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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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樂園雙手拎著兩份禮物去了婚禮現場。剛一去就叫鄭一楠看見了,對方笑得五官都飛了起來,與他抱了個滿懷,激動程度堪比與失散多年的親人重逢。

鄭一楠二話不說就要拉著他去見自己老婆,發現他拎了一堆禮物,更是激動了,認為對方顯然是把他當朋友的。於是幫樂園把禮物放到一邊的同時說:“太客氣了,人來了就夠了,還帶這麽多東西幹嘛。”

樂園笑了笑:“我哥不是有事來不了嗎,其中一份是他的心意。”

這話倒是把鄭一楠說得一楞:“我還認識你別的哥哥?”

樂園也懵了:“嗯?”

“不就是祁誓嗎?他來了啊,剛來,你們前後腳。”鄭一楠扭過頭向後看去,抻著脖子左搖右晃,似乎是在找人,突然大喊道:“祁誓!這兒!”一邊高舉起手揮舞著。

就在下一瞬,樂園的目光擦著人群穿過,與宴會廳門口聞聲回頭那人的目光撞了個正正好。他呼吸一滯,慌忙避開眼,腦袋一片空白。只跟著鄭一楠走,至於對方說了什麽,要去哪兒,他是全然不知的。仿佛周圍的人全被模糊成了白色背景,談話聲也都隱了去,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如低音鼓點在體內敲響,聲波如電流般向外蔓延,逐漸遍布全身。

待感官漸漸恢覆,他第一反應是朝剛才祁誓站立的位置望去,人卻已經不見了。按理說他該立刻隨便扯個理由逃跑,卻又不甘心——自己沒做任何錯事,怕什麽啊。

然而在發現他和祁誓被安排在了一桌,且還是緊挨著的位置後,樂園心裏那點理直氣壯的氣勢瞬間就跟放了個屁似的,全散了,還把自己給嗆著了。

婚禮進行過程中,他全程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左手肘架在桌子上,手虛虛擋著。腦袋也擺得別扭,一直朝右邊偏著,只有眼珠子時不時往左邊轉一轉。他這會兒不是個平靜的狀態,必須找點事來掩飾自己的不安,一刻都不能閑下來。於是一筷子接著一筷子往自己嘴裏塞東西吃,仿佛是個專門到婚禮上蹭吃蹭喝的無賴。

樂園用左手立起了一堵柏林墻,當然是看不到祁誓的樣子。喬雅瑩幾乎坐在他倆正對面,把一切都看到眼裏,覺得好笑。這倆人分明都不怎麽正常,一個像是多動癥,另一個則是老僧入定的模樣,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地,恨不得連眼睛都不眨了。

到了下午兩點,婚禮終於結束。樂園揉著脖子站起來,本以為能走了,卻沒想到這只是第一場。

等新人雙方的親戚長輩走光,只留下朋友們。預備著大家一起喝酒瞎侃,基本上就是要開個party。婚禮地點在北京郊區一處風景不錯的度假村。酒店房間都訂好了,安排喝醉了就在這兒睡一晚再回市裏。

祁誓和樂園都有要借口離開的意思,可鄭一楠是一個都不樂意放行,喊著“這會兒走就是不給他面子,不把他當朋友”,又有一堆人跟著幫腔,走是沒走成的。

一幫人一邊喝著酒,一邊回憶著高中時光,什麽暗戀明戀的,當年說不出口的的事情全說了個痛快。一個個越來越興奮,有的哭有的笑,還有扯著脖子大喊大叫的。

樂園本來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距離祁誓不近,是個偶爾偷看他也不容易被發現的距離。

誰知道鄭一楠突然跑到了他面前,大咧咧地將他摟了起來,口齒不清地喊:“樂園啊,雖說你不是我們班的,但你哥是啊。祁誓的弟弟,那就是我們大家的弟弟!”鄭一楠端著酒杯就與樂園碰了下,仰頭幹了,喝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樂園不怎麽會喝酒,卻也不好拒絕,只能豁出去把酒倒進嘴裏,吞藥似的咽了下去。辣得嗓子像著了火一樣疼,眼淚都逼了出來。

鄭一楠更是興奮,幹脆連名字也不叫了,手臂掛在了樂園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在樂園面前一攤:“咱弟,你們瞧瞧。當年屁顛屁顛地跟著祁誓跑,小跟屁蟲似的。再看看人家現在——是大明星了!比我們所有人都強!”

這話一出明顯又是要喝的意思,樂園幹脆搶著喝了一杯。可他沒想到這樣的舉動竟然把在場所有人都給弄激動了,此起彼伏地嚷嚷著“一杯哪夠,再來”。

跟喝得爛醉的人講不了道理,樂園推脫無果,只好端起酒杯。然而杯口剛觸到下唇,卻被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一只手給攔了下去。

祁誓站在他背後,越過他看向鄭一楠,一只手攥住樂園的手腕,另一只手把酒杯拿到了自己這裏,與此同時松開了握在他腕子上的手:“他真的不能喝,我替他吧。”

鄭一楠還沒來得及說話,樂園就已經又把酒搶了回來,輕笑了聲:“不就一杯酒嗎,用不著別人替我。”

話音剛落就仰頭幹了,引得一群圍觀醉漢直鼓掌吶喊。

祁誓沒什麽表情地站在一邊。

樂園被哄著又喝下去了三四杯眾人才罷休。

天色漸黑,這局卻是遠遠沒有結束的意思。

祁誓坐在桌前,越過眼前晃動的人影看著樂園趴到了桌子上。應該是喝多了頭暈,趴得不安穩,時不時就會皺著眉頭動一動。

他轉過頭去望向別處,只當眼不見心不煩。可眼雖然是不見了,心卻更煩。

就這麽煩了一陣,實在忍無可忍,站了起來去找新娘要了張房卡,打算把樂園送上去休息。喬雅瑩正與新娘在一處聊天,立刻叫住他,又塞給了他一張:“天兒也不早了,你現在回市裏也得明天才能走,還不如在這兒住一晚上算了。”說著朝樂園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而且樂園都醉成那樣了,你得留下來照顧他吧。”

祁誓沒應聲,卻把兩張房卡都拿在了手裏。他走到樂園身邊,把他的胳膊繞過自己的脖子,將人拽了起來。樂園是徹底醉了,整個人重心不穩地一晃,順勢歪到了他的懷裏,頭發有意無意地在他下巴上掃了幾下。祁誓怔了片刻,摟住樂園的腰上樓去了。

刷開房門,祁誓托著他的腦袋將人放到床上,給他脫了鞋子,又把他的雙腿撈了上去。

安頓好了樂園,他慢慢直起身,立在了床邊。房間裏沒開燈,卻也不是完全的黑暗。他借著月光倒也能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臉。

忽然樂園胡亂拽了拽領口,不怎麽舒服地翻了個身。祁誓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仰起頭,微張著嘴輕輕喘息。然後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了,轉身朝外走。

然而剛邁出一步,身後卻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輕哼聲,甚至帶著點哭腔。

祁誓閉了閉眼,只想裝作聽不見,可腳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卻是怎麽也走不動了。他緩緩吐出口氣,轉身走進浴室,打濕了毛巾。

折返回床邊,只見樂園沖著他的方向側躺,蜷縮在邊緣,只占了雙人床的三分之一還不到。

他蹲下身,手擡在空中頓了幾秒才落下去,解開了樂園襯衣最上面的兩顆口子。又將濕毛巾對折兩次,覆到他的臉頰上,給他擦了擦。祁誓不自覺地微微彎了唇角,因為想起很久以前摸豬王的臉。它瞇著眼一動不動,一張大臉任他擺布,還會發出享受的“呼嚕”聲,樂園現在的模樣和它如出一轍。

擦完了臉又把他的雙手包到濕毛巾裏,只覺樂園的手指突然彎了彎,是個要拉住他的動作。祁誓一滯,擡眼去看他,見他依舊是沈睡模樣,手上那股勁也不知不覺松了開。

他立刻收了毛巾扔進浴室,推門走了。身形實在不怎麽瀟灑,甚至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哢噠”一聲響起,門被關上。

與此同時,樂園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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