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房間相對較小，墻壁上掛了不少字畫，房間中央有個方桌，旁邊坐了兩個人，一個是白昀的爺爺，另一個是剛剛在湖邊見過的餘焜。

剛開門的時候，餘焜正慵懶地說道：“從今以後，我可以不再打白家的主意，甚至可以為你們鋪路，以前的恩恩怨怨我都不在乎了，我只要白淩。”

老爺子正端著茶抿了一口，還沒說什麽，他倆的對話就被我們打斷了。

“有事？”老爺子不悅地皺了皺眉，一雙銳利的眸子看了過來。

“有。”白昀把我放了下來，“我需要您給個話，會給我和林朝夕訂婚。”

老爺子把茶杯放下，“你把東西找回來了？”

“沒有。”

“等你的事情辦到了再說。”老爺子看了白昀一眼，“沒有其他的事，你就出去吧！”

“那件東西也許一個月就找回來了，也許早就毀了，永遠都找不回來，我等不到那個時候。”白昀拉著我往前走了兩步，“我需要您現在就答應這件事。”

“你知道這不合規矩。”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是，如果不拿到這個保證，她就危險了。”白昀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事不關己的餘焜，“餘當家在這裏和您談了這麽久，您大約已經知道小九發生了什麽事，如果您今天答應幫小九，那白家和王家了徹底決裂了。之前您只是說當我做到了答應您的事，您才答應給我們訂婚，但到底只是個還未兌現的承諾，這段時間因為王老太太的緣故，我爸才沒有那麽明目張膽地動朝夕，如果失去了老太太的支持，我爸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您可以想象地出，我不能再讓朝夕處於危險當中，我需要您的同意。”

老爺子還沒說話，餘焜卻一挑眉，看向我，意有所指地說：“看來我那邊有人嘴巴不嚴實。”

我心頭一緊，完了，林禹城要倒黴了。

這時候，老爺子說話了。

“我還沒有答應餘當家。”他淡淡地說，“小九早就不是白家的人了，當初我讓他們父女倆出門，就沒想過讓他們回來，王老太太那邊，你操心地太早了。如果你把想這些閑事的時間花在正事上面，你倆早就把訂婚儀式辦了。”

老爺子不愧是老爺子，三言兩語就把白昀給堵住了，然後開始趕人：“再沒別的事，你們就出去吧，我和餘當家的事還沒說完。”

白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卻把我的手握疼了，他看向餘焜：“既然已經賣了我一個人情，介意再賣我一個人情，讓我把這件事處理完嗎？”

餘焜勾起唇角，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白昀這才繼續對老爺子說道：“以餘當家的性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今天無論如何，他都會讓您答應，我必須立即得到您的同意，否則到小九和阿錚的事傳出去，事情就難以收場了。”

白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希望您看在我這麽多年為整個家族任勞任怨的份上，破一次例。”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沈默著看著白昀，眼神極其犀利，良久，慢慢說：“這會壞了規矩。想得到，就必須先付出，這麽多年，我都是這麽教育你們的，現在你想不勞而獲，你覺得可能嗎？”

白昀無所畏懼地看回去：“爺爺，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提過什麽要求，希望您答應。”

老爺子皺了皺眉，又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你為家族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裏，但是其他人很多也任勞任怨，不能因為你功勞最大，就給你開後門。”

白昀沈默了很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爺爺，您也說了，我對這個家功勞最大，如果我脫離了白家，對白家是多大的損失您心裏很清楚。”

老爺子眼睛一瞇：“你要挾我？”

白昀毫不妥協地看重他：“我從來都沒有向您要求過什麽，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希望您答應。”

老爺子的臉沈了下來，食指放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整個房間裏的氣氛劍拔弩張，我緊張得不得了，白昀也是，手心裏都出汗了，只有餘焜，懶懶地坐在一旁，事不關己。

良久。

老爺子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跟我來。”

白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拉著我往外走，老爺子又說了句：“就你一個人。”

白昀頓了一下，看了餘焜一眼，然後對我說：“在這裏等我。”

我很緊張，不知如何是好，就只能乖乖地點頭：“好，你快點回來啊！”

“嗯。”

白昀出去後，我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餘焜，忽然意識到和他呆在這個房間裏並不是件好過的事。

因為他的氣場太強大了，就算不說話，坐在那裏都有一種壓迫感，眼神一掃過來，讓人緊張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低著頭，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就算低著頭，都能感覺到他在看我，我要以為他要說什麽，只好硬著頭皮擡起頭來。

可是他什麽都沒說。

但卻一直看著我。

我終於忍不住了，弱弱地說：“你別看著我了行不行啊？你知不知道你這人太有氣場了，你這麽看著我，我緊張得不得了。”

“呵！”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股子邪邪的味道，“你倒是挺坦誠的。”

我幹笑了兩聲，然後再次低下頭。

可是他還是在看我。

等了一會兒，我只好再次擡起頭來，哭喪著臉：“大哥，你救了我兩次，我時刻銘記在心，對你感激得不得了，但是別看我了好不好，我都快被你嚇哭了……”

他好整以暇：“那你哭一個給我看看。”

我：“……”

這次我是真的想哭了。

這個人不是一般的惡劣，我沖他皺了皺鼻子：“我才不在你面前哭，哭了你又不會哄我，要哭我找白昀哭，我的意思只是想表達被你這麽看著讓我特別害怕。”

“怕什麽？”他笑得懶洋洋的，“你有你家白昀給你撐腰，我能吃了你不成？”

我愈發覺得這個人很危險，撇撇嘴說：“誰都知道恐怖片都是假的，裏面的鬼不會跑出來吃人，不一樣有人被嚇得尿褲子？”

他笑出聲來：“怪不得你家白昀喜歡你，說話這麽有意思，我都有點喜歡你了。”

他不假笑的話，笑容還是好看的，我這才不那麽怕他了，膽子也大了不少。這麽站了一會兒，我的腳就有些痛了，白珊的鞋子有點小，不合適，所以我就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可是屁股剛一接觸椅子，我就疼得跳了起來。

他又笑出來了。

“你可真是個活寶。”他說，“都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我很大嗎？“我瞪了他一眼，“我才十九，像這個年紀的人一般都在上學，不用工作不用養家，沒什麽壓力，不用擔什麽責任，神經大條一點很正常的。”

“淩兒就和你不一樣。”他的語氣裏不無寵溺，“她和你差不多大，但是一看就比你穩重，心智也比你成熟。”

我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嘴裏說的淩兒指的是白淩，撇撇嘴說：“哼！情人眼裏出西施，你喜歡她，自然覺得她是最好的。我也不差，要是一無是處的話，白昀也不可能對我這麽好啊！”

他那邊沒有動靜，我不由得看他，就發現他的表情忽然變得陰森森的，語氣也可怕極了：“誰說我喜歡她？”

我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他了，連連往後退了幾步，驚悚地看著他。

我說的沒錯啊，他要是不喜歡她，說起她的名字來，眼睛裏流露出的神情怎麽會那麽溫柔？那種神情，我在和白昀最親密的時候在他的臉上見過，在我爸對我媽說話的時候見過，在白珊說餘焜的名字的時候見過，在林朝月說白昀的名字的時候也見過，太熟悉了，我不會看錯的。

可是他的反應太反常了。

“有必要發火嗎？”我嘟囔，“喜歡一個人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他的眼睛一瞇，我明顯感覺到他眼睛裏射出來的寒光，比白昀的爸爸的眼神可怕多了，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就往門口退，剛走了兩步，就撞進了一個懷抱。

老爺子從我們旁邊經過，坐到餘焜的對面，神情如常，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怎麽了？”白昀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若寒霜的餘焜，低頭皺眉問我：“你又做什麽壞事了？”

我趕緊轉身抱住白昀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裏，偷偷瞟了一眼餘焜，他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不是那麽嚇人了。

“沒什麽。”餘焜說話了，笑了笑，皮笑肉不笑，“你家的這個小丫頭挺逗的，都敢和我開玩笑。”

白昀看了看我，也沒多問，點點頭說：“那就好，我就怕她不懂事得罪了你。我和爺爺的事情已經說完了，現在要帶她去醫院，就先失陪了。”

“嗯，請便。”

一出這道門，白昀就輕聲問我：“走得動嗎？”

我老實回答：“鞋小腳疼腿發軟。”

他把我抱了起來，我摟著他的脖子說：“昀啊，我剛才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本來我們聊得好好的，我就說了句他喜歡白淩，他就翻臉了。”

“沒事。”他說，“那個人脾氣有點怪，陰晴不定的，不管他。”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松了口氣，問他：“昀啊，你爺爺叫你出去做什麽了？”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深邃的眼睛看著我，笑了笑：“沒什麽，哦，對了，他答應了，我現在帶你去找奶奶，拿一樣東西。”

他的笑容和以往不一樣，有我看不懂的東西，我心裏有些不踏實，就問：“他沒為難你吧？”

“怎麽會？”他親了親我的額頭，“他只是說，既然我這麽固執，他也沒辦法，只能同意，但是他只同意一次，如果以後咱倆分手了，我就別想再和別人結婚了，這是一輩子的大事，讓我考慮清楚，再想想你是不是能和我過一輩子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他說，“然後他就答應了。”

“再沒別的了？”我還有些擔心。

“沒了。”他笑了一下，像是想讓我安心似的，忽然又皺眉看我，“我剛才問過你，要不要和我一直走下去，怎麽？現在想反悔了？”

“沒！”我立即說，“我只是有些擔心，害怕你爺爺提什麽過分的要求。”

他頓了一下，“他是我爺爺，能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別擔心，也別害怕。”笑了笑，“你什麽都不用想，一切都有我。”

他這麽肯定，我放心不少，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唇：“嗯，知道啦，有你在，我不怕。”

他抱著我走了不少路，回到湖邊，經過亭子，往裏邊走了很遠，又看到一個臨水的回廊，白昀的奶奶一個人坐在亭子裏餵魚，旁邊放了一個紅得發黑的木盒子。

白昀抱著我走過去，她一見我們，就先笑了笑，目光落到我頭上的傷口上，說：“你這孩子，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長輩特有的關懷和心態，瞬間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白昀把我放了下來後，我就沖她甜甜地笑：“奶奶好！”

她笑著對我招了招手，我乖巧地走了過去，她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到她旁邊。

“我沒想到你和小五進展得這麽快。”她從手腕上摘下一個翡翠鐲子，給我戴上，“上次小五帶你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的孫媳婦了，只是那天你和小五之間有些奇怪，小五什麽也沒說，我也不好給你見面禮，這下好了，終於能給你補上了。”

我看著手上的鐲子，楞了。

現在的古玩市場，雖然有個古字，但是進去轉一圈就知道，大多是賣和田玉和翡翠的，還有其他的寶石和家具，真正賣古董的店非常少，所以，雖然我爸做古董這一行，但我經常在市場裏轉，和那些老板比較熟，所以認得很多東西。

這是個老坑種，而老坑種，是翡翠中的極品。

以現在翡翠被炒起來的價格看，我手腕上可能戴了一套別墅，也許還不只一套。

一想到自己手上戴了這麽貴的東西，我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忙推辭：“奶奶，這個東西太好了，我不能要……”

我剛要摘下來，她就攔住了我的手：“這是見面禮，必須要。”

“可是這個好貴重啊，我笨手笨腳弄壞了怎麽辦？”

“壞了沒關系，不過是個死物罷了。”她說，“這是奶奶的一點心意，你就拿著吧！”

白昀也說：“你就拿著吧，這是規矩，白家的媳婦都有份，你如果過意不去，多孝順奶奶就好了。”

“孝不孝順我不要緊，只要你們好好過，奶奶就滿意了。”她笑著說，“朝夕啊，小五這孩子性格悶，話少，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壓力大，做事也太拼，不把身體當回事，你要看著他點，別讓他太累，知道嗎？”

這番話和我對白昀的印象一模一樣，我不由得重重地點頭：“奶奶放心吧，我會的！”

她溫柔地笑，看向站在我背後的白昀：“小五，朝夕這孩子一看就很開朗，愛笑，沒什麽心眼，和你的性格互補，奶奶很看好你們，好好對她，知道嗎？”

白昀低頭看了看我，眼睛裏都是笑意，說：“會的。”

看到白昀笑，奶奶明顯很意外，隨即眼睛濕潤了：“我上次見你這樣笑，還是你剛進白家的時候……”

這句話讓我都有些心酸，白昀沈默了，我說：“奶奶，放心吧，我就是個天生的開心果，白昀和我在一起一定會經常這麽笑的。”

“嗯，好好好。”她揩掉眼角的淚水，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來一塊玉佩，放到我手心裏，“以後你們在一起，一定要相親相愛，互相疼惜，知道嗎？”

“嗯。“我點頭，低頭看手心裏的玉佩，長不到四公分，寬兩公分，很抽象的鳳凰形狀，雕工精細，玉身有沁色，鳳尾的地方有一小塊已經萎縮了，至少有六百年的歷史。白昀脖子上也有一塊玉，材質和這個一樣，不過不是鳳凰，是龍的形狀。

“這……”我不由得問，“這也是給我的？”

“嗯。”她笑著說，“戴上這個，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以後沒人敢對你怎麽樣了。”

白昀從我手裏拿過玉佩，站在我身後，給我戴上，“好好戴著，不許摘下來，聽到沒有？”

“哦……”這原來是塊護身符，我妥妥貼貼地藏進衣服裏，拍了拍，沖她甜甜地笑：“謝謝奶奶！”

她笑得很慈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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