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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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鳳遙重好不容易從煙霞谷脫身,離開西苗回到中原,已經差不多是六七天之後的事情了。比起剛來之時,他身上多了許多裝著各種蠱蟲的小瓶子。糖雪球的小鈴鐺也被女子以不夠精巧為由換了一個金質鏤空的。

蹲在鳳遙重的肩膀上,貓兒好奇地刨了刨掛在脖子上的新鈴鐺,聽著裏面傳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瞇起了圓瞳,十分開心。

雖然相處不過短短幾日,姥無艷卻不知是何原因,有意將自己的蠱術教給他。鳳遙重好奇問她,得到的回答卻是,你既然學會了蠱針,由吾教你蠱術是當年的約定。

至於究竟是什麽約定,又是和誰的約定,姥無艷的回答就十分模糊了,說什麽那個妖孽本來死得骨頭都能打鼓了這次更是屍骨無存了。

妖孽,難道是指寫書的南宮神翳?這位傳說中的前任翳流教主究竟生得什麽模樣,看來已經無緣得見了。

鳳遙重本來是打算直接去約定好的水晶湖,沒想到走到半路就遇見了秦假仙三人。三口組一見到他就立馬把人拉住,推搡著趕緊往人煙稀少的隱蔽處去。

雖然不知秦假仙是何用意,但見到三人皆是面色驚惶,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一樣。於是鳳遙重便乖乖跟著三人走了。

待到了一處樹林中時,秦假仙左看右看,確定沒人跟來後,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看上去似乎有些驚魂未定,對著鳳遙重道:“我講瑤重啊,你知不知道鬼梁兵府出大事了?”

“嗯?發生何事?”

“鬼梁兵府的百名門客一夜之間全部死了了,那個什麽一曲勾歌訣塵衣也跟著秋闕主少搭夥去仙山賣豆幹了。”業途靈搖頭晃腦道。

訣塵衣死了?鳳遙重吃了一驚,連忙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老大仔,你看瑤重真的什麽不哉,一定是有人設計嫁禍。”蔭屍人沒頭沒尾地插了一句。

結果這話一說出口蔭屍人就被秦假仙一記敲到頭上,只聽秦假仙道:“蔭屍人,我甘有講我懷疑過瑤重嗎?哎呀,瑤重你聽老秦我講,有鬼梁兵府的門客說你和罪惡坑的人狼狽為奸,給鬼梁飛宇下毒後假意借解毒之名去鬼梁兵府毒死了鬼梁兵府的百名門客,更殺了和你有私怨的訣塵衣。”

這是什麽神邏輯一樣的陷害,鳳遙重嗤笑一聲,道:“我假意借解毒之名跑到鬼梁兵府去給那些門客下毒,還故意殺了本就與我不和的訣塵衣,我這麽做不是暴露身份嗎?若是我真的有意要殺他們,便應該神不鬼不覺悄悄行動,為何要讓自己的行蹤暴露?”

秦假仙拍了拍額頭,無奈道:“瑤重啊你甘哉,那個什麽狂龍一聲肖說了啥話嗎?”

“嗯?”

“他說你出身異度魔界,與罪惡坑聯手要除鬼梁兵府這個異度魔界的心頭大患。當然我們是不信嘛,結果這話一說出正道這邊都沒了聲音,我們也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了。”秦假仙說著,看起來十分憤憤不平。那日出事後狂龍一聲笑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胡亂說了一堆肖話,卻讓慕少艾這邊啞口無言。

“最重要的是,那個‘三途絕’,鬼梁天下手下的門客查到源自翳流高層,尋常人絕對不可能接觸到。你不僅知道還會解,事發後又被人看到說是去了西苗方向,就更加說不清了。慕少艾他們讓我們來這裏等你,因為這裏是從西苗回中原的必經之路,鬼梁兵府的人正在四處搜尋你的蹤跡。”業途靈補充道。

三途?他倒是忽略這件事。若是說那是自一本書上看到的,可書的作者偏偏是翳流前任教主南宮神翳。這下倒是真的如秦假仙他們所言,有理說不清了。

鳳遙重定了定心神,道:“秦假仙前輩,你方才說‘假意借解毒’之名,莫非鬼梁飛宇的毒?”

秦假仙聽了才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道:“哎喲餵,險險忘記了,你去解毒後沒過多久他的毒就又覆發了,慕少艾現在就在鬼梁兵府幫他吊著命呢。我講瑤重啊,你還是趕緊跟我們去二重林避避風頭吧,談無欲叫我們找到你了就趕緊帶你躲起來,說這件事必不單純,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操弄。”

不料少年聽了就要往前走去,秦假仙三人見狀趕緊抱腿的抱腿,抓手臂的抓手臂,驚道:“瑤重你要往哪裏去?你可別沖動啊,這次的陰謀明顯是沖著你來的。”

“瑤重,你千萬要冷靜啊,我們在這裏等你好幾天就是為了阻止你沖動的。”業途靈死死抱住少年要邁向前方的腳勸道。

恨不逢往煙霞谷盜取三途不說,流劍談月與鬼梁天下接觸,言傾城貴為少夫人怎會被輕易放行離開鬼梁兵府,加上她說曾聽食客言及自己和慕少艾之名,這一次的陰謀明顯就是沖著他和慕少艾來的。狂龍一聲笑,吾確實看輕你了。

“秦假仙前輩,三途如今只有吾能解,少艾他絕不能出手,否則這就是一箭雙雕之計。既然要針對,那就看這一局中背後的陰謀家能排布到何種地步吧。”少年語落,便是在一陣風中消失了身影。

留在原地的秦假仙三人面面相覷。見終究是沒能攔下鳳瑤重,秦假仙急得團團轉起來,道:“壞了壞了,我居然沒有攔住他,還讓他跑去鬼梁兵府,談無欲可要罵死我了,老小,我們走,快去找談無欲。”

接著三人便急急趕往十裏蒲團方向。

慕少艾看著床上躺著面如金紙,氣息微弱的鬼梁飛宇,雖然早就看出三途在鬼梁飛宇體內,但是礙於如今身份立場,他卻不能有絲毫動作。身後封千機靜靜註視著慕少艾的一舉一動,似乎是想要看出什麽異狀。鬼梁天下此刻並不在府中,雖然這位府主急於追捕此次下毒之人,但在聽聞刀戟戡魔計劃中燕歸人有可能陷入危險後,還是選擇了先將抓鳳瑤重的事放在一邊,先出手相助燕歸人。

這個叫封千機的人有些古怪。慕少艾握著針,覺得此人在背後註視的目光十分令他不適,之前也是由封千機一口咬定是鳳遙重聯合罪惡坑下毒。看來此人身份絕不簡單。心中縱然有許多猜測,但眼下並不是分心的時候。

慕少艾勉強以針刺要穴限制住蠱蟲行動,但若再不拔蠱,只怕幼蟲孵化後便再無生機可言。正當他猶豫之際,忽然外面傳來喧嘩之聲,封千機神色一變,立刻往屋外走去。這邊慕少艾仔細一聽動靜,暗叫不好,急忙跟著出去,只見不遠處府院校場中站著他最不想見到出現在此的身影。

鬼梁兵府的護衛一見當日離開的兇手堂而皇之現身,皆怒火中燒,刀劍斧鉞齊齊逼向少年。但少年不畏不懼,右掌輕擡,便將團團圍住他的眾人以一股不明風動推出數十步遠。

“鳳瑤重,下毒兇手,還敢公然現身鬼梁兵府挑釁。”封千機一見少年前來,先是吃了一驚,隨後怒斥道。

鳳遙重冷冷註視著站在不遠處的封千機,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便明白是哪位門客堅持他是兇手了。當慕少艾也出現的時候,本來懸著的心總算是安穩了些,還好安然無恙。

“吾來解蠱。”

“哼,你上一次來解蠱害死百條人命,這一次又打算故技重施嗎?可笑。”眾門客之中一位手持湛藍薄刃,頭纏白紫巾的俠客憤然站出,對著他怒目相向,嘲諷道。

鳳遙重腳步往前,堅定不移,直直對視著前方的封千機。這種直透內心的註視,沒來由讓對方露出些心虛之色。少年表情淡然,只道:“你們是想看著你們的少府主死嗎?”

“你……”封千機一時語塞,伸手直指少年,道,“難道就任由你再一次囂張下毒嗎?”

“吾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會覺得我是那種蠢到會光明正大跑到人家家裏下毒後再大搖大擺離開的人。難道是因為背後陷害我的人嫉妒我天資聰穎才故意把這種愚蠢行為安插在我的頭上?”

這句話暗諷封千機之意再明顯不過,對方聽出鳳遙重話中之意,氣得臉色發白,隨後就看向明鏡秋霜,示意動手。

不料明鏡秋霜剛打算揮刃上前,就被一道威嚴之聲喝止道:“住手,退下。”眾人聽聞熟悉的聲音,皆俯身後退,連明鏡秋霜與封千機也恭敬朝聲音源處行禮。

鳳遙重回頭望去,正是鬼梁天下回府了。

玄衣華貴,發冠鎏金,不怒自威。鬼梁天下步伐沈穩有力,自帶威壓,緩緩走向鳳遙重,最後停在兩人五步之遠的地方,沈聲道:“你要解蠱?”

“是。”鳳遙重與鬼梁天下對視著,目光不閃不避,道。

“哈哈哈,鳳瑤重,老夫倒要看看你這一次又要耍什麽把戲。”鬼梁天下捋髯大笑,欣賞眼前少年不畏直視的模樣,說完就揮手遣退周圍護衛門客,要帶鳳遙重前往鬼梁飛宇的居所。

“慢著,吾有條件。”少年沒有跟著一起走,而是站在原地道。

鬼梁天下聞言回過身來,道:“你現在還敢與老夫談條件?”

“人命在手,自然有談條件的資本。府主貴為一方之雄主,吾相信是一位信守諾言之人。”

“你想要什麽承諾?”

“拔除三途後,讓吾安然離開。”

聽了少年要求,鬼梁天下大笑數聲,覺得對方實在太過天真,道:“你以為你毒殺吾府中百名食客,聯合罪惡坑與異度魔界的種種罪行,吾會不追究嗎?真是天真的想法。”

“敢問府主有何證據?”

“狂龍一聲笑親口承認你與他乃是聯盟,中原正道對你出身異度魔界一事緘口不言,顯然默認,至於毒殺一事,有封千機為證。”

“都是些片面之詞罷了。吾要在三日後鬼梁兵府之前公開與封千機對質毒殺一事,並澄清一切誤會。封千機若能回答吾的問題,那吾便心服口服,任府主處置。”鳳遙重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低著頭的封千機,此言一出,對方擡起頭看了少年一眼後又很快低下頭去。

沈吟許久後,鬼梁天下道:“三日之後若你沒有現身呢?”

“那便是吾畏罪潛逃,鬼梁府主大可昭告武林,全面追殺吾這個不義之徒。”

“哈哈哈,不符合這般年紀的自信與魄力,好,吾允你。入內解蠱吧。”命人打開房門,鳳遙重徑直走了進去,在與慕少艾擦肩而過時,少年對上對方擔憂的眼神,以口型道,無事。

你這樣,哪裏能讓老人家我放心啊。哎呀呀。慕少艾嘆口氣,看著被關上的房門,轉過身對鬼梁天下道:“多謝府主寬宏大量,待三途拔去,請讓吾帶鳳瑤重離開。”

“他目前與異度魔界之間糾纏不清,你們還信任他?”

“瑤重是怎樣一個人,吾自信要比外人來得清楚。”

見慕少艾如此信任鳳瑤重,鬼梁天下微瞇雙眼,看向了慕少艾背後的封千機與一道藏在暗處的身影。

閻魔旱魃本以為這次可以輕而易舉取下燕歸人性命,未曾想半路殺出一個實力不下練峨眉的鬼梁天下,將斷雁西風與燕歸人救走。此人將來必然構成威脅,閻魔旱魃坐在王座上沈思道。

半晌後,他將目光移向殿下待命的螣邪郎與赦生童子,來回幾次後,定在了螣邪郎身上。

“螣邪郎,整軍領兵五百,三日後圍殺鬼梁天下,任何存在的變數,本座都要一一除去。”

“遵命。”螣邪郎微微欠身道。

待魔君離開前往血脈之間休息時,螣邪郎忽然問赦生童子說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是什麽。

盡管仍然帶著咒封,但是赦生童子還轉過頭,對向螣邪郎的方向,沈默著點點頭。

片刻後,在赦生童子猝不及防一瞬,螣邪郎撫上他的頭,用力揉了揉,道:“好小弟,等回來我有事要跟你解釋。”

接著螣邪郎就撤回手,恢覆成一如既往不可一世的模樣扛著倒乂邪剃走了出去。

赦生童子理了理被揉亂的頭發,將咒封摘下來,露出與殺體狀態時不同的俊氣秀雅之容。微微睜開眼看向記憶中那抹紮眼的紫紅身影走遠,他堅信的是,有力量,才能阻止改變。

這份覺悟,產生自太多的離去與失去。

“吾曾經在封印之地等待一個人漫長的回歸,想要一問當日他離去之時究竟說了什麽。”赦生童子對身後出現的黑紗覆面的朱聞挽月道。

“你們倆的個性,真是,罷了,隨吾來,女後有事要交代給你。”朱聞挽月本來想說這兩兄弟性格都跟生母九禍一模一樣,忽又想起當年身份互換之局,於是轉開話題道。

赦生童子聽完後便重新戴上咒封,點了點頭。

關在書庫中查了十幾日浩如煙海的典籍書冊,總算是有所收獲了。女後,你這次可算是欠吾一個人情啊。朱聞挽月手持一本古籍,帶著赦生童子往醫座走去。

狂龍一聲笑坐在不見天日的新座椅上,上一把被鳳遙重一怒之下給摔壞後,他便命人打造了一把鐵椅。

雖然很牢實很重很有質感,但唯一的缺點就是,沒辦法搖了。狂龍聽完流劍談月的匯報後點點頭又搖搖頭,道:“老鬼仔舍不得小鬼仔,遲早要壞事的,還是本龍深明大義,什麽姐姐啊,朋友啊,只要讓我揮淚斷情,嗚嗚嗚哈哈哈哈,都統統去死啦。”

“罪首,恨不逢完成任務後就離開了,不知道前往何處,可否要派人尋找?”流劍談月道。

“算啦算啦,他書看太多次肯定早就沒效果了,向日仔啊,”狂龍忽然對一旁伺立的向日斜道,“本龍要開會,快去通知眾人啦。”

“遵命。”向日斜領命便下去了,走過流劍談月時,發現對方已經神智有所恢覆。

那本書如今去了哪裏?向日斜突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狂龍一聲笑看那本連環畫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連環畫去了哪裏顯而易見。

恨不逢表示恐女癥總算是好了╮(╯▽╰)╭表示要渣回本色,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姥無艷的好感值都跌到負1000了

螣大爺自立flag,何必呢,正好要見你小姨了,表現好點啊

到底是誰下的毒呢【摸下巴

鳳遙重表示這個鍋太蠢了我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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