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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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遙重隨著言傾城踏入鬼梁兵府時,沒想到會撞見當初處處針對孤獨缺的訣塵衣。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自帶臥榻,而是正在和一名看上去手持羽扇儀度翩翩的青年說著什麽事,見到言傾城回來後立刻迎了上來,說府主這幾天一直在擔心她的下落,平安回來就好。

接著目光轉到言傾城身後的鳳遙重身上,神色不悅道:“少夫人,您怎麽能帶這個人回府。此人日前與罪惡坑之人多有接觸,屢次阻擾我為秋闕主少報仇,與惡徒孤獨缺同流合汙,一看便是……”

“訣塵衣,不得無禮。”未等訣塵衣說完,不遠處一道威嚴聲音響起,衣著華貴,氣度雍容,正是鬼梁兵府之尊,鬼梁天下。

兩位食客見府尊前來,立刻俯身行禮,言傾城也福身道:“父親,言兒回來了。”

鬼梁天下點點頭,看上去放心不少,道:“平安回來便好,吾知你為了飛宇之病焦急萬分以致不告出府,只是這樣實在太過危險,下一次有什麽決定務必要與吾商議,不可再私自決定。”

“言兒曉得了,實在是憂心夫君病情亂了府分寸,勞父親掛心了。”

“說什麽見外的話,看這位打扮,你此番應是帶回了一位有能醫者。”

“正是,這位便是北域名醫,朝雲杏雪鳳瑤重。此前與言兒便是相識,更參加過幾日前的婚宴,絕非惡人。”言傾城一邊介紹道,不忘為鳳遙重作些辯護。

訣塵衣聽了冷哼一聲,不屑轉頭,未置一詞。

鬼梁天下聞言,將目光移向言傾城背後的白衫少年,那兜帽掩住面容看不清少年生得何種模樣,但依據江湖傳聞,實在差距太大。

“可能府主也是對吾的身份與外表有些誤會,可否能將此事暫且按下不提,先救人要緊。”鳳遙重微微行禮,一出聲便是少年特有的沙啞嗓音,與傳說中的少女分明是兩人。

見他態度不卑不亢,舉止謙遜有禮,輕撫美髯,鬼梁天下沈吟片刻,在訣塵衣意欲再度為難之際出手制止,道:“言之有理,既然是言兒帶回,鳳大夫請隨吾來。”

“有勞府主帶路了。”少年說著,便跟言傾城一同隨鬼梁天下往府內而去。與訣塵衣和另一名不知民食客擦肩而過時,發現那手持羽扇,白發華冠青年的目光一直緊隨在他身上,露骨地打量讓鳳遙重感覺莫名不適。

在給鬼梁飛宇診完脈後,鳳遙重望向一旁站著神色緊張的言傾城與鬼梁府主。

鬼梁天下見鳳遙重診完脈後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心下了然,道:“鳳公子,現在左右並無外人,吾兒病情如何你直說無妨。”

“鬼梁府主,實不相瞞,少府主並非急病,乃是中毒之癥。”鳳遙重話語一落,言傾城與鬼梁天下皆是一驚,不敢相信鬼梁飛宇會在府內中毒。

“這,怎有可能?之前無數醫者皆說乃是內虛導致腑臟緩慢衰竭之癥,竟然是中毒?”鬼梁天下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道。

言傾城坐在床榻前握著鬼梁飛宇冰涼的手,她臉色蒼白,本就憔悴的臉上此時看起來更添脆弱,鳳遙重見狀,解釋道:“這非是一般的毒,尋常醫者自然診斷不出。吾曾涉獵蠱術,這毒乃是一種蠱毒,名喚‘三途絕’。”

“那夫君可還有救?”

“自然,還請言…”鳳遙重本來要說出舊稱,但一想言傾城已經嫁為人婦,連忙改口道,“請少夫人與府主退出房內,吾要為少府主拔除蠱毒。”

“太好了,言兒,隨吾出去莫要妨礙到鳳大夫的治療。”

“鳳大夫,拜托你了。”

“放心吧。”鳳遙重將針囊擺出,終於又要再次使用許久未用的霰雪針法,一時心中感慨萬千。

糖雪球這才從兜帽後探出頭來,蹭了蹭鳳遙重的臉,叫了幾聲,想要安慰少年此刻的覆雜心境。

“吾無事,你別擔心。”鳳遙重將臉貼在糖雪球的額頭上,柔聲道。忽然發現,這只劍靈化成的貓如今被養得油光水滑,皮毛觸感也好了不少。

難道真的是不該給她吃太多鹹味的食物,應該多餵內臟嗎?

傲笑紅塵在昆侖山住了一段時間後,覺得每天跟號昆侖聊聊天,喝喝茶,打打太極,不用再去管那些江湖紛爭也挺好的。小紅雖然仍然開口有些困難,但在這處遠避塵囂的清凈之地也逐漸恢覆了曾經屬於孩童的活潑開朗。

就是每天總是望著不遠處的山巔,不知道是在看個什麽。傲笑紅塵曾經隨著小紅的視線看過去,就發現那高高的山巔處,似乎,隱約,依稀是有個石像樣的東西。那石頭紋絲不動,一看就是歷經風霜雨淋,經由自然的神奇雕琢,顯出有些像人的模樣。

至少傲笑紅塵是這麽認為的。

小紅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拉著號昆侖的衣擺指了指那山峰上身影,含糊不清道:“爺…爺…仙…仙…”

號昆侖順著小紅指著的方向望去,發現她指的是什麽後,表情甚是無奈,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道:“你看出來了?”

“嗯?前輩,那不是一塊石頭嗎?難道有什麽玄機?”傲笑紅塵聽號昆侖話中有話,不免奇道。

“哎,世人常常開玩笑說高人就是站在高處吹冷風的人,這回算是一語成讖了。”號昆侖語帶保留,望著那山峰上的身影,難得搖頭嘆息起來。

傲笑紅塵疑惑地看著那高峰上還是被他認為是一塊石頭的身影,自從他上昆侖山以來,就沒見過那身影動過,聽號昆侖話中之意,加上小紅的不明言語,莫非,那真是一個人?

“算算時間,她也要來了,吾前往澄心明臺與故友一會,之後再來與你解釋吧。”號昆侖仰望天空中雲氣湧動隱隱虹霓之像,道。

“嗯。”傲笑紅塵點點頭,難得好奇起來。

擡頭望去,但見雲海繞孤峰,朦朧中,白石如玉。怎麽覺得有些眼熟?

練峨眉來到澄心明臺,與號昆侖以一掌再續舊誼後,聊了半天天時天命之類的先天人會面日常話題後,就見一向隱於世外悠然自得的號昆侖居然臉上帶著幾分愁色,不禁有些好奇問道發生何事。

於是號昆侖指了指不遠處昆侖山峰之上那道身影,嘆了口氣。練峨眉一見便明白了,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再見到那人。

“吾降下萍山之前,他也來找過我。”練峨眉輕描淡寫一句,讓號昆侖吃了一驚。

“他居然也來找過你?”

“怎麽說也是同修,吾要入世,相聚一次並不奇怪。”

哪裏叫“並不奇怪”,分明是奇怪得很,依照他的個性,跑到昆侖山來被人當石雕就已經夠奇怪了,居然前不久還去找過練峨眉。號昆侖越發不解起來。

“可是他與你相聚一會後,他便來吾的昆侖之巔當起了石雕像。”號昆侖看向練峨眉,懷疑是不是對方又說了什麽話刺激了那人。

“他與吾一會後只留下一道劍氣在吾的萍山之上,便飄然而去,沒想到是來了你的昆侖山。”練峨眉看上去也頗為無奈。畢竟要跟那人溝通,憑借數百年的同修之誼仍然困難重重。

號昆侖沈默了許久後,才緩緩道:“你可知道他來了吾靈山後只說了一句話便一直站在那昆侖之巔沒有動過。”

“哦?什麽話?”練峨眉自然想不出依照那人的腦回路會說出什麽話來。

“他說,”號昆侖望著那山巔上的白衣翩然,有些迷惑重覆道,“他說,昆侖山巔薔薇開,滄海明月自歸來。”

練峨眉雖然這麽數百年來和那位同修好友真正有過在同一個頻道的交流次數屈指可數,但這一次還是明白了讓號昆侖始終猜不出的話是什麽意思,本來練峨眉被面具遮住後露出的半張臉上一向波瀾不驚,但這一次也露出悵然之色,嘆道:“情深如此,清塵染塵,可嘆啊。”

“墉宮劍宗一脈,歷經千年難續一位後繼之人,如今竟然……”號昆侖也聽明白了練峨眉話裏的意思,想到多年前的事,心中難免也一同感慨起來。

“他的事暫且不提。練峨眉一向不強人所難,也不希望號昆侖為吾道袍染霜,今日前來只求一人,羽人非獍。”練峨眉將視線轉回到號昆侖身上道。

“如你所講,吾最講順天由命,天要吾助,天時亦至,號昆侖自然挽袖相助,至於其它,吾就只好拱手揖讓了。”

“有你這句練峨眉此行心願已了,紅塵中見。”得號昆侖之諾,練峨眉心滿意足,便打算離開了。

“不見不散,練峨眉,你要珍重自己的身體啊,”目送好友離開,號昆侖這才轉身重新望了一眼那山巔之上的身影,道,“真是一位霸道的房客,哎。且看你要如何在這昆侖之巔種出薔薇吧。”

鳳遙重為鬼梁飛宇拔除蠱毒之後,又寫了一張固本培元的藥方交給言傾城叮囑了些註意事項。言傾城見夫君轉危為安,心中欣喜不已,對鳳遙重連聲道謝,卻被少年笑道說少夫人太過客氣了,你我本就有緣,此番相助也是吾身為醫者當為之事。

鬼梁天下也對少年醫術欽佩不已,誇讚道:“不愧是北域名醫,老夫曾聽說朝雲杏雪當年懸壺濟世,救人無數,不知為何之後銷聲匿跡於江湖之中。如今再見名醫風采,何其幸也。”

“府主讚繆了。醫道之路漫漫修遠,吾不過是初窺門徑罷了。既然少府主身上蠱毒已清,我還有要事處理,這便要告辭了,”鳳遙重說著,轉向言傾城道,“少夫人,你要多保重身體。”

“嗯,你也保重,”言傾城點點頭,對鬼梁天下道,“父親,言兒這便去為夫君煎藥了。”

“去吧,”鬼梁天下見言傾城對鬼梁飛宇如此情深意重,很是滿意,接著對一旁封千機道,“封千機,呈上黃金三十兩為診金,送鳳大夫出府。”

乍聞如此高價的診金,鳳遙重楞了楞,常年在外錢袋子裏都是些碎銀,雖然見過陰川底沈著那些金燦燦的黃金,但是究竟怎麽換算這個價格他其實並不清楚。總之三十兩黃金似乎比現在錢袋子裏那幾兩碎銀要多得多就對了。

“且慢,府主,吾還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講。”鳳遙重見鬼梁天下似乎要先一步離開房間,忽然出聲道。

鬼梁天下聞言轉過身,面上帶笑,親切和藹,道:“鳳大夫還有什麽事要講?莫非是嫌老夫付的診金太少?”

“府主說笑了,只是少府主中蠱毒一事蹊蹺,希望府主能仔細搜查府內可疑人士。”鳳遙重聽說鬼梁天下養食客三千,內中有用蠱者也並不稀奇,只是這件事始終讓他覺得不放心。尤其是想到當時婚宴之時,流劍談月意外出現遞給了鬼梁天下一本包裝精美的書冊。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鳳遙重心中升起。只見鬼梁天下原本微笑的表情一下消失變得嚴肅起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鳳遙重道:“鳳大夫所言也是老夫正在思考之事。不知這蠱毒是何時下在吾兒身上的?”

“依記載,應該是毒發前三日,照推算可能是大婚之日。”

“嗯…府主,當時宴請了許多賓客,說不定下蠱之人是在賓客之中,與府內之人無關。”一直沒有說話的封千機忽然道。

鬼梁天下似乎也讚同封千機的話,頷首後道:“不錯,這也是一種可能。”

“不論如何,府主最好還是盡早查明真相,以免夜長夢多。吾要告辭了,請。”鳳遙重作了別禮,轉身往房外而去。

“嗯,封千機,送客吧。”言罷,封千機領命跟在了鳳遙重身後。

鳳遙重走到府院校場時,冷不防被身後的封千機一把拉住,愕然回頭,卻見這位風度翩翩的謀士對他笑得有那麽幾分神似不久前的那位恨不逢。

心中不悅,將手猛地抽回。封千機握了握方才拉住鳳遙重那只手,似乎還在回味那觸感。他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道:“鳳公子,那日鬼梁兵府婚宴之上,吾曾在遠處不經意間驚鴻一瞥,至今猶不能忘。”

又是阿修羅女之惑惹來的麻煩。鳳遙重聽了這話立刻明白了,怪不得當時進鬼梁兵府時這人總是一直盯著他,原來是這種心思。既然如此,此人也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這般正派,想必也是一個衣冠禽獸之徒。

只見少年微勾唇角,道:“送客千裏終須一別,先生送至此處就好,再會了。”

“世人曾說朝雲杏雪是一位風姿靈動的少女,再據吾仔細觀察,稱一聲鳳姑娘也不為過吧?”封千機上前幾步有意親近道。

鳳姑娘……這個稱呼若是熟識的人口中聽來,在鳳遙重看來不過是玩笑,不必在意,可是眼前這個明顯不懷好意之人不知是看出了什麽,這一聲‘鳳姑娘’,讓他心裏毛毛的。

兜帽下的碧眸幽深,語氣轉冷,道:“先生身為鬼梁府主器重的門客,如此不知禮數輕慢府主貴客,可知後果?”

“在下只是有意結交,鳳…鳳公子切莫誤會。”封千機見鳳遙重態度冷漠疏離,越發興趣盎然。

兩人僵持之下,訣塵衣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見鳳遙重還在此處,臉色十分不好,道:“你怎會還在此處?”

“吾這就要出府了,不管是送客還是趕客,兩位都請在此留步吧。”鳳遙重倒是不在意訣塵衣這番態度,反而這人來到這裏後可以牽制住封千機,也免了他不便動手的尷尬。

封千機因訣塵衣在此也不好再死纏爛打,只能眼睜睜見鳳遙重走遠,眼中陰鷙,神色中透出幾分不甘。

“你這是怎麽了?”訣塵衣見他面色不對,不禁問道。

“這位朝雲杏雪說少府主所中乃是蠱毒,並非病癥。更直言此毒應該是三日前婚宴之時被下,讓府主徹查府中門客。”

“哼,我看明明是大婚之日有不明人士混入賓客之中趁機下毒才對。”訣塵衣顯然對這番說辭十分不滿。

封千機笑了笑,道:“不錯,既然他說這毒叫‘三途絕’,不妨依照這個線索查詢如何?”

“嗯,先去與府主商議吧。”訣塵衣雖然讚同,但這件事還是需要與鬼梁天下商議。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封千機點點頭,心中的盤算早已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有誰還記得當年那個渣渣封千機啊_(:зゝ∠)_

棄爹你兒子又被人調戲吃豆腐了

昆侖山巔的霸道房客,傳說中滄海前輩的男【?】朋友

他(?)就露個臉而已,講真,我都不知道用他還是她比較好,反正,嘛╮(╯▽╰)╭

私設墉宮,參考

《墉城集仙錄》,唐杜光庭集。道教神仙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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