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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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走到了迷宮腹地,因現實中Harry開始明顯地抗拒,不過是理智讓他還沒有升起大腦封閉術。

“放松,Harry。”他鉗制住他時低聲說。“我不會傷害你。”

也許這句話起了效果,但其效果仍有限。跳躍出的新畫面是完全的混亂與扭曲,Snape一邊在層出不窮的記憶中費力地分辨一邊輕撫Harry的背,但逐漸地他意識到這混亂不是全因Harry的抗拒-他在如此執拗地堅持放開大腦,似乎有種信念要他絕不可半途而廢-那就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了,它們在其主人的腦海中本就是碎片。

這些是Harry想要遺忘的記憶。

Snape此時無法有效地選擇他該進入的片段。這些記憶太過雜亂擁擠,他只能被動地等待它重新緩和。他在迅速一閃而過的影像中捕捉到一些可怕的景象,有鮮血與火,有碎了一地的碗碟和灑在桌面上的白色藥片。那些太過壓抑的東西讓人被扼住喉嚨般窒息,他看到面目全非的屍體和草叢中沾血的石塊,和Harry顫抖的雙手,和美麗又殘忍的落日。他看到他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情是伸手去枕下找尋那瓶記憶好像將之視為依靠-沒有其他人了。Snape在這個瞬間猛地領悟到,這是Harry最脆弱的時刻,這是Harry最需要別人而不是獨自苦苦支撐的時刻,這是Harry躲在碗櫥中那般最無措與恐懼、想要些什麽又求而不得的時刻。

然後一切驟然消失,他們回到病房當中。

那聲音仍在。Snape湊近Harry,這次他毫無阻礙,沒有任何突如其來的記憶幹擾。他離得足夠近了,那是輕微的抽噎和重覆再重覆的簡短單詞。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Snape不知他在對什麽道歉、或是有什麽是需要他去道歉,也許是對病床上的自己,也許是對那些他永遠記憶猶新卻不會再被人使用的名字-可那真的不是救世主活該承擔的責任,也不需他把一切都歸結到自身,該死。Snape當時在他身邊又不在他身邊,他想若自己清醒著會對Harry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是不留情面的挖苦還是冷冰冰的沈默,或是還有其他。

生命中不會有假如。

這是最後了。Snape知道-在閱讀了如此之多的信息之後-這條路到了盡頭,它不能夠帶他走向出口。他應當返回上一層去繼續探尋,但他向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此猶疑,角落裏那男孩還在,恍惚間這讓他想起蜘蛛尾巷裏的自己。

Harry從臥室中走出。

Snape在短暫的楞神後才發覺他們已經回到了之前的節點。Harry走到他跟前,把裝有記憶的玻璃瓶放到他的手裏。然後他停在原地。(*見章二)

當時Snape以為他要詢問其中的內容,理所當然,對被隱瞞的一切要求解釋。但現在他明白Harry是以怎樣的心情在故作鎮定。他們之間的誤解如此之多,他對Harry的誤解如此之多。

他停止攝神取念,從Harry的大腦中離開。

Harry困惑地看著他。他額間的冷汗順著臉側淌下,眼中焦距模糊,喉間低低不均勻地喘息。但他仍將背挺得筆直,固執地不肯低頭。

“你停下了。”他不確定地說。“我做錯了什麽?”

他總是首先問我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Snape回答他。

“那我們為什麽停止?”

“因為你需要。”他遲疑了一下才說,“Harry,這對你的傷害過於強烈。”

“我得說你的幽默感一點都不好笑,教授。”但他還是露出一點笑容,“你又不是在對我用鉆心咒,不會對我造成傷害。”

恐怕算得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鉆心咒了。

“你需要休息。”Snape只是這樣說,語氣沒有一點讓步空間。

倒不是說他忽然間決意用更柔和的方式對待這個年輕人。只是凡事都該有相應的底線,他不介意在其他方面對救世主做出刁難,但不會是在這件事上。有些東西總能造成比身體上要猛烈數倍的疼痛與損害,而他深切了解這其中有多少不常為人知的苦楚。他不知Harry究竟想要他找到什麽,但這樣任何詮釋都稱不上友好的尋找涉及太多他無法避開的區域,Harry需要面對的絕不僅是單純的記憶回溯-想想看,將你此生最害怕的時刻重新上演,將你結痂的傷口再次撕裂掀開。

這絕非、也永不該成為玩笑般的事。

“所以你下次會繼續嗎?”Harry還在問,然後又立刻接上一句,“我們必須完成它。”

他沒說為什麽必須要這樣做,但他的神色說明了不達成目的絕不妥協的決心。Snape相信一定還有比學習更重要的理由,於是最終他勉強地同意,然後Harry就在那一刻松懈下來-他無力地弓下背向前傾去,頭靠在Snape的肩上賴以支撐,幾乎失去全部的力氣。

Snape沒有提起他所看到的內容。他沒打算用安慰或開解的方式對待他,也沒打算出言諷刺,就只是沈默,以他慣有的那種方式,出於很多種原因。Harry疲憊地靠在他的身上,頭腦的脹痛特別緩慢地在消退,然後他從逐漸清晰的視野中捕捉到扣得嚴絲合縫的黑色領口,和對比下尤其蒼白的頸子。他自然地擡起下巴湊近,然後順勢將親吻落在近在眼前的皮膚上。

這幾乎快要成為常態。雖然每一次總是由Harry開始,但Snape也從未真正意義上地拒絕過他,好像他們默認的某些東西正在隱隱醞釀發酵,又沒到合適的契機來挑明。Harry通常樂於熱切地去親吻他,也喜歡讓他們的身體更近,仿佛那就能意味更緊密的聯系,但這次他沒有什麽力氣,他被攝神取念耗費掉了太多精力。

他撫摸Snape的肩骨至脖頸,至臉頰,動作可以稱作是愛惜-可分明此時他才是無比虛弱的那一個-但他的身上總是具有一種力量,好似無時無刻不在敦促他去承擔、去保護、還要去扛起過分超出的責任,如今他將這股力量盡數用在眼前的人身上。

“你知道,”Harry在他們交換呼吸時說。“你不是一個好人。”

“我以為那足夠顯而易見。”

Snape不因此動怒。他的手掌還放在正指控他的年輕人背上,能隔著衣服面料摸到他脊骨的弧度。

“對。”Harry低低地嘆息說。“但我還是非常想念你。”

非常,非常地想念你。

這部分突如其來的銜接讓人不解,Snape仔細地觀察他的臉色確保他沒有在說胡話-不,就是胡話,你選用了錯的動詞或人稱來造句。

“多奇怪。”Harry就笑起來,不抱有任何負面之意。“我那樣討厭你,卻又不願真的離開你、不願你真的離開我。我會時常想起你令人不快的地方,令我不快的地方。你如此擅長於讓其他人不好過。”

“而你花太多時間在讓別人好過。”Snape說。

“是啊。”Harry斟酌片刻,“所以我也會羨慕你過。”

“你說羨慕?”

“我說羨慕。”他聽出Snape話外的諷刺,坦然承認說。“早就有了,只是我很久之後才意識到。你讓我的日子很難熬,我說真的,但同時我又總想在你面前證明什麽。然後你……”他說到這裏難受地皺起眉頭。

然後你變得安靜、太過安靜,幾乎與死屍沒有區別。Harry出神地想,你保護我,以你的方式。

“太多不確定的事。”他忽然說起看似毫不相幹的話題,“神秘人,魂器,甚至Dumbledore,我感覺自己身處看不到盡頭的蛛網當中。那很不好,我掌握不了事態的全局也無力控制周遭的每一件事,而未知帶來焦慮。現在也一樣,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讓我難以忍受-曾經有段時間Hermione說我幾乎像個控制狂,有意地強迫自己在所有地方掌握主動權,不能接受一點點失控的細枝末節。”

Snape冷靜地等待看他到底要說什麽。

“但我最能確認的是,和你一起我就很安全。”Harry定定地看著他說。“我不介意你讓我做什麽、對我做什麽-別說你沒有習慣於引導或是掌控我,但我全盤接受。你明白嗎?我們也許仍然會有所爭執,會在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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