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嵐擡眼就看到顧相知緊縮的眉頭, 她微微猶豫了一下, 還是站過去，靠近顧相知。

顧相知一擡眼就看到趙子嵐正站在自己旁邊, 他的眉頭立刻鎖了起來, 和趙子嵐說道：“你在這裏做什麽？你坐回去，我在這裏等著就是了。”

眼前身後都是人, 他有些怕趙子嵐被擠著。

趙子嵐輕輕伸手拉住了顧相知的手：“我還是和你一起吧。”

她見顧相知皺著眉站在人群裏, 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種感覺來。

就好像顧相知已經寂寞了很久很久，一直努力地等著一個人來陪著他。

“我要吃東西，總不能叫你一個人在這裏等著。”趙子嵐把自己的手塞進了顧相知的手裏，讓顧相知握著自己的手。顧相知擡眼看著趙子嵐, 剛想說什麽, 就聽身後有個人說道, “兩位能往前面站一些嗎？”

他們這才發現，前面的人已經走了一些, 前面空了一塊。

顧相知沒讓趙子嵐坐回去，而是握著趙子嵐的手, 讓趙子嵐和自己一起等著。

新出爐的扁食熱氣騰騰的，顧相知怕趙子嵐燙了手，自己一個人端著兩碗扁食, 找了個位置把扁食放了下去。

那桌子上似乎是被刀磕出了不少的口子, 看起來格外的陳舊。再加上桌面上覆蓋了一層也不知是油還是什麽的東西，實在是叫顧相知生出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即便是他幼時不受父親喜歡, 可他吃東西的時候，也吃的是上好的食物，桌子也是上好的木頭做的。

上次在鄆城吃的那些吃的，即便是小攤子，最起碼桌面是幹凈的。如今這桌面，卻是叫顧相知生出幾分嫌棄的意味。

趙子嵐卻是毫不介意，低頭喝了一口湯。

即便是春上了，天氣也實在說不上暖和。如今喝了一口熱湯，倒是讓趙子嵐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顧相知見趙子嵐臉上露出了暢快的神色，低頭看了一眼碗裏。

那碗是青瓷碗，看起來卻是幹幹凈凈的。幾個被捏成小魚形狀的扁食漂浮在奶白色的湯汁上，上面點綴著蔥花和香菜葉，看起來極為好看。

他也喝了一口湯，才發現這湯的味道的確是極為鮮美的。

扁食也格外的鮮美，裏面的餡似乎是上好的肉做的，肉質極好，甚至還有幾分彈牙。

“怎麽樣？”趙子嵐也嘗了那扁食，覺得這扁食的味道確實不錯。

也難怪有那麽多人喜歡。

“不錯，快些吃吧。”顧相知說了一句，便低頭吃自己的東西去了。

顧相知很快就吃完了，擡眼看著趙子嵐。

趙子嵐正低頭吃碗裏的食物，她的動作帶了幾分雅致，讓顧相知心裏帶了點溫情的意味來。

吃完東西，顧相知帶著趙子嵐繼續在街上逛。

逛著逛著，顧相知在一個攤子上看到了一支玉釵。

那玉質看起來並不算好，內裏還有如同煙霧一樣的東西，顧相知卻格外的喜歡。

顧相知一路走，一路買。不多一會兒就捧了一大捧東西。趙子嵐看他興致這樣高的樣子，也沒攔他。

又在煙州呆了幾日，他們便回朝安去了。

再過幾日，就是春日宴。春日宴是他們這些官家都要去的宴會，是需要表演節目的。未成婚的自然是個個要去，成了婚的，也是輪流要上的。

趙子嵐和顧相知是新婚，也合該上去表演節目的。

這幾日趙子嵐一直在家裏練舞，練的便是胡旋舞。

這是以前留下來的一種舞，趙子嵐在邊關的時候見著過幾次，自己也有練過。她善於舞劍，配合著胡旋舞倒是會更好看一些。她練舞的時候，顧相知便拿了信件在院子裏坐著，一邊看她跳舞，一邊回覆那些信件。

趙子嵐即便技巧不高，可她有功夫底子，多難的動作都可以簡單完成。學不會，還可以用動作去彌補。

她一動一靜都帶了三分美感，舞步極為輕快，卻也不失端莊典雅，讓顧相知幾乎迷了眼，終是明白了什麽叫“美人如花隔雲端”了。

趙子嵐一舞完了，剛要和顧相知說什麽，就被顧相知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沙啞，低著頭看著有些楞怔的趙子嵐：“夫人。”

“怎麽了？”趙子嵐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不想讓你去表演了。”他低聲和趙子嵐說道。

趙子嵐實在是太美了，他實在是怕趙子嵐會被人覬覦了，恨不得把這樣的趙子嵐藏在府裏，再也不要帶出去。

“恩？”趙子嵐看著顧相知，面上帶了幾分疑惑不解的神色。

“你這樣好看，定會有人心悅你的。”顧相知悶悶地說道。

趙子嵐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顧相知這是在撒嬌麽？

“你……”趙子嵐張口，才說道，“我沒你想的那麽好看。”

“可夫人就是很好看。”把趙子嵐放在了床上，顧相知看著趙子嵐。

趙子嵐看著這樣的顧相知，眼睛裏帶了點笑意：“侯爺喜歡我，所以才覺得我是好看的。”

顧相知偏過頭去：“我從未說過我喜歡你。”

“那，就是我喜歡侯爺吧。”趙子嵐在顧相知耳邊說了一句，呼出去的氣體叫顧相知的耳朵都紅了。

他低頭吻上了趙子嵐，將床簾放了下去。

過了幾日，春日宴到了。

這次，顧相知和趙子嵐去的晚了些。

到了春日宴上，趙子嵐照例是坐在了雲貴妃旁邊。

她正要和雲貴妃說上幾句話，卻見雲貴妃表情不怎麽好看。

看著臺上的表演，她幾乎都要落下淚來。

“貴妃？”趙子嵐伸了手，放在了雲貴妃的手上。

雲貴妃回頭看了一眼趙子嵐，眼眶紅紅的。

“你……怎麽了？”趙子嵐看著一向愛鬧愛笑的雲貴妃是這個表情，只覺得該是發生了什麽事。

“無事。”雲貴妃勉強露出一個笑來，“只是這幾日有點想我爹爹了。我進宮這麽長時間，也未曾回過家裏，也不知我爹爹有沒有想過我。”

聽雲貴妃這麽說，趙子嵐眼神有些暗淡。

“令尊會想貴妃的。”趙子嵐說了一句。

可她知道，雲貴妃的父親，大概是沒辦法想雲貴妃了。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時間點的話，雲貴妃的父親，應該是已經去世了。即便皇上真正自己掌權的時間並不長，可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已經做了不少事了。

雲貴妃的父親和老侯爺是關系不錯，即便顧相知做的許多事都叫他不那麽滿意，他還是想護著顧相知。

也替顧相知說過幾次話。

後來皇上就將那老臣明升暗貶去了其他地方。只是在路上，他已經派去了人把那老臣殺了。

這件事，皇上一直瞞著雲貴妃。

即便是他也三宮六院，即便是他對雲貴妃的父親再怎麽有怒氣，可他是真的喜歡雲貴妃。

雖不及愛屋及烏的程度，他卻還是喜歡雲貴妃的。

即便是後來旒華覆滅了，他出逃的時候，也是帶著雲貴妃的。

趙子嵐看著雲貴妃，眼裏帶了點覆雜的意味。她不知自己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雲貴妃，讓雲貴妃防著點。

可她已經不記得雲貴妃的父親，到底是死在了前些日子，還是說那是未來的事情。若是她告訴雲貴妃的話，她又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趙子嵐遲疑的時候，臺上已經表演了一輪節目了。

她算了下自己要上臺的時間，便去換衣服去了。

如今已至春末，趙子嵐今個穿的是一件雪白的春衫。

鼓聲想起來的時候，顧相知擡眼看向趙子嵐。

趙子嵐穿了一襲鮮紅的舞裙，頭發上墜了許多覆雜的墜飾。那些飾物隨著趙子嵐的動作旋轉飛舞，看起來極為漂亮。

這舞是從別的地方傳過來的，見過的人不多。看到趙子嵐的舞，幾乎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顧相知看了會兒，無意間看了一眼皇上，就見皇上癡癡地看著趙子嵐。

他心裏一緊，多了幾分不悅的意味來。

他知道皇上的確喜歡美人，皇上即便對雲貴妃多有愛護，可他，不是沒做過強搶臣子的心上人的事情。

顧相知心裏第一次這麽厭惡皇上，他看了一眼趙子嵐，恨不得把自己的侯妃帶回去，再也不要來參加這春日宴。

魏書顏看著趙子嵐，眼裏也露出了幾分癡迷的神色。

他的確是十分喜歡趙子嵐的。

能在春生宴上護著那孫尹月的，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更何況，她和魏書顏以前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

可趙子嵐，已經和顧相知成婚了。

他只覺得自己一顆心好似是沈沈地浸在了水裏，讓他心中有點酸澀的意味。可到底，還是放不下的。

直到回到府裏，顧相知的臉色還不是很好。

趙子嵐看顧相知一臉不悅的神色，在顧相知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說道：“怎麽了？”

“你要，小心皇上。”顧相知有些艱難地說了一句。

他看著皇上對她有些癡迷的眼神，就覺得自己心裏有種危機感。以前皇上想方設法地把旁人的妻子收入宮中的時候，他即便是覺得皇上做的不對，可也說不出什麽。

可他一旦想到若是有一天，皇上也要將趙子嵐收入後宮，他就覺得難以忍受。

“怎麽了？”趙子嵐看著顧相知，一臉毫無所覺。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皇上怕是要對你……”顧相知眼中有些難受。

若是趙子嵐還在德化將軍府，或者是嫁給了魏書顏，她就不用去宮內參加什麽宴會，自然也不會被皇上惦記著。

可看那皇上今日的眼神……

他看著趙子嵐，只覺得自己心裏一窒。

若是往日，他的想法大概是得到皇上的信任就好了。

可時至今日，他才明白，這是不夠的。

在皇上的眼裏，他為皇上做的事，為旒華江山做的事，都不算什麽。

皇上只能看到他的名聲不好，只能看到他在京中玩弄權柄。

“無事。雲貴妃，大概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吧。”趙子嵐對著顧相知笑了笑，隨即她忽然想起雲貴妃的事情，眉頭皺了起來，“對了，你能幫我查查雲貴妃的父親，可否健在？”

“她的父親？他的父親不是被皇上派往了姑蘇嗎？”顧相知看著趙子嵐，微微皺了皺眉，“現在該是在姑蘇吧，有什麽事情嗎？”

趙子嵐的眼神越來越冷：“你能幫我查查，她的父親什麽時候到了姑蘇嗎？”

她記得，雲貴妃的父親，就是在去往姑蘇的路上，被皇上派去的人殺了的。

如今看起來，雲貴妃的父親已經去了不知多久，也不知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好。”顧相知不知趙子嵐為何讓他去查這件事，可趙子嵐說了，他便去替她查。

這會兒，皇上已經到了雲貴妃的宮裏了。

他到的時候，雲貴妃正看著院子裏一棵樹，在發呆。

皇上到的時候，便遣散了宮人，也沒讓人通知雲貴妃他來了。此刻看到雲貴妃這個樣子，他笑著湊了過去：“雲兒在這裏做什麽呢？”

雲貴妃像是這才發現了皇上的存在，對皇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臣妾只是在想，今個那安遠侯的侯妃，跳的舞實在是好看。”

聽到雲貴妃也叫趙子嵐侯妃，皇上的眼神多了一分不悅的意味來。

他勉強斂了自己心裏那點不悅的意味來，和雲貴妃說道：“那趙子嵐和你的關系不錯吧？你若是喜歡她的話，不如請她多來宮裏幾天？”

雲貴妃聽皇上這麽說，心裏微微一緊。

她看了眼皇上，才說道：“我才不要把她叫入宮裏呢。皇上你今個就只看她。即便我和她是好友，我也會吃醋的。”

她說著，還別過自己的身子去了，不希望皇上看到自己的表情。

“怎麽了？生氣了？”皇上看著雲貴妃的樣子，眼裏露出了點笑意來，也沒什麽心思去想趙子嵐的事情了，“我先前倒是不知道，你竟然也會生氣吃醋。”

“皇上還要提。”雲貴妃按了按皇上的嘴，才和皇上說道，“皇上，你也知道我和那趙子嵐的關系不錯，那皇上就別說這樣的話了。我實在是不想因著這樣的事情和那趙子嵐鬧別扭。”

“你啊，就是嘴甜。那我來嘗嘗你這嘴兒，是不是真的甜。”皇上把雲貴妃打橫抱了起來，把雲貴妃抱進了宮裏。

雲貴妃看著把頭埋在他的頸間的皇上，心裏到底是多了幾分悲涼的意味。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愛情，在這個人眼裏，其實什麽都不是。

她為了這個人，和自己的父親賭氣，幾年的時間都沒見過自己家裏人幾次。可她沒想過這個人不僅害死了她的父親，還惦記上了她的朋友。

這讓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悲涼的意味來。

這樣的一份喜歡，她還有必要堅持嗎？

顧相知，則是在雲湛那裏得到了一個再好也不過的消息。

“侯爺今個可以不用再用這避子湯了。”雲湛見著了照例來自己這裏喝避子湯的顧相知，和顧相知說了一句。

“恩？”顧相知看著雲湛，眼裏是意外的神色。

“前幾日我去給侯妃把脈的時候，發現侯妃的身子已經被調理好了。侯爺以後可以放心和侯妃行周公之禮了。”雲湛笑了笑，和顧相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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