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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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長,一直延續到我的腳下。

我看著白昀走過去,看著白昀審問那個人,看著夥計對那個人下狠手往死裏打,我轉過身,看著腳下他們的影子,有捂住耳朵的沖動,不想聽到那個人慘絕人寰的叫聲。

白昀過來,拉著我回家,回西安。

那個猜想徹底被證明了。

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件事,一想起來,讓人心驚肉跳。

白淩被人輪|奸過,事情發生在去年暑假,其中的一個施暴者用手機拍了下來,不僅有照片,還有視頻。

在對這個可憐的女孩子施暴之後,這個施暴者在一次酒後,向自己的朋友炫耀,還給他分享了照片,並告訴他不能外傳。

如果想保守一個秘密,最有效的方法是,絕對不要向第二個人說起,一旦第二個人知道了,那麽絕對有第三個人知道,還會有第四個和第五個人知道。

剛剛那兩個人就是第四個和第五個人,被抓住的是第四個人。

在那件泯滅人性的事情發生之後,沒多久,前三個人就莫名其妙地出意外死了,而且是在同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死在不同的地方,都是被車撞死,死相慘不忍睹。

如果猜測得沒錯,掩蓋著一切的,是餘焜,只是他處理得再周密,還是漏掉了一些人。

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知道這件事,是偶爾得知的,在第三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第四個人翻看第三個人的手機時看到那些照片和視頻,在變態的動機驅使下,他拷貝了這些東西,又把這些東西拿給第五個人炫耀。

如果不是第三個人不知道第四個人已經知情,否則,第四個和第五個人,早就橫屍街頭。

可惜,可惜他不知道。

在得知和那件泯滅人性的事有關的人全都被滅口之後,這兩個人惶惶不可終日,甚至從慘劇發生的城市落荒而逃,來到廣東,本想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避幾年,沒成想在夜店裏碰到了白珊。

這一年裏,他們東躲西藏,身上的錢快花完了,陷入了走投無路的困境,他們見白珊總是獨來獨往,便動起了歪心思。

白珊和白淩有幾分相似,又一直頂著大濃妝,看不出本來面目,他們誤以為白珊就是那件事的女主角,但是又不是很肯定,因為兩人畢竟有差別。

但是,她脖子上那塊造型獨特的玉,讓他們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剩下百分之二十沒有把握的是:痣,白珊眼尾有一顆痣,白淩沒有;牙齒,白珊有兩顆小虎牙,白淩沒有;胸,白淩的胸比白珊的大多了;身高,白淩比白珊高;腿,白淩的腿也比白珊的長。

當一個人願意相信某件事時,就會不停地催眠自己,認為那件事是真的,即使還有一些方面能夠推翻那件事,他們會選擇性忽略。

他們反反覆覆地研究那些照片和視頻,催眠自己,裏面的女人,就是白珊,猶豫了很久,他們決定勒索白珊。

如果是第四個人一個人行動的話,他會在第一時間把照片發給白珊,然後勒索,但是第五個人很謹慎,決定先發短信試探,但是得到的回覆讓他們很不滿意。

經過那麽長時間的思想鬥爭,他們已經走火入魔了,固執地相信裏面的人就是白珊,還想著利用她來發大財,所以不罷休地繼續糾纏她,變態地要她承認自己的想法。

後面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那些照片在電腦上打開之後,我只看了一眼,就吐了出來,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對這個世界感到深深的絕望,就只因看了一眼那些照片。

我真的無法想象,白淩她是如何承受那樣的痛苦,並且堅強地活了下來。

這件事關系重大,所以白昀在第一時間向老爺子匯報了這件事,然後動用所有的力量,尋找白珊和跑掉的那個人,同時,連夜回家。

在飛機上,我的心裏很亂,根本不敢去想那些照片,一閉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人拿著那些照片和視頻反反覆覆研究的場景,讓人無比惡心,睡都睡不著。

餘焜和白淩的婚期沒幾天了,卻出了這樣的事,我無能為力,只能祈禱能夠盡快找到白珊,在她創下彌天大禍之前,阻止事態的蔓延。

我本以為,事情並不是沒有回旋的餘地,卻沒想到,一下飛機,白昀接到了一個電話。

我永遠都記得這個場景。

這個夜晚,天空一顆星星都沒有,比以往黑得可怕,我和白昀站在空曠的機場前面,等車來接我們,白昀把手機拿出來開機,開機程序剛結束,車就停在了我們面前,他剛要把手機裝起來,電話就打進來了。

他接電話,我很乖巧地打開後備箱,和司機把笨重的行李放了上去,放好之後,我走到他跟前,發現他靜靜地站著,臉色晦暗。

我去摸他的手臂,發現他的身體僵硬地像一塊木頭,心頭一跳,問他:“怎麽了?”

他沈默,良久,說了七個字:“所有人都知道了。”

***

以前,我不相信命運這兩個字,但是這次的事情讓我深深地明白了這個詞--造化弄人。

明明沒幾天,他們就可以結婚了。

明明下了那麽大的狠手收拾殘局,卻還有漏網之魚。

明明天下那麽大,明明戴那塊玉的女孩那麽多,那些人偏偏碰到了白珊。

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樣的情況,只能歸結於一句--這都是命。

那些□□和視頻是用陌生的手機號發送給白家和王家所有人的。

是的,除了我和白昀之外的所有人。

如此殘忍,如此一招致命,如此不留餘地。

從那一夜之後,白珊就消失了,再也聯系不上了。

我和白昀,還有老爺子,很有默契地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和白珊有關。

白珊是白昀的親妹妹,她要是被供出來,白昀會受到牽連,現在形勢危急,白家不能沒有白昀,所以老爺子才會緘默。

我不知道白珊是不是打算等餘焜和白淩鬧崩,然後趁虛而入,只知道,事情絕對不會按這樣的思路進行。

餘焜和白淩沒有鬧崩,甚至沒有對外界發表任何看法,婚禮依然繼續籌備,但是盡全力把這件事壓下去。

這讓我覺得餘焜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挺恐怖的,但還是挺不錯的人。

只是,這並不能讓所有人都定下心來。

白家徹底炸開了鍋,幾乎每個人都瘋狂了,對此事都有不同的看法,甚至其中有人對白淩的遭遇幸災樂禍。本來有人想趁著這次機會徹底分家,鬧得動靜太大,老爺子就把這次的罪魁禍首很可能是白珊這個消息透露給他們,他們就沈默了。

白珊是白家人,做錯了事,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整個家族的責任。

這幾年,餘焜一直想對白家開刀,現在卻對白家以禮相待,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白淩,因為他要守護白淩。如果他知道白家的人做出了如此罪惡的事情,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白家所有人都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絕對要守住這個秘密,必須立即做好隨時應對與餘家與白家決裂的準備,然後暫時放棄內鬥,各歸各位,團結一致齊心協力,認真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而餘家那邊,因為之前餘焜以雷霆手段在餘家內部清除異己,徹底掌握了餘家的大權,所以沒有人敢質疑餘焜的決定。

至於王家,這時候表現出了大家風範,沒有一個人發表任何看法,甚至幫忙組織事態的蔓延。

很多人都希望這件事快點結束。

然而,不知道哪裏出了紕漏,事情不但沒有得到控制,反而越鬧越大,不知是誰,竟然把照片和視頻傳到了那種不入流的網站上。

雖然兩家都在花錢找網站刪除這些東西,但已經是亡羊補牢。

白昀不讓我去學校了,因為怕發生什麽意外,畢竟現在的局勢已經緊張到了人人自危了。

除了在監獄裏的白紹和杳無音信的白珊,白家剩下的人都回到白家大宅住下,整天聚在一起商討事宜,像我這種幫不上忙的,就被白昀派去陪奶奶。

奶奶的狀態很不好,除了一個生在王家的外孫,她就只有白淩這麽一個親孫女,竟然遭遇過那樣的慘劇,對她打擊極大,她受不了,直接就病倒了。

和我一起陪奶奶的是一直都想和白家劃清界限的白晗,因為白昀的緣故,她對我沒有什麽好臉色,甚至都不拿正眼瞧我,不過,我倒是沒有什麽心裏不平衡,因為除了奶奶,她對誰都是冷眼相待。

不知什麽原因,白淩也回到了白家大宅,但是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接觸過,一直都住在建在湖中心的一個水上小築裏。

因為湖很大,所以這個小築離其他人住的地方非常遠。

老爺子下了命令,所有人都不允許接近水上小築,甚至不允許在附近說話。

很多時候,受到傷害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外人的目光。

這個時候,面對任何一個人,都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確實需要讓她一個人待著。

我一直都在祈禱,希望這看似平靜的狀態一直能夠持續到婚禮。

然而,臨近婚期,卻傳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餘焜結婚的對象,另有其人。

這讓無數人迷惑了,不知餘焜到底想怎麽樣。

弄清楚之後才知道,原來餘焜和白淩的感情早就出問題了,因為餘焜的初戀回來了,一個和白淩很像的女孩子。

我無法接受那樣的說法,白淩一直都被餘焜當成初戀的替身。

沒有人像我這樣在意白淩是不是替身這件事,他們只在乎餘焜會不會因為不和白淩結婚了,就和白家決裂了?

答案是,不會。

餘焜親口對老爺子說的,其中的緣由,只有這兩位當家自己心裏清楚,其餘人都蒙在鼓裏。

只能猜測,老爺子這次為了白家的安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大部分人松了一口氣,然後又見風使舵,再次搞分家。

餘焜結婚當天,白家的人,有人去了,有人沒去,白昀就沒去,也沒帶我去。

他說,小時候他在白家,堂兄弟姐妹中,只有白淩是善意的,真心對他好,那種掏心掏肺的好。即便現在和他關系最好的白珂,當初是利益將他們捆綁在一起,相處久了,才慢慢產生兄弟之情,這種感情,完全沒有辦法和小時候那份單純的善意相比。

同時,他對餘焜始亂終棄的做法極其不齒。

這一天,我和白昀一直沿著湖邊走,走到距離小築最近的地方,就坐在湖邊,什麽也沒做,只是坐著,坐了一整天,就當是陪著白淩,陪她度過自己最黑暗的時光。

這一個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心慌得厲害,總是感覺整個身體往下墜,說是噩夢又談不上,總之感覺非常不好。

黎明的時候,我難受醒了,發現白昀在做惡夢,渾身都濕透了,我推醒了他。

他醒來後,仍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我給他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他握住我的手,翻身對著我,在黑暗中看我。

“貓兒。”他靜靜地叫我。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嗯。”

“我愛你。”

心頭湧起了一股暖流,這是他第一次說愛我。

“我也愛你。”我說,“就算有你力所不及的事,你仍然是我心目中的蓋世英雄,我永遠支持你。”

“嗯。”他把頭埋在我的頸間,“至少也要讓你一生平安。”

我楞了一下,正在思考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考,準確地來說,是非常急促地拍,這一瞬間,我懷疑這雕花木門是否經得起這樣的拍打。

白昀下去開了門,竟然是白珂站在門口,焦急地說:“我終於知道林禹城是誰了!他當年根本就沒有死!怪不得大哥會用那麽下作的手段逼你對付他,他不是不想和我們玩了,而是第一個看到事情不對頭,就利用你脫離了白家,保命去了!他年齡最長,他認識當年那個女人的兒子,他知道他是來找白家報仇的……”

他的話,在看到我披著衣服站在地上時,戛然而止。

我楞楞地看著白珂,他的表情瞬息萬變。

再看向白昀,他眼底的震驚怎麽也藏不住,不知是對白珂的話震驚,還是在看到我時震驚。

這一刻,這兩個人都讓我感覺到陌生。

“你先在房間裏待著,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眼底的震驚還沒有掩飾完全,他對我說話的語氣很溫柔,踏出房門時,頓了頓,又回頭叮囑我,“乖,千萬別亂跑,我馬上就回來。”

我楞楞地看著他們出去,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想什麽才好,慢慢的,心裏只浮現出一個念頭--他們該不會懷疑我和林禹城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吧?

我頓時一個激靈,就沖出去找白昀,想告訴他,我沒有做過任何對白家不利的事情。

出去之後,我沒有見到他們,他們早就走遠了,於是到處找,各個大廳側廳裏都關著燈,沒有任何人。

黎明前的黑暗十分可怕,尤其是這古老的建築裏沒有多少照明設備,迂回幽深的走廊到處都是,奔跑在這毫無人氣的地方,我恐懼到了極點,剛開始還有些方向感,後來就成了無頭蒼蠅到處尋找,又怕吵到正在沈睡的人,已經堵到嗓子眼的尖叫聲,被我捂住嘴壓了回去。

不知這樣跑了多久,天邊漸漸浮現出了魚肚白,周圍的光線終於亮了一些,我才沒有那麽害怕了,開始往湖邊的林子裏尋找,看裏面石桌石椅有沒有他們的蹤影,可是穿過了林子到了湖邊,我都沒有找到他們,然後沿著湖邊一直走,想看他們是不是在湖邊的幾個亭子裏。

找了兩個亭子之後,已經很接近小築了,天也亮了不少,遠遠就能看清,小築附近的那個亭子裏沒有人。

我很洩氣,正想打道回府,餘光卻看見小築旁的湖面上漂著奇怪的東西,不由得走近了仔細去看。

然而,當我看清之後,整個人都傻了,緊接著就尖叫出聲。

因為尖叫聲,大宅裏的燈陸續亮了起來,有人被驚吵起來,出門查看,我連滾帶爬地往有人的地方跑,頭一回,驚嚇到如此地步。

因為,湖面上飄著一具屍體,一具女人的屍體。

***

屍體被打撈上來,一看清她的臉,奶奶當場暈厥了過去。

掐人中醒了過來,她立即就哭了出來,再也沒有往常那種慈祥溫和的樣子,哭著和爺爺扭打,無比憎恨地咒罵爺爺:“都是你造的孽!都是你造的孽!好好的孩子,你為什麽要把她趕出去!你還我孫女!”

十幾年前,奶奶唯一的親生兒子,白淩的爸爸,和白淩被趕出白家,那時,奶奶作為當家主母,為了顧全大局,打落牙齒活血吞。

這一刻,她堅持了那麽多年的東西,轟然倒塌,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白家的當家主母,要為顧全大局而犧牲自己的孩子,壓抑自己的委屈,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失去至親的可憐老人。

爺爺站著一動不動地讓奶奶打。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這個清冷的早晨一片死寂,只聽得到奶奶痛徹心扉的哭聲。

很久之後,奶奶又一次暈了過去,爺爺扶住奶奶,這才開口,聲音蒼老了很多:“走程序吧,先給公安局打電話,要是沒有什麽問題,就準備後事吧!”

我一共只見過白淩兩面。

第一面是在她的訂婚宴上,她略施淡妝,卻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第二面,也就是現在。

我從來都無法想象,一個如此美麗,讓人第一眼都能驚呆的女人,死了之後,竟然會如此醜陋不堪。

腫脹、發青、淩亂。

我顫抖著靠在白昀的懷裏,實在無法將這兩個形象聯系到一起,我無法相信,這是那個美麗的女孩。

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整個白家被陰郁不安的氣氛所籠罩,每個人都非常低沈,同時也很壓抑。

之前還對白淩的遭遇幸災樂禍的人,此刻全都沈默。

也許,只有在死亡面前,所有恩怨才不值一提。

公安局來人,很快將死亡原因定為自殺,備案之後,就只剩下處理後事。

這時候,我們終於知道,其實昨天餘焜結婚的時候,白淩並不是一直都獨自一人待在水上小築裏,她出去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她去做了流產手術。

第二件事,她和王佑錚登記結婚。

晚上回來後,她跳進了湖裏,結束了自己短暫、卻悲慘至極的一生。

國家推行火葬這麽多年,白家因為在老家,一個叫白家村的地方,有自己的墓葬地,所以一直都堅持土葬。白淩是自殺,按規矩,是不能進祖墳的,只能火葬,但是在奶奶的堅持下,她依然會被安葬在祖墳中。

靈堂很快就布置好了。

奶奶給自己備置的棺材,最後用到的卻是自己的親孫女,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人悲慟至極。

白淩的父母聯系不上,這讓人無比憤怒,到底是怎樣的父母,竟然連自己女兒的後事都無法處理?

這也讓我感到恐懼,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家庭,親人之間的感情竟然如此冷漠?

遺體被安置到靈堂後,白昀帶我回房間休息,可是我連一個人待著都不敢,不想讓他走,可是他卻沒有留下,而是叫白瑜來陪我。

我本想問問他,到底黎明的時候,他出去之後和白珂說了什麽,林禹城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他的眼神那麽冷漠,讓我不寒而栗,什麽話都問不出來。

忽然間,我很怕他那麽冷漠,不只只是因為白淩的死,還有我和林禹城的原因。

我心亂如麻,內心鬥爭了很久,實在是忍不下去了,無助地看向白瑜,問她:“你知道林禹城到底怎麽一回事嗎?”

她沈吟,最終什麽也沒有說,而是過來坐在我身邊,抱了抱我,沈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沒事的,沒什麽可怕的。”

我很不滿意這樣的敷衍,再也耐不住性子,於是要出去找白昀,白瑜攔著我說:“晚上你再和五哥好好聊聊吧,他現在太忙了,沒有時間回答你的問題。”

“我不要。”我推開她,“我害怕,只有看到他,我才能安心。”

我跑出房間,卻發現之前還忙碌著的人一個人影都不見了,所有人都在靈堂那邊,我往那邊跑去,卻發現,家中一直很壓抑的氣氛,現在竟然劍拔弩張。

靈堂外聚集了一群不速之客。

白瑜和我都很意外,走近了才發現,為首的是餘焜。

他帶了一群人來到靈堂前,所有的白家人,不論男女,不論老少,不論主人還是夥計傭人,都擋在了前面,所有壓抑的情緒有了發洩的出口,於是都化作了憤怒,憤怒地看著這個始亂終棄言而無信的人。

我無法形容餘焜的表情。

雖然和身後的保鏢一樣面無表情,但是僵硬,麻木,像是整個人都被抽掉了魂兒一樣。

他直勾勾地看著棺木擺放的方向,眼神極其空洞,像是眼前這堵嚴嚴實實的人墻根本擋不住他的視線,他依然能夠看到棺材中躺著的人。

沈默。

良久,他終於開口,依然是那個姿勢和表情,沒有絲毫感情,很麻木:“我要帶她走。”

這一刻,所有沈默的白家人再也沈默不下去了,幾乎是在一瞬間,拒絕和痛斥他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有人的眼淚都掉了下來,我站在人後,也喊了出來:“憑什麽!”

是啊,憑什麽呢?

白淩她為什麽自殺?

是因為那些照片和視頻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她為什麽會在餘焜結婚的當天,打掉肚子裏的孩子,去和別人結婚?然後了卻自己的生命?

劊子手怎麽有資格從她的親人手裏帶走她的遺體?

白家的人越來越激動,而餘焜依然那樣站著,視線就沒有改變過,在激烈的痛斥聲中,又一次麻木地重覆:“我要帶她走。”

白昀站在最前面,直直地看著餘焜,眼圈都是紅的,但是一直都在壓抑自己的情緒,他冷靜地說:“死者為大,你既然做了選擇,就不要再打擾她了。”

餘焜還是那句話:“我要帶她走。”

白昀再也忍不住,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餘焜的臉上。

餘焜倒地,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站起來,像是中了邪一樣,面無表情,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識相的都給我滾開,否則我讓你們都給她陪葬。”

痛斥的聲音更加激烈,白昀擡了擡手,聲音才停了下來。

“餘當家,這裏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

餘焜的視線終於有了變化,有了焦距一般,慢慢落到面前的人身上。

緩緩地看了一圈面前的所有人,他的眼神變得極其狠辣,然後,突然掏出了一樣東西,直直地指著白昀,他身後的保鏢,幾乎也在同時掏出了同樣的東西,指著白家的人。

與此同時,白昀也掏出了東西,指著餘焜,身後白家的夥計同樣掏出了東西,指著餘焜的保鏢。

他們手裏拿的,是槍。

我瞬間就驚呆了,根本無法想象,只有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現場的氣氛劍拔弩張。

一直都沒有說話的老爺子這時候開口了。

“白碧,白瑜,你們帶所有的女人和孩子回避。”

“是。”

白碧撩了撩頭發,一一看了看所有在場的女人和孩子,視線和所有人都有接觸,“走吧。”

被她看過的人陸陸續續跟著她走,可是我感覺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動也動不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昀的後背。

白碧看著我,卻是對白昀輕飄飄地說:“你老婆好像不信任我。”

白昀保持著握槍的姿勢,側頭往我這裏看,眼底卻非常冰冷,說:“聽話,跟著三姐走。”

聲音還是那樣的聲音,語氣還是那樣的語氣,可是此刻的白昀,讓我感到無比陌生。

白碧等不耐煩,過來拉我,低聲問:“你要在這裏添亂嗎?如果不是的話,就快點跟我走。”

我艱難地跟著她走,腦子裏亂成一片,行屍走肉一般和所有女人往後堂方向走去。

還沒走多久,忽然發現所有人都停了腳步,我不由得擡頭看,就發現林禹城帶著人,笑著站在我們的面前。

很長時間,我都沒有見過林禹城了。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幹凈陽光的鄰家大男孩形象,喜歡嬉皮笑臉,給人的感覺很溫暖,但是現在,他卻站在那麽多的保鏢前面,渾身散發著領袖的氣質,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極其虛假,透著一股子殘忍的味道,任誰也不會把他當成一個單純的毛頭小子。

“三小姐,六小姐,我就知道在這裏準能碰到你們。”他笑著說,然後看向我,“小夕,好久不見啊!”

這個笑容,讓我毛骨悚然。

白碧和白瑜都有些意外,警惕地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色。

白瑜不動聲色地把我往身後推了推,靜靜地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林禹城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說:“當然是過來堵你們了。”

他笑得那麽如沐春風,卻讓所有女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白碧嗤笑了一聲,上前一步:“這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我一直覺得,餘家有餘焜一個沒教養的二世子,動不動就到別人家打砸搶燒,這已經給餘家祖宗十八代臉上抹黑了,沒想到還有個同樣沒教養的弟弟,真是禍不單行啊!你說,你們倆兄弟的媽,死了之後見到你們家祖宗十八代,會不會深感罪孽深重?”

林禹城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收斂,卻再次笑了出來。

“一直都聽說白家三小姐愛憎分明,我今天真是領教了,真是好厲害的一張嘴!”他淡淡地說,低頭摸著手腕上的表,“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掩飾地很好,沒想到還是低估你們了。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說廢話了。從今天開始,你們的好日子就要進入倒計時了。”他擡眼,表情冷酷,“識相的,就乖乖配合,給自己留條後路。”

白瑜上前一步,沈靜地問:“哦?不知你說的後路是?”

林禹城的視線落到我的臉上,“把她交給我,你們繼續滾。”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倉皇地環顧四周,努力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清白,然後看向林禹城,聲音都在抖:“林禹城,你在幹嗎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他看著我,又笑了:“小夕,你怎麽這麽後知後覺啊?你三姐剛剛的話還沒讓你聽出來啊?餘焜是我的親哥哥,我是餘家的二少爺。”

我瞬間就呆住了,“怎、怎麽可能?”

“你覺得不可能很正常。”他輕描淡寫地說,“所有人都以為餘家只有一個大少爺,因為我的出生是個秘密,沒幾個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以為我早就死了。”

這樣的角色反轉,讓我實在難以接受,腦子更是亂得不像話。

“即使你是餘家的二少爺,也不是能夠隨隨便便能從白家帶走人的。“白碧擋住我的前面,“趁我還和你好好說話,你趕緊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裏。”

林禹城看著她,笑容很陰冷:“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厭她嗎?犯得著為了她得罪我?”

“吃自己的饃饃少管別人的蛋事,你媽沒教過你這個道理嗎?哦,對了,你媽早死了,沒來得及教你。”白碧笑了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拉住我的手腕,“討厭她是我的事,要不要把她交給你也是我的事,有種你咬我啊!”

林禹城的表情冷了下來,看了她一眼,把視線落到我身上。

“小夕,白家要不了多久就要完蛋了。”他說,“這個摧毀的過程,有你一份功勞,你必須跟我走,如果繼續留在這裏,白家的人不會放過你的。”

我懵了,感覺到周圍異樣的目光,都要哭出來了:“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啊?我什麽都事都沒做……”

接下來的話被破空響起的槍聲打斷,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所有人下意識地下蹲,我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回頭看向槍響的方向,靈堂方向的天空上飄著黑煙。

有女人和孩子被嚇哭了,現場開始混亂,白碧和白瑜開始控制場面,我的腦子一片空白,眼前全是對著白昀的槍口,心被揪了起來,想也沒想,就往那個方向跑。

然而,沒跑幾步,就被林禹城一把抓住,勒住肩膀動不了。

白碧和白瑜吃了一驚,想過來搶我,這時候,林禹城身後的保鏢掏出了槍,對著面前這些手無寸鐵的婦女兒童。

所有人都僵住了,有人在低低地哭泣,林禹城看到這個場景,十分滿意,拖著我離開這個地方,我再怎麽掙紮,也掙脫不開。

“哦,對了。”他停了停,又回頭對她們說,“白淩的死,只是一個開始,下一個是白珊,很快就輪到你們了,所以,能跑就趕緊跑吧,不過跑了也沒用,我會讓你們血債血償的。”

林禹城把我帶到了秦嶺腳下的一處獨立別墅。

白家在秦嶺腳下也有幾棟別墅,白昀偶爾還會帶我過來住一下,但因為離市區太遠,開車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我們不經常來。

這棟別墅比白家的別墅還遠,很不好找,已經到山裏了,而且很大,造型也很別致,典型的歐式風格。

這個地方房間很多,林禹城把我關進了其中一間,在這裏,他解答了我所有的疑問。

其實,管他叫林禹城一點都不準確,他的真名叫餘鋮,餘家的二少爺,餘焜同母異父的胞弟。

事情應該從十四年前講起。

餘鋮的母親是餘家老當家的獨生女,是個離經叛道的女人。

說是離經叛道,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因為她生了兩個孩子,卻與這兩個孩子的父親,都沒有婚姻關系,同她有夫妻關系的男人,卻沒有一起生孩子。

她生餘焜的時候,因為餘家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就將餘焜留在餘家養育,但是她卻受到了千夫所指,生下餘鋮後,因為怕再被餘家的人責難,於是她偷偷把孩子留給了餘鋮的父親養育,然後,一有空便悄悄探望他。

當初,餘鋮的母親和父親的確是在禹城相遇,禹和餘的讀音相近,便給他取了鋮這個字,為了掩人耳目,加上父親的林姓,便叫他林禹城。

十四年前,禹城剛好七歲,正是和我一起讀初一的時候。

在這以前,他的生活一直很安穩,父親在南方的一個城市開了一家古玩店,日子雖然並不是特別富裕,但也小康,偶爾母親來探望他,會給他帶來很多好東西,還會給他很多零花錢,如果時間足夠長的話,還會帶他出去玩,這讓他感覺特別幸福。

出事那天,剛好是他七歲的生日,母親來陪他過生日,因為這次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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