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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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子在跟前輩任沈浮討教如何在中原臥底不被群俠發現的秘訣時,發現那只聞名異度魔界的粉毛貓並未在任沈浮身邊。他本來也是有點好奇的,聽風滿袖說那只貓本來是敵對的禿驢大本營,萬聖巖那邊來的,不知怎麽合了邪尊者與女後的心意,就被養了起來。

坦白說,這次五大神器的事,他辦得並不怎麽好,每次回稟任務時都能發現女後看起來似乎並不滿意。臥龍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大家也沒搞明白,看正道那邊的動作,是打算請萬聖巖出面幫忙凈化魔氣。

至於一直關註著的鼎爐分峰之局,那幾個人從號昆侖與殘林之主身亡後都各自退隱去了,現在也找不到人在哪裏,唯一還剩的鬼梁天下前不久也被北辰元凰一掌拍得粉身碎骨。文中子抱著總不至於連他也要被扔去當鏟屎官的想法,戰戰兢兢地站在第二殿大殿的臺階下,吞佛童子站在女後身側不遠處,依舊皺著萬年不變的心機眉頭。

“造化之鑰不知下落,不解之護與銳感之纓為翳流教主所得,接下來,就是撼穹之能與蒼天之行。”九禍聽完文中子的報告後,冷靜分析道。

其實異度魔界對於五大神器這類東西是不怎麽瞧得上眼的,畢竟在崇尚絕對實力的異度魔界,這種靠著裝備提升實力的做法,其實大家都不怎麽看得起。九禍又開始用鮮紅的指甲敲擊椅子的扶手,閻魔旱魃石化之後沒有百年無法破封,赦生童子經過嘯陽谷一戰重傷目前回到六欲天池繼續跟隨在襲滅天來身邊修煉,螣邪郎也隨元禍天荒,別見狂華回歸邪族領地駐守。目前手上堪用的大將除了身邊的吞佛童子倒沒幾個了。

至於嘯陽谷一戰後不知為何重新回到邪族王宮舊居的邪尊者……她想起那日偶然去邪族王宮見到的一幕。昔年鳳遙重的舊居裏,掛著一幅畫像,正是當年年幼時被母後刻意打扮成女孩兒模樣的瑤重。

異度魔界文武雙全的魔者少之又少,能記得當年瑤重模樣小弟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偏偏就有人,為了故意討她的歡心畫了這一幅畫,安慰她一夜之間失去所有骨肉至親的心情。

任性得令她心煩不已,如今躺在鬼族禁地的銀鍠朱武,總歸還是有那麽幾點可取之處的。九禍看著那幅重新被掛出來的畫像,如是感嘆道。那上面的落款寫著朱聞蒼日,而非是銀鍠朱武之名。一向,他的墨寶署名都是這個名字。

朱聞蒼日是誰。這個問題邪尊者在見到她的時候問過。九禍看著畫中當年的小弟片刻,又轉過頭對上那雙紅藍異眸,自嘯陽谷一戰後雖然雙方沒有挑明什麽,但彼此之間早已心知肚明。

九禍雲淡風輕一般說這是她亡夫的兄長,銀鍠朱武的化名。然後她就看到對方嘴角莫名勾起些許,又瞬間消去,恢覆成之前冰冷冷的模樣,把目光轉向九禍身後的那幅畫卷上。

“鳳瑤重?”

“瑤玉為重,無雙之寶。早年夭折的邪族三公主。”這樣明顯將對方不再當做鳳遙重的解釋,並未激起任何的怒意,只是能見到那雙淡漠冷酷的眼中有越加明顯的笑意。

這樣笑意,或許可以理解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亦或者是諷刺。九禍無心去分析,只是見對方反覆念了幾遍這個名字後,道:“戒神寶典上並未解釋她名字的由來。”

現在你知道了。九禍淡淡看了黑發的少年魔者一眼,一只趴在對方腳邊的小粉球探出了腦袋,對著她叫了幾聲,看上去有幾分嬌憨可愛。

“原來它又回到你身邊了。”這幾日不見任沈浮來她座前報告情況,還以為是被貓纏住了,原來是這只調皮鬼跑回了主人身邊。

邪尊者也低頭看了腳邊的貓兒一眼,似乎是想起什麽了一樣,對九禍道:“今日起此地封閉,吾不希望再有人隨意闖入。”

“允你。”九禍沈吟片刻後,邁步走到門邊,出乎意料地答應了下來,語落便徑直離開了。

為什麽會如此輕易就把這裏交給別人?僅僅是因為進門那一瞬見到的久違肖像?九禍想起數百年前的往事,大戰歸來的王者,身騎戰馬,雄姿英發。

“既然她走了,這幅畫像,或許能留給你些許安慰。”紅發的鬼族君主手拿畫卷,緩緩展開,正是多年前火焰祭初見鳳瑤重時的那一幕。

那個離開她已經有數百年的孩子,還能再回到身邊嗎?

文中子看著殿上分析完五大神器目前的情況後便陷入沈默中的九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繼續道:“屬下還有一事要向女後稟告。”

九禍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文中子身上,道:“何事?”

“前不久狂龍一聲笑被傾天劍所殺,但屬下當時在場外,見到了失蹤許久的障月尊的身影。”

“哦?”

“嘯陽谷一役後女後囑潛伏中原的眼線密切關註鳩槃神子之後的動向,他帶著障月尊去了琉璃仙境下的山谷後不多日,便獨自離開回返萬聖巖。之後……”

文中子忽然間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不知道是怎麽了。九禍見他神情有異,道:“講下去。”

“障月尊在黃沙陣出現後不多日又獨身回到了山谷。谷外迷陣覆雜,煙霧籠罩,難以探得蹤跡,更何況是在琉璃仙境之下,恐怕驚動崖上主人,所以並未繼續深入查探。只是昨日……”

“文中子,你說話這般吞吞吐吐,是在中原待得太久了嗎?吾不介意讓你進入妖獨池重新洗化一番。”

文中子被妖獨池給嚇了一跳,於是連忙道:“昨日障月尊帶著一個孩子離開了山谷,往翳流去了。”

“孩子?”

“是。兩三歲左右的男孩,舉止之間與其甚是親密,屬下以為,或許這次是很好的機會。”

兩三歲的男孩?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身邊?九禍用指甲敲擊椅子扶手的聲音越發清晰尖銳,她沈吟片刻,忽然道:“翳流…翳流軍師,寰宇奇藏的下落?”

“不知蹤跡。聽探子回報,已經離開翳流消失了。”

“繼續跟蹤查探。”

“遵命。”文中子聽到這裏終於松了一口氣,剛打算離開,就聽九禍對著另一位謀士道,“風滿袖。”

殿下眾魔之中,走出一位斯文飄逸的魔者,道,“屬下在。”

“與文中子合演一出好戲,進一步取得中原正道的信任。”

“遵命。”風滿袖俯身領命,隨後側過頭看了一眼面如豬肝的文中子,輕笑起來。

鳳遙重牽著南宮神翳來到天之界限前,回憶起那日醒惡者來觀察一番後得出的結論,心情越發沈重起來。該說南宮神翳這個人實在是太大膽,還是真的不拿生命當一回事,就連自己也舍得用來當實驗品嗎?醒惡者和姥無艷以及慕少艾討論一番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小妖一直沒能照書中預計生長,是缺少了本體元識的緣故。

考慮再三後鳳遙重還是決定帶著小妖來翳流找北辰元凰,醒惡者本來也想來,但顧及到已經徹底跟翳流拆夥,只有作罷。慕少艾則是神色覆雜地看了表情懵懂天真的小南宮許久後,問一旁的姥無艷,取回元識不會導致記憶恢覆吧?

當然不會,只是補全生長缺失的營養而已。女子好笑地看著慕少艾這般擔憂的模樣,解釋道。

看著身邊身高才到膝蓋的幼童,鳳遙重忽然有些體會到了當年九禍帶著自己的感受,還有之後師尊的照料。

這麽小,又這麽脆弱。本來之前鳳遙重是打算一路抱來的,但是這孩子堅持說自己能走,便就隨他了。鳳遙重怕他跌倒一直把那只小手攥得牢牢地,仍不免有幾次不留神讓小妖差點撲到地上的情況發生。

所以照顧孩子真的很累啊。少年跟翳流的士兵說明情況,拿出醒惡者交付的信物後,心裏是又希望這只小南宮快點長大又私心覺得他永遠這麽小,這麽天真可愛地黏在自己身邊也未嘗不可。少艾應該也是這樣的想法才對吧?

被士兵領著進入內部大殿後,隔著那一層帷幕紗幔,鳳遙重仍然看到了一道火紅中帶著些許明黃的身影,隱約間與小妖又幾分相似,又更像久遠前他初入江湖結交的第一個朋友。

小鳳仙。

眼前是曾經的北辰皇朝之主,如今的翳流教主,北辰元凰。鳳遙重尚未開口,就聽對方道:“萬聖巖的障月尊,帶著一名稚童前來吾翳流,手持醒惡者的信物,你,為何而來?”

北辰元凰註視著隔著簾幕,白紗僧袍,兜帽掩去大部分面容的少年僧者,覺得他比傳聞中還要看上去年少許多。不過才十七六的模樣,卻有與練峨眉同戰異度魔界魔君與邪尊者的實力,嘯陽谷一役,更是震驚武林。只是當事人看起來似乎並未被這些外界消息影響,仍是從容平靜,如古井無波,不失佛門風範。

“自然是為了這個孩子而來。”

“哦?入吾翳流不是求毒,便是求醫,這個孩子是患有什麽難解的蠱毒之癥嗎?”

鳳遙重輕輕搖了搖頭,握著小南宮的手越發緊了些,卻又控制力道不會讓孩子覺得難受。只道:“吾想從教主身上得一物。”

“何物?”

“一個一直困擾教主,不屬於教主的元識。”

北辰元凰聞言,目光頓時銳利,透過簾幕直直看向被少年僧者護在身前的幼子,問道:“他是誰?”

“吾的義子。”鳳遙重來此之前便已經想好了從今以後與小妖的關系。

“哦?你如此年少,便收養孩子嗎?”

“因緣際會不論時宜。”

“因緣際會,不論時宜。哈哈哈,有趣的回答,你能拿出什麽條件來換這個元識?”

鳳遙重垂眸,似乎是有所猶豫,但最後還是開口道:“教主一路走來,累了嗎?”

“什麽意思?”北辰元凰被一言道破數日以來的心魔,暗自握緊拳頭,不悅地皺起眉頭,隨後遣退周圍所有的屬下,只餘他和鳳遙重,還有那個孩子三人。

“楚華容,北辰鳳先,玉階飛,北辰胤……這一路走來,你有多少次回憶起他們的最後一面呢?”

“你……你若今日前來只為重提舊事,企圖喚出當年那個北辰元凰,恐怕是要失望了。吾如今所追求的,乃是不負這一路白骨鋪就的王者之路。”

“不解之護,銳感之纓,若是以這些換一個我提起的任何一人,你願意嗎?”少年突然說出的話,令北辰元凰神色一凜,隨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放心,吾不需要你所擁有的神器,吾的交易對象,只有南宮神翳的元識。”少年神態自若,道。

北辰元凰緩緩掀開簾幕,走了出來,紅發如焰,明黃相間,早已看不出當時模樣,只有一雙眼睛,亦如當年遠遠在北隅皇城中見到的一樣,孤傲又充滿孤獨。

“內容?”

“你先交出元識,再換一次相見,如何?”

“如何信你?”

“交易就是交易,只問交換之物對於彼此的價值,無須談任何虛偽的信任。”鳳遙重見他逐步走近,卻仍鎮定異常。

北辰元凰這才看清楚,這位少年僧者有著一頭流麗的銀粉色長發,恍然中當年的月吟荷也是這個顏色的頭發,又要再深一些。

“好一個‘虛偽的信任’,哈哈哈,就算吾允你,你又要如何取出元識?”

鳳遙重聞言,忽然左手中多出數根碧綠玉針,瑩瑩光芒,蒼翠欲滴。

原來如此。北辰元凰見到他手中長針,終於明白少年這樣的自信從何而來。

“取出元識,你又要怎樣才能導入這孩子的腦中?”

“來此之前,已有人告知,借由凝晶花活化腦識的作用,便能順利將元識引回他的身體之中。”鳳遙重在峴匿迷谷與眾人商量時,姥無艷便告知了絕仙谷附近一處凝晶雪峰上生長著活化腦識的凝晶花一事。

“好,允你,拿出本事取走吧。”輕拂衣袖,俊美如昔的北辰元凰,一路走來多了曾經沒有的霸氣與自信。

“那便得罪了。”見對方答應下來,鳳遙重便立刻施行針術,將元識順利拉了出來,放入醒惡者之前給他的特殊瓶子裏。

再來,便是凝晶雪峰了。跟北辰元凰道別後,鳳遙重再次拉起小妖的手,看著孩子一如既往信任的目光,想起臨走時慕少艾還是不放心這次取回元識會有什麽難以預測的後果。但是再拖延下去,不僅小妖不能長大,還會因為書中記載的重生蠱術失敗而臟器衰竭,還是選擇了一賭。

“小妖,答應吾,永遠都要記得這個時候的自己,好嗎?”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天真地笑道,“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小妖。”

這樣,最好不過了。鳳遙重蹲下身將走累了的孩子抱起來,往雪峰之上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當初被禍娘壓箱底的畫卷為什麽會和小裙子放在一起的原因了。

知道畫像是大兒子畫的棄爹_(:зゝ∠)_

棄爹:原來這小子還有個馬甲叫朱聞蒼日

或許此刻在考慮是把遙重當兒子養還是當女兒養

然而禍娘知道了自家小弟在帶孩子的事,表現出了十分的關切┑( ̄Д  ̄)┍

終於要見當年在水銀池裏見到的小團子了,宵寶寶正默默蹲在凝晶花前等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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