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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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娜?

莊淺聲音都變了調,捂著肚子的手緊了緊,感覺肚裏小球球都被嚇得沒了動靜,楞呼呼問,“你竟然沒死?”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她對面的女人碧色的眸子一沈,手中軍刀迅速出鞘。

看那手法,是個練家子。

一揮軍刀就朝著莊淺狠狠刺來。

莊淺連忙閃躲,卻不敵對方盛怒之下的敏捷身手,再加上懷孕了,難免就有所顧忌,使得她好幾下都險些撞在硬墻上,模樣狼狽。

“夠了!”

秦圍進來,看著裏面烏煙瘴氣,伸手就重重拽住了那個碧眸美人的手臂,掰得她手腕一聲脆響。

女人痛呼的同時,手中軍刀“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秦圍厲聲道,“尤妮,你別太過分了。”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叫尤妮的女人因為疼痛而臉色泛白冒了滿額的冷汗,她手指狠狠一指莊淺,大聲沖著男人道,“這個女人就是災星,跟她扯上關系,秦圍,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莊淺稍稍喘了一口氣,被無辜點名,她不雅地翻了個白眼:我強迫你們抓我了?難道不是你們倆深井冰將我綁來的?

否則她現在就該在俄國享受伏特加了。

不過倒是看出來了,這女人不是尤娜。

大概是姐妹之類的吧,莊淺想。畢竟看起來這人確實比尤娜浮躁,且稚嫩些許——既然不是撞鬼,她懸著的一顆心就暫時放下了。

有秦圍在,自己不會有事的。

呃,這種念頭好像有點微妙,但是莊淺的想法絕對一本正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圍出現了,並且在有機會殺她的情況下護著她,那當然不是他突然想開了認她這個妹妹了——秦圍十有八-九別有所圖。

那就肯定不會急著想要撕票。

順便還能給她點機會弄清些事情。

莊淺承認自己有點小激動,秦圍的出現,就像是已經放棄尋找的一樣東西,卻又突然出現在眼前。

“你的腿……”她註意到了秦圍進來時,右腿動作有輕微的異常。

“拜你所賜。”

冷冷的四個字,男人輕描淡寫,令莊淺一下子想起了上一次跟他撕破臉的時候,她朝他右腿膝蓋骨開了一槍,當即皺眉道,“我明明沒有……”

她話說到一半,就在男人嗤笑又譏諷的眼神下收了回去,懶散地坐到了床沿。

要她說什麽?

說她對自己的槍法自信,絕對不可能一槍讓他留下終身殘疾?說她那時候眾叛親離,哪怕句句狠話,卻依然沒辦法向他下狠手——這種話放在此刻,只會無端讓自己顯得掉價而已。

令他覺得,她為了脫身,無所不用其極地討好他。

哪怕並沒有必要。

有些時候,真的早已經無關情感,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執念在作祟。

曾經的莊淺覺得,好像只要秦圍還活著,哪怕他們相互厭惡,相互遠離,但她到底不是只剩一個人——可是現在,秦圍存在與否,對她都已經無關緊要。

因為她有了新的親人。

莊淺一手輕輕撫了撫肚子,想到孩子,想到孩子的父親,她目光靜靜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語氣平和地說,“秦圍,你放我離開,我就當這次沒見過你。”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秦圍聞言一聲嗤笑,一只手擡起她的臉,語氣譏誚,“現在階下囚是你,我要你死,或者要你肚子裏的孩子死,只需眨眼之間。”

“說得好像你敢讓我死一樣。”

莊淺輕彎了彎唇角,一點點挪開他的手,語氣遺憾,“實話說,我還是比較懷念從前的你。那時候的秦圍,至少還敢下手殺我,別管手段蠢到多令我尷尬。”

可是看看現在的你——”

她緩緩站起來,眸中笑意一點點消散,刻意選用了那種明知會激怒男人的語氣:“現在的你,連朝我揮霍怒氣的能力都沒有。”

“閉嘴!”秦圍臉上一瞬間風暴雲集,狠狠揚起了手掌。

莊淺沒給他機會,先發制人甩了他一耳光。

空蕩的廠房內,發出響亮的巴掌聲。

莊淺蜷緊了發麻的掌心,趁勢逼近兩步,半邊臉就正對著他的巴掌,目光清冽而冷靜,大聲道,“有膽子你就動手啊,從這個角度,順便可以將你猙獰的表情一起拍進去!好讓‘他’看個清楚!”

她此刻目光直視著的地方,是廠房的一腳,那裏,微型攝像頭無處可藏。

“你——”秦圍臉上驚濤駭浪。

莊淺輕輕閉了閉眼又睜開,眸中已經看不出情緒,質問道,“秦圍,是誰讓你綁架我的?你恨我入骨,是什麽讓你心有忌憚,只敢暗地裏搞小動作讓我死?”

秦圍盯著她的眼神一瞬間冷漠如冰。

莊淺伸手一指那個攝像頭,眼神卻是對著他,“你敢不敢當面告訴我,鏡片的那一頭,是誰將你我當提線木偶一樣牽著玩?是誰在冷眼旁觀著一切!”

她嚴厲了聲音,說完話突然撿起地上一塊廢鐵,狠狠向那個冰冷的攝像頭砸去。

嘩啦的碎裂聲,擊破了她假裝出來的冷言冷語,擊碎了男人臉上毫無破綻的寒冰。

秦圍臉上終於出現了異樣,“小淺——”

莊淺此刻看著他的目光,仿佛刀子一般狠狠割在他身上,狠狠道,“我知道,他沒死——爸爸沒死。”

秦圍目光瞬變。

莊淺可悲地發現,只是提及秦賀雲,秦圍便露出了畏懼又陰沈的微妙表情——那是一種根植在骨子裏的恐懼,與壓抑不住的恨意。

“你已經病到無可救藥了。”她難受地斂下了眼皮,聲音輕到幾乎自言自語,“你就像被他精心打磨的一把兵刃,他教會了你瘋狂飲血,教會了你忠誠聽話,卻忘了告訴你——這樣做的原因。”

“就好像他要你對我好,卻沒有給你對我好的理由,所以你恨我,從小都恨。”莊淺聲音麻木地說,“可是理由呢?你恨我的理由呢?真是因為父親偏愛嗎?你只是需要一個自欺欺人的目標而已。”

“你住口!”

秦圍突然刺紅眼大吼一聲,猛地伸手狠狠推開她。

意識到他兇狠的動作時,莊淺下意識就要躲,卻不小心踩到地上一塊廢鐵皮,她身形一個不穩,瞬間嚇白了臉色,慌忙就想要護著肚子,卻依然踉蹌著朝後摔去。

“小淺!”

秦圍聲音都因為緊張而變了調,急忙一腳踢開了鐵板,伸手堪堪接住了她。

莊淺卻並沒有因此而緩和,腹部突然一陣銳痛來襲,她難受地皺緊了眉頭,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襟,咬牙艱難地說,“疼,我肚子疼,孩子,求你別讓孩子有事……”

“不會有事的,孩子不會有事的——”秦圍不知哪裏不對勁了,看到她此刻氣若游絲般的模樣,整個人突然變得無措而慌亂,他小心地給她擦了擦額上冷汗,見她依舊疼得厲害,只能一把打橫抱起她,迅速朝著外面跑去。

這就是這時候,莊淺迷迷糊糊中才發現了,這裏是一座島嶼,四面都是無垠的海洋,島上傭兵重重——但凡有船只或潛水艇之類的工具出現,被擊毀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難怪都不需要關著她。

這裏,別說她一個孕婦了,即便是經過特訓的特種兵,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都還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莊淺原以為這裏只是一幢破廠房,現在從外面縱觀,才看到了這叢建築的全貌——森冷的墨色調古樸建築——這是一座冷酷森嚴的監獄。

空蕩蕩沒有任何獄卒和犯人的監獄。

她甚至還看到了:那些土墻上幹涸的斑駁血跡,散發著淡淡的腥味,還有地面上被截成了數截的火箭筒,硝煙味道早已淡去。

她被送進的是一間醫務室,做了詳細檢查,歷時頗久。

“沒什麽大礙,只是是動了胎氣,平日註意情緒按時三餐就可以。”醫生公事公辦的語氣,“這點痛就忍忍吧,你懷著孕,我也不能給你亂用止痛藥。”

莊淺摸了摸肚子,感覺到小球球的動靜,她心中稍安,聽話地點點頭,盡管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卻靠在床上一聲多話也沒吭。

醫生看一眼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心中略感不忍——母親為了孩子能吃盡苦楚。

只是她卻註定不能活著出去,也不可能奇跡般地將孩子生下來。

……

秦圍此刻正在門口打電話,他似乎並沒有刻意要避著她,只是莊淺此刻精神不佳,也沒心思聽他在跟誰通電話,但從語氣來判定,他現在暴躁而易怒,仿佛被逼到了死角的獸。

秦圍的日子不會好過,在他失去秦賀雲的監控之後——莊淺是這樣推斷的。

“在跟誰打電話?”他走進來,莊淺打起精神隨口問了句。

秦圍看著她蒼白的臉,目光中各種情緒閃過,最後都定格成一種莊淺看不懂的深刻與覆雜。

“我可以放你走。”他突然說。

莊淺愕然,“你——”

“等沈思安來了之後。”他補充。

莊淺臉上笑意一僵。

就聽到男人偏執的話:

“等那個男人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之後,我可以放你走。在這之前,你就乖乖留在這裏——跟我玩心理戰是沒有用的,你省點心,多陪你肚中寶寶一些時日,以後它還指不定能不能平安出生。”

“秦圍,你是不是瘋了!”

莊淺聞言倏地站起來,是真的怒極了。

“對了,給你看看現場直播吧,免得你無聊。”男人不為所動地轉移了話題,他身後有人抱了一臺電腦進來,畫面上她的‘葬禮’剛剛結束。

莊淺看一眼畫面,冷聲說,“你別白費心機,沈思安不會相信我死了的,他都沒出席。”

“他是沒出席,因為我告訴了他——你沒死。”秦圍笑得詭異,指著電腦上陡然跳轉的畫面,提醒道,“這不就是他嗎?好像挺急切的樣子啊。”

“知不知道他急著去哪兒?”他問。

莊淺眼看著畫面中男人下了車,直奔檢察院,瞬間突然想到什麽,倒抽一口涼氣。

“他去自首。”秦圍滿意地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為了見你一面,他倒是蠻聽話的,恐怕現在,我就是叫他自殘他也會照做——但我不會讓他那麽輕松。”

他驀地湊近她,聲音冷到令人發寒,“小淺,我受夠了被你父親當成木偶一樣操縱,你以為我會在乎被他責罰甚至死亡?這種日子,我活著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莊淺心臟陡跳,盯著男人瘋狂閃爍的眼睛,聽見他幽幽地說,“多謝你主動替我砸了攝像頭,在避開那雙眼睛的情況下,給了我盡情發揮的有利條件。”

“秦圍!”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慘白的臉蛋,語氣憐惜而同情,“小淺,你大概是還沒明白,也一輩子都不會明白,有些恨,除了鮮血,沒有什麽能償還——監獄不行,感情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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