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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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時有發生,受到影響的人哪怕痛不欲生,換來的也只是外人短暫的唏噓與同情。

軍機墜毀是大事,幾乎是在事發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搜救人員就大批出動,相關人員甚至成立了專門的事件調查組,負責調查此事。

調查結果卻簡單明了:非蓄意人為,這就是一場簡單的飛機失事。

“這不可能!”喬焱首先反駁。

軍機墜毀的消息傳來時,喬焱還在訓練場,明媚的艷陽天,他整個人卻如墜冰窖,幾乎都快站立不住。

他急忙抓住面前男人的衣領,急紅眼大吼,“這絕對不可能的!一定是你故意的對不對?二叔,這都是你設計好的對不對?假裝對外說她死了,這樣就沒人追究她的去向了——”

“小焱,莊小姐的遺體已經找到,被送回沈家了。”喬燃語氣凝重。

明白這樣的打擊太殘忍。

“是我,都是我的錯,是我堅持要讓她走的……”喬焱臉色慘白,喉嚨幹澀到再也說不出一個多餘的字。

喬燃見狀緩緩皺起了眉頭。

他與莊淺並沒有過多接觸,但他自認看人的眼光不會錯:莊淺本性並不壞,也許的確是血緣的奇妙與強大,他老是會在莊淺身上看到當年秦賀雲的影子,壓抑而沈靜,一種很容易讓人接受,卻又很難讓人忍受的奇妙個性。

人各有命,也許莊淺天生就薄命,只是可憐了她肚裏未出生的孩子。

喬燃一聲嘆息,向喬焱道,“沈家已經在準備後事了,因為也算是早夭,所以並不準備大辦,你若是想再見見她,那就在她出殯那天去看看吧。”

“這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的……”喬焱腦袋中嗡嗡作響,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腳步踉蹌地離開了基地。

沈家此刻說是愁雲慘淡烏煙瘴氣都還是委婉的了。

白事一場連一場,沈雨巍莫名其妙在監獄裏自殺,老爺子得到消息後氣得一病不起;莊淺一屍兩命,這樣的驚天噩耗傳回,不管好意的還是惡意的——大家都是要哭一哭的。

男主人卻沒給任何人哭喪的資格。

林淑現在都還記得,當天沈思安匆忙離開時的興奮,與幾小時後回到沈家時的絕望——他走在最前面,形容狼狽,身上的西裝全是泥與灰,還有被燒焦的痕跡。

他後面有人擡著擔架進來,擔架上是一架燒焦的屍體。

林淑只是遠遠望了那屍體一眼,便再也控制不住,捂住嘴難受地痛哭起來。

她看到了,那屍體明顯凸起的腹部。

那個還沒來到世界就已經夭折的孩子,那個會笑瞇瞇聽她嘰嘰喳喳的女人。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

節哀順變這種話,林淑聽不進去,更不敢對面前渾身煞氣的男人說,她只是覺得,命太苦了,身為女人,莊淺的命太苦了。

“全都給我滾出去哭!”

一片嗚咽聲中,沈思安狠狠砸了客廳的大花瓶,暴怒地沖著四周抽噎的人怒吼,“你們跟她毫無幹系哭什麽哭!全都給我滾!都給我滾出去!”

大廳內連飯桌都被盛怒中的男人砸翻在地。

膽小的親眷被嚇得尖叫,竄到外面躲躲藏藏了,一邊還不忘扒著門框朝裏面偷看,活像生怕落下自己似的;少數膽大的,想上前來勸慰幾句,被男人狠戾的幾腳踢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聲痛呼。

漸漸的,大廳內沒有閑雜人等了。

林淑不敢再哭,眼巴巴守在莊淺的屍體前,怎麽也不肯離開。

和一庭見狀,也默默地站到了一邊,沒有徒勞地蒼白安慰,只是緊張地註意著客廳中央的男人。

很久,就在他以為男人不會開口的時候,沈思安卻重重吐出兩個字:

“厚葬。”

和一庭聞言一楞,覺得自己無形之中被敲了一悶棍。

厚葬?

他震驚地瞪大眼,就看見,眼前的沈思安還是沈思安,只不過確實渾身汙濁與狼狽,可以想象,他去了搜救現場,經歷過怎樣的一番混亂;再者,自莊淺失蹤那天起,男人就再沒有合過眼,此刻他臉色疲倦,眼中全是可見的血絲——

哪怕真是鐵打的,也該熬不住了。

和一庭卻更傾向於他是精神崩潰了,就像是突然失去信仰的教徒,原本不吃不喝都能依靠信念活下去,可是現在莊淺死了,孩子沒有了……

他失去精神支柱了。

沈思安扯下被燒掉半截的領帶,脫了外面滿是黑灰的西裝,除了之前的“厚葬”兩個字,他甚至連一句多話都沒有說,也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擔架上的屍體一眼,只是腳步沈重地朝著三樓房間走。

“思安——”和一庭覺得他這樣下去不行,急忙上前了幾步攔住他,“發生這種意外誰都想不到,這也是莊小姐命不好,你要是難過,可以——”

“屍體送去火化,立刻準備葬禮,後天出殯。”沈思安打斷他的話,一系列的吩咐下來。

上了樓。

砰地一聲,三樓傳來震天的關門聲。

至此,直到莊淺的屍體被帶走,三樓緊閉著的那道門都沒有再開啟過。

和一庭負責了後續事宜,期間喬焱來過一次,在沈家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且態度強硬地甩出一句話:要將莊淺的屍體帶走。

爺,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搶別人家老婆,還是搶屍體!

和一庭見狀焦頭爛額,火冒三丈,眼看著男人跟流氓一樣帶著一大批人闖進來,目標直奔客廳中央的屍體,他覺得這世界都他媽瘋了——

正牌老公連老婆的屍體都不願看一眼,外面不清不楚的野路子倒是動作快,這他媽都搶屍體搶到家裏來了!還有沒有王法!

更可惡的事,你他媽要搶就搶,搶了還給老子原封還回來是幾個意思!

見鬼。

就是還回來了。

喬焱風風火火來了一趟,搶走了莊淺的屍體,正當和一庭急得罵娘前去敲沈思安的門時,樓下又鬧哄哄成一片——屍體又被送回來了,原封不動,喬焱這次倒是沒親自出面。

是個軍官帶頭的,還誠懇地道了歉

這他媽遍地怪咖的世界。

和一庭看著被送回來的屍體,狠狠罵娘。

……

林淑一度擔心沈思安會想不開,幾次緊張地守在了三樓門口,想要敲敲門看看動靜,卻好多次揚起了手都不敢敲下去,後來終於聽到了裏面有聲音。

是男人在講電話的聲音,低沈而冷酷。

隔著門,她聽不清楚詳細,卻習慣性地感受到——男人這時候的聲音,比之從前對下屬的不近人情,愈發冷冽似不化的堅冰,不,應該說是不似活人。

片刻,她又聽到了物品碎裂聲,是手機被砸爛在地的聲音。

這令林淑感到無聲的膽寒,甚至隱約替莊淺感到不值:男人的愛意,深沈而熱烈,如今卻到底人走茶涼——她曾經多羨慕莊淺,有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寵她如命,可現如今,這個男人卻連火化她的屍體都不肯參與。

可以解釋他是不想觸景傷情,可他現在甚至還能如此冷靜地待在房間裏,如此冷靜地打著電話——未免太絕情。

林淑哭的傷心,一直在門口等到出殯的早上,壯著膽子提醒了一聲屋內的男人,卻意料中地沒有得到回應。

最後在和一庭的陪同下,哭著去送莊淺最後一程了。

……

出殯儀式一共辦了兩場,在同一天,原因是家主發言了:倡導節儉,出喪又不是見喜,犯不著搞兩次,上午莊淺,下午沈雨巍——這樣前來吊唁的賓客們也省事,不必假惺惺擠眼淚到笑出來。

沈思安這席話,是閉著門通知的外面人,直氣得剛緩過氣來的老爺子又一次倒床不起。

也嚇得沈家一竿子沾親帶故的親戚們膽顫心驚:

這人已經瘋了。

如今沈雨巍樹倒猢猻散,老爺子重病在床,眼看著沈思安獨攬大全,這下好,大權交到了一個瘋子手上——今後的日子,懸了。

就這樣,出殯禮搞得低調,前來吊唁的人確多到可怕,莊淺在視頻中看著都嚇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人緣這麽好了,一個個達官顯貴們輪流在她的遺照前痛哭,一遍又一遍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是的,莊淺沒有“死”,而且還目睹了自己的“葬禮”。

那種活生生看著自己被“下葬”的感覺,生平頭一次,莊淺覺得酸爽酸爽的。

仔仔細細地,她將那些哭喪的陌生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微妙了表情:我他媽都死透了,沈思安竟然沒來靈堂哭一哭?夫妻做成這樣也是淒涼。

她摸了摸肚子,懨懨地靠在硬板床上,等著今天中午的午飯投餵。

身為肉票,被關在這個小破房子內,她也算是看得開的了。

沒錯,她被綁架了。

莊淺是這樣想的:橫豎好壞都是過,我總不能因為慪氣而餓到寶寶,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將它生下來。

關她的屋子是一間幹燥又簡陋的破廠房,房間內唯一的奢侈品,是她面前的一臺筆記本電腦,正在現場直播著她熱鬧的葬禮現場。

許是料定了她一個孕婦逃不掉,綁匪甚至連捆都懶得捆她。

這時候,外間突然傳來吵鬧聲,一男一女。

女人的聲音有些尖,不怎麽順暢的中文:“你不是早巴不得她死?現在將她弄到這個鬼地方來是什麽意思?還嫌我們麻煩不夠多是不是?”

男人冷靜回應,“她的死活我有分寸。”

“分寸?”女人聲音一下子拔高,近乎難聽的歇斯底裏,“秦圍!你是不是瘋了?這女人留著就是個禍害,為什麽不讓她死在飛機上!”

秦圍。

屋內,莊淺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波瀾。

然後,她只聽到‘啪’地類似巴掌的一聲,傳來男人熟悉又陌生的低沈嗓音,帶著狠戾與陰沈:

“你搞清楚,她是我妹妹,我不想她死天經地義;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對我大呼小叫?”

“妹妹?從前無數次要她命的人是你可不是我!”女人似乎被他一巴掌刺激得狠了,帶著哭腔大聲質問,“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賤-人了?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一無是處的賤-人了,你說!”

“我都說了她是我妹妹,你簡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人是你!”女人哭著大吼,“瘋了的是你!你們一家都是瘋子,你們秦家就專出哥哥妹妹拎不清的……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那個賤-人!”

女人吼完,只聽到砰地一聲,那扇破舊的廠房門就被踢開來。

莊淺被刺目的光線晃了眼。

一回神,就看到門口捏著刀朝自己沖來的女人!

活見鬼!

莊淺緊張地捂著肚子,嚇得倒抽一口涼氣,臉都嗆白了,失聲驚呼:

“尤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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