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光景依舊，教室外花盆裏的玫瑰綻放。嬌艷妖嬈的玫瑰姿態萬千，常常引得隔壁班的女生過來觀望，上課時常傳來一陣淡淡的暗香，使人精神一振。

李默澤心裏默默地數著下課時間。一分鐘、半分鐘、最後是三十秒。

終於，他聽見熟悉的下課鈴聲。

他嘴角揚起，眼神明亮，清秀的五官散發光彩。

下課鈴聲響起，姜天佑拽著書包帶，以驚雷之勢眼看就能奔向門外，跑向心心念念的網吧。結果被人一把拉回來，差點沒斷氣兒。

他無比郁悶，看向拽住自己的了李默澤，“餵，你幹嘛呢？”驀地瞪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你不會是反悔了吧？”

好不容易家裏的大魔王走了，周五他終於自由了。

如果李默澤不替他值日，他還有什麽快樂可言。

李默澤笑了笑，蒼白的肌膚襯著柔軟的笑容，隱隱有些讓人移不開眼。

姜天佑的興希望快要消耗殆盡，他終於才無奈地笑著，“快去吧，去晚了就沒座位了。你父親好不容易才走，我怎麽好剝奪你最後的一點樂趣？”

對面姜天佑的情緒微微觸動，李默澤溫和的說：“祝你玩得高興。還有被太晚回去，不安全。”

他看著對方呼嘯奔出門的背影，輕嘆一聲，如果他的神經跟姜天佑一樣粗就好了。

懷揣跟哥哥李麟和好的念頭，李默澤早早地回到家。

他掃了四周一眼，沒看見李麟的人影，去他臥室敲門，沒反應。

李默澤拉住正在忙活家務的母親，問，“媽，哥還沒回來嗎？”

王蕊不耐煩地看了一眼他，“去去去，你別礙著我幹活。”嘴裏念叨，每天什麽事都不做。

李默澤默然，低著頭，從小到大媽對待他和哥的態度截然不同，周圍的親戚也是如此。他不死心地問:“哥去哪了？”

王蕊停下手中的動作，抑制不住怒火，不客氣朝李默澤吼，“你哥最近壓力大，出去散散心，今晚不回來。”

李默澤僵住，心情跌到冰點。覺得這些日子期待生日到來的自己就是個笑話。

母親還在繼續念叨，“似乎是和一個叫梁什麽的同學一同去的C市。”

李默澤低頭回答，“梁暉霖”

母親恍然大悟，連連說，就是這個名字。

“ C市環境不錯，那裏山水不錯，我們這邊就那個城市發展的不錯。我聽人說高三的孩子別逼得太緊了，要不然高考發揮不好。阿麟，去散散心也好。”

李默澤心裏沈甸甸，隨著母親每說一個字，心裏的疼痛每增加一分。

“行了，你趕快進屋寫作業去，什麽時候你有你哥哥半分優秀，我就心滿意足了。”王蕊不耐煩地揮手，示意李默澤進屋。

他不知道怎麽進屋的，亦或是這樣的日子，他早已麻木。

麻木真可怕，他默默想到。

飯桌前，李默澤麻木看著飯桌上一如往常簡單的飯菜。

王蕊抱怨小區隔壁的誰誰誰，整天不幹活，衣服也不洗，打扮花枝招展的不知要去勾引誰。父親在一旁弱弱的點頭回應，其實每次那誰誰誰路過，他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過去的這些年，這樣的日子一直重覆在每天上演。

李默澤在一旁沈默地聽著，如同透明人一樣，沒人註意他，他也不去註意別人。

“夠了”李默澤大吼，站起身，微微紅了眼，沒人發覺。

父母被他驚嚇一跳。

王蕊猝不及防被嚇一跳，臉立馬拿下來，即刻提高音調，“你想造反啊？”

李默澤看了她一眼，又斜了一眼一旁的父親，喃喃的說：“你們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嗎？”

王蕊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懵，隨即想了想，似乎今天的確是兒子的生日。

隨即她音調降低，有些心虛，但馬上又理直氣壯的說：“不就是一個十六歲生日嘛，你朝你爸媽吼什麽？！”

一旁的父親想了想，“不是過幾天才是嗎？”

李默澤失望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為自己感到悲哀，“十五號是哥的生日。”

王蕊想了想，不滿的說：“十五號是你哥的生日，跟你差不了幾天，你們兩一起過生日就行了。”

父親想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到時候我們把客廳留給你們，你也可以邀請你的同學——”

沒等他說完，李默澤情緒失控，聲音透出不甘，“夠了！哥哥、哥哥，都是哥哥。從小你們眼裏就只有他，我是什麽，我也是你們的兒子。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父親的表情一楞，沒再說話。

李默澤終於忍不住嘶吼，“我恨他，也恨你們。”說完，摔門而去。

傍晚的呼嘯掠過，颯颯的聲響仿佛照應李默澤的落寞。

李默澤淚眼模糊地走在街頭，路人漠視或者驚訝地目光投向他，他用袖子擦拭眼淚，可眼淚又不爭氣地直往下流。

獨自走在陌生的街道，李默澤感覺被整個世界遺忘，十五年來，竟然沒人記得他的生日。這真夠悲哀的，他默默想到。

剎那間，他停止腳步，思緒透過淚眼模糊的界面慢慢飄向了另一地方，那裏風景優美，空氣清新，野花芳香。在那座青山上，他只流過一次眼淚，從此他臉上只出現過笑容。

李默澤狠狠擦幹眼淚，心裏琢磨怎麽才能回到家鄉。

今晚是不可能了，買不到票，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再去買票。

第二天天沒亮，李默澤就從旅館出來，買上票坐上車，觀望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象，心裏緩緩松口氣。

車在開在中途，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不斷飄落到窗玻璃上。但一點沒有影響李默澤的雀躍的心情。

雲卷雲舒，往年的盛開幾裏油菜花雕謝，嗅著風中熟悉的青草味夾雜雨水的甘甜，李默澤絲毫不在意雨下得有多大，疾步跑往記憶裏再熟悉不過的青山。

來到熟悉的小徑，雨滴啪嗒啪嗒滴到樹葉上，道路滿是泥濘，一個不註意就摔倒在地，滾上一堆泥，李默澤沒有帶傘，雨滴不斷淋在他的衣褲、臉頰、甚至是眼睛。

李默澤眼中充滿倔強和認真，好幾次摔倒在地，也沒能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山上，蕭睿跟他待在山裏大多數日子一樣，脊背筆挺地站在懸崖邊，凝視山下的入口小徑，一直持續時間的流失。

天空漸漸飄雨，雷聲轟鳴，這些絲毫影響他臉上的平靜，他痛苦又快樂地凝視熟悉的小徑，雨水滴在他身體卻絲毫沒感覺似的。

驀地，視野裏出現熟悉的人。那人臉上臟兮兮滿是泥土，渾身濕噠噠，眼中閃爍倔強的光亮，照亮這個寂寞空寂的深山，仿佛天地間驀地有了色彩。

蕭睿的眼眸開始有溫度，整個人不再顯得飄忽透明，嘴角挽起弧度。他溫柔凝視山下正吃力爬山的人，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一人留在眼底。

雨水冰涼，空氣寒冷，李默澤卻感到炙熱渴望，心底一片寧靜，直到親眼看見眼前的這座青山，內心裏的失落不甘嫉妒怨恨消弭，留下平靜祥和。

在李默澤感覺全身力氣即將消耗完，精疲力竭時，終於看見熟悉的房屋。

他全身臟兮兮，甚至摔倒幾次，臉上也不幹凈，整個人如同水鬼一般，背影渺小無助。

蕭睿撐著把紅色的傘，衣服整潔，站在懸崖邊，朝他微微一笑，無限包容。

李默澤撲進那人的懷裏，臉緊貼結實的胸膛，終於忍不出落淚，“為什麽他們關註的永遠是哥哥？為什麽連我的生日也忘記。李麟是他們的兒子，難道我就不是嗎？”

蕭睿安慰拍拍懷裏的人的背，認真聽他的傾訴，想把他融進身體裏一樣，貪婪地箍住李默澤的腰肢，紅傘早被他擲到地上。

李默澤哭得撕心裂肺，將過去的十六年裏所有的麻木與不甘一點點發洩，心裏無限委屈，卻又感覺如此溫暖，身體非常地冷，而懷裏如此溫暖。

他很久沒這麽哭過了，哭得讓人心疼。蕭睿沒出聲，只是箍緊懷裏脆弱無助的人。

從小，李默澤就非常能哭，一連能哭好兩個小時，最後哭到幹嚎。

蕭睿回想起小時候，李默澤哭就是這個樣子，但也僅限第一次見面。

李默澤哭得嗓子疼，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蕭睿將一杯水塞到李默澤手中，一杯水灌下去，他才感覺舒坦不少。

想起剛才在蕭睿懷裏嚎啕大哭的模樣，他不禁臉紅，感到不好意思，“蕭睿，謝謝你。不好意思，我情緒有些失控。”

蕭睿擺擺手，目光溫柔，“好久沒看見你哭得像個花貓一樣，除了第一次見面你哭，這些年都沒再看你哭過。”

李默澤心裏發囧，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太丟臉了。

“那啥，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就忘掉吧。”李默澤臉上酡紅，第一次見面時蕭睿好看得不像話，他卻像從泥譚裏滾出來的。

蕭睿微微一楞，神色專註，“那不行。”

李默澤疑惑，“為什麽？”隨即正色的說，“我那麽丟臉，還是早一點忘掉。”

這是他心裏珍貴的回憶，怎麽會忘掉呢。蕭睿微笑不語，比李麟更像哥哥一樣，溫柔地摸摸李默澤的頭發。

指腹不經意間掠過臉頰肌膚，心裏發燙，手指一頓。

李默澤疑惑地看著驀地動作一頓的蕭睿，手指被他的主人收回，他看向蕭睿，那人自然地盯著他。

他有些不解，想不明白隨即將它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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