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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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年圓教村之事以後,劍雪無名就開始了離群索居的生活,避世於梅花塢中,賞一樹花雪如夢,卻總是有張青色的臉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怎樣也無法回避。

曾和一劍封禪的初遇場景不止一次在記憶中重現,那個狂傲的褐發劍客指著天說既然世俗的天不容你,那從此刻起,我便是你的天,你入世的名字由我給你。

從黑蓮中誕生,只見師尊一蓮托生坐化的屍骸,他茫茫然對自己的過去感到可遇而可不求,卻在因緣際會下認識為尋吞佛童子執著未來的一劍封禪。冰風嶺的風雪不比九峰蓮潃更冷,篝火烈烈,那人總是嫌棄他吃素不吃肉的堅持,偶爾會吹奏一曲鵲橋仙,雪地中的寒意不驅自散。

直到在圓教村發現真相為止,劍雪無名都以為雙邪相伴江湖的日子會持續下去,至於過去未來,好像也並非那樣重要,唯有現在才是最為重要的東西。然而命運何其諷刺,殺誡和朱厭交換後他才明白一直以來朱厭對於一劍封禪出現的莫名不安躁動是何緣由,吞佛童子再現時劍雪無名看到傳說中的魔者,鎏金雙眸中滿是怒意,這怒不知是為他,還是為了周圍的頌佛之聲。

魔者望著他的感情太過於覆雜,有怨有怒,更有恨也有說不清無奈。蒼白俊美的容顏在烈火灼灼下模糊不清,挑釁的言語更試圖激起他的怒意。

然而未料到暗處忽然發出的一掌,將吞佛童子手中朱厭擊落,才回到一劍封禪的模樣。這樣的錯誤簡直可笑到讓劍雪無名覺得悲哀,卻唯有帶著朱厭離開,無法回頭。

還記得那日一戰於額間烙下的火焰印記,最初灼傷般的疼痛令他難以忍受,而後這道印記被他隱藏在布巾下失去最初的痛感,但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刻在心中,每一回想便難以心痛難安。

縱然知曉一劍封禪醒後必然尋他,但刻意避開總是能江湖相忘,一切原以為會就此了結,卻在一次夢醒後見到這名自稱鳳瑤重的少年,又一次令因果輪轉。

似乎察覺到劍雪無名的出神註視,明明穿著女裝卻非要堅持自己不是女子的鳳瑤重大概能夠猜到劍邪心中所想。這人太過單純,從黑蓮中渡化後來到這世界,宛若白紙,尋求無數沒來由的奇怪問題,令鳳瑤重都要後悔主動要求同路了。

你在想人邪嗎?這麽入神。鳳瑤重喝著熱騰騰的蘑菇湯,問身旁比他高上不少,身形卻略瘦削的青年。

劍雪無名捧著碗,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鳳瑤重沒來由哭起來的模樣,岔開話題問鳳遙重,道,第一次見面時,你為何哭泣?

這個問題顯然鳳瑤重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和劍雪無名不同,劍雪是被一蓮托生借助黑蓮渡化,前塵如煙早已散去,而他應當還身負一段不可知的過往,自峴匿迷谷醒來後他一直試圖回想,直到雙邪傳說入耳時才有些許直覺,認為與過往緊密相連。

大概是曾經的我認識你吧。鳳瑤重如此回答道,說著又給自己舀滿了蘑菇湯。北域自然環境不錯,有野生動物無數不說,野生菌類也比比皆是,好在他曾經被慕少艾惡補過無數植物知識,不用擔心選到有毒的蘑菇。雖然不愛吃素,但是喝點新鮮菌湯養生還是不錯的。

“曾經的你?為什麽曾經的你會認識我?”

“這個要問曾經的我,或者上一世的你了。”

“皆是不可尋的過去。”

“是啊,本來是不可尋的過去,可是我卻在那黑蓮中看到了你前世殘留的些許記憶,”鳳瑤重看到那雙湛藍眼中的迷茫,嘆了口氣繼續道,“你真的,和前世很不一樣,我都要懷疑那個人是不是你了。”

劍雪無名不解他話中之意,問鳳遙重有何不同。少年一口氣喝空了碗中的湯後,見劍雪無名碗中的湯還沒怎麽動過,催促他趕緊趁熱喝了再說。

顯然單純的人固執起來鉆牛角尖是很難纏的,劍雪無名並無要喝之意,反而還是看著鳳瑤重,等待他的回答。

無奈攤手,鳳瑤重示弱服軟,道:“容貌變化太大,性格也大不相同。不過你看起來還是有和上一世相似的地方。”

劍雪無名眸光微動,下意識問道:“何處?”

摸著下巴,鳳瑤重望向無際的夜空,道:“大概是固執這點吧,我總是反覆見到你站在一處大殿上與人爭辯。”

得到解答後,劍雪無名終於開始喝起了湯,畢竟這是他和鳳瑤重兩個人一起熬煮的,少年采來的菌類清香撲鼻,入口爽滑,很是美味。最初在知道他拒絕吃葷食而常年吃野果裹腹時,鳳瑤重的那雙貓兒樣的碧綠雙瞳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置信他的每日飲食是這樣解決的。

苦口婆心勸他吃點肉兩天未果後,鳳瑤重終於不知從何處弄來了鍋碗勺子,采來不少蘑菇跟他說那就煮蘑菇湯吧。劍雪無名見他是個果斷幹脆的性格,倒是很像那人。本來以為繼續一個人的生活就這樣為了尋求過去的故事而與鳳瑤重作伴,恍惚間身旁坐著的不是粉雪頭發的少年,而是那個幽幽吹奏鵲橋仙的摯友。

“接下來又要去往哪裏?”劍雪無名放下空碗,見鳳瑤重似乎對他食欲不錯很滿意。知曉對方是名游方醫者後,劍雪無名一直對他的醫術很好奇,沿途聽過不少關於鳳瑤重行醫救人的事,感覺少年應當是個仁慈心善的人。

雖然偶爾思維跳脫,又不肯好好回答他的問題。一劍封禪對於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方式是極度耐心下隱隱抓狂卻不得不解釋,最後索性不說話。鳳瑤重則見他越問越深馬上把話題轉移到他最關心的過往故事之上。

鳳瑤重這幾日和劍雪無名走過不少北域的地方,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劍雪無名要躲著人邪,但是兩人同行後還是惹來不少關註。鳳瑤重被帶著跟劍雪無名一起在樹林荒野之中避開人群註意,殊不知這樣的地方最容易撿到躺屍的人。

在救了不知道多少個人後,大概劍邪和朝雲杏雪同行的消息也被廣傳北域了。至於某個一直在找尋摯友的青面劍客會不會就此找上門來,還是未知數。

收拾好東西後,鳳瑤重才回答劍雪無名道:“我見過你記憶中的一個寺廟,名喚鴻蓮寺,應在極西之地。”

“好。”劍雪無名答應道。此時已是夜深,風雪已停,萬籟俱靜,只聞樹枝燃斷發出的清脆劈啪聲音。

兩人皆沈默無語。鳳瑤重雙手抱膝,望著北域漫天繁星的夜空,欣賞夜色。他似乎本是陰寒的功體,並不懼寒冷,這一點倒是和劍雪無名一樣。

忽然,一聲悠揚婉轉的葉笛聲破開這寂靜,鵲橋仙響起,曲調中帶出吹奏者諸多迷惘心事,還有思念之情。鳳瑤重沒想到劍雪會吹奏葉笛,而且是這樣婉轉柔美的曲子,待這一曲盡了,沒等到他開口問,劍雪就解釋道:“此曲名喚鵲橋仙。”

鵲橋仙嗎?鳳瑤重聞名若有所思,他曾經隨著慕少艾一同去過落下孤燈見過那位獨自拉著悲愴二胡的白衫刀客,也在北嵎皇城中遇到過演奏異域樂器,曲調歡快不掩江湖風霜的小鳳仙,而這一曲鵲橋仙,與前兩者風格截然不同,樂器雖是簡單的葉子,吹奏出來卻意外的好聽。

“這是一劍封禪教給我的。”劍雪再度開口,是他一直回避的那個人的名字。清澈的眼裏是對那人曾經也是這樣的雪夜篝火下相伴場景的懷念之情,鳳瑤重看得出來,也體會得出方才葉笛中的思念。

一曲鵲橋仙為開端,終於,劍雪開始說起了當年從在雪地中救下昏迷倒地的一劍封禪而開始的故事。

劍雪無名的聲音清冷中略音調略高,本身性子平靜沈穩的他在說起一劍封禪時,有時是不滿,有時是隱含笑意,還有更多是無奈迷茫。鳳瑤重沒見過這樣的劍雪,本來潛心修佛的青年劍者看上去總是那麽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這樣有情感的他,和記憶中見到的那個前世,開始有了重合。

直到說到圓教村之事時,劍雪敘述故事的語調中開始帶著不散的悲傷。鳳瑤重就坐在他身畔,見到那雙澄凈眸裏染上的濃烈哀傷,他終於忍不住學淩黯月當初安慰蝴蝶君那樣,摸了摸一直覺得手感會很好的,劍雪頭前那撮狀似某種海生植物的頭發。

乖,摸摸頭。

果然和想象一樣柔軟,心裏這樣想著,卻感覺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摸過類似顏色頭發,卻被一個紅發的身影拉開,然後爭吵不休。

劍雪沒有再把接下來在圓教村內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但是中斷在交換朱厭那裏時,鳳瑤重感受到了劍雪身後朱厭劍中暗藏的劍靈之氣,好像對他有所感應。

朱厭本身的魔氣被佛氣掩蓋不少,但不妨礙鳳瑤重那種熟悉感的回來,總覺得這把劍應該屬於一個他很討厭的人,而不是劍雪無名。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麽一直執著於我和人邪的傳說?”平覆心情後,劍雪突然發問道。

鳳瑤重難得認真想了想,這一次不打算再用前塵往事來糊弄劍雪和自己本心,道:“我總感覺,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了,或許應該說,我想找你很久了。”

這個答案讓劍雪楞了楞,看著少年眸中碧潭深色,倒映出的全是自己的影子。接著又聽鳳瑤重很認真道:“我想把你帶回一個地方,卻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所以我想要找回過去。”

劍雪默然,片刻後,他身後劍氣一動,一片飛葉落在手間,遞給了鳳瑤重。

在對方的訝異中,他緩緩道:“吾教你這曲鵲橋仙如何?”

於是悠揚笛聲與斷斷續續的笛聲相交一起,再次回蕩在夜空之下。

淩黯月接到劍風帖的時候正在和骨蕭一起聊著這些年來發生諸多事情,比如瀚海原始林中制鼓成狂的某人,還有煙雨樓臺的那個女子。範淒涼躺在淩黯月的大腿上感慨說當年聽說你出事後我還擔心這輩子再也沒法醉臥美人膝了,淩黯月笑說那相思海邊樓閣裏住著的不也是一位美人麽?這話讓範淒涼腦補到不知什麽惡俗場景,頓時抱緊淩黯月的腰,表情哀怨跟她說只怕絕弦丫頭見到我就是十面埋伏來了。

劍風帖飛至手中時,淩黯月似乎早已料到會收到這封戰帖一般,神態自若,而熟知北域傳說的骨蕭則起身拿過那封劍風帖,嬌媚眼中透露出幾分玩味好奇,問道:“劍風帖?你是什麽時候招惹了他?”

紫眸光華流轉,覺得坐得累了便索性換她靠在骨蕭的大腿上,笑道:“汝看上面是不是說讓吾輸了的話說出朝雲杏雪鳳瑤重的下落?”

骨蕭順手捏了捏淩黯月的臉,打開那封劍風帖,確實是傳說中某人一貫的五字瘋風格,雖然比較拗口拐彎抹角,但與淩黯月所猜相差無幾。

“你倒是未蔔先知,怎麽,要去應戰麽?”

輕輕閉上雙眼打算養神的淩黯月沈默半晌,才道:“不去,難道等他殺上汝的情天十二重麽?”

回答淩黯月的是骨蕭的一聲嬌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硬是被我寫出了濃濃的百合感,然而她們並不是CP。

作者得了遇到劍雪就要犯文藝的毛病這是為何?【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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