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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峴匿迷谷。

一直以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鳩槃神子與慕少艾在初見之後就相談甚歡。作為兩人話題開端的主角鳳遙重自從嘯陽谷一役後因為中毒以及業力反噬昏迷,由鳩槃神子提議暫時在峴匿迷谷靜養,等找到解藥再帶回萬聖巖,佛劍分說倒也沒有堅持,於是就提前自己先回去了。

阿九覺得不管是以前因為半心之癥被封印還是之後得到佛心再度長大成人,繞來繞去他還是在峴匿迷谷給人煎藥,根本沒有本質上的變化。看著坐在涼亭下不知在與慕少艾說什麽,嘴角掛著極淺笑意的鳩槃神子,阿九不得不好奇那個萬聖巖究竟是個怎樣的所在,怎麽出來的僧者一個比一個好看。

那日鳩槃神子抱著昏迷不醒的鳳遙重前往嘯陽谷外的約定會合處時,一直以來只在鳳遙重口中的“師尊大人”終於正式出現在眾人面前。不再是當年的愛梅之邪劍雪無名,而是萬聖巖的優缽羅華尊者,一身寒雪青蓮般的氣質,堪稱美艷惑人的外表,卻意外與江湖傳說中的那位北域劍邪十分神似。阿九聽過雙邪的傳說,世人皆言那位執著無悔的劍者最後死在了摯友手中。失魂冷雨下朱厭一劍致命,回歸吞佛童子的魔者追隨開啟的赦道而去,吝惜於一個回頭。江湖中人談起這段北域傳奇,無不嘆息搖頭。

最初,阿九也以為是這樣的。直到少艾告訴他,當初鳳遙重匆匆歸來,又匆匆而去消失行跡,便是因為卷入了這一場宿命之戰中。一番因緣際會,劍雪無名回歸鳩槃神子,得證佛心,成為優缽羅華尊者,而鳳遙重則因諸多巧合成為了障月尊。

憶起當日在琉璃仙境再見好友的模樣,阿九才發現,初見,再會,他都錯認了好友的性別。不過聯想到最初少艾撿到少年時發生一系列烏龍事件,阿九隱約覺得鳳遙重的性別似乎就連他本人也拒絕去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總之,既然少年堅持自己是男的那就是男的吧。

想到這裏青年嘆了一口氣,那邊正談得高興的兩人也聽到了阿九忽然間似乎有感而發的嘆氣。慕少艾呼出一口水煙,出聲問道:“我講阿九啊,你這樣唉聲嘆氣是為了什麽?好不容易搬回來,不用再理山崖上那些俗事,你應該歡喜才對啊。”

阿九低頭看著手裏端著的藥,心想著這次熬得這麽苦,沒有糖雪球鳳遙重真的會願意喝?

“你歡喜?”阿九想到現在還躺在鬼梁兵府的羽人非獍,慕少艾雖然看上去表面鎮定,實際上也應該很擔心才對。

確實,刀戟戡魔雖然沒有完全成功,但也使得閻魔旱魃石化。照鳩槃神子的說法,閻魔旱魃沒個百年是破不了重傷後自我保護而成的石封。中原這一次犧牲如此之多,也算換來一個比較滿意的結局。異度魔界也因此戰元氣大傷而退隱幕後不見動作,局勢終於緩和。雖然臺下仍然有無數暗流湧動,但也比之前因異度魔界戰火而使得整個中原被籠罩在無邊黑暗之中要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和慕少艾,都平安回到了峴匿迷谷。雖然目前也有憂心之事,那就是當日嘯陽谷中被人事先布下了毒煙,進去的人裏,鳳遙重,羽人非獍,燕歸人皆中來歷不明的毒煙。為了避免被鬼梁天下發現朝雲杏雪還活著,於是鳳遙重就這樣被秘密安排在峴匿迷谷之中,羽人非獍與燕歸人則被鬼梁天下堅持留在鬼梁兵府養傷。

這個心口不一的老陰謀家究竟是在打什麽算盤,實在是令人好奇。

“哎呀呀,鬼梁天下要維持自己的正道中流砥柱形象,斷然不可能對羽仔和燕歸人做什麽,只能盡心竭力去找解藥。既然他樂意奔勞博個好名聲,何樂而不為?”慕少艾自然是看出了阿九在擔心什麽,語氣倒是十分輕松。

崖上那間別墅雖然占著一塊風水寶地,但是這一番折騰下來慕少艾覺得還是這滿園的藥草花圃和池裏總愛跟他嗆聲的蠹魚孫比較討喜。再說,義子鬧完別扭也正式回到大人身邊了,等羽仔的事情真正了結,以後就可以回到閑來無事去落日煙和落下孤燈串門的悠閑日子,算是正式退休了。

“瑤重身上的毒呢?”阿九皺著眉問道。

“遙重體質特殊,不多久便能痊愈,這毒煙傷不了他。”鳩槃神子一只手撐著頭擺弄著新給鳳遙重做好的琉璃串,半邊墨綠卷曲的長發隨意散落而下,冰藍清眸半斂,襯出幾分慵懶風情。

現在看起來是一副淡定異常的模樣,最初也不知道是誰一臉緊張抱著瑤重跟袋鼠媽媽抱著娃似的叫少艾救人。這話阿九也只敢在心裏說說而已。

“說起來,當時尊者進入內中後,看到的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阿九轉開話題問道。

鳩槃神子回想了一會兒,便道:“你們在外圍都能感受到劇烈的地震,可想內部是怎樣一番地獄景象。地火沖天,法陣失效,一片火海自是不必說,整個山谷當時都在崩毀之中,落石崩雲,滿目瘡痍,嘯陽谷被遙重和邪尊者給破壞得一幹二凈。”

“那尊者是怎麽找到瑤重的?”阿九好奇問道。看著鳩槃神子手中那串給鳳遙重編好的瓔珞,不同往常的碧色,而是改用了艷麗灼眼的紅色。

鳩槃神子只是垂眸不語,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與九禍同時跳入谷內,滿目皆是地火巖漿迸裂而出,灼熱無比,熱浪翻滾,視線模糊。九禍與他落地後,便在一處巖石前發現了因法陣之力而倒地昏迷不醒的兩人,九禍出於多種考慮第一選擇自然是肉身,而他當然也出於下意識搶回魂體。只是九禍冷靜之處便在於搶回肉身時還能虛發一掌試圖奪過他懷中的魂體,但也因此被鳩槃神子借機以與鳳遙重發色相近的縱天裂雪劍靈蒙混過關,隨後立即抱著鳳遙重順勢抽退。

只望遙重醒來可別來怪他又把那只球搞丟了。

“說一切都是巧合也不為過。”半晌,鳩槃神子回答道。

慕少艾聽著兩人這一番對話,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對著阿九道:“我講阿九少爺,你還不去送藥嗎?這次冷了可是要重熬呀。”

阿九這才想起手裏端著的藥,發現鳩槃神子也似有催促之意地看著他,在兩位長者的壓力面前他只好端著藥碗,運起輕功往不遠處的一處小木屋奔去。

等阿九到了小木屋前時,不經意一眼瞥到後園處正蹲著的一道白色身影,立刻收回了本欲推門的手。少年未經梳理的銀粉色長發四散開來,垂落而下,如同一面上好光滑的綢緞折扇,隨著鋪在地上的衣擺一起展開,在陽光下自生流光溢彩。

一雙玉白修長的手正撥弄著許久未曾侍弄的藥草,動作熟練,不見生疏。阿九收斂內息,輕輕走上前去,還不到五步,就聽少年道:“這麽多年了還在跟吾玩這套,到底是誰沒有長大?”

本來就沙啞的聲音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嘶聲的感覺,阿九無奈地笑了笑,走上前也蹲在少年身邊,視線對過去,自然平齊是少年的頭頂。將藥碗遞到鳳遙重面前,阿九道:“沒糖,將就喝了吧。”

鳳遙重倒是意外沒有跟他調侃幾句,而是停下撥弄藥草的手,不顧一手泥濘便端起碗一口氣喝光了。阿九看著他仰起纖細白皙的脖頸,微微突出的喉結伴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感覺還是偏男孩子多一點才對,當初是怎麽認成女孩的?因為這張有些陰柔的臉嗎?阿九表面上看起來一臉穩重,實際上心裏則在莫名糾結一些奇怪的問題。

鳳遙重將喝空的碗遞回給旁邊的阿九,才發現好友的一對蒼藍色的眼睛正盯著他,似乎是在探尋研究什麽。不過他自然是想不到阿九在好奇他的生理結構問題,雖然當初阿九還是小少年時兩個人也曾一起睡過,還常常夢裏打架踢被子。早上醒來一個床頭一個床尾,或者一只腳在對方肚子上,一只手在對方脖子什麽的都是家常便飯,但坦誠相見還是沒有過的。

阿九看鳳遙重穿得單薄,僅僅一件內衫不說,還是赤足踩在清晨被露水濕潤了的松軟泥土上,於是拍了拍好友的肩,道:“你還是回房間把外衣穿上吧,可別毒傷才好又感冒了。”

鳳遙重的目光還是在眼前的藥草上,微微搖了搖頭。當初被鳩槃神子抱著到峴匿迷谷時還不停流血的雙眼已經恢覆如常,碧波清澈,盈盈如三春朝陽。

身如月華似流水,明艷生輝世無雙。阿九不禁想,若是少年不著這一身僧袍,換上直裾襦衫,定然是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風采絕世,談笑間風雲引動,紅塵傾倒。

“阿九,”鳳遙重過了老半天才跟旁邊耐心陪他蹲著的阿九道,“我忽然想起當初在殘林養傷時,你我之間的那場比試了。”

“怎麽,又想讓吾再誇你一次?”青年沒想到對方發楞了這麽久,是在想這件事。

這句話不知是讓鳳遙重想到了什麽,少年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尷尬,勉強扯出些許笑意,卻帶著幾分苦澀。

只聽他道:“吾…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

“一個,很奇怪,並不真實的夢。”

阿九聽了不免笑道:“瑤重,夢本來就不是真實的,你說的這話才叫奇怪。”

“或許,也不是夢吧,”鳳遙重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迷茫,如同自言自語般道,“他說是他教吾的這一身武學,好像…真的是這樣。”

“誰?”阿九註意到少年口中的那個“他”,原以為鳳遙重一身劍法武藝皆承自鳩槃神子,聽話中之意,似乎是另有其人。

是誰能教給瑤重這麽驚世罕見的武學。阿九對鳳遙重提到的人越發好奇起來。

少年又一次陷入了沈默之中,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忽然緩緩站了起來,道:“我想起了一些讓我不敢相信的事,雖還未完全,只是一些零星片段,卻已足夠令吾驚訝了。”

“瑤重,你看起來很不對勁。”頭頂的一對貓耳微動,表示出主人內心的擔憂,阿九也跟著站了起來,不知少年這樣欲言又止的模樣是怎麽一回事。

鳳遙重還是搖了搖頭表示讓他不要擔心,然後主動說讓他去洗碗。

你真的沒事?青年用這樣詢問的眼神看著面前矮他一個頭的少年,卻見對方沖他一笑,拿過藥碗後就往後廚去。

鳳遙重在這段昏迷期間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光怪陸離,紛繁斑駁。一會兒是幼時跟在九禍的身後怎麽也追不上那道火紅的身影,一會兒是站在大雨滂沱裏看著鳩槃神子和吞佛童子拿著劍對峙,無能為力。場景又一轉,眼前一片清聖虛幻,島嶼懸空。背後一道聲音傳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上面璀璨寶石手飾閃耀,那聲音對他道:“劍,存於萬物之間,化於森羅萬象,浩然無盡。劍意,隨心而動,隨心而止。”

“這招叫什麽?”

“隨你。”

“三千烈雪風不越,如何?”

“不要辜負你給它的名字,好好練習。”

將碗放在竈臺上,鳳遙重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來,用力地甩了甩頭,想要從那些奇怪類似夢境的記憶裏掙脫出來。但是,回響在耳邊的那些細心指導劍法的話語,卻如影隨形。

那個時候,你想要對吾說什麽?鳳遙重想起嘯陽谷之戰中最後對方大笑數聲,本欲對他說什麽的模樣,最後卻因咒符落下而作罷。

是關於六天之界上遺失的記憶嗎?少年走回到自己的木屋中,看著床上疊放整齊的白紗僧袍,沈思了許久後,還是將衣服拿起換上。

他已經不想再被夾在這種左右為難的局勢之中了。一次救螣邪郎,一次救赦生童子,這兩次所做皆令周圍所有人不解迷惑。縱然有人知曉內情無法怪責他,但是鳳遙重自己卻明白,再如此下去,恐怕不是四肢上套著十數戒律金環可以了結的。

思前想後,在桌子上留下一封書信,少年從木屋中走出,輕擡右手招來阿那毗羅之風回旋其身,轉瞬便消失了蹤跡。

當阿九神色凝重地拿著鳳遙重留在桌子上書信來到鳩槃神子與慕少艾面前,告知鳳遙重不見蹤影之事時,鳩槃神子收起了手中的瓔珞,接過那封指名給他的信,表情依舊不起波瀾,似乎早已料到了少年這番舉動。

“你看起來並不驚訝。”慕少艾見鳩槃神子沒有展開信一讀,而是將信收起,只暗道這對師徒之間究竟是何等默契,連對方所想所思都能了然於心。

鳩槃神子微微頷首,道:“這是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吾早有準備。”

慕少艾不禁好奇問道:“那尊者接下來打算如何?”

“回萬聖巖。”

“吾以為你會去追回小瑤重。”

鳩槃神子看著眼前語氣輕松幽默的慕少艾,忽然問道:“今日若是阿九被困在這樣兩難的局面,你會任他抽身而退,還是強行又將他押回逼他抉擇?”

對方本來轉著水煙管的動作停了下來,認真道:“瑤重於尊者,正如阿九於吾,自家的孩子,自然不會忍心見他痛苦。”

“吾已經想好接下來要如何處理了。”

“聽起來,尊者是有能擺平障月尊走丟的大人物撐腰。”

“哈,藥師,請了。”鳩槃神子輕笑一聲站了起來,如雪素潔的僧袍穿在他身上,襯得本就容顏冷艷如霜的他看起來如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凜凜不可進犯。

慕少艾一邊欣賞著眼前難見的絕世美人,一邊點頭道:“請了,有空的話,歡迎再來作客。”

“平安退隱,何其幸運。珍重吧,有空吾會再來的。”鳩槃神子言罷,便轉身往入口的黃石陣方向走去。

“你也珍重。”慕少艾說完,看了看一旁的青年劍客,後者立刻會意,便跟在了鳩槃神子身後,道:“尊者,且讓吾送你出陣。”

“有勞了。”

鳳遙重剛走出峴匿迷谷沒幾步就聽到一道聲音傳來:“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臥看江山,鼎立八方之極;傲視群倫,笑嘆當世無雙。”

擡頭看去,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車夫正吃力的拖曳著一架鑾車緩緩朝他走來。

“你是?”

“在下,翳流軍師寰宇奇藏。萬聖巖障月尊,幸會了。”卻見內中一人著流雲暗紋的白色襦衫,眉目俊朗,風神飄逸。輕搖羽扇,一身氣度如翩翩公子,更有智者運籌帷幄之風範。

鳳遙重打量這人半晌,忽然開口道:“我怎麽覺得你長得有點像殘林之主呢?”

作者有話要說: 誰說沒教你,養你,你也不看看你一身聖魔元胎的武學是誰手把手教給你的。BY:某位在六天之界的神

少艾和阿九平安退隱,鼓掌,就等羽人回來了。

遙重去開翳流線了【喝茶

有個死得骨頭渣子都不剩的人要詐屍了

我到底為什麽寫著寫著就把遙重和棄爹寫在一塊兒呢 我也很疑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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