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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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

“哦?”檀兒拿絲絹將唇邊的水珠輕輕拭去,漫不經心地瞟了她一眼,“出什麽事了?”

王妃怕梅嬌表達不清楚,便搶言道:“她表兄馮柱此次出征立了大功,皇上不僅將他的官職連升三級,同時還晉封了柳思思的表姐馮美人為貴人呢!”

“馮美人?思思的表姐可是叫馮晴柔?”

杏俏頷首道:“好像是這麽個名字。”

“哦……”檀兒淡淡地應了一聲,又問:“姐姐們可有用過早膳?不如一同用膳吧?”

梅嬌原是個急性子,此刻見檀兒如此淡定,她不禁有些微怒,“你怎麽能這樣淡然呢!如此一來,柳思思勢必會更加得寵,太妃和王爺就更不會將我們幾個放在眼裏了!”

“呦,梅嬌妹妹這是在說誰呢?”

幾人擡眼望去,見是柳思思盛裝前來。她的模樣原本就十分幹凈柔麗,如今再一稍加打扮,更是明媚動人。杏俏一見她來,便自慚形穢地低下頭去。

“你低頭做什麽?”梅嬌見杏俏如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長得也是花容月貌,哪裏就輸給她了?”

“哎呀呀,梅嬌妹妹真是快人快語,姐姐我真是喜歡的不得了呢!”

梅嬌白了她一眼,“你來這裏幹什麽?”

“哦,我差點忘了,”柳思思從袖中掏出一個豎長的棗絲香囊,又從裏面拿出了四只金釵,“這是我表姐馮貴人托人給我送出宮來的。我一個人哪用得了這麽多,便想著拿幾支來送給王妃和三位妹妹們。”

檀兒聞言向她手中望去,果然見到了四支金嵌紅寶石蜻蜓簪,於是笑道:“勞柳姐姐費心了,竟送我們這麽貴重的禮物……”

柳思思本想在她幾人面前炫耀一番,竟沒料到檀兒如此和順,於是也只得斂了脾性,喃喃說道:“妹妹不必客氣。妹妹不愧是宮裏出來的,與市井之人果然不同。”

梅嬌不服氣地問道:“市井之人又如何?”

柳思思冷“哼”一聲,並不答話。她將金釵放下,轉身走了出去,只剩了梅嬌在她身後氣憤地跺腳。

“哦……”剛走出幾步,柳思思又扭頭對王妃說道,“王爺說今晚要宴請我表兄,請王妃務必早些打點好。”

“知道了。”馬夢綺無力地答應了一聲。

夜間,馮柱與城陽王結伴而來。除了檀兒依舊一襲素衣外,王妃與其餘三個姬妾皆是穿金戴銀,濃麗異常。

馮柱見到檀兒時,心頭微微一顫,不料柳思思早已扭動著婀娜的身軀迎了上去,“表兄……”

馮柱只得將目光轉向了柳思思,“我給你帶了一些東西,今日沒得及回府,下次我再著人給你送過來。”

“多謝表哥。”柳思思嬌俏一笑,便攜了城陽王和馮柱二人落座。

席宴之上,馮柱的眼神總是時不時地從檀兒身上掠過,城陽王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緩緩升起。

幾日後。

檀兒不可置信地望著城陽王,“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檀兒,我也是沒有辦法。我要拉攏馮將軍,就只能投其所好……”城陽王無奈地說道。

“投其所好?”檀兒冷笑一聲,“就為了投其所好,你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可以拱手讓人嗎?”

城陽王冷冷地說道:“我其實並沒有愛過你。”

他的這句話,宛如一盆冰水,從檀兒的頭頂潑下,寒意瞬間了充斥了全身,“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嗎?”明明已經知道了答案,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從來沒有。”城陽王依舊面若冰霜。

檀兒眸底的霧氣漸起,“那你以前接近我,是為了什麽?”

城陽王脫口而出,“告訴你也無妨。我以前接近你,是因為當時你是皇後身邊的紅人。我掌控了你,也就等於掌控了皇後和陰家。”

真相來得那樣殘酷,那樣猝不及防,那樣恍然如夢……

“如果你心裏有我,就答應嫁給馮將軍吧!這樣對你我都好。馮將軍家中只有一妻,你嫁過去,便是二夫人,比在王府的地位不知高過了多少去……”

檀兒的心生生地沁出血來。她走到妝奩前,將那顆價值千金的明月珠從盒內拿出,癡癡一笑,“這顆明月珠,也只是你用來騙我的一個工具嗎?”

城陽王冷然而立,淡淡地點了點頭,“是我對不住你。你如今嫁過去,馮將軍便會考慮與我共商大計。馮將軍那麽喜歡你,他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砰”地一聲,明月珠自檀兒的手中滑落,碎了一地,地面瞬間如水晶般璀璨。

“你在這裏撒什麽潑?”竇太妃自門外走了進來,“馮將軍能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氣。你不趕快收拾行裝,還巴巴地賴在這裏做什麽?”

檀兒卻滿含笑意地望向城陽王,“我若嫁給他,你能開心嗎?”

城陽王看到她絕望的笑容,不禁有些膽寒,卻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嫁給他就是了。”

竇太妃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旋即換上了一副笑靨,“這就對了嘛,你嫁到將軍府,不止將軍開心,淑兒和我也都十分為你高興呢!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你們出去吧,我要收拾東西了。”檀兒轉過身,隱忍了多時的淚水,終如絲線般緩緩滑落。原來自己在他身邊,連哭泣都是這般思慮再三。如此看來,他們二人之間,果然是沒有什麽真愛可言。

原來,他對她的情意綿綿,只是一次處心積慮的算計。千般誓言猶在耳,卻終究不過是一場精雕細刻的浮夢幻影。

自己嫁入王府尚不到兩個月,而那個大宴之上高大魁梧的陌生人,竟轉眼之間成為了自己的新夫婿。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這樣看來,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浮塵一般,一生動蕩流離?

【玩偶】

沁水閣內,尤婉儀來尋鹹寧,並告知了皇後娘娘派自己和子姝前來監視她的這一消息。

鹹寧無奈地說道:“我都已經這樣了,她何苦再派你們來監視我呢?”

尤婉儀搖了搖頭,“妾身也不知,皇後娘娘只是讓我們將娘娘你每日的行蹤報告給她,別的事情,妾身一概不知。”

柳子姝恰於此時來到,她開口便說:“鄧姐姐,許久不見了啊……”子姝見鹹寧落魄至此,於是又恢覆了以往的恣意妄為。她隨意走到鹹寧的妝奩前,從中拿出了一瓶紫雲玫瑰露來,“姐姐,我早就想要一瓶這樣的玫瑰露了……”

鹹寧不動聲色地冷笑了一下,“既如此,我將這瓶送與妹妹就是……”

“多謝姐姐!”柳子姝趕忙將玫瑰露收起,又去尋了許多自己中意的物件。在鹹寧的默許之下,子姝滿意地將它們一一收入了囊中。

尤婉儀鄙夷地睨了一眼柳子姝,又對鹹寧說道:“娘娘,你可知檀兒被城陽王送給了馮柱將軍為妾之事?”

“檀兒答應了?”

“聽說檀兒一口就答應了,還歡喜得不得了呢!”

“哦……”鹹寧的面色沈郁了下去,“或許吧……”

柳子姝也接話道:“話說這檀兒妹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丫鬟,竟然能先後嫁給了王爺和將軍,真真是極有福氣之人!如此一來,檀兒豈不就成了馮貴人的嫂嫂了?”

婉儀揶揄她道:“你不過也是一鄉間野婦而已,不也照樣入宮做了娘娘?”

“你……”柳子姝怫然作色,“尤婉儀,你不要逼我把你的秘密傳揚出去!”

鹹寧本在感嘆檀兒的遇人不淑,又聽得子姝話中有話,於是向她二人望去。

婉儀趕忙上前賠不是,“妹妹不過是同姐姐開玩笑罷了,姐姐何必這樣當真呢!姐姐難道忘了當日裴姐姐是如何勸我姐妹二人重歸於好的嗎?”

此話一出,子姝的怒氣幾乎去了大半,遂轉向鹹寧道:“今秋的桂子結得不怎麽好,姐姐你這裏有什麽花茶可吃?”

鹹寧見她二人如此,便知她們掌握著彼此的秘密,而裴玉煙又是她們二人之間的紐帶。見她們如此,鹹寧一時也不好深究,於是笑道:“冷秋出宮前,給我送來了一罐茉莉蜜茶。妹妹若是喜歡,就一並帶回去吧!”

“那就多謝姐姐了!”

待二人去後,蛾兒憤憤地說道:“這個柳彩女,原本就生得面目可憎,不想其行徑更是令人發指。恨不得將我們沁水閣的東西全都要了去,她才開心呢!”

“好了,跟這種人有什麽好計較的。你把院門鎖了,我去看看剩兒!”

自此以後,婉儀和子姝二人常常借故來沁水閣。沁水閣內的珍寶之物本就不多,如今除了一些瓷器、桌椅等大的物件,其餘幾乎全被柳子姝掃蕩一空。鹹寧卻也不惱,一味只隨她拿了去。

蛾兒心裏卻十分不痛快。一日,恰遇河間王來此,蛾兒便將此事告訴了他。自此,河間王常隔三差五地前來,每一次都會將殿內缺少之物悉數補齊。蛾兒將它們全部搬去了後殿,生怕會再次被子姝搶走。

後宮諸事龐雜,皇後見鹹寧還算安分,自己又忙著調理身體,一時便也沒有心思去對付她。鹹寧就這樣在婉儀和子姝二人的“監視”以及子姝和蛾兒二人的“鬧劇”之下,順利地度過了又一個隆冬。

作者有話要說:

☆、醉眼吟情

【牡丹園】

鳥雀呼晴,芳意滿園。

春影齋的牡丹開得正好。

皇後在裴玉煙的建議下,特替皇上設宴於此,並邀眾王爺、大臣及其家眷前來,一同賞花品茗。

城陽王帶了柳思思前來。思思一入宮門,便忙不疊地去尋表姐馮晴柔敘舊。

檀兒也隨馮柱入得宮來,她望著每一條熟悉的道路和每一片熟悉的琉璃瓦,忽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愕之感,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

“你沒事吧?雖是入春,可我看你今日穿得也未免太過單薄了些。”馮柱柔聲嗔怪道,一面將檀兒輕輕地攬在懷中。

“馮將軍果然是懂得憐香惜玉啊!”

聽到這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檀兒不禁如芒在背,於是趕緊掙脫了馮柱的懷抱。

馮柱看向來人,爽朗一笑,“城陽王……”

“將軍,我去看看裴姐姐。”檀兒低聲說道。

“好,那我在春影齋等你。”馮柱的聲音,依舊如春風般和煦。

檀兒此刻,卻一心只想著如何逃離現下的尷尬境地。

看檀兒粉淚綿綿,玉煙亦不住地嘆氣,“妹妹,你莫要傷心了。其實,城陽王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啊!”

“哦?”檀兒止住淚,問道:“姐姐此話是何意?”

“其實,城陽王把你送給馮將軍之後,也來找我訴過苦。”

檀兒不解地望著她。

玉煙繼續說道:“把你送給馮將軍,並不是城陽王的本意。只是他如今勢孤,皇上又不十分信任他。他怕自己有朝一日,終會如當日的清河王那般被流放他鄉,甚至身首異處。他不忍心讓你跟著他受苦,於是只能將你托付給馮將軍。”

“姐姐,你說的可是真的?”

玉煙微微頷首,“城陽王心裏的痛,並不比妹妹你的少。妹妹你就不要再怨他了。”

檀兒的眼淚瞬間決堤,“他怎麽會這麽傻,不管他如何落魄,我都會生死相隨,又豈會棄他而去?我現在就去找他,跟他把話說明白。”

玉煙忙起身拉住了她,“妹妹,你若此時去把此事挑明,反而會陷城陽王於不義。到時候,馮貴人和馮將軍二人,又豈會輕易放過你們?”

“那依姐姐之見,我又應當如何呢?”

玉煙嘆口氣道:“為今之計,妹妹你只能暫且委身於馮將軍。等到城陽王能夠在朝中站穩腳跟之後,才是你二人破鏡重圓之時啊!”

“可是,”檀兒眼底現出了幾許猶豫,“他何時才能站穩腳跟呢?”

“這就需要我們姐妹二人齊力幫助他了。”

檀兒感激地望著裴玉煙,“姐姐,你待妹妹的深情厚誼,妹妹不知何以為報……”

“我們姐妹二人,無須客套。看到妹妹你幸福安穩,姐姐才能放心啊!”

檀兒又將那感激的話說了一番,方與玉煙一道向春影齋走去。

豈料,二人行至“一水亭”,竟迎面遇上了一位容儀俊美的白衣公子。

那男子看到玉煙,不禁面露惶惑。裴玉煙微微一怔,趕忙攜了檀兒繞身而去。

檀兒問:“姐姐,你怎麽了?”

玉煙巧笑道:“沒什麽,大宴快開始了,我們不要遲了才是。”

大宴方開,方才那名白衣男子亦在席上。他的目光始終在玉煙身上兜轉,玉煙卻不曾看過他一眼。

檀兒經過玉煙的一番苦勸,此刻她看向城陽王的眼神之中,已恨意全無,而馮柱卻依舊在她身側噓寒問暖。馮晴柔見此,不禁為兄長暗自捏了一把汗。

鄧朱故意坐在陰晚晴身側,並不時地出言奚落;陰綱看在眼裏,卻不敢稍加勸阻。倒是鄧湘寧,為了博取陰晚晴的信任,時時出言相護。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中,倒真以為是她母女二人的情深之故。

席宴過半,皇上突然命黃門侍郎梁商之妹—梁琬琰獻藝。琬琰攜笙而出,落落大方地吹奏了一曲《花開富貴》,倒也是應時應景。

曲畢,皇後問向姬若遺,“姬大人,你覺得琬琰這首笙曲,吹得如何啊?”

姬若遺聽皇上此言,方知皇上是有意撮合他與梁琬琰,於是只得硬著頭皮說了句,“甚好”。

“你們二人年紀相仿,又都尚未婚嫁。琬琰是朕的表妹,你又是朕倚仗的重臣。如果你二人能結為二姓之好,也不失為一件樂事。不知姬大人意下如何啊?”

皇上此言雖是含笑而出,可姬若遺明明從那笑容之中,感受到了一番刺骨的寒意。梁琬琰聽罷皇上此言,雙頰登時升起了兩抹醉人的紅暈,倒是比滿園的牡丹花更為嬌艷嫵媚。

“臣懶散慣了,恐誤了梁姑娘的前程。還是請皇上另為梁姑娘擇一佳婿吧!”

他竟然,拒絕了自己嗎?梁琬琰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他卻仍是一臉的堅定。所有的自尊頃刻間灰飛煙滅,琬琰憤而離席,“皇兄,琬琰早已有了意中人,並不想嫁給姬大人……”

“哦?這麽說來,倒是朕在亂點鴛鴦譜了?不知琬琰你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啊?”

琬琰向在座之人看去,目光在一位白衣公子面前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堅定而柔和,裏面還蘊含著一股莫名的深情。

“就是他!”琬琰指著他說道。

那白衣公子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竟然連皇上的呼喚也沒有聽到。

“閻大人,”鄭公公不覺提高了嗓門,“皇上在跟大人說話呢……”

閻暢這才回過神來,趕忙離席跪拜。

“閻大人,你覺得琬琰如何啊?”

閻暢只得硬著頭皮說道:“臣一介莽夫,只怕會沖撞了梁姑娘……”

“這倒不妨事,琬琰素來也不是個省事的。”

閻暢正欲再說什麽,卻見鄭公公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反駁,於是只得將這門親事應下。

【還君明珠】

“玲瓏……”

宴席之後,玉煙正欲回雲臺殿,卻聽得身後有人這樣喚她,不覺吃了一驚,於是趕忙轉過身去。

“玲瓏,你是玲瓏對嗎?”閻暢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玉煙淡淡一笑,“閻大人恐怕認錯人了。”

“不,”閻暢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掌,“你就是玲瓏。她的左手小指內側,也有這樣的一顆痣。”

玉煙趕忙將手抽出,“閻大人且放尊重些,我是皇上的裴美人,不是閻大人口中的玲瓏。閻大人若再放肆,休怪我將此事回了皇上去,到時閻大人你可就不好收場了!”

“閻暢……”梁琬琰氣喘呼呼地走了過來。

玉煙見梁琬琰前來,趕忙趁勢離去。

閻暢只得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梁姑娘……”

梁琬琰負氣說道:“這門親事你雖然應下了,但我務必要跟你把話說明白。我今日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退路,不想在大宴之上丟臉罷了。我們先假裝成親,過門之後你再把我休了。我們從此也就再無瓜葛了。聽到沒有?”

閻暢不禁愕然,“如此一來,姑娘你的名聲……”

“什麽名聲不名聲的!只要能不在姬若遺面前丟臉,別的事情我也顧不得了!”梁琬琰臉上露出了倔強的神情,尤其是在說到“姬若遺”三個字時,她的語氣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落寞和堅定。

見閻暢點頭答應,梁琬琰滿意而去。

閻暢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想起方才匆忙離去的玉玲瓏。

彼時,他們都是如花的年歲。她是墻內秋千架上的嬌俏佳人,他是墻外青驄馬上的富貴公子。他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攬衣下馬。在見到她的一剎那,他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一時間忘卻了除她之外的所有。

她笑著說,你若是心裏有我,就送我琳瑯閣的明月珠。他於是不惜一擲千金,頃刻間將它送到了她的妝奩旁。

她哭著說,她不該愛上那個人,那個人有鐵石般的心腸。他於是許下了娶她為妻的承諾,並固執地在大雪之中跪上了三天三夜。

父親終於耐不住母親的苦苦央求,勉強同意了他娶她過門。

他準備了豐厚的彩禮,欣喜若狂地來到了媚香居,卻被萬夫人告知,玉玲瓏早已在昨日被一位江南富商娶走,從此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閻府,一頭紮進了書海裏,從此再不理會紅塵中事。父母見他如此用功,心下十分歡喜,因而他得以獨身至今。

直到今天,他又遇見了她,她卻不肯與他相認。

“閻大人……”

閻暢轉過身,見是裴玉煙,不禁欣喜莫名,“你記起我了?”

玉煙卻神情冷淡,伸手將一個香囊遞給了他,“我一直記得你,只是方才人多眼雜,不便與閻大人相認……”

閻暢柔情款款地說道:“你不必如此稱呼我,像往常一樣就好……”

玉煙向後退了一步,禮貌一笑,“你我現在身份有別,還是不要太過隨意的好。皇上已經知道了我以往的身份,所以閻大人也不必說什麽拿以往之事要挾我之類的話。我欠閻大人的,也只有這顆明月珠而已。如今物歸原主,你我以後就再無半點瓜葛了。”

裴玉煙的這番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驚得閻暢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她竟然以為自己會要挾她?她還說,他們之間不過是一顆明月珠而已;而她歸還了這顆明月珠之後,他們就沒有了半點瓜葛?原來,他在她的心中,不過是這樣的無足輕重。那麽在她看來,自己因為那三日長跪雪中,雙膝如今一到陰雨天氣就能感到的徹骨疼痛,怕是也算不了什麽吧!

這樣想著,他絕望一笑,揚手將明月珠扔到了湖中,轉身離去。

情深至此,縱已撕心裂肺,卻終是說不出半句責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難覓傾城

【喜相迎】

多日以來,鄧湘寧一直輾轉於皇上和陰晚晴二人身邊。為了取代鄧鹹寧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她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去討好逢迎。

周而覆始,湘寧已經精疲力竭,卻仍然能感覺到皇上與她之間的疏離與淡漠。

為什麽?她總是在心裏問自己,為什麽自己已經愛得如此全心全意,卻仍舊無法讓他真正地愛上自己?她與鄧鹹寧的長相、身段甚至腕間的胎記都是一模一樣,卻為何仍舊走不進他的心裏?愛情發生的那個契機,究竟要去哪裏才能找尋?

“娘娘,”夏蘭的聲音,將她從沈思中喚醒,“沁水閣鄧貴人著人前來,請娘娘前往一聚”。

沁水閣內,鄧湘寧手足無措地望著鹹寧,“姐姐,許久不見……”

原來,鹹寧隱隱地感覺到,鄧朱、莫夫人等人送鄧湘寧入宮之舉,恐怕不止是為了與她爭寵這麽簡單,更有可能是為了最後關頭的“李代桃僵”。

為了制敵於先,她不得不主動探一探鄧湘寧的虛實。當然,鹹寧目前並不想卷入任何後宮爭鬥,只是想為剩兒的平安長大,爭取到一絲絲的喘息之機。

“妹妹,聽說你前幾日在大宴之上,可沒少幫母親說話。母親感動得了不得呢,直誇她這個小女兒,比我不知強過了多少去。”鹹寧不緊不慢地說道。

鄧湘寧謙讓道:“姐姐言重了,妹妹哪裏敢跟姐姐比……”

鹹寧微微一笑,將一封信箋遞給了她,“這上面寫的全是母親和皇上的好惡,妹妹可仔細看看。”

湘寧不覺吃了一驚,“姐姐,你這是做什麽?”

“我如今只想在這沁水閣中安穩度日,母親和皇上就交給妹妹你照顧了。”

“姐姐如此信任我,妹妹怎麽受得起呢?”

鹹寧執起她的手,溫柔地握在掌心,“妹妹,你是我的至親。我若是連你都不信,又還能信任誰呢?”

湘寧不敢再看她清澈的眸子,於是慌忙地低下頭去。

鹹寧又道:“往後你有什麽不清楚的地方,盡管來問我。若是受了什麽委屈,也要告訴姐姐。我現在雖無法替你出頭,可總好過你一個人悶在心裏。”

湘寧含淚頷首,“我知道了。”

待湘寧走後,蛾兒忙問:“娘娘,她那樣害你,你又何苦如此待她呢?”

鹹寧望著湘寧離去的背影,幽幽地說道:“我只是希望,她心裏還能存著些許善念。否則……”

“否則什麽?”

鹹寧莞爾一笑,“沒什麽”,一邊起身去後殿照料剩兒。而她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否則,就不要怪我手下無情。

長秋宮內傳出了皇後不耐煩的聲音,“這麽大的孩子了,怎麽還是這樣的吵嚷?”

“娘娘,你這是怎麽了?”玉煙恰於此時來到。

皇後扶額而嘆,“妹妹你來得正好。你快幫本宮想個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吧!清河王的這個孩子,著實是頑劣不堪。一眾宮人奶娘,皆管他不住。你看看,他把好好的寢殿,糟踐成了什麽樣子!”

“娘娘且消消火,”玉煙為皇後斟了一杯寧神茶,“娘娘如今正在調理身子,也確實需要一個相對安靜舒心的環境。如此,娘娘不如就把他交給妾身代為撫養吧!”

“你當真願意撫養一個外人的孩子嗎?清河王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妹妹何苦委屈自己呢?”

玉煙思忖了一會,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皇上既然執意要留著他,娘娘又何須違背聖上的旨意呢?既然姐姐不喜歡,妹妹自然是責無旁貸,一定會盡心盡力地照料祜兒,不讓娘娘為難。”

皇後感激地望著玉煙,“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你。你處處為本宮著想,事無巨細一應打點得滴水不露。本宮真不知要如何感謝妹妹呢!”

“娘娘不必如此說,這都是妾身的福分。”

【絕胭脂】

行出長秋宮,墨蝶不解地問道:“美人何必要撫養清河王之子呢?”

玉煙無奈地看著墨蝶,“你跟了我那麽久,怎麽到現在還是跟個木頭似的?你既知他是清河王之子,我且問你,這孩子姓什麽?”

“姓劉啊……”墨蝶仍舊有些疑惑。

玉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皇上如今沒有子嗣,也不知以後會不會有。倘若有朝一日皇上駕崩,群臣勢必要擁立其餘的劉姓子嗣為新帝。無論如何,多了這個孩子,我們也就多了一個籌碼。”

墨蝶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可是,皇後娘娘怎麽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哼,”玉煙輕蔑地說道,“她若是能看破這其中的玄機,又豈會那麽輕易地為我們所掌控?”

玉煙握緊了劉祜的小手,向他慈和一笑。出乎意料地,劉祜亦順從地跟在玉煙身邊,並對她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仿佛已經能讀懂她寄予在自己身上的厚望。

“美人,你和這孩子果然有緣。他方才還哭哭啼啼的,現在居然這麽乖巧可愛了……”

玉煙滿意地點點頭,又命墨蝶去請幽蘭和倩雲前來。

“我素來覺得,兩位妹妹才貌雙全,不應是久居人下之人。”雲臺殿內,裴玉煙對幽蘭和倩雲二人說道。

幽蘭謙讓道:“姐姐過獎了……”

裴玉煙拿出了一些珠寶並胭脂水粉送與她二人,她二人自是十分歡喜。

“要我說啊,憑兩位妹妹這樣的條件,做皇上的妃子都不為過,”見幽蘭和倩雲眼中泛起了異樣的光芒,玉煙又道:“只是有一樣,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姐姐有話不妨直言。”

“如今這後宮之中,皇後娘娘寬和待下,鄧、柳、尤、醉四位妹妹,也都與我交情甚篤,這幾個人是萬萬不會有什麽壞心思的。只是,還有兩位妹妹,我倒是看得不怎麽真切……”

幽蘭忙問:“姐姐說的可是玉藻宮的馮貴人和左彩女?”

玉煙微微頷首,“皇後娘娘和我倒有心助二位妹妹一臂之力。只是這兩個人處處爭寵要強,想來未必會甘願讓兩位妹妹受寵。”

倩雲憤憤地說道:“奴婢素來不喜歡她們二人,還有柳彩女,她們不過是和奴婢一樣的出身,憑什麽就能常伴君側呢!”

“其實,二位妹妹若想常伴君側,倒也不難。”

“姐姐可有什麽好辦法?”

“二位妹妹如今只須暫時屈身於玉藻宮。待到合適時機,我們再想辦法將馮、左二人一並除去。兩位妹妹若能立了這件大功,皇後娘娘到時一定會將兩位妹妹引薦給聖上,妹妹們到時就可揚眉吐氣了!”

幽蘭巧笑道:“多謝姐姐提點。倘若真有那一日,我們一定不會忘了姐姐今日的恩情。”

在裴玉煙的攛掇下,皇後將幽蘭和倩雲分別賜給了馮晴柔和左大娥。她們二人雖十分不情願,卻也只能接受。與此同時,皇後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自己的“大計劃”,即讓柳子姝和尤婉儀二人誣陷鄧鹹寧與姬若遺有染,自己到時便可以整治後宮風氣為名,將鄧鹹寧徹底除去。

尤婉儀接到皇後娘娘的指令之後,匆匆趕往沁水閣,將此事稟明了鹹寧。孰料,婉儀的這一舉動,恰巧被緊隨其後的柳子姝看在眼裏。

柳子姝平素裏一直嫉恨尤婉儀的美貌,如今被她發現了尤婉儀這種造次舉動,於是忙不疊地去皇後和裴美人面前將尤婉儀揭發了出來。

裴玉煙一怒之下動了殺念,於是將尤婉儀殺害蘇青一事稟明了皇後。皇後不禁愕然,柳子姝在得知自己的後院埋有一名男子之後,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皇後命人去迎春殿後院,果然找到了一具通體烏青的男屍。與人通奸在前,事敗殺人在後,人證物證俱在,尤婉儀無從辯駁。皇上拒絕了尤婉儀想再見他一面的要求,直接將其交予皇後發落。

婉儀的容貌一向為後宮翹楚,後妃和丫鬟之中嫉妒她美貌的大有人在。所以此事一出,就有人建議皇後先施以黥刑,而後再淩遲處死,以儆效尤。此建議雖不合情理,皇後卻也樂見其成,竟欣然應允。

行刑當日,皇後命人帶尤婉儀前來,卻見尤婉儀早已死去多時。眾人見此,皆敗興而歸。

原來,鹹寧一早得知了消息,為使她免受皮肉之苦,便親自給她送去了鴆酒。尤婉儀自知罪孽深重,於是也不再為自己辯駁,只求鹹寧好生照顧自己的父母兄弟。

鹹寧點頭答應,婉儀絕望地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妹妹可喜歡山茶?”猶記得,玉煙曾如是問道。

“它的色澤形狀,我倒是極喜歡。只是不應該開在這樣的天氣裏,白白地辜負了自己的容顏。”當時,婉儀仍然對自己的未來擁有萬千憧憬。她那時覺得,以自己的美貌,要成為皇上心尖上的人,並不是什麽難事。

“華衣美顏,終究敵不過兩情相悅。這皇宮,我本不該來……”婉儀躺在雜亂的草席之上,嘴角滲出一股妖艷的殷紅,覆給她的絕色容顏之上勻入了一股撩人的淒婉。

鹹寧聽著她如讖語般的遺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兩情相悅,又如何敵得過那滿心的城府和算計?”

婉儀死後,子姝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在迎春殿住下去,皇後只得命她搬去了秋容圃。果子以往沒少得罪柳子姝之處,如今婉儀一死,她怕柳子姝尋她秋後算賬,於是趕忙投靠了裴玉煙。

有人說,迎春殿夜間總能聽到男女調笑的聲音,膽小的丫鬟太監大都不敢從那裏經過。於是,迎春殿自此便空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履薄冰

【舞長袖】

城陽王在朝中的勢力逐漸穩固。一方面,裴玉煙勸服了皇後,讓陰綱與城陽王結為一黨;而另一方面,馮柱亦因為城陽王當日將檀兒慷慨相贈,而與之交善。

自從尤婉儀被皇後和裴玉煙懲治以來,後宮也漸趨風平浪靜。幽蘭和倩雲日日守在馮晴柔和左大娥身邊,均未見異常。

裴玉煙喜不自禁,覺得自己奪取後位的時機已經到了。

一日,柳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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