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一瞬間，我是頭先進去的，緊接著背部也砸進水裏，我一下子就慌亂起來了，再加上有荷葉的枝幹纏繞，我沒有及時調整身形讓頭先冒出水面，當我終於掌握好平衡，剛想蹬水上去的時候，就發現腳一下子就被吸住了。

我回過頭一看，兩只腳都踩進淤泥裏了。

我的心臟頓時一緊，白昀剛剛提醒我要小心，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我努力拔出一只腳，另一只腳卻深陷下去，並沒有踩到底，我抓住周圍的莖幹，想借力把腳□□，卻發現此刻這些莖幹脆弱地根本無法承載我的體重，再加上動來動去，湖底的淤泥被我攪渾，我的視線一下子就模糊起來了，身體又陷下去很多。

有一瞬間，我想大聲呼救，可是一張嘴水就進來了，我理智尚存，趕緊閉嘴。

此時，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拼命晃動周圍的莖幹，帶動湖面上的荷葉，希望有人能看到這邊的異常。

可是很長時間過去了，仍然沒有人發現。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有一種灼燒感開始彌漫，深深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臟。

腦中開始浮現出一些光怪陸離的景象，我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是什麽，只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一點地流失，死亡離我越來越近。

第一次，我第一次品味到了死亡的味道。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旁邊忽然有人跳下來，夾住我的腰把我帶了上來。

一爬上岸，那個人就把我喝進去的水按了出來了，我爬起來大聲地咳嗽，這才感覺能呼吸了。

我一邊咳嗽，一邊看向救我的人，白襯衣，西褲，體格很壯，還打著領帶，很陌生的臉。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拿起扔在一旁的西裝和鞋子，就往橋那邊走去，我順著他的方向一看，就發現橋那邊站了很多人，都是西裝革履，為首的那個人一套銀灰色西裝，在一群黑色衣服的人中十分顯眼，外貌和氣質更是極其出眾。

他的長相該怎麽形容呢？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合適的語言，只感覺他很美，美這個詞真的不適合形容一個男人，但是除了這個字我我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

他的身材高大，比例相當好，五官俊朗，尤其是他那雙眼睛，瀲灩奪目，就像是工筆描繪的水墨畫一般，又帶著明顯的邪邪的味道，簡直能把人的魂兒吸走。

這讓他美得很不真實，像是……從漫畫裏走出的人。

從橋上下來後，他本來要走另一個方向，向我這邊看了一眼後，微微一挑眉，腳步停了停，就往我這邊來了。

我沒有一點力氣，坐在地上站不起來，就用目光迎接他過來。

“我見過你。”他的聲音很有磁性，語氣很慵懶，打量我一番後，說：“你看起來真夠倒黴的，一次比一次慘。”

他閑散地站著，雙手插兜，我只能擡起頭看他：“我記得你的聲音，你叫餘焜對不對？”

他笑了一下，意味深長：“你這小丫頭膽子倒是挺大的，你男人都未必敢當面這麽叫我。”

這句話讓我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路那邊來了很多人，白昀也在裏面，一看見這邊的情況，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快步走了過來，匆匆對餘焜點了點頭，就過來把我抱了起來，忙問：“怎麽回事？”

白昀一來，我忽然就委屈起來了，眼淚唰地一下就出來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別哭，說句話。”

我還是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地掉眼淚。

現在這裏這麽多人，後面肯定還有更重要的事，我能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自己是被推下水的嗎？是誰推的我，我不知道，但是一推理，想整我的人除了白昀的爸爸，還能有誰？就算不是他本人幹的，那也肯定是他叫人幹的。如果我現在說了，把事情鬧大，本來是白昀和他爸爸的事，家事，家醜不可外揚，如果弄得人盡皆知，讓餘焜這些人也看了熱鬧，白家的面子丟了，白家的人會用什麽眼光看我？

就算說，我也只能私底下和白昀說。

白昀後面的人也已經到了，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凝，他們都看嘛著我和白昀，表情各異，尤其是白昀的爸爸，離得不近，我都能感覺到他眼裏有一道寒光射過來。

他們都是人精，不會猜不出發生什麽事。

“沒事。”我擦了擦眼淚，“我不小心掉下去的。”

剛剛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下來，白家裏兩個長輩站出來和餘焜打招呼，餘焜的態度很疏離，淡漠地應付著。

白昀仔細看我的臉，目光很覆雜，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包裹住我，把我抱了起來，走到餘焜跟前，對他說：“這次多謝餘當家！”

“謝，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餘焜笑得很慵懶，“本來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今天的事肯定會對不起你，所以都做好了和你決裂的打算，但是她恰好是你的人，這剛好賣你一個人情，等你發現我壞了你的事，不至於和我翻臉。”

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讓人雲裏霧裏，其他人一頭霧水，我不由得看向白昀，他怔了一下，卻沒有失了風度：“她對我很重要，這份人情，我領了。”

餘焜笑著點頭，又對我說：“如果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把自己的男人跟緊點。”

我楞了一下，還沒說什麽，他就帶著人走了，白家的其他人都跟了上去，白昀又說了句：“爸，你等一下。”

他的爸爸停了下來，冷眼看著我們。

“爸，您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嗎？”白昀冷冷地問。

他的爸爸冷哼了一聲：“是你自己不識相，和我對著幹，結果就是死路一條。”

“老爺子都已經同意了。”白昀說，“你想和老爺子對著幹嗎？”

“他是同意了不錯，可是不還有任務給你嗎？你做到了嗎？”他輕蔑地笑了一聲，“口頭上答應算不了什麽，什麽時候老爺子把她的名字寫進族譜了，我什麽時候放過她，在這之前……哼，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懵了，緊接著劇烈地發抖。

現在竟然還有這麽明目張膽害人性命的人！

我知道和白昀在一起會有危險，他也說不會讓我有事，可是沒想到這次覆合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我就去鬼門關轉了一圈。

竟然是和命有關的危險啊！

白昀的臉色很不好，再也沒有說什麽，直接轉身就走。

他抱著我來到一群古建築樣子的房子前，進了一個房間，裏面裝修得也很古樸，明清時期的風格，紅木桌椅、熏爐茶壺、水墨字畫，而且還有花鳥屏風。

不出意外，床也是那種只出現在電視中的雕花木床。

他把我放到床上，把我身上濕漉漉的衣服脫了下來扔到地上，用被子把我卷起來，出去了一會兒，回來之後帶了衣服和藥。

他用毛巾給我擦了一下頭發，然後把我頭上的紗布撕下來，手上和膝蓋上的也撕了下來，又把我翻過去看了看臀部，本來想重新上藥，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傷口都泡腫了，恐怕會發炎，得去醫院處理。”他把我抱起來，給我穿衣服，“這是白珊的衣服，都沒穿過，你先湊合著穿。”

我自己拿過衣服，沈默著穿上，他也沒說話，整個人沈默著。

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沈默。

沈默了一會兒，我想起林禹城那個電話，於是說：“林禹城剛剛給我打電話說……”

“我都知道了。”他打斷了我的話，“你那邊出事之後，他就給我打電話了。”

“哦。”

又沈默了一會兒，他蹲在床前，很平靜、很平靜地問我：“貓兒，你還想不想繼續和我在一起？”

我楞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他深沈的眼睛一直盯著我，良久，終於說：“你在害怕，也在懷疑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正確的。”

我怔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怎麽會知道？

“如果你後悔了，我不會死抓著你不放，後面的事會給你解決掉，不會讓你提心吊膽。”他說。

我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死白昀！臭白昀！”我用拳頭不停地捶他，“你要是不想要我了就直說，你要是嫌我麻煩也直說，幹嗎找這麽不像話的借口？你以為你站在為我考慮的角度上，就顯得自己不是負心漢了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抱緊，“咱們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沒多久，每次在一起都讓你處於危險當中，我也說過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再經歷危險，可是這個承諾……我沒做到，我很內疚。”

我眼淚狂飆，才好好在一起一天就分手，哪有這麽耍人的？我憤怒地問他：“因為你覺得自己無能，所以你就要把我甩了？”

“不是。”他說，“和我在一起，以後也許還會發生像今天的事，如果我再一疏忽，你又危險了，所以你的擔心和害怕，我可以理解，如果你因此要分手，我也理解，但是我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會盡全力保護你，愛護你，不讓你出一丁點差錯。”

“我沒有想分手！是你說的，世界上沒有完全合適的兩個人，都需要磨合，你說我們有問題就好好解決，以後都不說分手的。”我哭得聲音都啞了，“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呢？”

“話雖然那樣說，但只是對我的要求，咱們交往的時間太短，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願意和我一直走下去。”他看著我的眼睛，“我必須確認，你是真心要和我走下去，而不是抱著不合適就分手的態度。”他加重語氣，“不要急著回答，想清楚，和我走下去的意思是，我們會訂婚，會結婚，這輩子過得是好是壞，婚姻是和睦還是悲慘，都不能分手！你要是答應了，就沒有任何後悔的餘地了。”

這麽嚴肅的問題讓我楞住了，連哭都顧不得了。

“一個女人，如果能有一個男人對她一輩子不離不棄，相守到白頭，那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說，“如果你能一輩子都對我一心一意，不做傷害我的事，別說這輩子，下輩子我也跟你，關鍵是，你做得到嗎？”

他定定地看著我，忽然說：“好，沖你這句話，我今天豁出去了。”

他給我穿了鞋子，我從床上下來，一站到地上，卻發現腿軟得不行，他二話沒說，直接把我抱了起來，就從房間裏出來，在這個古代園林一樣的地方沿著回廊七拐八拐，走到一個貌似會客大廳的地方。

大廳正對門的地方擺了兩把太師椅，兩側還各擺了一排椅子，坐了很多人，中年人除了白昀的爸爸，還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婦女，年輕人除了白珊和白珂，上次在北京的醫院見過的白瑜和白毅也在，另外還有兩個沒見過的男的，一個二十歲出頭，另一個一看就是青少年，大約十五六歲。

白昀抱著我徑直走了進去，他們都看了過來。

一下子暴露在這麽多人面前，而且是被人抱著的，我尷尬地不得了，可是白昀卻沒有一點窘迫，非常坦蕩。

“你做什麽？”白昀的爸爸語氣不善地問。

其他的人的表情各異，也都表達出同樣的疑惑。

可是白昀一句話也沒說，冷著臉，抱著我走向大廳的一側，那有一個門，一進去，是個房間，再進一個門，又是一個房間，我頭都暈了。

這個房間比較寬敞，他走到一個門前，這個門是緊閉著的。

他抱著我，不能用手推門，我剛想幫他，可是還沒伸手，他就一腳把門踢開了。

我驚訝地嘴都合不攏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這麽粗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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