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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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時間比較長,便和他父親帶他去澳門玩。

本來以為去澳門不會遇到相熟的人,餘鋮的母親才會選擇澳門這地地方,可惜,事實永遠都比想象殘忍,他們還是遇到了熟人--白昀的五叔,白淩的父親。

而且,白淩的父親不止一個人,他還帶著白家的三個孫輩,當年十六七歲的白紹,八九歲的白珂,六七歲的白賀。

這個時候,餘鋮的母親已經是餘家的當家了,如果再傳出醜聞,對餘家是一個很大打擊。所以,當這兩家人面對面碰上之後,餘鋮的母親驚慌失措,和他的父親拉著他轉身就走。

餘鋮說他永遠都記得,當時母親拉著他越走越快,他跟不上,只好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向後看了一眼,就看到白淩的父親在後面追他們,可是,還沒來得急轉過頭來,一輛車就將他們一家三口撞飛了。

這場車禍中,餘鋮的父母當場喪命,而他命懸一線,被母親的保鏢送到醫院搶救。

餘家的當家因為白家的人殞命,家族的人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來找白家討說法,但因為被白家知道了餘鋮這個汙點,餘家全權處理這件事的代表不願意太過聲張,在老爺子向餘家付了大筆的賠償,再將白淩的父親趕出餘家之後,選擇忍氣吞聲,同時兩家約定,誰也不許把餘家當家另有一個野種的事情洩露出去,把消息控制在幾個當事人的範圍內,不再聲張。

當時處理這件事的是餘鋮媽媽名義上的丈夫,餘家的代理當家,也是餘焜的繼父,他怕再出不好的傳聞,遞了個假消息給老爺子,稱餘鋮搶救無效,已經死亡,抹去了這個孩子的存在,免除了再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的可能,然後又悄悄把林禹城過繼給三舅公那一脈的一對一直沒有孩子的小夫妻,此時,知情人就只剩下代理當家和三舅公了。

餘鋮撿回一條命後,見白家並沒有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內心充滿了仇恨,便求代理當家給自己的父母報仇,代理當家沒有同意,只是告訴他,這個世界並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他不罷休,找自己的親哥哥,餘焜,求他為他們的母親報仇。

那時的餘焜,因為曾經遭受過不幸的事,性格極其冷漠,甚至有些扭曲,他對對母親的死並沒有多少感觸,因為他們母子之間的感情很淡薄,甚至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很是仇視,他說,想報仇就自己去報,求別人不算本事,他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但是絕對不會替他報仇。

從此,餘鋮便開始了踏上了覆仇之路,開始利於整個餘家的資源,處心積慮地策劃覆仇,而且並不只是向白淩的父親一人覆仇,而是向整個白家。

那一年,他只有七歲。

與此同時,白家沒有一個人意識到一個極度危險的種子正在悄悄萌芽,他們都覺得,白家根深蒂固,不是那麽容易能被推倒的,除非是和他們一樣強大的家族和他們對抗,即使有人發現有人在暗中對付白家,也絕對不會聯想到十四年前那個因為白家而家破人亡的小孩,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以至於發現了真正的身份時,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第一個意識到這顆危險的種子已經變成參天大樹的是白紹。

當我們一起在北京那場拍賣會上見到餘鋮時,白紹立即就聯想到當年看到的小孩,雖然容貌發生了一些變化,像是刻意動過刀子修整過,可是與餘焜眉眼間的幾分相似,讓他毫不遲疑地下了結論--餘鋮沒有死!

再聯想到餘家這幾年頻頻對白家出手,他甚至沒有僥幸的想法,就認定餘鋮是來報仇的,而且整個餘家都在支持餘鋮對白家動手。

因為白紹早就有了脫離白家的念頭,本想以一種不太難看的方式離開,但是這一刻,他再也考慮不了那麽多,直接就利用了我和白昀,以最快的方式和白家斷了關系。

而白珂,因為當年他也不過八九歲,對餘鋮的印象不是很深,所以再次見到他,也不過只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卻記不起到底在哪裏見過。

進入餘家之後,他便開始接受家族的秘密培養。

這時候,餘家已經開始放棄老祖宗的行業,向其他行業轉型,但是家族中老一輩的人畢竟靠手藝過了一輩子的,所以並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三舅公就是其中一個。林禹城在他那一脈的名下,自然不可能接觸不到盜墓這件事。

當年,國家嚴打,我爸底子不幹凈,怕被查,便將我和我妹送回老家讀書,此時,餘鋮也回來了,以同樣的名義,甚至不惜找人偽裝成他的父親給我爸打電話,讓我爸幫忙照看他。

一切偽裝得天衣無縫,掩蓋了他回來的真正目的--後山那些墓。

他第一次知道那些墓是在翻看父親的遺物時,在一本好多年前的日記本上看到的,上面記載著他父親和我爸一起拼事業的事情,從其中的蛛絲馬跡中,他敏銳地推斷出後山可能會有情況。

但這些情況,他並不想和餘家的任何一個人說起,因為他想給自己留一份保命錢。

於是,他給餘家一個理由,爺爺病重,他要回家陪伴這個孤苦老人,便名正言順地擺脫餘家人,回到了老家。

因為他年紀小,有些事力不從心,便通過他父親的名義把那些墓的事透露給了我爸。

那時候,由於我的強烈反對,我爸已經不怎麽下地幹活,而且後山那些活兒太大,他也拿不下來,就只能勘測一下,過一下手癮,根本就動不了。

所以,最後坐收漁翁之利的,還是餘鋮。

當時一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孩,竟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真是讓人覺得可怕。

這是我和餘鋮第一次產生交集,後來餘家內部發生了一些事情,他不得不暫時將那些墓的事擱置在一邊,回到了餘家。

聽他說完這些,我久久不能回神,因為這事情實在是太離奇曲折,我根本就接受不了,曾經那個我真心相待一起上山打鳥下山摸魚無憂無慮的小屁孩,竟然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是偽裝過的一個人。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背對著我站在窗戶前的他,感覺十分陌生。

“所以,餘焜和白淩的訂婚根本就是假的。”我吶吶地說,“白淩的父親是你們兄弟倆的殺母仇人,餘焜看似一直在準備他和白淩的婚禮,到最後卻臨時變卦,和別人結婚了,徹底拋棄了白淩,讓她生不如死,這就是你們對她的報覆?”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他靜靜地說,“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個人在報仇,他那麽離經叛道,都愛上白淩了,怎麽會想在她身上報仇?”

“那他為什麽會在結婚前夕拋棄白淩?”

“他總是我行我素,想起一出是一出,誰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他說,“白淩應該是我們共同的仇人,他卻不允許我報覆白淩,還要和她結婚,可是和白淩在一起,他明明愛得要死,卻總是做一些讓白淩傷心絕望的事,真是個瘋子。”

沈默。

“你說了那麽多,和我又有什麽關系?”我擡眼看他的背影,“明明我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說其中有我一份功勞?”

他淡淡地說:“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那麽快知道白家所有產業和勢力的分布。”

“什麽意思?”

他回過身,蹲在我面前,伸手要來摸我的肚子,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他的手頓了一下,還是落到我的肚子上。

“這裏。“他指著我的肚臍眼附近,“我在這裏放了竊聽器,你們說了什麽,去了哪裏,我全都能聽到。”

我驀地瞪大了眼睛:“什麽!”

“從肚臍眼裏開的口子,除非翻開,否則根本就看不到傷口。”

“不可能!”我簡直不能接受,“白昀是個特別謹慎的人,家裏就裝了有反竊聽設備,如果我身上有竊聽器,不會不被發現!”

“這是新科技,花了大價錢才研制出來的,和以往的竊聽方式都不同,目前還沒有技術能夠檢測到,反竊聽的技術,也只有我們有。”

我徹底懵了,半天之後,才吶吶地問:“所以,那天晚上,你是聽到白昀告訴我,他把一些東西給了我爸,當天晚上家裏就進賊了,其實,那是你覺得終於能拿到白昀的把柄了,所以才不擇手段派人去我家偷,結果沒偷到,第二天那些物業人員也是你的人假扮的,對不對?”

他點點頭,“是的。”

“什麽時候裝的竊聽器?”

“從北京回來的路上,你在車上睡著時。”

我唰地擡起眼睛看他:“所以說,在北京第一次見面,你就是故意接近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站起來,踱了幾步,站在窗戶旁邊,靠著墻,點了一支煙。

我還是覺得整件事不可思議,閉了閉眼睛,“你怎麽就知道,能從我這裏獲得想要的東西?要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和白昀就徹底斷絕關系了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盡量把你往他身邊推。”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窗外慢慢說,“而且,你並不是唯一一個,我做了無數的安排,在他們白家每個人身邊都有多個安排,白昀身邊也不只你一個,就連林朝月也是個可能,但是最後,白昀身邊,只成功了你一個,這是個概率事件,你只是比較幸運而已。”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忍了好久,冷笑著說:“你在我身上裝竊聽器,什麽都能聽到,不知道你聽我和白昀做|愛的時候,是個什麽感覺?”

他的眸光閃了閃,躲開我的視線。

我再也忍不下去,徹底爆發,站起來沖過去,像潑婦一樣對他拳打腳踢,恨恨地罵他:“我把你當朋友,你卻這樣對我,你怎麽可以這麽卑鄙……”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我在他身上發洩,良久之後,我終於沒了力氣,坐在地上無助地哭泣。

其實我該就應該知道,餘鋮這個人不簡單,他露過很多馬腳,可是我卻忽略了。

就拿一件事來說,那天我和白昀鬧離婚跑回學校,他竟然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當初他給出的理由是,餘家一直派人盯著白昀,可是仔細想想,這根本就經不起推敲。因為,就算餘家盯著白昀,我們倆之間發生的事情,怎麽可能輕易告訴一個跑腿小弟?除非他位高權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面無表情,半晌才低低地說:“我又能怎麽樣?我只是想報仇而已。”

他扶起我,說:“我知道你拿我當朋友,否則,我利用完你,就會置你於不顧,把你扔在白家,被他們當成眾矢之的。”

我嘲諷地看著他:“我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會成為眾矢之的?”

“即便你什麽都沒有做,但是大部分的機密都是從你這裏洩露出去的,你覺得白家的那些人能容忍你給他們造成這麽大的危害?”他說,“就沖你和他們的仇人是好朋友這一點,已經徹底將你否定了,你已經被貼上了背叛者的標簽,以後白家,再也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就算白昀,他也保不了你了。”

我吶吶地說:“不可能……”

“事實就是這麽殘酷。”他說。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怔怔的看著他:“你真是個變態。”

他怔住,然後慘淡地一笑:“雖然不喜歡你這麽罵我,但是又無能為力。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覆雜得多,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立場,雖然很多人的選擇都是迫不得已的,但即使這樣,做了便是做了,也沒有必要給自己找借口,既然做了這樣的選擇,那就得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代價。”

內心各種情緒在翻湧,內疚、絕望、恐懼、迷茫,我以為我會再次崩潰,對他拳打腳踢,可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很平靜地坐了回去,鎮定地看著他。這是白昀常年對我的影響,無論何人,輸人不輸陣,也給自己留有周旋的餘地。

果然,一個好的愛人,真的能教會我們很多東西。

我平靜地問他:“那你打算怎麽對付白家?”

說到這個話題,他笑了笑。

這是我們單獨談話以來,他第一次笑,讓我感覺很的恐怖,這大約是策劃這麽久,終於能夠向別人傾訴的變態的滿足感。

“我以前想的是,抓住他們所有人的把柄,借用國家司法的力量,將他們全部送進監獄,但是這個很難,因為他們名下的產業很少,而且都是幹凈的,所有有汙點的企業都在別人名下,所以能難做到,只能靠別的的力量摧毀。”他的眼睛都是亮的,“我一直都在利用餘家的勢力,通過行業競爭在打壓白家,直至讓他們破產,身無分文,但是這個計劃被餘焜扼殺,因為一個女人,白淩。“他嘲諷地笑了一下,“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他們竟然會搞到一起。”

“餘焜迷失了,為了白淩,他不再支持我對付白家,還把餘家所有幹凈的產業都轉到了她的名下,那其中也有我一份的!”他的語氣嘲諷極了,“同樣是一個母親生的,可是餘焜從來都沒有念過兄弟之情,真是讓人覺得諷刺。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兄弟是靠不住的,但是可以利用。”

“後面,就不再是我對付白家,而是餘焜,他才是個變態,而且是個失去理智的變態,他會用不惜一切代價,搞垮白家。”

我不明白,“什麽意思?”

“老太太把汽油倒在白淩的遺體上,一把火引燃了,就算把遺體燒成灰,也不願意讓餘焜帶走。”他說,“餘焜他什麽也沒有帶回來,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白淩到底是為何自殺,到底是因為餘焜拋棄了她,還是因為那件傳得沸沸揚揚的醜聞,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件事,都可能是原因。餘焜很難接受是自己逼死白淩的,所以,只要把他的註意力引導在醜聞這件事上,他就會瘋狂地報覆,因為,他需要有一個發洩的出口,他懲罰不了自己,那就懲罰別人。”

“所以,你要告訴他,這件事是因為白珊引起的?”我難以接受地看著他,“然後再誤導他,白家袒護白珊,然後讓他對付整個白家?”

他不置可否地看著我。

“可是,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白珊做的?”我懷疑地看著他,白珊那麽聰明,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馬腳。

他搖了搖頭:“不需要是她做的,只需要餘焜認為是她做的就行。”

“什麽意思?”

“不怕告訴你,那件事還真不是她做的。”

我震驚地看著他,他說:“那天晚上,還跑了一個人不是嗎?當時聽到你說的話時,我比你更震驚,因為一直派人跟著你們,所以在你們的人之前抓到了那個人。”他又點了一支煙,“其實說起來,白家的人還是有一些家族榮譽感的,我的人抓到白珊的時候,那個傻丫頭,竟然在荒郊野外,正一張一張地刪那些照片,都已經快刪完了。”

“所以,那些照片和視頻,都是你發出去的,網上的那些,也都是你傳上去的?”我渾身都在顫抖,沒忍住就叫出了最熟悉的名字,“林禹城,你怎麽可以做這麽無恥的事?”

他轉頭看我,“雖然我一直都想報仇,報仇已經成為我活著唯一的理由,但是還不至於用那樣下三濫的方法。”他又抽了一口煙,“當時我的確猶豫過,但是還沒等我做決定,已經有人將照片發出去了。”

我不敢相信:“怎麽可能!”

“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我這邊的人發出去的。”他說,“如果不是白昀指使的,那只有一個可能,他的人裏有內鬼。”

我的腦子轟轟直響,像是有火車開過,心亂得不像話,吶吶地說:“既然這樣,白珊是無辜的,你為什麽要將她牽扯進來?”

“總要有人來背黑鍋。”他不停地抽煙,“當時你和白昀也都在場,白昀為了兩家的關系,只會銷毀那些東西,而你,難不成讓你來背黑鍋?相比之下,白珊有更多的理由,比如,她一直都迷戀餘焜,愛而不得,變得瘋狂,才會報覆白淩,這個理由相當有說服力。即便真的不是白珊做的,餘焜也不願意想那麽多,他從來都不是是非分明的人。”

“非要用這種方法嗎?”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林禹城,我知道你內心其實是個好人,就算報仇,完全可以選擇一個光明正大的方法啊,沒有必要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啊!”

“小夕,沒有必要給我戴這麽高的帽子。”他慘淡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別的辦法了,白淩一死,留下了一個爛攤子。餘家大部分產業都在白淩的名下,白淩自殺之前,卻和王佑錚結婚了,按照法律,她名下的產業,不是白家的,就是王家的,接下來,三家將爆發一場爭奪財產的戰爭。無論餘家的產業落到哪家手裏,都不會有現在的實力,而且,如果落到白家,餘家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所以,如果現在不速戰速決,我哪還有什麽光明正大的方法?”

“可是、可是,餘焜他那麽心狠手辣,現在又失去理智,他會殺了白珊的!”

他沈默了良久,才說:“這都是命。也許你無法接受,但是白珊已經認命了。”

我張了張口,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他看了看我,目光中有什麽東西,我看不懂,“不知道,我還沒想好。”

我祈求地看著他:“既然你沒想好,不如放我回去吧!”

“回去做什麽啊?”他搖了搖頭,“你回去,他們不會放過你的,而且,他們都快完蛋了,你回去給他們陪葬嗎?”

我拼命搖頭,眼淚再次出來了:“我想白昀……我想他……”

“你和他沒有可能了。”

“我不信,我什麽都沒做,我是清白的。”

“你拿什麽證據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他看著我,“現在,就算是我去告訴他們,你對這件事一點都不知情,他們也未必相信,他們一定會想我們在玩什麽陰謀詭計。”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了出來。

他冷冷地看著我,良久,轉移話題:“你想不想見白珊?這也許是你能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我懵了,楞楞地看著他,哽咽著說:“白珊在哪兒?”

他走到門口,“我把她帶來,讓你好好和她告個別。”

作者有話要說: 只剩下一章了,今天晚上上傳,也就完結了,Oh,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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