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4)

關燈
那種肅雍德茂、溫懿恭淑之人,本宮何德何能,能夠坐上皇後之位呢?本宮並不奢望能夠母儀天下,只求能常伴皇上左右,和各位姐妹相處融洽。於我而言,也就心滿意足了。”

皇上恰巧於此時來到,聽她此言,頗感欣慰。可他心裏卻仍舊放不下一個人,那個他一開始便許諾她後位的人。

“皇上,娘娘,不好了……”檀兒過來回稟道。

陰貴人忙問:“出什麽事了?”

“周、馮二位美人不慎小產,馮美人因體質尚可,並無大礙;周美人卻已昏厥過去,太醫說她命在旦夕……”

皇上神色一凜,趕忙起身,“朕去看看。”

“妾身陪皇上去。”陰貴人亦隨之而往。

床榻之上的周冷秋已臉色慘白,呼吸也漸次微弱下去。

皇上憐惜地望著她,並在她身側坐下,問太醫道:“可有查明她二人小產的原因?”

“回皇上,”太醫將兩串紫晶葫蘆呈上,“微臣查出,這兩串紫晶葫蘆,是用濃度極高的麝香浸泡而成。兩位美人因日日隨身攜帶的緣故,吸入了大量的麝香,這才不慎小產……”

“荒唐!”皇上怒不可遏地說,“這是哪裏來的東西?”

展詩憤憤地說道:“回皇上,這紫晶葫蘆,是竇貴人親自送來的。”

“竇貴人雖時有跋扈,但心地還算良善,一定是受人蠱惑。”言畢,皇上又吩咐陰貴人道:“你務必去幫朕查出來,究竟是誰將這兩串東西送給竇貴人的。”

陰貴人此時卻緊緊地盯著紫晶葫蘆,怔在了一旁。

良久,陰貴人方絕望地說道:“不必查了。這樣的紫晶葫蘆,妾身那裏也有一條。”

“你說什麽?”皇上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是妾身當日入宮時,太後娘娘親手所贈。妾身當日見竇姐姐也有,便沒有生疑。孰料,這裏面竟是摻有大量的麝香麽?”陰貴人邊說邊落下淚來,“怪不得妾身入宮許久,竟一直沒有身孕,原來是太後娘娘根本就不想讓妾身有子嗣!”

皇上怒不可遏地說道:“去把竇太後和竇貴人以及她們身邊的所有宮人全部帶到未央宮,朕要仔細地審問一番。”

去往未央宮的路上,陰貴人焦急地說道,“皇上,妾身前些日子不明就裏,將紫晶葫蘆賞給了婉儀妹妹,這可如何是好啊?”

“去宣尤彩女前來,”皇上吩咐鄭眾道。

未央宮內,竇貴人不解地問道:“不知皇上宣太後和妾身前來,所為何事啊?”

皇上將紫晶葫蘆甩到了她們面前,“這個東西,你們可認得?”

竇太後恨恨地盯著幽蘭,幽蘭趕忙低下頭去。

“妾身認得啊,妾身自己也有一條。”竇貴人一面說,一面從頸間拿出自己的紫晶葫蘆來,“這是太後賞給我們姐妹幾個的,常戴在身上,可以安心凝神。”

“你可知,這上面含有大量的麝香?”皇上幽幽地問道。

竇貴人堅定地搖著頭,“不可能,妾身日日隨身攜帶,可小皇子不是依舊平安無事嗎?”

陰貴人氣憤地說道:“只有你身上的那條是沒有浸過麝香的!太後娘娘當然不舍得你的孩子有事,可卻容不得我們懷有龍嗣!”

竇貴人不可置信地說道:“不可能,姑姑斷不會如此。這麝香,肯定是別有用心之人加上去的。”

皇上失望地看著她,“你竟然到此刻都不知,你姑姑就是那別有用心之人?你不僅三番五次地替她求情,還一次又一次地做了她的幫兇。你當真是糊塗啊!”

一直沈默的幽蘭,此時卻忽然大叫一聲,痛哭著爬到了皇上的腳邊,“求皇上救救奴婢吧!”

皇上見她如此,忙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幽蘭將自己的袖子翻開,裏面竟早已是皮開肉綻。

大殿之內一片嘩然。

幽蘭繼續哭訴道:“皇上不要被竇貴人良善的外表給蒙蔽了,其實她並非皇上看到的那樣單純。”

竇貴人疑惑不解地望著幽蘭,不知她何出此言。

“皇上,其實太後娘娘所做的這一切,竇貴人無一不知情。她之所以想讓周、馮二位美人小產,是不想讓她二人威脅到她腹中子嗣的地位。奴婢偶然間發現了紫晶葫蘆的秘密,本想去通知二位美人。孰料,竇貴人發現之後,便將奴婢打成了這個樣子,關了起來。若不是皇上今日下令讓所有的宮人前來,奴婢怕是此生都無法得見天日了!求皇上一定要為奴婢做主啊!”

“一派胡言!”竇太後呵斥她道,“你是受了誰的指使,竟敢來汙蔑我的素兒?”

“你閉嘴,”皇上向竇太後說道,“這裏哪裏輪得到你說話?”言畢,皇上又問幽蘭,“朕如何相信你說的話?”

“當時,竇貴人已知自己紫晶葫蘆上有麝香。她因怕自己小產,還特意為它們包上了紗布。竇貴人表裏不一,性情狠戾,玉堂宮人人皆知。皇上若不信,大可以問問其他人。”

有幾個小丫頭聞言站了出來,皆附和幽蘭之言。

皇上又問醉芙蓉道:“你也住在玉堂宮,可有發現什麽?”

醉芙蓉見此態勢,方知竇氏二人已無力回天,又不想得罪了陰貴人,只能順勢說道:“妾身倒也沒有看見什麽,只是偶爾確實會聽到一兩句慘叫的聲音。”

皇上聽她此言,方看向竇貴人道:“朕竟不知,你與竇太後竟是相像至此!”

竇貴人經此巨變,此刻已失了神,只怔怔地望著皇帝,卻說不出話來。

竇太後說道:“千錯萬錯,都是哀家的錯,與素兒無關。哀家一時糊塗,肇兒,你就看在母後對你的養育之恩上,再原諒哀家這一次吧!”

“你住口”,皇上面色陰冷地望著她,“朕已經原諒了你一次又一次,沒想到你還是如此死性不改。你的養育之恩,朕如今也顧不得了。不過你放心,朕定會賜你一個風光大葬。”

皇上擺擺手,侍衛們便將竇太後拖了下去。

一世的風光與驕傲,動蕩與不安,至此戛然而止。留給後世的,何止是一聲嘆息?

“竇貴人心腸歹毒,助其姑母禍亂後宮,毒害皇嗣。但朕念其有孕在身,免其死罪。著降為宮人,即刻遷居桐宮,永世不得離開。”

陰貴人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再生嫌隙】

“且慢!”

眾人聞言向門外望去,卻見是鄧貴人前來。

鹹寧走進內殿,依依施禮道,“皇上,竇貴人與周、馮二位美人情同姐妹,斷不會蓄意加害。還望皇上顧念著與竇貴人自幼相識的情分上,不要急於將她打入冷宮。再細細調查一番才好啊!”

皇上尚未開口,卻見婉儀來到。

陰貴人開口道:“尤彩女,你來得正好。本宮前些日子送你的紫晶葫蘆,你可有帶來?”

“鄧貴人……”婉儀神情覆雜地望向鹹寧,又對陰貴人道,“回陰貴人,妾身將紫晶葫蘆轉贈給了鄧貴人。”

“哦?”陰貴人舒了一口氣,笑道:“既如此,本宮就不擔心了。鄧貴人素來頗谙醫理,一定知道上面含有麝香。你送給了她,倒是不會有什麽害處的。”

言畢,陰貴人又恍然大悟地說道:“只是,鄧貴人你當日既知道紫晶葫蘆上有麝香,又知此物是從我這裏傳出去的,為何不來告訴我呢?假如我們一早便知紫晶葫蘆的陰謀,大家早做防備,又豈會害得周妹妹和馮妹妹小產呢!”

鹹寧當日因一心想著解救清河王,一時忘記了紫晶葫蘆的事,卻不曾想今日竟被陰貴人拿來用作攻擊自己的籌碼。她方知自己以前低估了檀兒這個“軍師”的謀劃能力。

“你當真一早就知道了紫晶葫蘆的秘密?”皇上問鹹寧道。

“是。”鹹寧並不否認。

“鄧貴人,我素來知道你容不下我……”陰貴人一邊說,一邊又落下淚來,“可是,你就是不顧念我,也應顧念著皇上的子嗣啊。這些年,皇上待你如何,你不是不知啊!為何要如此狠心,明知竇太後要害後宮之人,卻袖手旁觀呢?”

皇上聽陰貴人此言,心寒不已,冷冷地對鹹寧說道:“鄧貴人怕是忘了,自己也是在冷宮思過之人,又有什麽資格來替別人求情呢!”

鹹寧見皇上如此,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未央宮。

婉儀也借機告退而出,追上鹹寧道:“娘娘,妾身也是受陰貴人脅迫,並非有意加害娘娘,還望娘娘不要遷怒於妾身的父母啊!”

“這次不怪你,你說的也是事實。”鹹寧神色如常地說道,“只是日後,她再吩咐你做什麽事情,你先一早來回明我才好。”

雲臺殿內,陰貴人伏在皇帝的懷中,哭泣不止。

皇上自責道:“都是朕的錯。朕以往優柔寡斷,沒有及時賜死竇氏,又將鄧鹹寧寵得無法無天,這才害你們受了這麽些苦。”

“皇上不必這麽說,”陰貴人抽泣道,“今日是妾身口不擇言,其實寧兒也並非有意。寧兒是皇上一早認定的皇後人選,皇上千萬不要因為妾身而與寧兒心生嫌隙啊!”

皇上搖搖頭,“她自私獨斷,心胸又狹隘,遠遠比不得你。朕意已決,立你為後,於元宵節那日舉行封後大典,你好好準備一下吧!”

陰貴人聽他此言,握住帕子的手顫抖不已。

好在,這麽多年的隱忍與掙紮,總算是沒有被辜負。

作者有話要說:

☆、冷雨敲窗

【離恨苦】

玉藻宮內,馮美人斜倚在榻上,憔悴不堪。

鄧貴人一臉歉意地望著她,滿眼含淚地說道:“都怪我。我應該一早把紫晶葫蘆的事情說出來,也不至於拖累你二人至此。我方才去清涼殿,見冷秋已面如土灰,命都去了大半。心下傷感不已……”

“姐姐,這不怪你。你縱是一早將此事告訴了陰貴人,她又豈會真的告知我和冷秋?你不覺得,今天婉儀出現的有些蹊蹺嗎?”晴柔低聲說道。

“你是說,陰貴人一早就知道了紫晶葫蘆有毒,卻故意等到你與冷秋小產,才讓婉儀當眾給我難堪的?”

晴柔虛弱地點了點頭,“所以,姐姐你無須再責怪自己了。快去找皇上,把事情解釋清楚吧!”

“我們之間的積怨,已不是一兩句解釋就可以消散的了。且隨他去吧!只是,往後陰貴人做了皇後,你與冷秋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陰貴人如今性情大變,我們也已經沒了龍嗣,她應該不會再針對我和冷秋了。”

“話雖如此,你們還是要小心為上。”鄧貴人悉心叮囑她道。

希言恰於此時入內,見到鄧貴人便滿含歉疚地跪了下來,“奴婢沒有保護好兩位美人,請娘娘責罰。”

鄧貴人趕忙將她扶起,“你無需自責。陰貴人如今得了檀兒,但凡要緊之事,怕是再也不會告訴你。你一則不識麝香,二來也信任竇貴人,所以這不能怪你。”

馮晴柔亦言:“希言一向極妥當,這次是我大意了。”

“你且好生養著,我再去桐宮看看。”

馮美人不無擔憂地說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姐姐且容後再去罷。”

“你放心,陰貴人如今忙著封後事宜,無暇他顧。”言畢,鄧貴人出了玉藻宮,向桐宮走去。

不料,剛出玉藻宮,鹹寧竟迎面遇上了露凝香。

“姐姐……”露凝香見了鹹寧,趕忙上前,“方才在大殿之上,妹妹沒來得及向姐姐行禮,還望姐姐莫要怪罪啊!”

鄧貴人因著露凝香是由陰貴人接進宮的緣故,並不敢與她十分親近,故而只淡淡一笑,“妹妹這是要往哪裏去啊?”

“我剛得了冊封,恰巧竇貴人又搬去了桐宮,陰貴人便讓我住到玉堂宮去。”

“哦……”鹹寧又道,“玉堂宮裝飾得極盡華麗,妹妹看了一定喜歡。既如此,妹妹就快去吧!”

露凝香遂喜笑顏開地離去。

鹹寧看著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初入宮時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她嘆了一口氣,覆又往桐宮去。

竇素絢一臉悲戚地坐在床榻之上,茫然無措。

想當初,父母為她取名叫永歡,希望她一生快活無憂。

入宮之後,姑母卻覺得此名過於淺俗,便給她改成了“素絢。”

她覺得此名拗口,姑母卻不容辯駁地說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這是一個步步為營的名字。”

步步為營,母儀天下,是姑母寄予她的厚望。

她便是以這樣的姿態,被姑母帶到了他的跟前。

還記得,有一年大雪,她因心疼自己的新鬥篷,不願意陪他出去賞雪。但最後還是耐不住他的苦苦央求,只得隨他到了屋外。

飛雪漫天,深已沒膝。

小小少年看出了她眼底的遲疑,不假思索地蹲在了她的面前,“來,我背你。”

可他稚嫩的肩膀卻顯然承受不了她當時的重量,沒出幾步,二人便一齊倒在了雪地中。少年略帶歉意地哧哧一笑,少女負氣地拿雪相擲。

最初的芳心萌動,或許就自那時開始。

如若時光能停留在那個時候,不知該有多好。

可後來,少年一天天地長成了剛毅俊朗的男子。他開始不滿於姑母的專斷蠻橫,二人的爭鬥愈演愈烈。她夾在他們二人中間,一晃就是這麽多年。

如今姑母已死,自己也被鎖桐宮,成了一名宮人。

他說自己“永不得出”,也就是說他再也不願與自己相見。

這樣想著,她又落下淚來。

“竇姐姐……”鹹寧站在門口,神色悲憫地望著她,“對不起,我沒能救得了你……”

“不怪你”,素絢忙用手帕將眼淚拭去,“皇上心意已決。他恨透了姑母,也恨透了我,任是誰也無能為力。我落魄至此,你還能想著我,已經很難得了。”

鹹寧寬慰她道:“姐姐務必要放寬心,只為著腹中的小皇子,也不能過於悲傷才是。我以後得了空,便常來看你。你要好生保重。”

素絢點了點頭,眼睫之上浸滿了淚水。

【花香透】

好戲過後,裴玉煙邀醉芙蓉前往清涼殿一聚,醉芙蓉欣然而往。

一路上,二人有說有笑,親密無間。

待芙蓉坐定後,玉煙屏退左右,方斂了笑容。她惡恨恨地盯著醉芙蓉,問道:“你究竟想怎麽樣?”

醉芙蓉不解其意,問道:“裴美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打從你入宮起,就處處和我作對。我知道我們以往有過結,但既然如今都已入宮為妃,我勸你還是收起你在宮外的那些放蕩行徑,好好地學一學宮裏的規矩才是。”

“哈哈……這個我可學不會,我又沒有個有本事的父親,能夠為我洗白過去,再為我換上新的背景和身份。”

裴玉煙已面若寒冰,呵斥她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哈哈……”醉芙蓉不緊不慢地說道,“玲瓏姐姐你何必如此防備我呢?在這後宮之中,你是我最相熟的人了。我並不想做什麽,只是覺得命運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以往,你我二人為了客人爭風吃醋,如今又要開始為了皇上爭風吃醋。無論怎樣地兜兜轉轉,我們似乎總是繞不開彼此。”

“哼,”裴玉煙冷笑道:“或許,是你我命裏相克吧!”

“姐姐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妹妹我素來心直口快,姐姐你不是不知道。只有別人害我的份,我哪裏能算計到別人呢?我是真心想和姐姐你親近,這才屢次找你說話,沒想到竟冒犯了你……”

裴玉煙用探究的神色望向她,“你說的可是真的?”

“這還有假?”醉芙蓉委屈地說道。

“既如此,我相信你便是。只是你往後一定要謹言慎行,再不要提起以往的事情了。”

醉芙蓉連忙答應,“諾,姐姐不喜歡,妹妹以後再不提了。我原先只是覺著好玩,這才提到了幾次。”

裴玉煙卻仍舊不放心,又問道:“妹妹你可有帶婢女入宮?”

“正是說呢,”醉芙蓉憤怒地說道,“綠玉那個小蹄子,就為了一個賣脂粉的男人,死活不願意跟我入宮。”

裴玉煙笑道:“綠玉性子確實倔強。你既未帶丫鬟來,我便把合歡賞了你吧!”

醉芙蓉感激地說道:“既如此,妹妹就多謝姐姐了!”

裴玉煙又拿出一些自制的胭脂水粉來,送給了醉芙蓉。

醉芙蓉見她對自己以禮相待,心裏原本對她的敵意竟一掃而光。

待醉芙蓉去後,墨蝶問道:“美人為何將合歡賞了她?”

玉煙輕蔑一笑,“合歡沖動愚笨,讓她跟著我們,遲早會壞了我們的大事。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將她賞了醉芙蓉。她們二人性子倒是有些相像,想必會有相見恨晚之感呢!”

“美人好計謀!只是……”墨蝶不解地問道,“美人的理想就是要母儀天下。可是如今皇上就要封陰貴人為後了,怎麽一點也不見美人著急呢?”

玉煙笑道:“傻丫頭,你急什麽?早開的花必定早謝。況且這隆冬之花,縱然開放又有些什麽意思?倒不如擇個柔和的天氣,絢爛地開上整個季節。”

墨蝶聽得一頭霧水,又問道:“可是,美人你怎麽知道,陰貴人這朵花一定會早謝呢?”

“哎”,裴玉煙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雖機靈,可總是沒有遠見。”

墨蝶央求道:“好美人,你就教教奴婢吧……”

“好吧,你且給我沏杯茉莉花茶來。”

待墨蝶將花茶奉上,玉煙方緩緩地說道:“陰貴人這個皇後做不長久,其一呢,是因為她現在所有的智謀全部來源於檀兒,一旦檀兒不再幫她,她也就是個空架子而已;其二,陰貴人的父親愚笨而執拗,而她的外祖母鄧朱雖有些小聰明,可終究拿不上臺面,這兩個人日後定會拖累陰貴人;其三,她驅虎吞狼,以為露凝香是個好對付的角色,可我看露凝香並不像是個任人擺布之人。這一點,怕是連檀兒都始料未及的。”

“哦,”墨蝶恍然大悟道,“聽美人這麽一說,奴婢就全明白了。”

“我再告訴你,如今在這後宮之中。我們需要對付的人已經不是鄧鹹寧,而是陰貴人背後的檀兒,還有就是馮晴柔和左大娥。”

“馮彩女和左彩女?”

玉煙微微頷首,“馮晴柔是極聰慧的,不然鄧鹹寧也不會派她去打探竇太後;左大娥雖智謀不算上乘,但也是個有城府的,不得不防。”

“那其他人呢?”

“醉芙蓉、尤婉儀和柳子姝三人不足為慮,再怎樣折騰也不過如此,”玉煙又壓低聲音道,“周冷秋如今命已去了大半,能否生還還未可知。縱然活過來了,也不過是個紙美人,要再多的心思又有何用呢?”

“美人果然是運籌帷幄、智謀過人,竟能將這後宮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看個通透明白。”

玉煙淺淺一笑,將茉莉花瓣含入口中,又起身去香案前擺弄脂粉。

作者有話要說:

☆、封後大典

【陰皇後】

“和帝陰皇後諱某,光烈皇後兄執金吾識之曾孫也。後少聰慧,善書藝。永元四年,選入掖庭,以先後近屬,故得為貴人。有殊寵。八年,遂立為皇後。” ——《後漢書皇後紀》

轉眼到了封後之日,陰靜志自大殿之外緩緩走來。

她頭戴至尊的“一爵九華”步搖,身著代表皇後身份的紺上皂下廟服。神儀端方,步履沈穩,一步步地邁向她人生的頂峰。

陰靜志跪稱“臣妾”,太尉大人持節奉與其皇後璽綬。

“朕惟德協黃裳,王化必原於宮壸。芳流彤史,母儀用式於家邦。資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惇典。故必慎選賢媛,用資內助……”太尉開始宣讀立後詔書。

“咨爾貴人陰氏,乃大臣陰綱之女也。鐘祥世族,毓秀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成性,風昭令譽於宮庭。雍肅持身,貞靜持躬,允協母儀於中外。前者諸位臣子,屢以冊立中宮上請,朕心少有思維,遷延未許,經斟酌反覆,決立貴人陰氏為皇後,惟朕躬暨後,共勖敬勤,克迪厥德,庶其上紹徽音,敷宣盛化,以貽子孫臣民,億萬年無疆之祉。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哉!”

詔書已畢,眾大臣參拜陰皇後。

禮成,陰皇後乘鳳輦前往她朝思暮想的大漢皇後居所—長秋宮。

“我的曾祖姑母是大名鼎鼎的光烈皇後,世祖皇帝亦曾親言‘娶妻當娶陰麗華’。我們陰家的女兒,生來就是做皇後的命……”

記得鄧鹹寧剛入宮時,自己曾在她面前如是說。當時,自己的這番言論,在身沐聖寵的鄧鹹寧看來,怕是無異於癡人說夢吧!

可是如今,自己真的做了後宮之主,而一向孤傲的鄧鹹寧卻去了冷宮。

命運的走向,從來不是你我凡夫俗子可以妄加揣度的。

陰皇後撫摸著鳳帳,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娘娘,長秋宮到了。”檀兒與蔻丹將陰皇後自鳳輦之中扶下。

大長秋已攜一眾侍衛、宦官和婢女等在宮門外。

眾人行禮畢,陰皇後細細叮囑了他們一番,又命檀兒行賞。

此行人方去,又有以裴玉煙為首的眾妃前來相賀。

不多時,濟北王妃、城陽王妃與河間王妃等一眾宮外王侯夫人亦攜禮前來。

長秋宮內外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一直到了晚膳時分,眾人方起身告辭。

因著是元宵節的緣故,陰皇後特設宴於大殿,覆留眾人一道用膳賞月。

“皇後娘娘,妾身身體不適,可否先行告退?”尤婉儀起身言道。

陰皇後關切地說道:“本宮記得,你除夕之夜已抱恙在身,怎的這麽多天還沒有痊愈,是否要請太醫好好瞧一瞧?不要落下病根才好。”

“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妾身風寒已愈。只是還略有些咳嗽,不能見風罷了。”

“那你快回去吧,不必在此相陪了。”陰皇後又吩咐蔻丹道,“幫尤彩女挑幾樣溫補的膳食,讓果子一同帶了回去。”

“多謝皇後娘娘。”尤婉儀拜謝道。

宮外之人見陰皇後如此,皆點頭稱頌:母儀天下,賢德溫良,這才是大國皇後應有的風範。

裴玉煙見尤婉儀神色慌張,不禁心生疑慮,因而也趁機找借口告辭而出。

【癡夢斷】

假山石之後,尤婉儀與蘇青相對而立。

蘇青激動地抱住她,“我已將家中父母姊妹安置妥當,明日我就去求皇上,將你許配與我!”

尤婉儀卻不情願地掙脫了他的懷抱。

“你還在顧慮什麽?”蘇青不解地問道。

“如果我說我不想跟你走,從今以後也不想再與你相見,你可會答應?”

“我絕不答應,”蘇青握住她的手,“婉儀,你又反悔了嗎?”

“假如我反悔了,你願意放過我嗎?我們兩人從今以後再無瓜葛,互不相欠,你願意嗎?”

蘇青臉上現出了痛苦的神情,“我不願意!你是我此生最愛,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婉儀,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聽從自己內心的意願不好嗎?”

尤婉儀看著他熾熱的眸子,終於下定了決心,於是笑道:“傻瓜,我在逗你呢!今日元宵之夜,你可願陪我一同用膳?”

“當然了!”蘇青舒心一笑,“以後每一年的元宵之夜,我都會陪你一同度過。”

尤婉儀聽他此言,面頰之上卻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多吃一點……”迎春殿後院亭中,尤婉儀不住地往蘇青碟中夾菜。

蘇青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多謝夫人厚愛。為夫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能與你一同用膳,就是死了也值了……”

尤婉儀神色一凜,責怪他道:“別瞎說……”

蘇青溫柔一笑,覆又低頭用膳。

“你要記住,無論如何,我心裏都是有你的。”尤婉儀眼中泛起了淚光。

蘇青見她如此,忙將手中的碗箸放下,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一定盡力護你周全。我相信皇上一定會成全我們的。”

“可是,我並不想冒險,我也不想出宮……”

“你說什麽,你方才不是還答應我一起出宮的嗎?”蘇青正欲起身,卻忽然頭痛欲裂,動彈不能。一股熱氣凝在喉中,他咳了一下,竟噴出了一口烏黑色的血來。

尤婉儀悲慟地說道:“對不起,一切都太遲了”。

這種毒藥發作極快,蘇青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尤婉儀含淚將他拖到一早挖好的深坑之中,又將厚厚的夾雜著冰雪的泥土一層一層蓋在了他的身上。

“我竟沒料到,你心狠至此。”裴玉煙忽然出現在了尤婉儀跟前,“世人皆說,無論是何種身份、何等家世、何樣性情的女子,一旦遇到了真心相待之人,便會棄智絕學,將自己的一生交付於斯,甘苦與共。我以往只覺得鄧鹹寧狠心,現在看來,你卻比她狠心十倍。”

尤婉儀大驚失色,慌忙跪地求饒:“姐姐,妹妹實在是被他逼得走投無路,才會如此痛下殺手。我實在是不想出宮,也不想惹惱了皇上。還望姐姐體恤妹妹,幫妹妹保守好這個秘密啊!”

裴玉煙冷“哼”一聲,“我為何要幫你?你可還記得,當日你為了讓我幫你從柳子姝手裏要回你的玉墜,竟敢拿濟北王來要挾我。你當日的豪勇,如今到哪裏去了?”

“妹妹當時也是一時情急,知道只有姐姐才能幫我,這才口不擇言的。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妹妹當日的無心之失吧!婉儀自入宮以來,一直視姐姐為我的親姐姐。妹妹縱然犯再大的錯,可妹妹對姐姐的心卻是真的啊!”

“你素來周旋在我和陰皇後之間,敵我不分。如今被我撞見你行兇,我倒成了你的親姐姐了?”

“姐姐……”尤婉儀爬到了裴玉煙的腳邊,哀求不止。

半晌,裴玉煙方道:“我若幫你,你預備如何謝我?”

“但憑姐姐吩咐。”

“若要我不將此事說出去,你必得從今以後,只聽我一人調遣。不準再兩面三刀,你可願意?”

尤婉儀滿口答應道:“願意願意,妹妹以後一定唯姐姐之命是從,絕無二心!”

裴玉煙鄙夷一笑,“既如此,你就繼續吧。我還要回到大宴上去。”

“姐姐好走。”

裴玉煙走後,尤婉儀繼續填土,又將幾個大的盆景拖到此處,這才作罷。做完這一切,婉儀已經精疲力竭。她頭昏腦漲的走進屋內,竟真的病了。

是日,天朗氣清,是雪後難得一見的晴好天氣。

婉儀身子略爽了些,便掙紮著起身去尋裴玉煙。

她路過花甸之時,恰巧見到皇上與醉芙蓉在亭中談天。

醉芙蓉今日打扮得甚是妖冶,羅紋金絲刺繡短曲搭著殷紅珠繡鑲花長裙,唇色也是亮烈的海棠紅。在宮中一片暗淡肅穆的氛圍中,形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尤婉儀看著醉芙蓉,不禁悲從中來。想自己初入宮時,也是明媚如斯。一顰一笑之間,便將後宮中人全都比了下去。可如今,自己卻再也無法放肆地狂笑,打扮也不敢過於張揚了。

二人卻並沒有看見她,依舊自顧說笑。

只見醉芙蓉撒嬌道:“皇上若再這樣,妾身就出宮去找……”

“可是去找鄧將軍?當日在媚香居,你二人的情深意切,朕可全都看在眼裏啊!”

醉芙蓉“哼”了一聲,將粉絹擲在了他的身上。

皇上淡淡一笑,說道“你如果還喜歡鄧將軍,朕是可以成人之美的。”

醉芙蓉被他一激,也賭氣問道:“皇上果真如此大度?肯將我賞了鄧將軍?”

“那是自然。不僅是你,這後宮中人但凡是有了中意之人的,朕都可放她們出宮。”

尤婉儀聞此,不禁吃了一驚。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痛不已。

醉芙蓉正欲再言,卻見到了站在亭外的尤婉儀,於是招呼她道:“尤妹妹幾時來的,可有瞧見皇上在欺負我?還不快快入亭來,幫我一起對付他!”

尤婉儀勉強一笑,不得已進入了亭中。

“你身子可好全了?”皇上問道。

“多謝皇上掛懷,妾身已大好了。”

“如此甚好。”皇上點頭道,“你們姐妹就在此玩鬧吧。朕還有些事,便先回未央宮去了。”

醉芙蓉趕忙拉住他道:“皇上晚上一定要來長秋宮與我們一同用膳……”

“好。”皇上答應而去。

醉芙蓉又問尤婉儀欲往何處去,婉儀說是清涼殿,二人遂結伴前往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立後詔書,是作者參考了幾份清帝立後詔書而成。如有不妥,請見諒!

☆、風吹新綠

【碧玉妝】

又是一年春意歸,晴風送暖紫雲閣。

隆冬漸去,僅剩了些許餘寒。深宮裏的美人們,此時已忙不疊地將臃腫的棉衣換下,先於群花綻放之前,為人間染上一片姹紫嫣紅的絢爛。

滿面春風的檀兒,怕是宮裏最早感受到這股暖意之人。

如今,她不僅是皇後身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