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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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生童子把人帶回來的時候,門口守衛的魔將一臉驚悚,這怎麽好好的又躺了?

鬼知冥見兩位長老是得了女後的命令與警告,邪尊之身若有一點損失拿你們這些當初出餿主意的老頭子是問。本著之前看到的邪尊者的能耐,鬼知冥見認為實力能夠相提並論的唯有鬼族禁地裏躺著很多年那位和第一殿大殿上坐著很多年那位。

結果,他躺了,還是兩次。

第一次是被吞佛童子拖著重傷之身帶回來的,把醫座首座都嚇了一大跳。第二次居然是被赦生童子的雷狼獸給馱著帶回來的。

鬼知冥見楞楞地看著天魔池裏躺著那位容貌自從上次躺了之後就變得讓人不敢久視的少年,覺得邪尊者真是越看越好看,但是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怎麽辦怎麽辦,女後肯定知道了,所以該怎麽辦。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後,意識到身後還站著帶邪尊者回來的赦生童子,於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拿出先知長老的模樣,問道,吾記得任務是去聖域迦葉殿奪取魔心,怎麽變成了去萬聖巖?

赦生童子其實也是一頭霧水,本來他這次的任務就是協助邪尊者奪取魔心,結果邪尊者還沒走到迦葉殿門口,就忽然轉過頭望向另一個方向,兩眼放光,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樣,一眨眼就跑得沒影了,要不是雷夢娜嗅著氣息追了上去,估計這次連他躺哪裏都不知道。

“邪尊是被何人所傷?”

赦生童子從記憶裏搜尋了一下,印象中那些和尚似乎是叫那位少年作障月尊。

這個名字顯然對於和聖域打了數百年仗的異度魔界來說是十分陌生的。冥見敲了敲自己光禿禿的腦袋,發現實在沒有印象,於是轉過頭對一旁同樣一臉迷茫的鬼知說,吾記得吞佛童子回來時盡管傷重還是堅持面見了女後稟告任務情況,他在苦境接觸了不少佛門中人,說不定知道消息?

鬼知卻道,可是吞佛童子那次重傷回來之後就一直在醫座養傷,女後特令免一切人事打擾。

生性不喜多言的赦生童子最後還是默默補充了一句,說:“那少年生得與邪尊十分相似。”

這個信息無疑是一記驚雷。鬼知和冥見立刻追問那少年形貌詳細,赦生童子摸了摸自己的雙眼咒封,想了很久很久後,才慢慢道:“粉的。”

是的,從雷狼獸的視覺中,他大部分看到的都是一團粉色。這個形容詞顯然太過貧瘠,但也不能怪赦生童子,畢竟他師父襲滅天來是只管武學傳授的,不像當年鳩槃神子教邪尊,那毒舌修辭法可說是一脈相傳,至今想來也讓人心有餘悸。兩位長老把目光又轉向池子裏躺著那位,想了半天都想不出那團黑的變成粉的是個什麽樣子。

正當兩位長老苦惱怎麽面對女後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道醫座首座來了。

在場的皆知醫治將要開始,便都默契地退出了天魔池。那位潔癖的邪尊者自從覆生後就嚴禁任何人靠近接觸他,上次療傷的時候費了好大力氣才被說服同意讓醫首來診治,但治療過程中禁止任何人接近天魔池。對於這樣的舉動還是只有歸結到生理心理雙重潔癖上。

赦生童子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有些急促地步入天魔池中,過了差不多三個時辰後醫首才慢慢走了出來,拿著一方手帕不知道為何上面有淡淡的血腥味。她面不改色地收好那手帕,挑著柳眉對忐忑不安的兩位長老道,傷得棘手得很。

潛臺詞是看你們怎麽向九禍交代。

鬼知便道:“根本看不出傷在何處啊。”

醫首姣好的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表情,只是冷冷道:“看得出來還叫棘手嗎?”

冥見有些心裏沒底了,試探著問道:“能治好?”

這個問題得到了醫首的一個白眼,顯然這是在質疑她的醫術,鬼知見狀立刻心領神會,繼續問道:“需要多久?”

“他要自我療傷,所以需要閉關一段時間,”理了理衣袖後,醫首看了一眼一旁沈默的赦生童子,問道,“吾聽說他在任務時又失控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當初異度魔界封印解除時也是,這種不合常理的舉動,你們都沒有嘗試阻止?”

兩位先知面露苦色,無奈地對醫首道:“異度魔界現在有誰能攔得住他?或者說,放眼如今臺面,有誰能攔得住他?”

這話說得倒是不假。醫首心裏也是有數的,但唯一不明白的還有一點,於是問道:“女後為何不管此事?”

“那也要女後對著他下得了手才行啊。”冥見沒好氣道。

醫首聽了後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麽,覺得也沒有什麽好繼續問的了,畢竟她就是個搞後勤的,於是轉過身對著旁邊的赦生童子問道:“你可有受傷?”

自一開始就冷冰冰的語氣裏難得放軟了些許。赦生童子搖了搖頭表示並未受傷,想到之前某位現在還躺在醫座的魔者,沙啞著聲音問道:“吞佛童子的傷勢如何?”

“雖然他當時並不在中心,沒有直接被那股力量重創,但是凈化之力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使得傷口恢覆十分緩慢,恐怕尚需一段時日,”醫首說了後,轉向還在腦子裏想如何給女後報告邪尊者情況的兩位長老道,“若是無事吾便回醫座了,那邊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異度魔界才剛開啟沒多久,為什麽醫首會忙成這樣?鬼知冥見疑惑地看著女子一臉嚴肅的表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赦生童子也因再留此地已無意義,便跟長老們提出告退後跟著醫首一起離開了天魔池。

走在路上的時候赦生童子就聽著前面走著的那位長輩不時喃喃著我又有新的靈感了諸如此類。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他,醫首回去醫座後又要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好幾天不出門了。

希望她別像上次那樣失血過多躺在地上暈倒後才被屬下發現,醒來後說什麽火焰魔城太幹燥了鼻子裏的血管都破了,還是水雲川林好之類的。赦生童子一想到鼻子流血眼前就出現那位少年僧者一拳正中邪尊面門的場景,

是不是下一次螣邪郎醒過來的時候再老是開他玩笑也可以直接一拳上去呢?赦生童子覺得自己似乎打開了新的大門,然後就跟那位長輩道,吾去封印之地看看。

醫首回過頭來,用一雙冷清清的眸子註視了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一會兒,本來想像他小時候那樣摸摸頭,最後還是收回了手,嘆口氣道,好好保重。

赦生童子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封印之地去了。

天魔池內,黑發的少年魔者赤【裸著上身,黑色濕潤的長發披散而下,發絲間隱約露出的那左背蝴蝶骨上的金月印正流轉光華。

少年的皮膚由於被隱藏在黑袍之下常年不見光,顯得過於蒼白,隱隱可以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形體纖細,手足修長,可以說與障月除了膚色有所差異,其它毫無二致。最初聯通少年的肉身意識後,從天魔池裏醒來時,他就把這具身體的情況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處當初在異度魔界破封時被不明天外一箭貫穿的箭傷,傷口早已痊愈,只留下一個淺色的疤痕,卻依然猙獰驚心。當時那一箭帶著驚人的熾熱光能,令周遭五裏皆被摧毀,同時隨他同出的異度魔界的魔焰也被瞬間凈化,而他本身所攜帶的魔氣也被滌蕩得所剩無幾。那名救下鳳遙重魂體之人究竟是何來歷現在已經沒有再追查的意義,因為那股力量已經在鳳遙重的魂體上再現。於是他的視線下移至平坦的小腹。

當時被金色光影擊中的腹部傷口從表面來看與周圍的皮膚並無不同,但是皮膚之下的血肉組織卻在被徹底摧毀後再次由不明力量瞬間重新組合,變得十分脆弱,輕輕觸碰就會立刻裂開,鮮血橫流。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以業力作為動力,原來這世間真有這樣的武器,真是與鳳遙重的魂體再匹配不過。這一次通過意識聯通來到人世本來是打算輕松地將意外落到苦境的魂體帶回魔界再度與肉身合二為一,現在卻又有新的游戲了。

“吾兒遙重,你引起吾的興趣了。很好,就讓你看看自己的肉身,這具改良的聖魔元胎究竟有何可怕之處。”言畢,他閉上了眼睛,再度沈入了天魔池之底,頓時一片紅光籠罩池面之上,隱約中傳來如心臟跳動的聲音,平穩中帶著未知的威脅。

鳳遙重跟鳩槃神子說他要離開萬聖巖去苦境中原時,鳩槃神子本來正數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已經長高到與自己肩膀平齊的少年,那清澈的碧潭裏,還是如當初一樣的堅定神情。

“為何?”雖然大概是猜到了怎麽回事,但他還是想要聽聽自家徒兒的解釋。

少年的臉上浮現了很無奈的神情,攤了攤手,道:“他突然找到這裏之事,再加上當初異度魔界一破封就能夠快速找到我的表現,已經說明了魂體和肉身存在某種聯系感應,只要在一定的距離裏就會暴露我的行蹤。”

“有吾在。”鳩槃神子也是十分堅決,並不打算放鳳遙重走。

“可是吞佛說過,他如今是異度魔界的代理魔君,那便有號令眾魔的權力,若他再前來絕對不止一個魔將隨行。”一想到那天見到的赦生童子,鳳遙重並未曾想過會有一天見到除了九禍以外的血親。若非當初朱厭之中的業力回溯記憶,他也不會知道赦生童子的存在。

鳩槃神子聽了這話一時語塞,但很快就說道:“你如今是護衛正法,與邪法鬥戰的障月阿修羅,難道還怕他不成?況且萬聖巖的和尚雖然吃素,但若真的要打起來,說不定吃虧的反而是對方。”

鳳遙重看鳩槃神子那暴力的模樣又要出現了,沒來由地懷念了一下當初還是劍雪無名時的他。師尊前世是能動口絕對不動手,但是動起手來沒有誰敢說不怕。現在是能動手就動手,絕對不跟你啰嗦。該說是善法天子的功勞嗎?一想到那位同樣暴力的即導師,鳳遙重覺得整個萬聖巖還是一步蓮華看上去最符合和尚這個吃素職業的形象。

當初他剛醒過來沒多久,還沒有合適的僧袍給他穿,一步蓮華沈默了一會兒後就從自己的房間裏找出了一件少年衣袍給他。

善法天子看了還有些不高興,問說聖尊者你怎麽還留著這件衣服?

一步蓮華只是把衣服給了鳳遙重說看你們兩個身量差不了多少,應該能穿。

然後就轉過身對善法天子道,吾就留了這一件。

這話聽起來帶著些許請求的意味。善法天子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鳳遙重倒是抱著那件精致的少年穿的法袍,聞著上面還留著淡淡的熏香味,顯然放在箱子裏壓了很久很久了。

只是這件衣袍是誰的這個問題,鳳遙重的記憶裏猛然閃現的是當年那個躺在火焰魔城外圍的黑袍青年的臉。

那張臉,與一步蓮華並無差別,只是那額頭上的法印逆轉而已。

後來鳳遙重跟鳩槃神子說起昔年舊事時,鳩槃神子自然比他記得還深刻些,而且與襲滅天來的交集也要比鳳遙重更多。

替少年理了理衣衫,欣賞了一下自家徒兒換了新衣服的模樣後,鳩槃神子覺得就在萬聖巖這樣一直下去也挺不錯的。

至於一步蓮華和襲滅天來的事,小孩子就不要管了。鳳遙重記得當時鳩槃神子就這麽跟他說的。

從回憶裏回過神來的鳳遙重放軟了聲音,用一直以來撒嬌的口氣拉著鳩槃神子的手道:“師尊,我想去看看中原的那些朋友,也不知道異度魔界開啟後他們怎麽樣了。”

到底是看著長大的,那雙碧綠的眼珠子一轉他就能知道這孩子心裏在想什麽,於是冷冷道:“你說你想回去看看異度魔界我還能信你。”

這臺拆得,簡直毫不留情。少年捂著額頭感嘆在恢覆鳩槃記憶的師尊面前根本說謊全是無用功,只有老實交代道:“我要去找那位滄海凝光前輩。”

“那名障月阿修羅一脈的末裔?”

“化羽之事,拖不了多久了。”少年說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背,那下方據說正要生長出的羽翼遲遲沒有長出,不明的疼痛總是毫無預兆地襲來,一次比一次痛苦。

鳩槃神子默然,半晌後才道:“你要去哪裏尋她?”

“業力傳承後,多少有點記憶,我打算回去找苦境裏可能認識她的人問問。”鳳遙重在瀕死時接觸到無數紛雜的記憶,既有那位從色【界流落人世的前輩那顛沛流離的過去,也有月之都上忽然爆發的戰火下掩埋的悲傷。

鳳遙重擡起頭看著已是優缽羅華尊者的師尊,慈悲無波的眼中是對自己徒兒的憐惜之情。

重重地嘆了口氣後,鳩槃神子撫上少年的臉龐,繼承那金月印後,少年容顏之惑已經成為最令他放心不下的事。

“帶好兜帽不可隨意摘下,隱蔽行蹤盡量不可暴露身份。依你之能,吾確實,沒有不該放心的理由。”

但是,吾卻還是舍不得。這句話最後還是被壓回了心底裏去。鳩槃神子想著吞佛童子也好,鳳遙重也好,這兩個看著長大的,終究都不會在他身邊長久。

少年點點頭,然後踮起腳伸手抱住了他的師尊,很是不舍。

拍了拍鳳遙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頭,鳩槃神子只聽那少年道:“師尊,我把化羽的事情解決了就回來。”

最後望著少年離開的背影消失後,鳩槃神子緩緩坐了下來,對著那一池的青蓮,恍惚中又想起多年前一紫一紅兩道少年身影在身側戲耍的模樣。他伸出手扶上一朵半垂的青蓮花苞,聽到身後腳步響起,知道來者是誰,道:“此事由吾全部承擔。”

一步蓮華也坐了下來,如鳩槃神子一樣伸出手扶上那朵花苞,聲音溫和平靜,道:“若是天子責備起來,只怕吾也難逃數落。”

“哈。”

“障月之能本不用憂心,吾所擔憂者,乃是他體內的另一條阿修羅血脈。”

“聖尊者是說金月印之事?”

“阿修羅本分男女,男性好戰鬥狠,醜惡異常。女性美貌蠱惑,亂人修行。汝可還記得當初吾與天子見到障月時的震驚?”

“嗯……歷代傳說中的障月阿修羅皆是男性,容貌醜陋,戰場之上單憑外貌就可震懾敵手,但障月之容,卻被天子嫌棄了。” 一步蓮華說到那天初見障月時善法天子幻滅的表情,鳩槃神子就忍不住笑了一聲。當時善法天子還很堅持說是不是弄錯了,怎麽障月阿修羅王血脈反而呈現出阿修羅女的特征,這樣的容貌將來在戰場上可是會被敵方輕視嘲笑的。

一步蓮華手中光華流動,使那花苞能夠自然直起後,收回了手,道:“阿修羅女的血脈本不會有這麽強的傳承之力,但是金月之印的特征,令吾想到典籍中記載過一位十分出名的阿修羅女,曾令天人為之傾心,其名正與月有關。”

“汝是說……”鳩槃神子顯然也猜到了那阿修羅女的名字。

“舍脂,月之別名,阿修羅三女,帝釋夫人。”如果金月印是代表傳承自舍脂血脈之意,那便解釋得通了。

“吾後來查閱東瀛傳說,輝夜姬一族也確實居於一處名喚月之都的地方。”

鳩槃神子自然還記得八歧輝夜姬的模樣,想到鳳遙重若是有天真的完全長大,那殺傷力,恐怕還要遠超過輝夜姬不知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交代了一半輝夜姬那條血脈的由來,還有一半找個機會繼續說吧。

忽然很期待4.0啊

想采訪一下棄爹每次看到自己兒子裸體時是什麽心情呢?

好吧 棄爹自己給這個小號升級了【內心OS 還好當初留了更新包 o( ̄ヘ ̄o#)

可憐的阿吞當時正趕著去拿朱厭結果不小心被臺風尾掃到。

你們猜醫首是誰吧,其實再明顯不過了。

於是小劇場是滕赦兄弟時間。

螣邪郎:哈哈,小弟,本大爺終於從封印裏出來啦~

赦生童子:......

螣邪郎:來給本大爺抱一下增進一下兄弟感情~

於是螣邪郎捂著被打斷的鼻梁去了醫座掛急診

醫首:這年頭怎麽到處都在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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