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相知倒是沒想過, 趙子嵐的身體會這麽快就被調理好。

他還以為要過很長時間呢。

顧相知的眼神裏帶出了幾分喜悅的意味來, 直到從雲湛這裏走出去，他眼裏都是欣悅的意味。

一路回到了趙子嵐房裏, 他臉上還是那副笑意滿滿的樣子, 看起來像是有了什麽喜事一樣。

趙子嵐看到他那表情，涼涼地說了一句：“怎麽了？侯爺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怎麽這樣高興？”

顧相知看到趙子嵐, 表情一僵。

即便是當初趙子嵐說了, 讓自己什麽事都莫要瞞著她。可他真的還未和趙子嵐說過自己喝了避子湯的事。

顧相知猶豫了一下，才和趙子嵐說道：“溫蓉蓉被叫回國公府去了。”

“她回去了你就這麽高興？”趙子嵐跳了跳眉，看著顧相知。

“是啊。”顧相知坐在軟塌上，把趙子嵐擱在案上的賬本拿過來看了一遍。

他名下的產業轉到趙子嵐名下以後, 賺的錢多了不少。如今這些鋪子的收益, 足夠他府上大手大腳地花上好長一段時間。

顧相知看著這些東西, 覺得趙子嵐從許多方面來說，和他想象中的都不一樣。

以他對趙子嵐的理解, 趙子嵐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女孩子。即便是和京中其他世家小姐都不一樣，她更多的是對劍術, 甚至是兵法的喜歡，可顧相知也不覺得，她對生意場上的事情會有什麽了解。

可趙子嵐, 卻是一直叫他刮目相看的。

不過刮目相看的同時, 顧相知心裏也是對趙子嵐存了疑來。

若是是上一世，嫁予魏書顏以後的趙子嵐，會這些東西的話, 他倒是半分也不會好奇。畢竟趙子嵐在嫁予魏l*q書顏以後，因著魏書顏家境並不是多富裕，所以她也開了一家店面。自己偶爾也會光顧那家店面。若是那個時候的趙子嵐會這些東西的話，他也不難理解。

可這一世，趙子嵐是直接嫁了過來。她又是去哪裏學會這些的？

趙漢江一直在邊關，也不該懂這些。可方文倩對趙子嵐一直不喜歡，她也不該會告訴趙子嵐這些的啊。

顧相知看著趙子嵐，只覺得自己心裏充滿了疑慮。

可他若是問了，倒是會讓趙子嵐覺得，他多喜歡，多在乎趙子嵐一樣。

顧相知越想越糾結，眉毛都快要被自己皺掉幾根。趙子嵐看著顧相知的表情，眼裏帶了點笑意來：“侯爺這是在做什麽？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好了。說了要和你坦誠相待，你想問什麽，我還能不告訴你不成。”

“你是不是……”顧相知剛想問什麽，就見徐威從屋子外沖了進來。

“侯爺……”

眼見著自己的話被打斷，顧相知臉上帶了幾分不悅的意味來：“有什麽話便說，若是你說不出個什麽好歹來，本侯便要將你的腿打斷。”

徐威見顧相知臉上寫滿了惱怒的樣子，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才和顧相知說道：“侯爺，方才邊關來信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緊張的意味，生怕顧相知真的如自己所說那樣，把他的腿打斷。

“什麽信？”趙子嵐比顧相知還緊張這件事，一雙眼看著徐威，恨不得徐威把這件事的細枝末節交代清楚。

“這……”徐威也不知該不該和趙子嵐說這件事。

邊關的事情，一直都是顧相知在管。他有些不確定自家侯爺會不會希望自家侯妃知道這件事。

“有什麽事情你就直說吧。”顧相知看著徐威為難的樣子，說了一句。

“是，侯爺侯妃，北狄又進犯了。這次雖然也是小規模進犯，不過大將軍對這件事是嚴陣以待，已經叫還在京中的所有人都回邊關去了。”徐威說著這件事的時候，也是皺了眉頭。

年冬的事情還未過去，也不知為何北狄又來了。

“你怎麽看？”趙子嵐看向顧相知。

她可還記得當日顧相知信誓旦旦地和她說，北狄應該只是為了和旒華和談，所以才會來旒華。

“我還是覺得，他們是為了和談。”顧相知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一句。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更何況，如果真的是為了進犯旒華的話，沒必要一直在邊境騷擾。

他想不通這樣的目的。

“可他們的確騷擾邊境了。”趙子嵐和顧相知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即便的確如此，可我覺得這也說明不了什麽。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既然趙子嵐認為北狄是為了進犯，那其他人也會是覺得。

這樣的話，即便北狄以後真的想和旒華和談，怕是也沒什麽機會。

即便是皇上不信任他，這件事也必須要說出去。

和談是最能減少損失的一種方式。若是能同北狄和談的話，旒華不會陷入戰亂，百姓也不會陷入困苦。

那些士兵，也不需要上戰場。

即便是養兵千日，只是為了用兵一時。於他心裏，還是能不用，則不用。

畢竟一旦用兵，就意味著肯定要有人犧牲，也肯定會有人死去。

**

國公府內，溫時雨看著溫蓉蓉已經大起來的肚子，溫聲和溫蓉蓉說道：“蓉蓉，你和那顧相知說了你想要侯妃位置的事情沒有？”

“我……還沒說。”溫蓉蓉低下頭，不想讓溫時雨看到他眼裏的神色。

她其實隱隱有一種感覺。

顧相知，怕是不是她的良人。

不知是不是因著最近事情實在是有些多的原因，顧相知很少來她這裏。

不過倒是有個顧相知的手下會偶爾替顧相知送些東西過來。

可她總覺得，似乎以前陪在自己身邊，對自己溫柔以待的那個顧相知，和這個偶爾替顧相知來送東西的下屬，才是一個人。

這幾日這樣的懷疑越來越重。看到顧相知的時候，她心裏也再也生不起半點柔情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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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急於弄清楚這是怎麽回事，根本沒什麽心思如溫時雨所說的，去和顧相知要侯妃之位的事情。

若是顧相知真的不是叫她懷上孩子的那個人，她便沒了借著孩子去和顧相知討要這侯妃之位的心思。

畢竟這侯妃之位，給的該是懷上她孩子的人吧。

即便她去要了，顧相知怕是也不會給的。

“女兒，你不能這樣啊。”溫時雨看著溫蓉蓉的樣子，只覺得自己有幾分頭疼。

“那顧相知一直寵那趙子嵐，如今你好不容易得了這機會，怎麽能不和他要這侯妃之位？”

“若你一直是個侍妾的話，你就永遠也不可能生下一個有地位的孩子。到時候若是輪起嫡庶來說的話，你的孩子只能算庶子，是沒有繼承侯府的權利的。難道你就真的甘心如此嗎？”溫時雨和溫蓉蓉說著這些，眼裏全是哄勸的意味。

“可……”即便是得了侯妃之位，又能怎麽樣呢。

她往日覺得顧相知實在是生的好看，由此對顧相知芳心暗許。可顧相知叫人剃了她的頭發，如今她壞了孩子，他一眼都無。

被他帶著去煙州的，是趙子嵐。

被他好好地護著的，是趙子嵐。

和他一起去參加宴會的，是趙子嵐。

她心裏那些期許，那些盼望，時間長了，都也淡了。

甚至她生出一種感覺來，其他的都是旁人騙她的，可那個抱著她將她哄著的，勸著的“顧相知”，才是真的。

她想，得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和一個不想要的位置。總不如，得一個愛自己的人好。

“怎麽？”溫時雨看著溫蓉蓉，說道。

“即便是我不做侯妃，顧相知也會把我和趙子嵐和我的孩子一視同仁的。是嫡是庶又有什麽區別呢？”溫蓉蓉說了一句。

“你說什麽？”溫時雨看著溫時雨，眼裏多了幾分怒意，“你怎麽這麽糊塗？精和我說出這樣的話。嫡長子和庶子能一樣？若不是當時我的娘親去向我父親要了正妻的身份，我那時也是個庶子，怎麽可能坐上這護國公的位置？”

“你也不要同我說這混賬話了，若你還認我這個父親，便和那顧相知說了你要侯妃之位的事情。即便你直接去說要不得，那顧相知遲早是要宿在你房裏的。”

“即便是他疼寵趙子嵐也沒關系，只要你趁著他同你行房的時候，和他說這件事。男人嘛，總不會不答應一個即便是挺著大肚子還要伺候自己的女人的。”

聽到他這麽說，溫蓉蓉睜大了眼睛：“可我聽說有身子的時候是不能行房的，否則這孩子會出什麽問題的。”

“無事。”溫時雨看著溫蓉蓉，眼裏透出了幾分陰狠的意味來，“即便是這孩子出了什麽問題，我也會讓他‘沒問題’的。”

即便是這孩子掉了，可他也有一千種方法，讓顧相知的孩子順順利利地被“生下來”。

溫蓉蓉看著溫時雨的樣子，沈默了一會兒。

她這才懂了，怕是連溫時雨，也沒想過是對她好的。

他也只是想著借著顧相知的身份，讓他的地位得到進一步的鞏固。

他願意讓自己去做顧相知的侍妾，也不是因著自己的苦苦哀求，只是因著顧相知的地位的緣故。

無論顧相知日後會如何，只要自己獨自的孩子是顧相知的嫡子，日後可以繼承那碩大的安遠侯府，他就是同意的。

這讓她心裏生出了一股悲涼的意味來。

她勉強讓自己露出一個笑來，和溫時雨說：“爹爹，女兒會努力的。”

溫時雨看著自己的女兒，片刻後才無奈地嘆了一聲，和她說道：“蓉蓉，不是為父在逼你，實在是……你沒見那顧相知多麽疼寵那趙子嵐。即便是你生了一個孩子又如何？顧相知不會念著你的好的。”

“女兒知道了，我會盡力說服顧侯爺把侯妃之位騰出來，給我的。不過若是我做不到的話，也希望父親不要為難女兒。”溫蓉蓉垂著眼睛，和溫時雨說道。

“你若是聽了我的話，我也不用為難你了。”溫時雨說了一句。

又過了幾日，趙子嵐又回了趟德化將軍府。

邊關的事情，怕是趙漢江也已經知道了。即便是他想在京中再呆上幾日，怕也是不行的了。

趙子瑜似乎也是聽說了邊關的事情，也在趙漢江走之前回了德化將軍府。

趙子嵐看到她的時候，趙子瑜小腹微凸，在和趙漢江說話。

她本不該看出來趙子瑜有了身子，不過現在天氣漸熱，趙子瑜又是穿了件薄薄的衣服。因此她的肚子看起來，就格外的明顯。

“你懷孕了？”趙子嵐看趙子瑜的肚子，眉頭微微皺了皺。

“是啊。”趙子瑜擡眼看了一眼趙子嵐平坦的小腹，笑著和趙子嵐說道，“也不知那安遠侯是不是不喜歡姐姐，怎麽姐姐嫁過去了這麽久，肚子卻一點動靜也無呢。”

“可你有了身子，也沒見趙宣同你一起回來啊。”趙子嵐笑了笑，“妹妹還是不要以這種事情，去斷定你是不是被人在乎著。”

“行了行了，我就要走了，你們兩個別給我打嘴上官司。子瑜你先下去吧，我還想和你姐姐說幾句話。”趙漢江聽她們姐妹兩個爭執這些，就覺得頭痛。他讓趙子瑜出去，才和趙子嵐說道，“你也別和你妹妹計較，我看著她這幾日還是好了一些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著嫁給了趙宣以後，日子過得不錯的關系。趙子瑜倒是沒那麽尖酸刻薄了。

“我知道，只是嘴上打交道，我肯定不會在意。”趙子嵐安撫性地拍了拍趙漢江的手，“對了，你和顧相知知道了邊關的事情？”

“恩。”趙子嵐點了點頭，看著趙漢江，“我問過他是怎麽想的，他非要說，北狄那邊是帶了和談的意思過來的。不過我想著，若是北狄是帶了和談的意思過來的話，為何不直接同我朝商議和談的事情，反而非要先騷擾邊境。”

“我卻是覺得，大概北狄人，其實是真的有和談的意思在。”趙漢江想了想，也和趙子嵐說道。

“可我不這麽覺得。”趙子嵐沈默了一會兒，才和趙漢江說了上一世發生的那些事情。

“這個夢我同顧相知也說過，同您也說過。我在夢裏的確看過北狄入侵旒華，那個時候，整個旒華都在敵人的鐵蹄下。如果北狄真的只是想和旒華和談的話，那為何最後會成了那樣一個局面？”趙子嵐看著趙漢江，說了一句。

“子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若是沒被你的那個夢影響的話，怕是你也會覺得，北狄是為了和旒華和談，所以才會去騷擾邊境的。”趙漢江思索了一會兒趙子嵐說的話，才和趙子嵐說道，“如果真的如你夢裏那樣，北狄的鐵蹄，踏碎了我旒華的江山，那一定也是有原因的。北狄若是真的要進犯我朝，必然不會下這麽大勁去進犯邊境。畢竟這樣的話，難免會讓我們對北狄產生戒心。”

“他們想做的，只是讓我朝百姓，或者是我朝的人產生他北狄是有一戰之力的心思而已，歸根結底，還是希望我們和他們和談。”趙漢江和趙子嵐細細地說著這一切。

“在旁人眼裏，北狄一直是比不過旒華的。如今的皇上安逸慣了，若是北狄直接過來同他提些要求的話，他定是不會同意和北狄和談的，只有北狄來向皇上表明了實力，證明他北狄不是沒有一戰之力，只是為了百姓才和我們和談的。這樣的話，皇上可能才不會提出太過分的要去。”

“那，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們在我的夢裏，又為何會揮兵入侵我朝呢。”趙子嵐並不覺得自己上一世看到的事情是假的。

哪怕是和顧相知說那是一場夢，哪怕是和趙漢江說那是一場夢，可她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她親身經歷過，親眼見證過的事情。

“這就要問問，他們商議和談的時候，和北狄說了什麽了。”趙漢江說了一句。

他在戰場上見過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如今也並不是不信鬼神的人。趙子嵐說她的那個夢，說的那麽篤定，就代表趙子嵐說的，一定是有幾分道理的。

“我不知道。”趙子嵐搖了搖頭。

上一世北狄揮兵入侵的時候，魏書顏剛死。

她一直覺得，北狄揮兵入侵和顧相知的死訊有關，卻忽然記起，在顧相知死去前幾年，北狄似乎也偶爾會入侵旒華。

那個時候，也是在邊境騷擾，並不會做出什麽大舉進犯的舉動。旒華皇室清掃了幾次邊境，便再也沒擔心他們會不會一舉入侵的事情。

結果就在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北狄卻大舉進犯，一直打到了朝安。

“放心吧，你既然提醒了爹爹，那爹爹一定會仔細考慮這件事的。如果確定了北狄真的有入侵的打算，我是不會放過那北狄小兒的。不過如果可以和北狄和談的話，倒不如和談了。”趙漢江輕輕地拍了拍趙子嵐的肩膀，“我知道你也有報國的心思，可你不能管這件事，知道了嗎？你是一個女兒家，這事，不是你該管的。”

趙子嵐看著趙漢江說道：“我知道。不過爹爹，你一定要註意自己的安慰。”

她已經不記得趙漢江上一世的時候，有沒有安然回來了。

那個時候她自己也自身難保。適逢亂世，一個人能顧及到自己已經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又怎麽可能還有心思去顧及別人？

哪怕這個別人，是她最親近的幾個人。

如今知道趙漢江要上戰場，趙子嵐的心裏卻是難免多了幾分憂慮的感覺來。

“爹爹，你在戰場上時候，要註意自己的安危。北狄即便只是來騷擾，可真的在戰場上的時候，便是風雲瞬息萬變的。您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趙子嵐和趙漢江說道。

即便是知道在戰場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趙漢江可以決定的。可她也希望趙漢江可以答應她，照顧好他自己，不要讓她替他擔心。

“我知道，你也總得對爹爹有信心不是？”趙漢江溫柔地摸了摸趙子嵐的頭發，和趙子嵐說道，“放心吧，爹爹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除了做逃兵以外，爹爹盡量答應你，自己在別的時候，盡量小心，不讓自己發生任何危險，好不好？”

他即便是看起來疼寵趙子瑜，小時候也還打過趙子嵐幾次，可他打從心底裏，最喜歡的，還是自己的這個女兒。

趙子嵐在他身邊一直待到十四歲。他記得她生命中每一個重大的瞬間。即便是趙子嵐嫁去了安遠侯侯府，可在他心裏，趙子嵐還是那個在他身邊，拿著木頭劍，喊他“爹爹”的小孩。

看著趙漢江的眼神，趙子嵐忽然有點想落淚的感覺。

她喊了一聲：“爹爹。”眼眶卻忍不住有了幾分潮濕的感覺。

“子嵐不哭，恩？”趙漢江摸了摸她的頭發，同她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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