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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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針九秘》,作者南宮神翳,篇目共九,末章散佚,只餘八章。每章詳解三蠱,一針法,涉及各種病理毒理,玄妙蠱術。作者開篇明言以九九之變通無極之數,化天下之毒,愈天下之疾。

鳳遙重最初拿到這本書時,只覺是天方夜譚,世間哪有這麽厲害的萬精油針法可以拿來到處紮。結果等他真的學成前八章針法跑去江湖上歷練一番,在小樹林裏撿了不知道多少躺屍的俠客後,才對作者肅然起敬。只是,欽佩其醫術和蠱毒造詣的同時,鳳遙重也發現書中內容記載的實例,似乎是只有活人實驗才能得的詳盡記錄。

南宮神翳,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這個問題在煙霞谷時從姥無艷口中得到的解答是,一個因愛成狂的瘋子。得不到就毀掉,毀掉之後又苦苦尋覓,幾經寄托,如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最後還是擺脫不了沈淪深淵的命運。

何等驚才絕艷的蠱毒天才,擁有世所罕見的天資稟賦,殺伐決斷的手腕,極為深沈的城府,身為一呼百應的西苗翳流教主,還有著一張叫女子都嫉妒萬分的好皮相。姥無艷如此形容時,表情卻帶著落寞,可見當年兩人交情匪淺,語氣裏是遺憾與惋惜。

他對同為男子之摯友的一場無果癡戀,牽連到許許多多無辜的人,引動戰火,生靈塗炭。走上極端後又因與西南邙者合煉增強功體的丹藥導致走火入魔,以活人實驗,而被忠烈王與派往翳流臥底,化名為認萍生的慕少艾聯手將翳流顛覆,最後導致身隕。

鳳遙重聽完後說南宮神翳當年實在是有些死腦筋,姥無艷對他這個看法表示了不讚同,說哪裏是死腦筋,分明是腦筋只有一根通到底,還一直放棄治療不肯吃藥。

有病吃藥這個道理是醫者都懂,但是不是每個醫者會承認自己有病。鳳遙重拿著從寰宇奇藏處得來的《蠱針九秘》最後一章,站在陰森森的繭之道內,看著面前超出一般蠱蟲大小無數倍,已經和一只成年犬類差不多大的涅槃蠱。在看完末章《涅槃》後,他的腦子裏猛地蹦出三個字——“黑科技”。

身後的翳流軍師搖著羽扇,額前的一縷白發垂在胸前,看起來竟有些滄桑。估計都是讓這只大蟲子給焦的。鳳遙重蹲下身摸了摸沒精打采的變種涅槃雌蠱,據說這個模樣應該被稱為“三生蠱”才對了。姥無艷曾說當年南宮神翳成功培養出一只雌性成蠱,恐怕就是這只了。

白瓷般的蟲身摸起來如玉般細膩光滑,頭部血色枝蔓紋路清晰,看來養得是挺不錯的。《蠱針九秘》之中雖然有涅槃蠱的記載,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末章竟然是以“涅槃”為名。涅槃蠱經由培育者之精血化為三生蠱,孕育重生希望。

整書皆言救死,但最後一章卻明確點出了兩個字“重生”。鳳遙重在峴匿迷谷外和寰宇奇藏一番交談後就被“末章書頁為交換”這個條件吸引,跟著對方來到了繭之道,親眼一見書中記載的三生蠱。

“她看起來很不好。”鳳遙重註意到這只雌蠱在微微扭動,那對烏黑的大眼睛裏隱隱可見淚光。

這是難過還是疼啊?少年不明白,只是一直摸著她的頭,想要給她一點安慰。

寰宇奇藏冷漠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雌蠱,道:“既然你已經看過末章,便履行吾開出的條件吧。”

鳳遙重感到心脈周圍被他飼育的另一只涅槃雌蠱也有不安躁動的傾向,似乎是預感到什麽不好的事將要發生。少年接過寰宇奇藏遞來的一把匕首,在劃開血管的前一刻,問道:“在這之前,吾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但問無妨。”雖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樣,但寰宇奇藏骨子裏都透著一股冷漠的氣息,眼中死寂無波,一看就是曾經遭遇過一場大變。只是同樣是遭遇不幸變故,殘林之主就能溫和寬厚待人,寰宇奇藏卻對誰都是一副疏離淡漠的態度。

“末章說涅槃蠱若化為三生蠱,是因為有飼蠱者將自身精血餵予雌蠱,以雌蠱之身作為重生之器,那這滴精血是誰的?”

寰宇奇藏目光幽深,沈默許久後才道:“你不用知曉。”

“你不說,萬一覆活過來的是大魔頭怎麽辦?”

“哈哈哈,魔頭,”寰宇奇藏聞言以扇掩面,低聲笑了起來,道,“豈止是魔頭,若是以他當年的所作所為,被人稱作魔鬼,料想也不為過。”

鳳遙重聽了,站起身將手中殘頁塞回寰宇奇藏手中,轉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裏?”

“這個人,是不是書的作者?”少年一雙通透的碧眸,直直看著眼前這位為了翳流處心積慮的軍師,早已看出了一切的關聯所在。

寰宇奇藏先是一楞,既知事到如今也無否認的必要,便點了點頭,道:“重生涅槃,前塵皆忘。這是當年吾與他的約定,若有朝一日他不幸身隕,則由吾竭力一尋其餘兩只雌蠱蹤跡,使精血孕育。本來都已經放棄,沒想到姥無艷遇見了你。”如果不是這少年出現使得雌蠱順利養成,那他將永遠擺脫不了身為翳流軍師的宿命。

“前塵皆忘?”鳳遙重嚼味著這個詞,這是書中沒有的記載。

寰宇奇藏繼續補充道:“醒惡者覆活失敗,真正的南宮神翳確實已經不存於世。但這滴精血,將會再造一個南宮神翳,一個還沒有走上極端的南宮神翳。”

“若是吾仍然不幫忙呢?”

少年話語一落,浩劫之劍應聲出鞘,飲盡鮮血的劍刃抵在鳳遙重的脖頸上,只聞寰宇奇藏道:“這個約定的背後,是為了償還當年南宮神翳救吾之恩。此恩若還,翳流便不能再留住吾。”

“你心裏有別的牽掛?”鳳遙重對架在脖子上劍刃視若無睹,想起上一個拿劍架在他脖子上的人還是孤獨缺。好像是聽孤獨缺提起過寰宇奇藏是他的便宜師弟來著?

“骨肉至親。”

鳳遙重一怔,立刻就猜到寰宇奇藏說得是誰了。最初和寰宇奇藏見面時,他就問對方和林主是什麽關系,得到的回答是毫不猶豫的否認。縱然如此,鳳遙重還是沒有忽略在他問兩者關系時寰宇奇藏眼中飛快閃過的一絲驚訝。

這兩人眉目間確實相像,搞不好是兄弟之類的。少年目光又落回到那只白色的三生蠱身上,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道:“如果沒有心血幫忙,她是不是就要耗盡氣力死了?”

“再過三日,雌蠱必死。”寰宇奇藏說出這個事實,看著三生蠱的目光冰冷如同註視著一個無用的工具。

鳳遙重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再三猶豫,道:“那孕育而出的重生者呢?”

“他將屬於你。”

“什麽?!”鳳遙重聞言驚訝地回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寰宇奇藏,發現對方還是一副心很煩的模樣,說出這句話時絲毫不考慮鳳遙重心中天翻地覆一樣的感受。

“你給的血,自然就只有你能負責。吾講過,重生,涅槃,前塵皆忘。這是他所提出讓吾報恩的方式,重生者不會再屬於翳流。你方才看過末章,若無雌蠱宿體親自養育,他能不能真正活過來還是未知之數。”

可是吾不會養孩子啊。鳳遙重扶額在內心說道。他長這麽大戀愛都沒談過一場,更不要說養孩子了。

“他重生之後與過往再無瓜葛,不必擔心他想起過去。只需要當一個尋常孩童養育即可。”寰宇奇藏說起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口吻。

那是因為不用你帶孩子。鳳遙重瞥了這位翳流軍師一眼,覺得但凡智者這種生物,切開必然都是黑的。

看著可憐兮兮趴在地上,已經幾乎只剩一口氣的雌蠱,又看了一眼寰宇奇藏手中的末章殘頁。鳳遙重心裏糾結來糾結去,本著對末章記載的好奇,還有對涅槃蠱升級的三生蠱是不是真的能生出一個娃來的實踐醫者精神,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將匕首對準了血管,輕輕劃開。

鳳遙重的心血就這樣緩緩流出,一滴滴落在雪白的蟲身上。隨著第一滴鮮血落下,本來會順著滾落的鮮血卻如同水入池中一般,融入了蟲身,暈開如同漣漪一般的紋路,漸漸染紅了整個蟲身。

雪白的蟲身轉眼就變成通體透明的鮮艷紅色,如血玉一般珠潤。鳳遙重和寰宇奇藏皆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三生蠱的變化與反應,伴隨整個蟲身轉化為紅色後,蟲腹處一枚巨大的蛋緩緩自蟲身被推擠而出。

這種奇妙的感覺。算是看蠱蟲生孩子嗎?鳳遙重想到這裏,只能說還好是生枚蛋出來,要是真的生個嬰兒出來,這種驚世駭俗的場景估計除了像翳流這種專門研究醫學黑科技的人以外誰都要做好幾天噩夢。

等那枚應該有一尺半長左右大小的血紅色蛋被產出後,鳳遙重看向寰宇奇藏,對方還是搖著扇子毫無表示。

卻見少年朝這位翳流軍師伸手,道:“拿來吧。”

“嗯?”

“那篇殘頁,不然後續你讓我怎麽養?找一只母雞蹲在上面孵蛋嗎?”可能一只母雞還不夠。鳳遙重看著那枚蛋的大小,估摸著得三只才夠。

寰宇奇藏難得笑了一聲,道:“吾倒是疏忽了。拿去吧。你承繼《蠱針九秘》,註定與他有緣。”

鳳遙重將書頁折起貼身放好後,走上前將蛋抱了起來,才覺得這重量實在是有夠輕的,也不知道裏面是不是蛋清蛋黃什麽的。觸手所及,表面光滑,溫度有些高出常人體溫,隱隱可以聽到裏面的心跳聲。

“吾忽然想起一件事要問你。”

“嗯?”

“無艷…姥無艷曾經說,當年翳流覆滅後三只涅槃蠱不知所終,那是認萍生偷走的,還是南宮神翳交給他的?”

寰宇奇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先是楞了一下,接著才不緊不慢道:“是…教主交給他的,就連《蠱針九秘》也是教主親手交給他的。”

嘖嘖,孽緣。鳳遙重抱著懷裏這枚血紅色的蛋,忍不住在心裏嘆道。看來如果是慕少艾養涅槃蠱成功的話,今天來養孩子的應該是那位已經聲稱退休的老人家才對。

不過師尊應該也走了,不如先帶著蛋回峴匿迷谷好了,反正在外面也沒辦法讓這枚蛋孵化。鳳遙重打定主意後就往繭之道外面走去。

身後目送的寰宇奇藏看著少年招呼都不打一聲抱著蛋就走,不禁喚道:“障月尊。”

“怎麽?”鳳遙重回過頭,疑惑地看著這個之前巴不得自己快點把蛋抱著帶走的寰宇奇藏,道,“啊,是我想事情出神了,不好意思。再見,免相送。”

“此事既了,處理完當年雙親之仇,吾也要準備退隱了。你,好好照顧他。”寰宇奇藏的目光最後還是落在了少年抱著的那枚蛋上。

今生是否還有機會能再見到多年以前救下他時還未瘋狂的南宮神翳。寰宇奇藏不知,只見對面少年聞言點頭,碧眸帶笑,似有替他欣慰之意。

“吾明白了,寰宇奇藏,有緣再會。”

“有緣再會,障月尊。”

見白衣僧袍,風姿俊秀的少年遠去,寰宇奇藏才將地上重新退化為涅槃蠱的三生蠱撿起來,割開自身血管,將涅槃蠱推入其中,引往自身心脈處。

補劍缺正在思考下一把武器用什麽材質比較好時,就聽到熟悉的貓叫聲傳來。心想這小丫頭終於是想起自己了,聽說女後把她抓回來後一直都是交給那個任沈浮照顧,補劍缺雖然不放心,但覺得總比交給披著鳳遙重皮的棄天帝好。

結果血狼主一擡頭就傻了,眼前居然是用了小兒子殼的頂頭上司帶著縱天裂雪劍靈踏入了惡火坑。想起嘯陽谷之戰前這位頂頭上司忽然跑來跟他攤牌承認身份,用久違的命令口吻要求補劍缺立刻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給他使用的時候,補劍缺都為鳳遙重的魂體捏了把汗。

幸好,嘯陽谷一戰後仍然是身魂雙分,沒有合為一體。只是這突然抱著縱天裂雪來找他是鬧哪樣,還是要堅持把劍靈和劍融為一體?

或者…血狼主微微瞇起血瞳,發現對方並未攜帶劍身,頓時心底裏湧現一個不好的猜測。

果不其然,剛一步踏入惡火坑的黑發邪尊冷著一張端麗明艷的臉,道:“補劍缺,你,最好給吾一個合理的解釋。”

“啥解釋?”補劍缺裝作不知情一樣,故意問道。

“它,”邪尊者單手提起懷中的粉毛貓,目光冷冽,直視曾經的下屬,道,“不應該是劍靈。”

真的看出來了,不過現在才看出來,是不是有點晚?補劍缺看著因為被提著後頸不停掙紮的劍靈,心裏有些遺憾,道:“沒錯,這只劍靈確實不是我的親生乖女兒。”

“竟然敢把吾當年留下的東西拿來鑄劍,補劍缺,吾不在人間的這段時間,你倒是越發放肆了。”摩羅婆娑乍現,直直插在補劍缺面前一步之處,整個惡火坑都因此震動起來。

看著面前怒氣騰騰的頂頭上司,補劍缺腦補了一下本尊此刻生氣的模樣,覺得還是那張臉比較有威懾力。這張屬於鳳遙重的臉看上去除了讓他走神還是走神。

血狼主擺擺手安慰道:“哎呀,當年你留下的囑托我和戒神老者那個水鳥嘴都有好好遵守啦,不是我隨意動魔皇你的東西,只是你留下的那顆魔靈元晶,它自己化靈了啊。”

“嗯…”聞言,邪尊者將在手裏掙紮的劍靈放回懷中,捏著貓兒的下頜,對著那雙異色的金藍雙眼看了片刻,道,“講下去。”

“你當初不是說過嘛,鳳遙重情況特殊,要是又出現問題就把這顆魔靈元晶給他,結果這元晶它不知道怎麽化靈了。我看遙重小子病情也穩定了,靈體留著也是浪費,就幹脆給融進了為他鑄造的劍裏,結果哪知道他還是……咳咳,後面你都知道了,就不用我再講下去了。”

邪尊者聽著,緩緩走上前,道:“補劍缺,你違背了吾的命令。”

“反正融進劍裏送給遙重小子跟你的初衷又不相違背,我思來想去,這應該不算違背命令才對啊?”補劍缺說著往後退到一個安全靠著巖體的地方,想要避免對方一怒之下把自己扔進惡火坑。

以最後僅剩的創造之力所化的魔靈元晶,竟然會自己化靈,還變成這只蠢貓的模樣。邪尊者垂下眸,懷裏的貓還在叫喚著跟他撒嬌喊餓了。

補劍缺看著那張屬於鳳遙重的臉上露出類似糾結的表情,覺得十分有趣,於是繼續道:“你看她不也是挺可愛的嗎?”雖然不是親女兒,但是補劍缺還是很喜歡這只劍靈的,好想再抱抱她。

冷哼一聲,將插在地上的摩羅婆娑收回,邪尊者一轉身,便帶著劍靈徑直離開了惡火坑,同時丟下一句警告。

“管好你的嘴巴,如果吾發現意識寄體之事被他人知曉,惡火坑就是你的墓地。”

“知道了知道了,”補劍缺看著那道氣勢驚人的黑袍身影漸漸遠去,嘴巴上是這麽應著,等確定聽不到後才嘀咕道,“怎麽忽然想起那麽久遠的事了,棄天帝,你這次回來真是越發讓我琢磨不透了。”

當年初代聖魔元胎肉體壽終,本體具有的三魔魄傳承給朱武,剩餘創造之力化為魔靈元晶留予鳳遙重以備萬一。補劍缺和戒神老者從魔靈元晶化靈後就開始忐忑不安,生怕那位孱弱多病的邪族小少主一不留神掛了,到時怎麽跟六天之界上的那位交代。結果鳳遙重還是夭折了。補劍缺當初與九禍一起把少年的屍身放入天魔池時,一直都不敢看那尊天魔像。是因為他知道,內中屬於那位神的靈識,應該是註視著看完了從頭至尾的過程。

一直以來在他和戒神老者面前堅持鳳遙重只是一個實驗品,如今又這麽在意起來,究竟是在想什麽呢?補劍缺越想越覺得奇怪,百年前棄天帝忽然意識寄身鳳遙重的肉身,之後異度魔界破封,才知魂體流落苦境。身魂分離是事實,但究竟是為什麽造成了如今的分離,這才是補劍缺最疑惑不解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次把以前埋下的線給扯了出來。這種埋了又挖出來的感覺好開心啊~(≧▽≦)/~

翳流黑科技,生化蟲體培養皿制造□□人,嗯,走跳江湖被追殺或者作大死的不二選擇。

縱天裂雪的身份終於揭開了,就說一只劍靈怎麽能離開劍身辣麽久還不用回去嘛,還長著一雙白棄同款的眼睛。

於是今天也是莫名心塞的棄爹。

遙重要去想辦法孵蛋當奶媽┑( ̄Д  ̄)┍

繞了這麽久一直輸出心法給人當打手,終於切回治療心法幹本職工作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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