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19)

關燈
,心裏雖有疑惑,卻還是如約將她風光大葬,並且把安兒帶到了自己身邊撫養。

皇後宛如失了一臂,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其餘後妃中,但凡有得罪過鹹寧的,此時更是惴惴不安。她們生怕下一個被鹹寧盯上的,會是自己。因而日日焚香禱告,只祈盼自己能夠平安無事。

城外的暖歌亭中,濟北王與一頭戴面紗的女子相對而坐。

只見那位女子開口道:“多謝濟北王出手相救,玉煙感激不盡。”

濟北王略一擺手,“不必,本王不過是還你一個人情。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瓜葛。”

原來,裴玉煙記著當日濟北王的承諾,因而鄧鹹寧一走,她便忙不疊地去求了濟北王幫助自己。濟北王無法,只得使了這“借屍還魂”之計,將裴玉煙從宮中偷偷地救了出來。

濟北王冷冷地叮囑她道:“你遠遠地離開京城吧!往後再也不要去做傷天害理之事了,也永遠不要再入宮。否則,本王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裴玉煙巧笑道:“玉煙遵命!王爺,你為國事日夜操勞,往後也要好生將養著些,千萬要以身體為重啊!”

濟北王淡淡地點了點頭,起身離去。

看著他一步步走遠,裴玉煙臉上的笑容也終於一點點褪去。

想讓自己離開京城?做夢!

鄧鹹寧,這次算你走運。總有一天,你對我做的這些,我會加倍奉還給你!

皇宮,總有一天還會成為我裴玉煙的天下!

【相思染】

再說自馮柱遠走戍邊以來,檀兒便獨自搬去了晚景樓。

這裏地處幽靜,平日間也甚少有人往來,檀兒在此遂也樂得自在。

忽有一日,漫天的哭聲傳來。檀兒心下一驚,趕忙出門去看。

將軍府內外此時竟是一片縞素,夫人披麻戴孝地哭倒在靈堂,丫鬟小廝滿滿地跪了一地。這景況,不禁讓檀兒驚愕萬分。她失魂落魄地走進靈堂,合府上下卻好像已沒有人記得這位如夫人的存在,皆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你還有臉來?”夫人見到檀兒,情緒變得更加激動,“要不是你,將軍怎麽會去戍邊?要不是你,他也不會死!”她一邊說,一邊隨手撿起了地上的燭臺,直直地向著檀兒砸去。

鮮血順著檀兒的額頭汩汩地流了下來,檀兒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她走到靈柩旁,緩緩地跪了下去。

檀兒在心裏向他說了千萬次的抱歉,可靈柩中的那個人,卻再也不會笑著向她張開雙臂,再也不會寵溺地擁她入懷,再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原諒她那些可恥行徑,再也不會如初見般那樣輕問一句,“你就是檀兒?”

“來人,把她趕出府去!”夫人的眼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消逝的恨意。

是啊,他們原是患難夫妻。她從一個小村莊,一路陪他至此。從最初的日夜耕作,到如今的翹首以盼。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啊!可為什麽,他如今的心裏眼裏,卻只有檀兒?她,不服氣!

檀兒眼中噙著淚,哀求她道:“求夫人讓我送將軍最後一程!”

夫人的語氣卻是堅硬而冰冷,“不必了。”

“嫂嫂……”

眾人擡眼望去,見是宮中的馮貴人前來為將軍送行。

檀兒哭泣著跑到了她的身邊,哀求道:“娘娘,求您向夫人求求情,讓我好歹送將軍一程吧!”

馮晴柔面露難色地望向夫人,低聲道:“嫂嫂,她畢竟也是哥哥生前摯愛。想來,哥哥也是願意再多看她幾眼的。”

夫人聽晴柔此言,心裏的恨意更濃。卻只得勉強應下。只待晴柔去後,再做打算。

晚間,檀兒正在守靈,忽然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棍。她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檀兒驚訝地發現自己正處在一間布置精美的華屋之中。屋內燃著溫媚醉人的濃香。想來,自己應該是被夫人賣到了煙花之地。

檀兒淒愴一笑,起身去尋剪刀。

如此這般,死了也罷。

現在上路,或許還能和他在黃泉相見。以後,就再不必再在這塵世茍延殘喘下去。

檀兒正思忖著,忽然間,有一位黑衣人破窗而入。

“跟我走!”黑衣人上前拉住檀兒,低聲道。

“是你?!”檀兒來不及多想,便跟著黑衣人躍窗而去。

竹林深處,檀兒動情地拉起他的手,“你沒有死?”

黑衣人搖了搖頭。

檀兒又問:“那為什麽……”

馮柱摘去面紗,正色道:“宮中恐有異變,皇上秘密召我回京護駕。而靈堂上的一幕,只不過是障眼法。目的,就是讓敵人放松警惕,早日露出馬腳。”

“你,這麽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會將此事告訴別人?”檀兒用探究的神色望向他。

馮柱從檀兒手中拿下剪刀,柔聲道:“我相信你。”

檀兒羞赧一笑,又問:“此次任務,可有危險?”

“皇上和鄧貴人已有萬全的計劃,想來應該沒有危險。”

檀兒冷冷一笑,“她的計劃,自然是不會有一絲疏漏的。”

“檀兒,你這又是何苦?”

“我和她的恩怨,你們是不會理解的。”檀兒苦笑道,“你一定要萬分小心,她慣會棄卒保車的。”

“你放心吧。這些日子,你先住到郊外的綠茵閣閣去。等到這件事情過去,我再去接你回來。”

檀兒順從地點了點頭。看著眼前失而覆得的愛人,心裏早已是幸福滿溢。

作者有話要說:

☆、紅衰翠減

【不解意】

幾日後,裴玉煙一臉倦容地出現在閻府門外。閻暢看著“死而覆生”的她,不禁驚愕地睜圓了眼睛。

又幾日,閻暢續弦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

據說,這個閻府新夫人姓王名聖,是江南絲綢富商王之川的幼女。傳聞,此女不僅容顏姝麗,通曉詩畫,又彈得一手好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性格十分孤僻,成日間只知深居簡出,從不與府外之人走動。

雖則如此,府中下人們卻對她十分畏懼。

這不僅是因為閻暢對她言聽計從,更是因為新夫人治家嚴謹,手段狠厲。但凡府中有偷奸耍滑或是貪汙營私的,絕少有人能逃得過她的法眼。更有一些婢女,不過是因為自己稍有姿色,竟會落得被趕出府去的下場。因而新夫人雖是初來乍到,在府中的地位卻儼然已是至尊至貴,無人敢違逆分毫。

除此之外,裴玉煙還將梁琬琰生前所住的“福馨堂”更名為“玉影閣”,又將梁琬琰昔日所用之物一並換去。沒出幾日,閻府上下已經煥然一新。至此,閻暢夜深人靜時唯一可以用來緬懷故人的地方,就這樣如泡影般幻滅了。

與裴玉煙四目相對之時,閻暢常會有剎那間的惶惑。

他隱隱覺得,自己對眼前這個女子,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熱念與執著。自己之所以娶了她,更大一部分原因,反而是出於一種同情或是一種擔當。可是,她畢竟為自己生下了一個女兒。僅憑這一點,他們此生的情緣,怕是無論如何也割舍不斷的。

只是,他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心裏的某一處,已經被另外一個人牢牢占據。她巧笑倩兮的模樣,也已深深地植根於他的腦海中,此生難忘。那個人,正是被自己一再辜負和冷落的梁琬琰。

命運時有如此,總是讓你在以為得到時,才讓你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失去。於是這得到,有時反而就會顯得無足輕重了。緣分的錯落,終究是最讓人無可奈何又最黯然神傷……

“不如,我進宮去求鄧貴人,讓她放安兒出宮吧!”一日,念女心切的閻暢如是說。

裴玉煙心裏雖也記掛著安兒,可她說到底是心腸狠硬、深謀遠慮之人。只見她略一思忖,便道:“不可。我要等鄧鹹寧對安兒有了感情之後,再想辦法把她接回到我們身邊。到時候,安兒就會是我手中最大的籌碼。”

閻暢拂然作色,呵斥她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的女兒,竟成了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不成?”

“你著什麽急?”玉煙自覺失言,便笑著為他斟了一盞茶,安慰他道:“你以往並不是這樣的性子。怎麽如今,竟變得這樣急躁起來?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急不得,我們一定要從長計議,不能讓鄧鹹寧起疑。否則,難免會傷害到安兒。”

閻暢聽畢,無奈地點了點頭。他起身說:“我今日還有些事情處理,你不必等我了!”

玉煙問:“你是又要睡在書房嗎?”

“我只是怕擾了你的清靜。”

玉煙起身,從背後將他抱住,柔聲道:“閻郎,你不愛我了嗎?”

閻暢聽著她此時的甜言蜜語,卻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心慌意亂,反而不自然地掙脫了她的懷抱。他略帶歉意地對她說:“你早些歇息吧,不要胡思亂想。”

“可是,我還想為你再生一個孩子。”裴玉煙的雙頰之上泛起了一抹動人的嬌羞。

閻暢別過臉去,良久方道:“改日吧……”言畢,他不待玉煙回應,便匆匆離去。

裴玉煙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些許不甘,她心想:我就不信一個活生生的美人,還鬥不過一個已故之人!閻暢,我一定會讓你忘掉梁琬琰,乖乖地回到我的身邊!

“夫人,你找我?”丫環喜兒戰戰兢兢地來到了玉煙身邊。

玉煙吩咐她道:“你去把這碗安神湯送到大人的書房。記住,一定要親眼看他喝下去。否則,你就不必再回來見我了!”

喜兒惴惴不安地說:“奴婢遵命!”

書房內,閻暢定睛望著眼前的“安神湯”,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或許,這些年來,自己心心念念的,不過是這樣一個不堪的女子而已。

無論她在媚香居,在皇宮,還是在閻府,她永遠都擺脫不了這樣的下三濫手段。

難道,她當真以為,僅僅依靠這些,就能讓一個男人心甘情願地與之長相廝守嗎?

不會!

濟北王不會,皇上不會,自己也不會!

念及此,閻暢擡眼望著相貌平平卻無比乖順的喜兒,輕聲問:“喜兒,我封你做如夫人可好?”

第二日,剛被封為如夫人的喜兒,便意外墜井身亡。

自此,閻暢看向裴玉煙的眼神中,再沒有了一絲眷戀。

人常言,男子果然個個是薄情寡幸。你看,閻暢閻大人才娶妻不久,就日日宿在花街柳巷,成日間也不見回府。可見,這新夫人也是個極可憐之人啊!

閻暢流連聲色的劣行很快在京中傳開,他不久後便被罷了官。

罷官之後的閻暢仍舊是花眠柳宿,醉生夢死。

而裴玉煙對他,也終於再沒有了一絲期許。

【胡笳怨】

“淑兒,你可知,皇後和鄧鹹寧如今勢同水火。你正可借此機會,好好地為自己籌謀一番。”一日,竇太妃煞有介事地說道。

城陽王問:“這兩件事情,有什麽關聯呢?”

“眼下,皇後跟前正缺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可以幫助她打壓鄧鹹寧。你不妨先假意投靠她,再借助她的力量去對付皇帝。如果能有她裏應外合,咱們就能事半功倍了。”

“可是,她堂堂皇後,又怎麽會輕易為我所用呢?”

竇太妃神秘一笑,“淑兒,你竟不知。女人的嫉妒心一旦占了上風,那可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

城陽王應聲道:“淑兒知道了。這幾日我便尋機會去見見皇後。”

竇太妃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城外的兵甲,可都布置好了?”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請母親放心。”城陽王雙拳緊握,眉眼之中全是恨意,“我絕對會讓劉肇臣服在我的腳下!”

“哦,還有一事,”竇太妃壓低聲音道,“起兵之前,你別忘了先肅清後院。難道,你願意留著這些烏煙瘴氣之人,日後同你一起共享天下不成?”

城陽王聽母親提及此事,心中不禁羞憤交加。他提劍起身,道:“孩兒這就去解決了他們!”

竇太妃似笑非笑地向他擺了擺手,以示應允。

城陽王先解決了梅嬌、杏俏二人,又來到柳葉小築,“砰”地一聲將房門踹開。

瞧見他的劍端沾滿了血,劉二登時嚇得屁滾尿流。他披衣起身,扒開窗戶就想逃走。城陽王上前一步,將劍一把刺入了他的後背。之後,城陽王又走向了床榻之上的柳思思。

柳思思此時倒是出奇地平靜。

城陽王用劍指向她,怒斥道:“在王府裏做出此等汙穢下作之事,你可知罪?!”

柳思思淺淺一笑,問:“你我好歹相識一場,能不能容我走得體面些?”言畢,柳思思從容不迫地穿好衣服,又走到銅鏡前整理發髻。

城陽王譏笑道:“如你這樣的蕩婦,還需要體面?”

“王爺何必將話說得這麽難聽?”柳思思在腮邊略敷了一層胭脂,又道,“憑什麽你們男人可以朝三暮四,我們女人就沒有喜新厭舊的權利?你因為露凝香一人,便拋棄了府中所有的妻妾。我們又為何要為你守身如玉?”

“你閉嘴!”城陽王聽她提到露凝香,心裏的隱痛驀然間四散開來。他的臉上瞬間青筋暴起,低吼道:“你收拾好了沒有?!”

“急什麽?王爺已經殺了梅嬌杏俏,就差我一個了。”柳思思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粲然一笑,起身走向了他,“王爺尚未起兵,兵刃上就已沾滿了女人的鮮血,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征兆。要我看,這天下,你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你,不過是一個空有匹夫之勇和婦人之仁的廢物罷了!”

話音未落,城陽王的劍已直直地刺入她的咽喉。

柳思思再也說不出話來,臉上帶著一絲淒美的笑容,孤單地離開了人世。

聞訊趕來的柳管家,在看到女兒慘死的形狀之後,不禁嚎啕大哭了起來。

馬夢綺自梅嬌、杏俏處趕來,見柳思思也已倒在血泊之中,一時間錯愕萬分。

“她們三個人不守婦道,本王已處置了她們。餘下的事情,就交給王妃去處理了。你務必要想一個萬全的理由,不要讓王府的醜事傳到外人的耳中。”城陽王吩咐馬夢綺道。

馬夢綺順從地點了點頭。

見柳管家依舊伏在地上啜泣不止,城陽王上前道:“是她有錯在先,你也不要怪本王無情。”

柳管家哽咽著說道:“王爺做得對。”

城陽王略點了點頭,提劍向外走去。卻未曾註意到,柳管家眼底那深藏的恨意。

處理完了這一切,城陽王心下的煩悶卻更重。於是,他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騎馬出城去散心。

作者有話要說:

☆、靜臨煙渚

【花鈿隱】

“娘娘,你找我?”

鹹寧擡眼見是希言,於是放下書,表情頗為凝重地點了點頭。

希言見狀便問:“娘娘,出什麽事了?”

鹹寧嘆了一口氣,說:“前幾日聽馮將軍無意中提起,他竟將皇上欲鏟除城陽王一事告訴了檀兒。我思來想去,總是放心不下。你替我去城外的綠茵閣走一趟,看看檀兒在那裏可還安分,平日間都與什麽人往來。她畢竟與城陽王有舊情,難保不會將此事洩露出去……”

希言一邊領命,一邊又問:“倘若她真的與城陽王還有瓜葛,我要怎麽做?”

鹹寧嘆了一口氣,道:“這是鏟除城陽王的最好時機,決不能讓大漢的基業毀在她一人手中。”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言畢,希言告退而出。

再說城陽王這日來郊外散心,竟然與檀兒不期而遇。

在經歷了世事的周轉更疊之後,二人此時的重逢,難免顯得有些尷尬和多餘。

良久的沈默之後,城陽王邀檀兒一同去亭中小坐片刻。

坐定之後,卻是更為長久的沈默。

檀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頓生出莫名的恍惚之感。

想來,自己前半生的動蕩離落,竟然都是為了他。而他對自己,卻是從來都沒有過半分真心。好在,自己如今已經有了馮柱,而這顆飽經動蕩的心,也終於能夠安穩下來。

念及此,檀兒的心情瞬間爽朗了許多。

“馮將軍去世之後,你在將軍府過得可還順心?”城陽王問道。

檀兒雖覺好笑,卻還是淺淺地點了點頭。

“你心中可還怨我?”見檀兒閉口不答,城陽王苦澀一笑,繼續說道,“我現在已經是眾叛親離。如今,我身邊除了我娘和馬王妃,可是一個人都沒有了……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檀兒冷靜地聽他講述自身的悲慘遭遇,內心竟然平靜得沒有了一絲漣漪。

原來,往事舊情果真已如煙般散去。如今,自己的心裏,竟然只剩了一片雲淡風輕。

檀兒臉上流露出些許不耐煩,她心想,與他再坐下去也是無趣,她還急等著回去做桃花餅呢!

上次,她無意中聽馮柱提了這麽一句,說他這幾年吃過的最可口之物,就是桃花餅。她於是記在了心裏,並且每天都數次嘗試。只盼著馮柱再來尋她之時,自己能為他端上一碟他最愛吃的桃花餅。

念及此,她看向他,告辭的話呼之欲出。

此時,躲在暗處的希言定睛望著亭內之人,箭已悄悄上弦。她多麽希望二人只是偶遇,多麽希望檀兒就一直這樣閉口不語,又是多麽希望二人的這場會面能夠早些結束……

可是,檀兒卻忽然轉頭看向了城陽王,她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麽話。

希言不敢怠慢,於是,不待檀兒開口,她的箭便已射穿了檀兒的胸膛。

城陽王驚懼不已,趕忙騎馬離開了這個危險之地。

只短短幾秒鐘的工夫,檀兒就停止了呼吸。

希言確定城陽王走遠之後,這才將檀兒的遺體拖走,找了一僻靜之處將她安葬下來。

回宮的路上,希言被一股深邃的悲傷氛圍所環繞。

沒有想到,檀兒的離開,竟然會是這樣倉促。

想當初,檀兒剛隨鄧貴人入宮之時,是多麽的風光啊!

鄧貴人待她親如姐妹,她的衣飾脂粉一向都是最好的。

可後來,她們不知為何心生嫌隙。檀兒竟然背信棄義,主動投靠了心思險惡的皇後。

縱是如此,鄧貴人卻仍然沒有對她下手,反而放她去了皇後身邊。

再後來,她成了城陽王的小妾,又被城陽王轉贈給了馮將軍。

她的一生,好像從來都是如浮萍般輾轉動蕩,從未有過片刻安穩。

如今的離世,對她而言,或許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永安宮內,鹹寧聽完希言的回稟,心裏終究還是隱隱地生出了一些疼痛。

這麽多年,自己視如妹妹一般的人,竟然被自己下令殺死了麽?

如果說,幼時之事和她當日投湖之事是自己見死不救。那麽今天,她卻是真正死在自己的命令之下。

誅城陽王之事,她如果洩露出去又會如何?橫豎不過是讓城陽王有了戒備,晚些時日再發動政變而已。自己又為何一定要她死?

鹹寧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眼眶也瞬間紅了起來。

希言勸她道:“娘娘,您已經操勞多日了。事已至此,您還是不要太過悲傷,早些就寢吧!”

“你把她葬在了哪裏?”

“綠邙山……”

“我去看看她!”

“娘娘,夜已經深了,改日再去吧……”

鹹寧卻不理會,直直走出了永安宮。

【雨霖鈴】

一日,風雲突變,皇宮上方的天色忽然變得昏黑。碩大的雨珠伴著陣陣滾雷墜落而下,滿宮的花草無處躲閃,都蔫蔫地垂下頭去。

未央宮外,太史令張謙滿面焦急地前來求見。

進殿之後,張謙向皇上和鹹寧施了禮。

皇上便問:“張大人冒雨而來,不知所為何事啊?”

張大人忽然跪在了地上,道:“微臣見天有異變,於是星夜進宮查探。微臣發現,發現……”

“發現了什麽,你直說便是。”皇上吩咐他道。

“微臣發現今日之異象,主要來自玉堂宮的梁貴人。她生於花朝節,身得眾花神庇佑,因而命格極硬。而花神主陰,近日又恰逢百花盛開,正是梁貴人身上陰氣最重之時。不知宮中哪位娘娘如今身懷龍嗣,這位龍嗣身上所帶的至陽之氣與梁貴人的至陰之氣相互沖撞,因而才有此異變。”

皇上便問鹹寧:“最近誰有了子嗣?”

鹹寧雙頰緋紅,含笑不語。

皇上笑道:“你怎麽都沒有告訴我?”

“你近來事務纏身,我不想讓你分心。”

皇上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絲,又問向張謙,“可有什麽破解之法?”

張謙道:“回皇上,要想保住皇嗣,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鄧貴人和梁貴人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待到鄧貴人順利誕下龍嗣,那時花期已過,應該就無礙了。”

“既如此,我便先回鄧府吧?也不好讓我腹中的孩子沖撞到瑾瑜。”鹹寧向皇上提議道。

皇上卻緊緊握住她的手,眸子中盡是掩不住的深情,“我怎麽舍得你離開我?”

第二日,梁瑾瑜氣勢洶洶地闖入了永安宮,她張口便道:“你有什麽不滿只管沖我來,何必耍這些陰謀詭計?”

鹹寧平靜地看著她,問:“我的這個詭計,比起妹妹當日血濺永安宮之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我是在替我姐姐報仇!”梁瑾瑜依舊是理直氣壯。

鹹寧起身,緩緩地向她逼近,低聲道:“我不殺你,也是為了琬琰。你最好識相點,自己乖乖地出宮去。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無須費吹灰之力,殺人於無形!”

梁瑾瑜從未見過這樣的鄧鹹寧,登時嚇得面如土灰。

鹹寧冷冷一笑,遂捂著小腹□□了起來。

希言趕忙入內,呵斥梁瑾瑜道:“梁貴人還不快快離開,倘若沖撞了龍嗣,不知梁貴人要如何向皇上交待?!”

梁瑾瑜無言以對,只得落荒而逃。

皇後聽說了梁瑾瑜被送往太虛觀為鹹寧腹中子嗣祈福的消息後,不禁又急又氣。

先是裴玉煙,再是梁瑾瑜。下一個,怕就是自己了吧?

鄧鹹寧,原來你才是這皇宮中,最為陰毒狠戾之人!

蔻丹為她端來了“喚神湯”,卻是比以往的分量更多更重。她不無擔憂地看著皇後,皇後卻依然毫不猶豫地將它飲下。

“皇上近來身體可好?”良久,皇後方幽幽地問。

蔻丹便道:“前幾日奴婢去未央宮打探過,皇上近來身體還算強健。只不過近日朝中事務繁雜,夜間咳嗽還是有的。”

“你說倘若本宮去了,皇上會不會落淚?”

“娘娘,快別說這種話,您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蔻丹一邊暗自拭淚,一邊勸她道。

皇後繼續說:“如果鄧鹹寧死了,他一定會悲痛萬分。可如果換做是我,於他而言,或許只是略有些傷感罷了。”

“娘娘……”

“我現在只想和他找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和他做上一天的平凡夫妻。蔻丹,你說,本宮這算不算是奢望?”

蔻丹含淚點了點頭,又趕忙搖了搖頭。

皇後愴然一笑,眼角亦有淚水滑過。

聽聞梁瑾瑜被送出宮之事,馬瑤華與柳子姝、張倩雲忙不疊地來到了永安宮。

“真是不巧,我們娘娘有事出去了。”希言迎了出來,說道,“未知幾位娘娘前來所為何事,可否讓奴婢代為回稟?”

馬瑤華諂媚地笑道:“並沒有什麽事,只是我們姐妹聽說了鄧貴人懷有龍嗣的消息。這不,我們一早便趕來永安宮探望一下鄧姐姐,順便給小皇子帶了些禮物來。”

柳子姝與張倩雲亦隨口附和,臉上也是同樣虛偽的笑容。

“那奴婢就代鄧貴人謝過各位主子了。”希言微微施禮,從她們手中接過了那些禮物。

幾人去後,鹹寧這才自內殿走了出來。

蛾兒憤然道:“這幾個人倒真是會拜高踩低,先前巴巴地在皇後面前表忠心。如今又來討好娘娘!”

鹹寧淡淡一笑,轉言道:“你這幾日又和青鸞尋了個什麽好去處?怎麽成日間連個人影都不見?”

蛾兒神秘一笑,“娘娘以後就知道了。”

鹹寧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對她們三人道:“近日我新得了幾個瑪瑙手串,你們拿去吧……”

青鸞和蛾兒忙不疊地換上新手串,又歡心雀躍地離宮玩耍去了。希言笑著將餘下的一條收起,轉身去為鹹寧泡茶。

作者有話要說:

☆、香塵已隔

【月露冷】

皇宮中有一藤蘿密布的僻靜之所,是先帝的王貴人生前之所住。後來,王貴人身染重疾而死,此處便荒落了。

可這裏荒歸荒,景色卻是難得一見的生機盎然。

參天的梧桐和蜿蜒的藤蘿好似一個巨大的車蓋,將這裏的天空全部遮掩起來。風吹不透,雨打不透。來到這裏,仿佛置身於原始叢林般,處處洋溢著自由暢意的野趣。

蛾兒與青鸞某日間忽然發現了這個世外桃源,於是常來此修葺整理,希望能在鹹寧生日時能帶眾人到此游玩。

這一日,她二人又悄悄來到這個“秘密花園”。

尚未走近,她們卻隱隱聽得有一男一女兩個聲音傳來。

“城陽王憑什麽以為,本宮會答應跟你合作?”

“因為本王知道,皇後娘娘最需要什麽……”

原來,藏身在叢林深處的兩個人,竟然是皇後和城陽王。

蛾兒和青鸞偷偷地躲在樹後觀望了起來。

皇後又問:“哦?那城陽王且說說,本宮究竟需要些什麽?”

“娘娘需要一個安穩的所在,與皇上一同度過你生命中餘下的日子,是也不是?”

皇後臉上的笑容有些許凝滯,卻依舊逞強道:“笑話!本宮正值盛年,身體強健得很。不知城陽王是從何處聽說,本宮時日無多了?”

城陽王微微一笑,道:“不知娘娘可還記得裴玉煙?她當日為了和娘娘爭奪後位,可是和本王分享了不少秘密呢!娘娘喝的喚神湯,不就是她用劇毒所制嗎?”

皇後不禁大驚失色,“你說什麽?”

“其實娘娘的身體本無大礙。反倒是那喚神湯,一旦沾染,身體便會每況愈下。況且娘娘服用此藥已久,餘生再也無法離開此藥。任是再高明的醫者,怕是也無力回天了。”

皇後頓覺頭暈目眩,趕忙扶住了身旁的樹幹。

城陽王繼續說道:“所以,娘娘若答應了跟本王合作,事成之後,本王可以送你和皇上出宮,為你們找一處世外桃源,讓你好好地了此餘生。否則,你接下來的日子,便只能是手捧喚神湯,看著皇上和鄧鹹寧恩恩愛愛。本王覺得,無需等到你油盡燈枯之時,你這後位便會成為鄧鹹寧的囊中之物。”

“你別說了……本宮答應與你合作。但是你也要答應本宮,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傷害皇上!否則,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會放過你。”

城陽王滿意一笑,道:“我答應你。”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躲在樹後的青鸞和蛾兒忽聽得有人說了這麽一聲,於是拔腿便跑。

城陽王與皇後的侍衛們提劍追了上去。

一番廝殺之後,青鸞和蛾兒終究是寡不敵眾,敗下陣來。

皇後大喊一聲,“留下活口!”

可是,尚未等皇後走近,城陽王已經手起劍落。兩個如花般的鮮活生命,就這樣如枯葉般雕零了。

城陽王心想,自己倘若留下她們,皇後便可以她們用作威脅鄧鹹寧的籌碼。果真那樣,皇後便會暫緩與他合作。這樣一來,離自己登上皇位的日子,便遙遙無期了。他決不可以讓這兩個人,阻擋了自己□□的步伐!

皇後怒問:“你為什麽要殺了她們?”

城陽王反問道:“不殺了她們,難道讓她們去向皇上報信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形象,還禁得起這樣的質疑嗎?”

皇後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得低聲吩咐侍衛道:“把這裏處理幹凈。”

希言擡頭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不覺已眉頭緊皺。

“咚咚……”聽到門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希言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打開門,卻見是奉茶。

“怎麽是你?”

“娘娘讓我來問一句,蛾兒和青鸞回來了沒有?”

希言無奈地搖了搖頭,“以往她們從未玩到過這麽晚,真不知今日是怎麽了……”

鹹寧聽完奉茶的回稟,心裏也是十分擔心,於是披衣起身,帶了永安宮眾人一同前去尋找她們。

一直到了淩晨時分,眾人才搜尋到了那片紫藤園。

可那裏已被打掃得纖塵不染,絲毫看不出有人在此打鬥過的痕跡。

鹹寧不免心生疑惑,向希言道:“倘若這裏已荒廢許久,又怎麽會幹凈至此?你吩咐下去,讓他們將此處裏裏外外搜尋一遍,不要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只是片刻的工夫,侍衛們便有了發現。

鹹寧定睛望著手中的瑪瑙珠,心裏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皇上聞訊後亦傳令下去,命人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蛾兒和青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這二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在皇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