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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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遙重以阿那毗羅之風到達煙霞谷的瀑布之上時,只見飛舟破浪,一位巫婆模樣打扮的人正乘舟逆水而來。

姥無艷赫見一白衣少年乘風落於煙霞谷中,不由一驚,隨即也達到岸上,警惕問道:“你是何人?”

鳳遙重沒想到這位面容醜老可怕的女子聲音如此年輕,想到來之前慕少艾的話,於是行了個禮,道:“在下鳳遙重,敢問姑娘便是煙霞谷之主,姥無艷?”

這少年年紀輕輕,竟有禦風而行的本事,見到她這模樣也不驚不慌,料想來歷必不簡單。姥無艷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揮手散去煙霞谷中的白霧,一間小屋出現在兩人面前。

周圍藥草花圃滿布,生機盎然,一看就是受過主人精心料理。鳳遙重正瞧著那些以前只在醫書中見過的藥草,就聞前方姥無艷道:“你有何事前來煙霞谷?”

“聽聞煙霞谷之主手中還存有一些凝碧宙,吾是來相求此藥的。”鳳遙重正說著,就見姥無艷走過來,身姿婀娜。想到曾有聽說易容之法,莫非這表面上的容貌不過是一個特制面具而已?

她看了鳳遙重許久後,忽然提出一個讓少年不解的要求:“將兜帽摘下,吾要一觀你的面容。”

正當他猶豫之際,糖雪球又鉆了出來,好奇地看了一眼姥無艷,隨後轉過頭對著鳳遙重喊起餓來。

將糖雪球從肩膀上抓下來抱在懷中摸了幾下以示安撫,鳳遙重見姥無艷態度堅持,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依言摘下了兜帽。

長久對視沈默之後,姥無艷忽然笑了一聲,讓鳳遙重稍等片刻,便轉過頭去將臉上面具揭下,露出一張我見猶憐的美艷面容。

含情鳳目上挑,眉黛如畫遠山,顯然是世間少見的美女。不過作為從小就見過無數驚世之貌的鳳遙重來說已經見怪不怪。

姥無艷倒是很滿意他的反應,道:“鳳遙重,哈,果然如她所言,隨吾來吧,新的凝碧宙已經煉制好了。”

新的凝碧宙?鳳遙重反覆嚼味著這個形容,不由好奇起來,為什麽會是新的,那曾經的去了哪裏?

鳳遙重看著前方帶路的姥無艷,覺得從她得知自己之名後,態度就轉變不少,似乎是知道自己來歷的樣子。

坐在姥無艷的屋中,鳳遙重不經意四下看了一眼,發現房間各處都擺滿了蠱蟲陶甕,憑借多年接觸,看出其中不少珍稀難見的蠱蟲也被飼養其中,更包含無數曾經在那本蠱針之書上僅見的蠱蟲。

西苗,翳流的所在地。那位名喚南宮神翳的作者,究竟是什麽身份?

“鳳遙重,那日他來時曾提起的名字。吾知曉你的來意。”姥無艷倒了一杯茶推到鳳遙重面前。少年一手抱著貓,一手淡定將茶接過,暗中觀察內中是否下蠱。

姥無艷自然也看出了少年私下動作,輕笑一聲,媚意無限,道:“你怕吾下蠱?哈,論蠱術造詣,你尚差吾太遠,吾若有心下蠱,你早在初遇之時就中蠱了。”

鳳遙重聞言一怔,自覺在這位西疆蠱後面前確實是班門弄斧了,於是低下了頭。懷裏的糖雪球喵了幾聲問她主人蠱蟲能不能吃,結果被少年揪了揪耳朵,低聲警告了一番。

見少年懷中貓兒憨態可掬,姥無艷輕理鬢發,道:“看樣子是餓了,吾去給它找些吃的來好了。”

隨即起身往屋外去,卻聞身後少年問道:“前輩,你如何知道我的?”

“她將凝碧宙留給你,你卻來問吾,呵,真是有趣的娃兒。”姥無艷捂嘴輕笑,心道滄海說你是個有趣的孩子果然沒錯。

難道她是指?鳳遙重心中升起一個猜測,不禁追問道:“前輩是說滄海前輩曾經來此?”

“不得不說,她真的是一個很會推測未來之事的人。”姥無艷沒有正面回答鳳遙重問題,而是喃喃自語後抱著貓離開了小屋。

姥無艷離開後,鳳遙重在屋內一時閑得無聊,便四處看看那些被姥無艷養起來的蠱蟲,沒想到其中一壇竟然是三途。

盯著漆黑的陶甕半天,他感覺到內中的蠱蟲早就不見了,只留下餵養時的一些蟲蛻,還殘留著三途的氣息。鳳遙重在鬼梁兵府時並沒有解釋‘三途絕’的由來。只因‘三途絕’的記載只在南宮神翳寫的那本書裏。

三途三途,名為三途自然是送人去三途奈何的意思。中蠱的人首先會頭疼欲裂,只因三途寄宿腦中,之後孵化繁衍,幼蟲開始侵蝕人的五臟六腑,出現內虛之癥,進而內臟器官衰竭而死。

三途來源西苗,為何會出現在春霖境界,這也是一個讓他想不通的地方。正當鳳遙重沈思之際,姥無艷抱著糖雪球回來了。看見少年出神地看著自己餵養三途的陶甕,想起數日前發生之事,道:看來你也發現了,三途蠱蟲已經不在內中了。”

“這種蠱蟲據說是由當年翳流所創造,習性殘忍,毒性兇猛,前輩為何要用它?”

姥無艷將糖雪球交還給鳳遙重,道:“不是吾用它,是它在數日前被一個小子給盜走了。”這件事說起來她至今也難以介懷,竟然被幾句甜言蜜語就給哄騙了過去。

“小子?那人是誰?”鳳遙重推算一下時間,似乎正好合適。

“愛遍千裏恨不逢,一個花言巧語的騙子。”姥無艷提起這個名字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

恨不逢?他不是在罪惡坑雕石像嗎?鳳遙重想到最後一次離開罪惡坑時,石像已經完工,不見恨不逢的蹤影。看來他在那之前就已經離開了罪惡坑。

“他為什麽要盜走三途?”

“當時吾一時疏忽告訴他這屋內唯有一壇蠱甕中有成蟲,便是三途。他是沖著蠱毒來的沒錯,只是恰巧只有三途培育成熟,”姥無艷說著,從地上抱起一個小巧的青玉壇,道,“還好他沒有把這一壇盜走。”

鳳遙重乍見此壇,內中熟悉的氣息令他不禁一喜,道:“這是,涅槃?”

姥無艷點點頭,道出一段鳳遙重不知的過往:“三途,涅槃,都是當年吾與南宮神翳一同研制的蠱。”說完,就打開了蓋子,只見內中蜷縮著涅槃幼蟲,有些沒精打采的。

“南宮神翳……前輩與他是熟識?”鳳遙重曾經問過慕少艾關於南宮神翳的事,但卻從來得不到答案。

“吾乃西苗蠱後,自然與西苗翳流淵源甚深。南宮神翳,算是一位故友吧。”姥無艷回憶起往事,不免唏噓。

“不知可否有幸聽前輩一談往事?”鳳遙重抱著糖雪球,充滿期待地望向姥無艷。

少年碧色通透的眼眸好似水晶琉璃,燦然生輝,懷中的貓兒也眨著圓圓的鴛鴦眼望著自己,姥無艷看著覺得這主寵二人的表情相當一致,像是跟她討糖吃一樣,十分有趣,於是便將當初之事娓娓道來。

“那可要從吾當年奪得蠱後之名開始說起了……”

狂龍一聲笑拿著個破喇叭跑到火焰魔城外面大吼幾聲後,鬼知終於不堪其擾,捂緊了耳朵躲到了血脈之間去。閻魔旱魃望了一眼天魔池方向,還是讓狂龍進到了火焰魔城內部。

本來對於上一次合作之事,閻魔旱魃是非常不滿的。首先根據眼線匯報,狂龍一聲笑不慎招來了多餘的第三個人,導致戰局變數,然後神刀天泣,障月尊,一個也沒得手不說,他還打到中途開溜了。

此人雖然外表瘋癲,但內心城府甚深,並非一般人所見是個不按常理出牌之人。那日他與邪尊者的聯手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狂龍一聲笑坐在鬼知搬來的椅子上,如同還在不見天日裏一般悠閑,翹著他的二郎腿,道:“小魃魃,你家真是空曠,莫非是被我阿姐一個巴掌全部搧死了?怎麽火都熄了。”

“狂龍,當日你與邪尊者聯手,中途離開,已經宣告了合作的破裂。今日你來找吾,是想要為練峨眉和障月尊出頭嗎?”閻魔旱魃背過手,一字一句,皆是緊逼。

狂龍一聲笑聞言拊掌大笑數聲後,道:“哈哈哈哈,怎麽會,本龍已經不拿鳳仔當好朋友啦,他脾氣那麽壞,摸都不讓人摸。我巴不得你們快點做掉他和我阿姐,免得我在罪惡坑睡都睡不好。”

“你說你要摸誰?”狂龍話一落就見大殿門口踏入一道許久未出現的黑袍身影,犄角金棕,濃墨長發,正是邪尊者。

一見邪尊者來到,狂龍立刻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跑到閻魔旱魃身後,道:“阿魃咧,你們異度魔界長角的實在有夠兇,不過這個黑毛長角的和那個粉毛的到底是什麽關系啊,我實在緊好奇。”

“此乃吾異度魔界內事,與你無關,”閻魔旱魃隨意往旁邊走了幾步,將被他擋住的狂龍一聲笑給現了出來,對邪尊者道:“你的傷勢已經無大礙了?”

對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無礙,隨後看向心虛不已的狂龍一聲笑,道:“狂龍,你最好給本尊一個對當日所作所為的合理解釋。”

咽了一口唾液,狂龍一聲笑感受到對方施放的壓力直面而來,心中沒來由生出懼意,卻岔開話題道:“本龍是來找你們合作趕緊除掉他們兩個的,游戲嘛,最重要的不就是開心嗎?那個戴眼罩的,你說對不對?”

一直在殿下默不作聲的赦生童子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沒有給予任何回答。

閻魔旱魃倒是故作驚奇道:“哦,你來找本座與邪尊,就是想要逆倫弒親,出賣朋友嗎?”

狂龍一聲笑擺擺手,道:“教唆者和幫兇者是不同罪,要殺我姐,就得把她引出萍山,她脾氣那麽壞,一定會單獨應戰。”

“你能保證障月尊不會與她合作?”閻魔旱魃顯然一點也不相信狂龍。

“至於鳳仔嘛,本龍已經在計劃之中啦,你們放心,他一定會死在我阿姐前頭。鳳仔實在是個好孩子,嗚嗚嗚嗚,要欺負他我還真不忍心。”狂龍一聲笑說著還假裝抹了幾滴不存在的眼淚。

雖不知狂龍一聲笑打得什麽主意,但見他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閻魔旱魃將征詢的目光移向邪尊者,發現對方嘴角掛著輕蔑笑意。

“吾倒要看看,你能如何讓他死在練峨眉的前面,”邪尊者顯然對於狂龍這一副自信模樣一點信任都沒有,最後警告道,“你要殺他可以,但若是除了殺以外對他有其他的企圖,吾不介意讓罪惡坑變成真正的無底深坑。”

“好說好說,我阿姐的屍體歸我,鳳仔屍體歸你,怎麽樣?”

“屍體,哈。”邪尊者似乎是聽到什麽極為可笑的話,笑了一聲後,並未回答。

“我說黑毛長角的啊,你這話的意思是讓我連屍體也要毀掉嗎?”

“等你真的殺了他再說吧。吾將拭目以待。”邪尊者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狂龍一聲笑摸著下巴,看著那道離開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麽,接著就對旁邊的閻魔旱魃道:“小魃魃,你們魔界的椅子雖然還不錯,不過確實沒我罪惡坑的舒服。算啦,本龍閃啦,合作愉快喲,哈哈哈哈哈。”說完狂龍便腳下騰挪,幾步就到了大殿門口。

“鬼知,送客。”閻魔旱魃背過身道。

“罪首,請。”鬼知領命後便帶著狂龍一聲笑離開。

鳳遙重聽完姥無艷所講的當年往事時,早已金烏西墜,月上枝頭。

望著木窗外朗月明光,燭火幽幽中,鳳遙重長嘆一口氣,依稀猜到姥無艷口中那位“認萍生”應該是何人了。沒想到慕少艾還有這麽一段塵埋的過往,不過他為什麽還留著南宮神翳的書呢?鳳遙重想起那日慕少艾又給他一副碧玉白骨針之事,好像是說回了以前上司的辦公處什麽的。

“前輩…..”

“喚吾無艷即可。”

“這樣稱呼是不是太親近了一些?”

“可愛的小娃兒,你很合婆婆的口味。所以這是特許。”

“我覺得叫你婆婆也不錯。”

“這滿屋子的蠱毒,你喜歡幾種,吾不介意通通給你。”

鳳遙重見姥無艷面露不悅,連忙擺手,心想你自稱婆婆又不準別人叫你婆婆,這是什麽意思。隨後清了清嗓子,道:“無艷姐姐。”

只見姥無艷嫣然一笑,伸手摸在鳳遙重的臉上,火光朦朧中,令鳳遙重不禁回想起當年那位銀發絕艷的女子,也曾是這般表情。

那種小女孩看著自己心愛的洋娃娃的表情。鳳遙重找到這個形容時,姥無艷已經重新打開了涅槃蠱的壇子,將幼蟲放在掌心,伸到鳳遙重面前。

“拿去吧。”她淡淡道。

“這…”涅槃蠱的培養十分困難,條件苛刻,沒想到姥無艷會輕易送人。鳳遙重只是看著伸到面前的一只玉手,不知該接還是不該接。

“吾養不出它。你知道三途,涅槃,想必是看過那本書。既然如此,那你該知道,涅槃蠱的培養之法該是多麽苛刻。”

鳳遙重當然知道,需以每日取出一人全部的心脈之血培養,煉蠱百日,方得成蠱。號稱百人換一命。

當初慕少艾交給他的時候,也是三只被久年封凍的幼蠱。鳳遙重借由自身體質特殊,恢覆力驚人,以身飼蠱,才得三只成蠱。

其中一只給了玉階飛,另外兩只在他當初繼承障月阿修羅之力後便消失蹤影。不知是死了還是被滄海前輩帶走了。

“她那日來時,帶來這只幼蠱,說是一只雌蠱死前產出。”姥無艷還是道出了這只涅槃蠱的由來。

鳳遙重將那虛弱的幼蠱推入血脈之中,借由內力將它引至心脈之處後,才問道:“那另一只雄蠱?”

“哦,原來還有一只雄蠱尚在。當年南宮神翳培養出四只涅槃蠱,其中僅有一只雌蠱被餵養至成蠱,另外三只自翳流覆滅後便不知所終。吾記得,確實是有一只雄蠱。”

鳳遙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姥無艷何等聰慧女子,見少年面色不對,聯系諸多疑點之處,心中已有了猜測。

“果然,認萍生還在世。哈,翳流如今重建,不過可惜,教主已經換人了。不然,他必然難逃報覆。”姥無艷當年對於那一場恩怨糾纏從頭至尾都是旁觀的態度,所以看得比當局者清醒許多。

“不管如何,多謝前…無艷姐姐,夜色已深,不如就讓我踏這月色離開吧。”鳳遙重剛想站起來,就發現對面姥無艷笑得十分意味深長。

“想走?我講了,你很得我心,多留幾日,好好在煙霞谷作客吧,”說著,她又把臉湊近來仔細看著鳳遙重,道,“看著你這一張臉,吾越發覺得自己沒有戴面具的必要了,真是久違的輕松,哈哈哈。”

言罷,她便離開了小屋,關上了門。

鳳遙重抱著睡著了的糖雪球,看著一屋子入夜後在壇中躁動不安的蠱蟲,深深地感覺到,自己又要踏入一條不歸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連環畫,鬼梁天下,狂龍一聲笑,你們這些反派啊,總想搞個大新聞_(:зゝ∠)_

棄爹表示只有我能欺負小遙重╮(╯▽╰)╭

你們能殺他,哼哼,笑話┑( ̄Д  ̄)┍

姥無艷表示當年翳流的八卦問我就好啦

恨不逢偷走了三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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