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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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這個小蹄子,是怎麽在本宮的眼皮底下幹出了那樣的勾當來!”

“娘娘且消消火,”玉煙安慰她道,“妾身有幾句話,想和娘娘私下裏談談。娘娘能否先讓檀兒妹妹和蔻丹妹妹暫退呢?”

皇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才命她二人退下。見檀兒行動不便,蔻丹趕忙上前將她扶住。

待她二人去後,皇後不耐煩地問玉煙:“你要同本宮說什麽?”

“妾身是來求皇後娘娘放檀兒走。”

皇後勃然大怒道:“她就這麽急著嫁人麽?怕本宮不依,又巴巴地去求了你,真真是一點顏面也不顧了!”

“娘娘且息怒。檀兒並沒有來求過妾身。妾身求娘娘放了檀兒,並非是為檀兒著想,而是為了娘娘啊!”

“你此話是何意?”

玉煙煞有介事地說道:“娘娘如果不放了檀兒,恐怕會養虎為患。娘娘你可知,檀兒她並非是一心對待娘娘。”

皇後不可置信地望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娘娘可知青鸞還活著?”

“你說什麽?”皇後不禁面露駭色。

“當日,鄧貴人將青鸞救下之後,一直藏匿在沁水閣。鄧貴人不讓檀兒將此事說出,檀兒便果真沒有告訴娘娘。若不是她當日說漏了嘴,妾身怕是也不得而知呢!”

皇後更加怒不可遏,“好個檀兒,虧得本宮還一直如此信任她,沒想到她原來竟是這樣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她居然敢幫鄧鹹寧,便是不將本宮放在眼裏了?!”

玉煙繼續不動聲色地說道:“娘娘何苦跟她置氣呢?既然她願意嫁人,城陽王也願意娶她,娘娘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將檀兒許配給他就是。她離了娘娘跟前,娘娘你也眼不見為凈。”

“本宮為何要白白地遂了她的願?”

“娘娘將她許給城陽王,主要有三點好處,這第一嘛,顯得娘娘待下寬和,不像鄧鹹寧那樣逼得自己的婢女走投無路;第二,也可借此拉攏城陽王為娘娘效力;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可以送走一個對娘娘的後位有威脅之人。”

皇後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你前兩點說得倒還在理,只是最後一點,本宮倒不信。憑她區區一個丫鬟,如何能威脅到本宮的後位?”

玉煙見皇後不信,便湊到她的耳畔,低聲私語了一番。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皇後聽罷,神色慌張地問道。

玉煙正色頷首,“千真萬確。”

皇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好,本宮答應放她出宮。只是不知,本宮往後遇事要與何人相商……”

裴玉煙見勢忙曰:“妾身不才,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本宮素來知道妹妹聰慧,可也知道自古‘良才難令’,妹妹你如何心甘情願地幫助本宮呢?”皇後眼中略有些疑慮。

“妾身若能為娘娘效力,是妾身幾世修來的福分。從今往後,妾身但唯娘娘之命是從,絕不違逆!”裴玉煙屈膝立在皇後面前,心裏卻已將她嘲諷了萬遍。

皇後竟信以為真,“好,有你這句話,本宮就放心了。”

檀兒要被城陽王納為妾室的消息在宮中不脛而走,很快傳至了鹹寧耳中。鹹寧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了聲“惟願她自求多福吧”!而在另外一些人眼裏,檀兒卻已經被當作了勵志的楷模。

第二日一大早,檀兒便被幽蘭、倩雲、合歡、小紅和果子這些人,圍了個水洩不通。她們或哀怨,或艷羨,或佯裝不舍,或聊表心意……一直到了城陽王前來,幾人才極不情願地四散開去。

裴玉煙恰於此時前來送行,她一邊拉著檀兒的手依依惜別,一邊命墨蝶將一個木盒遞給了她,“姐姐沒什麽好送與妹妹的,只這些首飾,權且當作姐姐給妹妹的陪嫁吧!”言畢,裴玉煙又轉向城陽王道:“還望城陽王以後能好生相待,千萬不要辜負了檀兒妹妹。”

城陽王不禁驚嘆於裴玉煙的精湛演技,明明已經快將對方逼入維谷,卻還能讓對方感激涕零。如此看來,自己往後還需要多多向裴美人學習才是。

【紅燭淚】

城陽王府除了城陽王妃馬夢綺之外,另有三個姬妾,分別是梅嬌、杏俏和柳思思。

這位馬夢綺也就是當日“敗給”清河王妃耿慕妤的那位馬瑤華的妹妹,即翟鄉侯馬防的次女。觀馬瑤華當日的驕橫之狀,便可猜測翟鄉侯的教女之方,想來那馬夢綺也必是個厲害的人物無疑。

梅嬌和杏俏是被城陽王從市井購得的一對姐妹,雖是孿生,樣貌卻相差甚遠;柳思思則是王府管家之女,她自幼生長於王府,琴棋書畫可謂是無一不能,因而也最受城陽王的寵愛。由是,檀兒入府之時便成了“五夫人”。

因只是納妾,故而儀式並不十分繁重。

出乎檀兒的意料,王妃並沒有如預想那般刁難她,反而是和顏悅色,進退合宜。另外三個姬妾也只是客氣地表示歡迎,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反倒是竇太妃,從檀兒剛入門之時就一直板著臉,不曾對她展露過一絲笑顏。

檀兒恭敬地向竇太妃和王妃奉過茶之後,便被幾個婢女引到了自己的庭院—月影閣。

這是一座幹凈整潔的梨花院落,雖則如今秋寒梨落,只剩了殘存著淡淡香意的枝幹,但檀兒仍舊是喜不自禁。她向來是喜歡梨花的:臨晚景,裊娜醉舞,白妝素袖,冷艷入骨,拚其一生為地面砌上一層淡粉香寒。

想著想著,她仿佛已然見到了來年春季,自己一襲素衣端立在滿地梨花中的模樣。想必那時,才能真正“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吧!念及此,檀兒不禁莞爾,覆隨婢女向殿內走去。

屋內裝飾雖不很奢華,卻別有一番典雅之致。大大小小的角落裏擺滿了各色香草,書架上立著粉青瓷瓶和朱紅瑪瑙擺件,硯臺和磨床一應俱全。

檀兒忽然有些惶惑,屋內的裝飾怎的這樣熟悉?

她忙向臥室走去,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她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裏的一切器物裝飾,都與當日的永安宮內殿一模一樣!一股寒意襲來,檀兒不禁打了個激靈。

一旁的丫鬟忙問:“五夫人,你沒事吧?”

檀兒便道:“我沒事。你們去問問,王爺幾時來我這裏?”

“才剛入門,就這樣迫不及待地要王爺來你這裏,是不是太沒有規矩了?”

檀兒循聲望去,見是梅嬌和杏俏二人前來。她們此時換上了一副無比冷漠的面孔,與方才所見之時大相徑庭。

杏俏用譏諷的口吻說道:“王爺今日已宿在‘柳葉小築’了,怎麽會來你這裏?王妃和我姐妹二人都鬥不過那個柳思思,你還是莫要再癡心妄想了。”

“可是,今日是我們的成親之日啊……”檀兒眼裏現出一絲悲憤。

“哼……”城陽王妃冷笑一聲,自殿外走了進來,她的眉間似乎凝結了轉不開的哀怨,“成親之日又如何?想我堂堂正妃,新婚之夜都免不了獨守空房,更何況你一個妾室?”

杏俏和梅嬌見她進來,竟然對其視而不見,依舊端坐在席上。王妃卻是一臉司空見慣的模樣,自顧坐了下來。

往常在侯府之時,檀兒已知這些王侯妻妾之間的爭風吃醋,有時更甚於後宮。後宮之中的鬥爭,都是雅致而殘酷的,她們表面個個溫柔和婉、雍容端莊,可爭鬥起來,卻都是陰冷殘忍、毫不留情;而王侯妻妾之間的鬥爭,雖鮮有傷及性命者,但旗幟鮮明地爭風吃醋,有時反倒比暗箭傷人來得更讓人無可奈何。

出宮之前,檀兒已料到王府生活未必事事順遂,她當時仗著城陽王的寵愛,便也沒有十分在意。可是如今,他卻連洞房花燭夜都讓她獨守空房,可見在他心裏,自己的地位是遠遠不及柳思思的了。

杏俏的言語將檀兒從沈思中喚醒,“餵,你以後是準備和我們一起對付柳思思呢,還是要一個人單打獨鬥?”

檀兒並不理她,卻問馬夢綺道:“王妃你畢竟出身侯門,怎麽也會如此不受重視呢?”

馬夢綺眉間的傷感更重,“自從我父親和哥哥辭官還鄉以來,王爺哪裏還用正眼瞧過我?竇太妃被接回府後,我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柳思思的表兄如今在朝為官,故而太妃娘娘對她卻是極看重的。”

梅嬌和杏俏見馬夢綺又要嘮叨起她的內心淒苦來,皆不耐煩地起身而去。

檀兒與馬夢綺一直聊到了亥時一刻,馬夢綺才極不情願地起身離開。

紅燭搖曳,芙蓉帳暖,對女子而言,這本應是一生中最雀躍的時刻。然而此時,空蕩蕩的內殿裏就只有檀兒和一個昏昏欲睡的婢女而已。

檀兒將朱紅嫁衣和金釵玉飾換掉,緩緩起身,悄然踱至戶外。

梨花雖盡,滿庭的玉簪倒是依舊郁郁芳芳。這便是了,各樣的花種次第而開,嫣姹著每一個時節。賞花人不至落了空,嬌怯蕊也不會獨寂寞。月映花叢,本是極清雅的夜晚。可在檀兒的眼中,卻是一片晚景蕭索。她長嘆了一口氣,不覺淚已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鹹寧生子

【綺窗深】

洛陽城突然爆發了大範圍的蝗災,百姓一味地求神占蔔,蝗蟲反倒更加猖獗。京中上下惶恐不安,皇上只得親自帶領諸位王爺、大臣前去視察,以此穩定民心。

鄧湘寧亦借此機會,回鄧府探望陰晚晴。

管家見二小姐回來,正欲前去通報,湘寧卻制止了他,說是要給母親一個驚喜。湘寧方至屋外,卻聽到母親吩咐幼婉道:“你乘船從未名河向西行去,直到沁水湖外,便能見一個向南的轉角。你打轉角過去,會見到一個鐵門,蛾兒就在那裏等你。”

幼婉一一答應著,陰晚晴又道:“她生產在即,這些都是給她補身子的;另一個包裹裏,則都是為她月子時準備的。你告訴蛾兒,讓她好好算著日子,到時我一早便帶產婆前去,你讓蛾兒自鐵門那裏等著,千萬不可誤了事。”

鄧湘寧聞此,心下大驚。見幼婉即將出來,她連忙向後退了幾步,大喊道:“母親,我回府來了,你在屋內嗎?”

陰晚晴低聲吩咐幼婉道:“把它們收起來吧。不知道什麽原因,鹹寧說暫時不要讓湘寧知道她懷有子嗣之事。”幼婉趕忙將那兩個包裹收起,陰晚晴這才迎了出來,“湘寧,你怎麽出宮來了?”

鄧湘寧佯怒道:“母親是不是把我這個女兒給忘記了?怎的這麽多天也不見你叫人給我帶過只言片語?”

陰晚晴寵溺地看著她,“我怎麽可能會把我的湘寧給忘記了呢?我可是天天想著你們姐妹倆,生怕你們在宮中受了什麽委屈呢!”

“真的?”鄧湘寧受寵若驚地問道。

陰晚晴則含笑點了點頭。

鄧湘寧心急火燎地用罷午膳,便推脫宮中有事,慌忙告辭而去。剛一入宮門,她便直奔長秋宮而去。

皇後聽罷她的回稟,不禁怒火中燒,“好個鄧鹹寧,說什麽冷宮思過,原來竟是為自己尋一僻靜處養胎去了。”言畢,她又望向身旁的裴玉煙,“妹妹,我們現下如何是好啊?”

裴玉煙臉上卻露出了歡愉之色,“娘娘,這次是天助你我,娘娘又何須動怒?”

“你這話是何意啊?”

“如果不是湘寧妹妹恰巧聽到了此事,娘娘想必直到她誕下了龍嗣,還仍然會被蒙在鼓裏呢!如今皇上以及那些與鄧鹹寧素日交好的王爺都不在,我們又知道了沁水湖的秘密。娘娘如今只要派人將那鐵門之鎖換掉,鄧鹹寧不就成了娘娘你的掌中之物了嗎?”

靜志恍然大悟道:“你說的極是。只是鄧鹹寧武功極高,本宮那些侍衛都不中用。妹妹覺得,我們應該派誰去殺了她?”

玉煙淺笑一聲,“娘娘何須如此大動幹戈?倘若鬧得刀光劍影、血流成河,難保不會被人發現。”

“那依妹妹之見,我們應當如何?”

“首先,我們要想辦法讓她提前生產;其次,我們再想辦法把周冷秋和馮晴柔與她隔離開來;另外,我們再把她身邊的那些人想辦法調開。到時候,鄧貴人就成了難產身亡,與娘娘可就沒了一點幹系。”

“可是,你怎知她一定會難產而亡呢?”

“到了她生產之時,我們可隨意尋一緣由,去沁水閣一探究竟。倘若她真能僥幸誕下龍嗣,想必也早已是精疲力竭。我們到時再對她母子下手,豈不是易如反掌?”

皇後不禁讚嘆道:“妹妹果然好計謀!妹妹的智慧,比檀兒不知高出了多少呢!”

“娘娘過譽了。妾身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一旁的蔻丹和鄧湘寧聽罷裴美人的一番言論,不禁毛骨悚然,卻又無可奈何。

卻說蔻丹的性格,有些像已逝的芳信姑姑。雖心腸不壞,卻從不敢做半點有違自己主子之事。雖時有悲天憫人的情懷,她們卻終究不曾、不敢也不願反抗禁錮自己的囚籠。

【重門靜】

鄧湘寧怔怔地望著沁水閣,不知所措。監視陰晚晴和鄧鹹寧,將她們的一切行蹤和言行報告給皇後,是她此番入宮的第一個任務。可她卻沒有料到,自己第一次出賣她們母女,就會為她們招來一場殺身之禍。

這些日子與鹹寧母女的相處,她漸漸地感受到了家的溫暖,以至於使她常常忘記了,自己不過是被莫夫人意外地發現之後,由京郊帶到京城裏的一個孤兒。

她撫摸著自己腕間的蝴蝶,忽然想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這個胎記,是鄧朱請神醫為自己刺上去的。一針連一針,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肌膚被提起覆又放下。一番苦痛,終成蝶樣。

“你不會是要去將這一切告訴鄧鹹寧吧?”

湘寧轉過身去,竟看到了莫夫人。

“你現在告訴她,我們就功虧一簣了!那麽你以往所受的痛苦,就都沒有了任何意義!你覺得即使告訴了她,她心裏又豈會真的把你當成她的親妹妹嗎?”

湘寧正欲張口,卻發現眼前的“莫夫人”,不過是自己的幻影而已。

她將右手覆上自己的左腕,將銀牙一咬,吩咐沁水閣外的侍衛悉數散去,旋即換上了一副淚容,“姐姐,不好了……”

“怎麽了?”鹹寧正在看書,見她如此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趕忙問道。

“我聽說”,鄧湘寧哭哭啼啼地說道,“皇上遭人刺殺,如今下落不明,幾個王爺也都受了重傷,姬大人更是命在旦夕!”

鹹寧心下一驚,卻又怕她有詐,於是不敢十分相信。待湘寧去後,鹹寧忙命青鸞前去打探消息。

青鸞方行至出口處,卻發現鐵門之鎖已被人換掉。青鸞無奈之下飛身出宮,不料竟被一張大網困住。她正欲起身,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青鸞久不見回,鹹寧不得已又派了蛾兒和奉茶前去。

鹹寧正在焦急地等待之時,卻見希言來到了沁水閣,說濟北王托馮美人轉交書信一封。她忙打開來看,卻見信上所寫內容與鄧湘寧方才所言竟如出一轍。正在鹹寧將信將疑之際,信中卻掉落了一枚玉佩。鹹寧認得,這的確是濟北王的隨身玉佩。她不禁慌了神,趕忙起身,準備出宮去尋他們。不料,她剛行至湖邊,竟腳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見鹹寧腹中劇痛不止,希言趕忙將她扶進了屋內。她在榻上躺下,希言便欲去請產婆。鹹寧止住了希言,“來不及了……”

沁水閣外的侍衛已悉數撤去,空無一人;另一邊的長秋宮內,皇後則正在擺宴,邀眾後妃一同欣賞歌舞。

希言看著榻上痛不欲生的鹹寧,不禁慌了神。鹹寧強忍著劇痛,命希言去找剪刀。

希言站在榻前,雙手不住地顫抖,鹹寧用堅定的目光看著她,“我相信你”。

當希言十分艱難地將孩子從鹹寧的體內拉出之時,鹹寧的性命和魂魄也已經去了大半。見到孩子平安出生,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忽然,她們聽到有人走進了院中,鹹寧趕忙命希言將孩子的嘴捂起。

“姐姐,你在裏面嗎?姐姐,皇後娘娘來看你了……”鄧湘寧一面說,一面用力拍打著門。

鹹寧看著繈褓裏的孩子,一時顧不得希言的勸阻,含淚將藥給孩子服了下去。希言小心地將孩子藏在竹笥之內,縱身一躍將他放到了房梁之上,這才前去開門。

皇後、裴玉煙和鄧湘寧三人走了進來。她們看著一臉蒼白、眼中布滿血絲的鄧鹹寧,心下十分歡喜。

皇後開口道:“先前湘寧得了假信,便不知輕重地跑來回了你。本宮怕你過分擔憂,便忙不疊地過來知會你一聲。皇上一切都好,你大可放心。”

鹹寧無力地點了點頭,“勞皇後娘娘費心了。”

皇後關切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怎的這樣虛弱?”

“沒什麽,偶感風寒而已。”

“近來天氣越發的涼了,你可要多註意。”

幾人逗留了多時,發現屋內確實沒有任何嬰兒的動靜,這才滿意地離開。待她們離去之後,希言趕忙將孩子從房梁之上抱下。鹹寧已精疲力竭地倒在了榻上。

又過了許久,蛾兒和奉茶才一道回來。

原來,他們剛一出沁水閣,便被人打暈了過去。醒來時,竟然都躺在宮門之外,卻唯獨不見青鸞。

鹹寧心中雖有滿腹的悲憤,此時卻沒有了一絲說話的力氣。

希言將孩子從竹笥之內拿出,蛾兒見了他喜歡得不得了,忙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孩子卻只是張了張口,並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咦,奇怪,他怎麽不哭呢?”蛾兒一邊問,一邊又揚手要打,希言忙將她止住。

鹹寧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眼淚登時噴湧而出。

蛾兒忙問:“娘娘,你怎麽了?”

“我怕皇後她們發覺,便給他服了啞藥……”

“啊?”蛾兒慌忙說道,“娘娘最懂醫理,趕快把毒給他解開啊……”

鹹寧含淚搖搖頭道:“不可。若是皇後發現了嬰兒的哭聲,勢必會再來加害他。我現在已將近虛脫,根本保護不了他啊!”

奉茶只在一旁默默拭淚,只恨自己沒有本事,保護不了身邊的這些人。希言亦隨之落下淚來。

蛾兒見他們如此,只能轉言道:“娘娘,你可有給小皇子取名?”

“還沒有。”

“娘娘,我倒是想到一個好名字。”

“什麽?”

蛾兒將眼淚拭去,認真地說道:“就叫狗剩吧!我聽長輩們說,取這個名字的人最好養活,生命力也是最為頑強。”

“好。”出人意料地,鹹寧此刻竟沒有覺得這個名字低俗。反倒是也希望借助這個名字的寓意,能夠讓這個孩子一生順遂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秋葉藏鶯

【棋子】

陰暗潮濕的地牢之內,青鸞早已被打得皮開肉綻。她幾次暈死過去,卻又一次次被冰冷的鹽水喚醒。對她下狠手的這些女子,其實也不過十幾歲的光景,卻一個個瞳孔渙散,滿眼就只剩了莫名的憤怒和兇殘。

青鸞終於意識到,此時自己奮力反抗倒不如與她們虛與委蛇,於是她的語氣漸漸柔和下來,“我們都是自幼一起長大的姐妹,你們難道真的忍心將我置於死地嗎?”

聽罷青鸞此言,她們不禁一怔。原來,這五個女子連同青鸞、希言、蔻丹三個,即是鄧朱昔時為皇後娘娘悉心訓練的八個貼身甲士,入宮後又被皇後戲稱為“雲臺八將”。

“心?”為首的那個女子愴然一笑,“我們哪裏還有心呢?”這個女子名叫朱瑾,在雲臺八將之中,她的武功僅次於希言和蔻丹,位列第三。

“朱瑾姐姐……”青鸞企圖喚起她內心的悲憫,“我們這麽些年的感情,姐姐難道全都忘記了嗎?”

朱瑾心頭微微一顫,卻在轉瞬間換上了一副更加冰冷的面孔,“我們如今各為其主,以往的事情不提也罷。你最好乖乖地答應與皇後娘娘合作,否則任是誰也救不了你!還有,你若是不答應皇後娘娘的條件,你姐姐希言的安危,我們也就顧不得了……”

“好,我答應你們的條件!”青鸞只得妥協道。

長秋宮內,皇後喜笑顏開地看著青鸞,“這樣才對嘛!你始終是本宮的人,何苦去幫鄧鹹寧那個失寵之人呢?你放心,事成之後,我會賜你金銀珠寶,讓你和希言永遠地離開皇宮,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皇後娘娘此話當真?”

“那是自然。”

青鸞帶著滿身的傷痕回到了沁水閣,鹹寧心疼不已,忙命蛾兒給她上藥。

“娘娘……”青鸞卻哭著跪在了地上,“都怪我疏於習武,沒有能力保護好娘娘,才讓娘娘遭此大罪,請娘娘責罰!”

鹹寧趕忙讓蛾兒將她扶起,“傻孩子,事出突然,連我也沒有料到,又如何能怪你呢?”

“娘娘,皇後讓我在此監視娘娘的一舉一動,還讓我借機汙蔑你與姬大人有染,奴婢只好假裝答應了她……”

鹹寧心裏湧入一股寒意,“我已退讓至此,她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嗎?”

“娘娘,我們以後應該怎麽做呢?”

“你先好好養傷,傷好之後。我想辦法送你和希言出宮……”

青鸞卻不依,“娘娘,奴婢哪也不去,奴婢一定要跟在娘娘身邊,誓死保護娘娘……”

鹹寧柔和一笑,“如今你們姐妹留在宮裏,只能被皇後作為相互要挾你們對方的籌碼。到時別說保護別人了,恐怕自身都難保全。為今之計,我先托人為你們在宮外找一個地方避避風頭,等到風平浪靜之日,我一定會接你們回來的。”

幾日後,長秋宮。

“娘娘,希言和青鸞都不見了,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皇後怒火難耐,“一定是鄧鹹寧那個賤人,把她們給藏起來了。”

“娘娘且消消火,”裴玉煙笑道,“不過丟了兩個走卒,娘娘何必在意?”

“可是沒了她們,我們往後再派誰去監視和陷害鄧鹹寧呢,難道派鄧湘寧去嗎?”皇後無奈地說道。

“鄧湘寧我們留著還有他用,這件事還是交予柳子姝和尤婉儀二人去做吧!”

“哦?”皇後不解地問道,“她們二人,豈會心甘情願地為我們所用啊?”

“娘娘放心,她們二人與妾身情同姐妹,妾身是信得過的。”裴玉煙成竹在胸地說道。

玉煙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二人如今都有把柄在自己手裏握著,諒她們也不敢不去。玉煙不願將這些事告訴皇後,那樣一來,柳子姝和尤婉儀就勢必要因此而聽命於皇後。那麽自己辛辛苦苦培植的勢力,就會在頃刻間假手於人。

她決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裴玉煙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就是先利用皇後掃平後宮的一切障礙,而後再廢掉這個傀儡皇後,自己坐上皇後之位,母儀天下。所以她先假意與城陽王合作,讓城陽王帶走了有可能會識破自己計謀的檀兒。

一步步走到今天,後宮之人已有大半被裴玉煙掌控。目前看來,後妃之中不是玉煙這一派的人,就只剩了左大娥、馮晴柔、周冷秋和冷宮中的鄧鹹寧四人。而玉煙覺得,自己最需要費神去對付的,應該只是馮晴柔和左大娥而已。

鄧鹹寧大勢已去,不足為慮;而周冷秋羸弱多病,更是不值一提。奈何皇後和鄧朱一直對鄧鹹寧母女耿耿於懷,玉煙只能索性幫她們一並將鄧鹹寧除去。在玉煙看來,這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姊妹】

鄧湘寧呆呆地望著未央宮,躑躅不安。

皇後的話還依稀回蕩在耳畔:你的第二個任務,就是要完全取代鄧鹹寧在皇上和陰晚晴心中的位置……

完全取代?談何容易。

皇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始終有一團迷霧。無論她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在他的眼睛裏看清自己的倒影。“寧兒”,他總是這樣稱呼自己。不是初見時的“凝香”,也不是如今的“湘寧”。

和他在一起時,他總是喜歡讓她安靜地坐在自己身旁讀書。可事實上,她根本就不識得幾個字,也對讀書沒有絲毫的興趣。

她喜歡放風箏,喜歡捉蝴蝶,喜歡一切華麗的衣服和璀璨的首飾……可每當她沈湎於此之時,他眼底的霧氣就會更重一些。

陰晚晴卻待自己極好。自從她上次向陰晚晴表達過“不滿”之後,陰晚晴總是會讓哥哥給自己送來各種各樣的東西。有時是衣服首飾,有時是奇珍異寶,有時是她親手為自己做的點心……可是,湘寧總覺得,這些都是她自己要來的,並非是陰晚晴發自內心的疼愛。

她始終記得陰晚晴和鄧鹹寧在一起的氛圍,雖則兩下無言,可是但凡在場之人,都能感受到環繞在她們二者之間的母女情誼。可自己呢?自己不過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們生活中的一個人,又莫名其妙地橫亙在她們二人之間,不過是徒顯尷尬而已。

湘寧已許久沒有去過沁水閣,她仍然記得鄧鹹寧那日痛失愛子之後的蒼白無力。這一切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鄧貴人……”

湘寧聞言向身後望去,竟然看到了馮晴柔。

“馮美人這是要往何處去啊?”

“妾身去沁水閣看看鄧姐姐,鄧貴人可要同去啊?”

“不了……”湘寧神色慌張地說道,“本宮約了皇上,正要往未央宮去呢!”

晴柔含笑拜過,告辭而去。

鄧鹹寧與馮晴柔,這才是真正的“姐妹情深”吧!

鄧湘寧自嘲地笑了笑,覆又向未央宮走去。

“剩兒的眉眼真是像極了皇上……”沁水閣內,馮美人滿眼愛憐地說道。

鹹寧的心中沁出些許酸澀,只得轉言道:“濟北王可有查明,他那個玉佩是何時丟掉的?”

馮美人搖了搖頭,“濟北王說他也不記得了。姐姐你可有頭緒嗎?”

鹹寧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情,一定是皇後、裴美人和鄧湘寧三人所為。只是這次事出突然,她們又安排得甚是縝密,我一時也難以找到確切的證據。”

“姐姐預備什麽時候從沁水閣出去?”

鹹寧看著繈褓之中的孩子,心中充斥著無限的柔情,“我如今只想看著剩兒平安長大,不想再卷入任何爭鬥了。”

“可是姐姐,皇後她們未必肯放過你啊……”

“只要她不傷害我的家人和孩子,不傷害你和冷秋,我自己受些委屈倒也沒有什麽。”

“姐姐……”晴柔感激地望著鹹寧,“我也會盡全力保護姐姐的。”

鹹寧含笑頷首,“你不要只顧著保護我。要早些調養好身子,盡快為皇上誕下龍嗣才是正理。我前兒聽說你哥哥斬了烏居戰,立了大功,皇上不日便會論功行賞呢!你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啊!”

“多虧了娘娘為哥哥謀得官職,不然他如今還在鄉間擔柴呢!”

“你也不必謝我。馮將軍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即使我不幫他,他也不會一生白身的。”

“話雖如此,可終究還是靠姐姐的支持,哥哥他才有機會為朝廷建功啊!”

“好了好了。我們姐妹還需要如此客套嗎?”

“我不是和姐姐客套,”晴柔認真地說道,“如果不是姐姐在我入宮伊始就一直盡心幫助我,我或許早就活不下去了,哪裏還能有我和哥哥的今天呢?”

鹹寧笑道:“快莫要如此說,這都是你應得的。從我們六個還是家人子之時,我就覺得你和冷秋溫良仁善,與她們幾個不同。我這一生能得你們這兩個好姐妹,真是我此生之幸。”

馮美人聽鹹寧此言,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

“哦,”須臾,馮美人好像想到了什麽,又說:“周姐姐的母親不好了,恐怕也就是這幾天了,周榮大人已將病中的周夫人接回了周府。周姐姐成日間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皇上已準了她出宮為母守孝一年的請求。”

鹹寧點點頭,“這也在情理之中。可憐了冷秋,和她母親才剛相認,這又變成了伶仃一人了。”她一邊說,一邊又為冷秋的遭遇感傷得落下淚來。

“姐姐也無須太過傷心。冷秋離了這個是非之地,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碼這一年不必再擔驚受怕,可稍微過幾天安穩日子。”

鹹寧也覺晴柔此言有理,於是用手帕拭了拭淚,又命蛾兒去準備一些能給周夫人帶走的物件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不思其反

【改嫁】

錦衾暖,煙絲裊,夜夢縈香。

天色微亮,檀兒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的睡意登時去了大半,只得慵懶地披衣起身,一邊命丫頭前去開門。檀兒定睛望去,只見馬夢綺帶著梅嬌、杏俏二人進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憂慌焦灼。

檀兒懶懶地問道:“一大早,你們這是怎麽了?”

“你還有心思在這裏睡覺,你可知,柳思思家裏出大事了!”梅嬌煞有介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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