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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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悒郁便都能疏解了。”
“諾。”靜志答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巫山雲雨
【雪中亭】
宴席過後，皇上別了眾人，只身前往沁水閣去。
沁水閣坐落在皇宮的西北角，北側為一人工湖，湖上泊著幾條小船，原是專供沁水公主游樂之用。
後來，鹹寧趁夜間乘了一次船，竟意外地發現此湖與宮外的“未名河”相通。於是，她趕忙請姬若遺在出口處鑄上了一道鐵門，並打了四把鑰匙。
鹹寧自己留了一把，其餘三把分別給了姬若遺、濟北王和河間王。
湖的西側又用湖中淤泥堆成了一個小山丘，上有一亭，名為“雪中亭”。坐在此亭中，能望到宮外的萬家燈火。
東側如今被鹹寧布置成了一個菜園，南面則與其餘宮殿相通。
皇上尚未走近，遠遠地便聽到爆竹聲傳來。於是，他加緊腳步向前走去。
沁水湖中已滿是蓮花燈，將整個湖面染成了嫩粉色，甚是嫵媚動人。
夜幕如醉，零星的雪花伴著微風緩緩飄入湖中，給人間灑下了一片淒美。
花燈卻不願意碰到雪花，只伴著水紋左右搖曳，好像是生怕自己的溫度，會一不小心將雪花灼傷。
如此看來，自然萬物皆是有情的。
蛾兒和青鸞放完花燈，也去和奉茶一起點炮仗。
皇上見大門緊閉，只得縱身一躍上了墻頭。
燈火闌珊處，鹹寧與姬若遺並肩而立。
皇上驚訝地發現，鹹寧今日罕見地穿了一件朱紅色菱紋羅曲裾。
往常，她一向覺得曲裾過於束縛，對紅色衣裳也總是避之唯恐不及。
原來，她今日心情尚可，又因著過年的緣故，特從櫃子裏找出了這麽一件紅衣來穿。
“倩雲的身份，濟北王可有查明？”鹹寧望著湖面，若有所思地問道。
“她並不是什麽人物，不過是柳彩女的同鄉，出身屠戶。據說她入宮以後，幾次去討好柳彩女，希望能靠著她在宮中站穩腳跟。但柳彩女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並不願意幫她。無奈之下，倩雲只好求人將她調入了雲臺殿。她雖是剛入宮，但她很會討好陰貴人，因而也頗受器重”。
鹹寧聽他此言，方放下心來，笑道：“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她與柳彩女的品性態勢倒是有些相若。我便說她不像是陰貴人帶出來的人，原本我還當她是什麽，看來是我又多慮了。”
姬若遺看著她笑靨如花的面龐，不覺有些怦然心動。他順手將一個花燈遞給她，“除夕之夜，你就不要再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們也來放花燈吧！”
鹹寧微笑頷首，自他手中接過花燈。
二人正在嬉笑間，卻見濟北王與河間王乘船而至。
鹹寧仰面問道：“你們怎麽來了？不用回府守歲嗎？”
河間王不滿地說道：“你這裏，可是只許姬大人來不成？虧得我還帶了不少的好東西給你！”
“哈哈……”濟北王爽朗一笑，“她不過一問，哪裏說不讓你來了？你們兩個每次見面都是如此，難道真是‘冤家路窄’不成？”
姬若遺聞言亦笑：“既然你們都來了，我們不如就移步雪中亭吧！大家圍爐夜話，豈不更好？”
鹹寧將花燈放入湖中，又吩咐蛾兒她們去準備瓜果點心。
皇上看著他們說笑的情狀，心裏不禁有些淡淡的失落。
他原以為，今夜對於鹹寧來說，應是無比漫長而孤寂的。卻未曾想到，現時的沁水閣竟是如此熱鬧。
“唉……”他輕嘆了一聲，落寞地離開了沁水閣。
在回未央宮的途中，皇上正巧遇到了陰貴人。
只見她衣衫單薄地向前走著，肩膀上早已落滿了雪，懷裏卻緊緊地抱著一件鬥篷。
皇上心疼不已，趕忙迎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她趕忙為他披上鬥篷，“妾身聽說皇上一人出去散心，正擔心著呢，又見下起雪來，因而趕忙出來尋皇上。妾身想著皇上定然是來見寧兒，便一路至此，果然遇到了皇上。”
皇上責怪她道：“這麽冷的天，你何苦出來？”
“妾身怕皇上著涼……”
“你怎麽這樣傻？”
陰貴人眼中蓄滿了淚水，“皇上有皇上的癡情，妾身自然也有妾身的癡情。妾身不敢奢望皇上像對寧兒那般對我，只想靜靜地守在皇上身邊。”
皇上見她嘴唇已凍得發紫，趕忙將她擁入懷中，“在這後宮之中，只有你對朕是真心的。”
她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謙和一笑，“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
而此刻的雪中亭裏，早已是熱鬧非凡。
蛾兒和奉茶正在烤肉，青鸞在一旁烹茶。
鹹寧與姬若遺、濟北王和河間王四人則聚在一起玩樗蒲，時而停下來暢飲談天，其樂也融融。
【芳心亂】
往年的除夕之夜，檀兒都是在鄧府度過的。
彼時，她還深愛著鄧騭，鹹寧和獐兒也與她親如姐妹。
每逢年末，夫人為她們準備的迎新衣物，凡是鹹寧有的，她二人也定是一樣不差。
那時，夫人常覺得獐兒頑劣，因而總是更疼檀兒，常私下裏將好的東西偷偷地塞給她。夫人以往時常感嘆，如果有一天，檀兒能做自己的兒媳婦，不知該有多好。
可如今世事更疊，她與鹹寧反目成仇，獐兒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只有鄙夷和失望。以往的情意與歡樂已盡，只餘了一些斑駁的殘影。
檀兒一邊感慨，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秋容圃。
隱隱有笛聲傳來，檀兒駐足傾聽，竟是她最愛的《魚水歡》。
見偏殿內透著些許微弱的燭光，檀兒心下好奇，便緩緩地走了進去，竟見到了一襲緋衣的城陽王。
他卻並沒有註意到有人前來，檀兒低聲呼喚他道，“城陽王……”
“檀兒？”他見是檀兒前來，臉上登時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你怎麽來了？”
“奴婢是循著笛聲而來。城陽王怎麽獨身在此，沒有回府去呢？”檀兒問道。
“嗯……”城陽王神色慌張地看著她，支支吾吾地說道：“並沒有什麽。”
檀兒在他身側坐下，“城陽王是否有心事？不妨向奴婢傾訴一二。”
“檀兒，我……”城陽王用熾熱的眸子望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檀兒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慌忙地低下頭去。
城陽王繼續說道：“檀兒，你可知，自上次我們在‘一水亭’長談之後，我就再也無法將你忘掉。”
檀兒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他卻忙上前執起了她的手，“檀兒，我原以為，自己對鄧鹹寧有情，實則不然。愛上你之後，我才知道什麽是情。原來，真正的感情，是‘一日不見，思之如狂’，也是‘悠哉悠哉，輾轉反側’，亦有‘死生契闊’、‘與子偕老’的沖動……”
檀兒聽他此言，不禁方寸大亂。
城陽王趕忙將她的手放下，“對不起，我……我太唐突了。”
沈默了許久，檀兒的心情漸漸平覆了下來，遂問他道：“你為什麽喜歡我？”
城陽王搖了搖頭，臉上現出了痛苦的神色，“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喜歡你，從何時開始喜歡你。或許，從上次我將你從水中救起時就已經愛上了你。如今在我的心裏眼裏，只有你一個人……不管我在做什麽，我都會想起你。有好幾次，我走在街上，竟將別人認成了你，每天都像著了魔一樣。”
檀兒聽他此言，不禁落下淚來。
城陽王趕忙拿出手絹遞給她，“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又說錯話了……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你忘記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吧。我並不求此生能常伴你左右，只要能遠遠地望著你就好。如果偶爾能和你說上哪怕一句話，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檀兒看著他真摯的眼神，終於卸下了防備，“你不必如此，我並不怪你。”
“真的嗎？”城陽王喜笑顏開地問道。
檀兒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麽多年，從未有哪個男人對檀兒這般用心。她心心念念的鄧騭，也只是把她當做妹妹而已。如今，竟有這樣一個男子，將所有的心意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生怕說錯一句話惹惱了她。
皇上對鹹寧，鄧成對獐兒，怕是也不過如此吧！
念及此，檀兒又流下淚來。
“你怎麽又哭了？”城陽王趕忙起身道，“你若是不願意見到我，我以後再不出現在你面前就是，你千萬不要再傷心了。我不忍心見你如此。”
檀兒眼淚卻依舊流個不停。
“你不要哭了，我這便離宮回府。只是外面雪越下越大了，”他一面說，一面將自己的鬥篷披到了她的身上，“你穿我這個回去罷，不要給人看見就是。我……我這就走……”城陽王轉身而走，不料卻撞上了身後的柱子。
檀兒破涕而笑，“你別走……”
城陽王不可思議地望向她，“檀兒，你說什麽？”
“我說你別走。今天是除夕，我不想一個人度過。”檀兒羞赧地說道。
“好，好，我不走……”城陽王趕忙走過來，坐在了檀兒身邊。
檀兒柔情款款地望著他俊朗的面龐，心裏忽然有了一股莫名的沖動。她在心裏告誡自己不可如此，於是慌忙地將頭轉到了一邊。
城陽王卻用手將她的臉轉向了自己，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
一瞬間，檀兒便融化在了他的氣息之中。
城陽王溫柔地將鬥篷鋪在了榻上，又將檀兒抱了過去，方將燭火熄滅。
“淑兒，不要負我……”檀兒嬌喘連連地說道。
“我此生決不負你。”他一邊答應她，一邊又將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於是，她不再反抗，任由他將自己帶到另外一個芬芳瑰麗的世界中去。
窗外雪花飛舞，寒風凜冽，沈浸在溫情暖意中的人兒卻絲毫沒有察覺。
作者有話要說：
☆、群芳失色
【我心匪石】
話說自婉儀上次於大宴之上離席以來，身子一直有些微恙。她時常嘔吐，不思飲食，精神也總是懨懨地。
“彩女，你莫不是有了身孕吧？”果子心直口快地問道。
婉儀卻吃了一驚，大罵她道：“你瞎說什麽？皇上多久沒來了？你這話要被旁人聽了去，我們兩個就都別想活了！”
雖嘴上要強，可婉儀心裏卻明白，倘若自己真的有了身孕，那麽算算日子，這個孩子一定是蘇青的子嗣無疑。
蘇青剛得知婉儀懷孕的消息，便滿心歡喜地說道：“我帶你走。”
婉儀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走？走去哪裏？”
“天涯海角，哪裏都可以。只要我們兩個能在一起，哪怕是風餐露宿，我也願意。”蘇青滿目深情地說道。
婉儀臉上卻現出了遲疑之色，“在宮裏的這些日子，我也養尊處優慣了。已經不想再去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蘇青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受苦的。我有的是力氣，就是做苦力我也能養得起你！”
“我要的，不僅僅是溫飽而已！”婉儀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蘇青一楞，覆又溫和地執起她的手，“那麽，你究竟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呢？”
婉儀思忖片刻，方道：“再不濟，你也要是個將軍，我才能跟你走啊！可是，你卻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而已……”
蘇青聽她此言，不禁有些失落，遂沈默地低下頭去。
“這個孩子不能留，你去幫我買些紅花吧！”婉儀吩咐他道。
蘇青不舍地說道：“婉儀，事情果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我實在是舍不得我們的孩子，也舍不得你受苦……”
“留下他，我們兩個都難逃一死。”
“我可以帶你們走啊！”
“那不可能，”婉儀不容辯駁地說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我不可能去跟你過那種逃亡流竄的日子！”
“如果你不答應跟我走，那麽我只能去求皇上將你賜給我了。”
婉儀大怒道：“你是什麽東西？皇上憑什麽把我賜給你？”
“皇上心裏既然沒有你，應該也會樂得成人之美吧！你既不想過顛沛流離的日子，我便索性去求皇上，讓你正大光明地嫁給我！”
“你……”婉儀不禁怒不可遏，“皇上心裏縱然沒有我，我也絕不會離開皇宮！”
蘇青見她動了怒，便好言相勸道：“婉儀，你何苦留在這裏呢？我現在雖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但你怎知我日後不能成為將軍呢？你想要的錦衣玉食的生活，假以時日我都可以給你啊！”
“假以時日？”婉儀冷笑道，“待到那個時候，我早已容顏盡逝。你心中哪裏還會有我的位置呢？”
“我心裏永遠只有你一個人……”
“夠了！”婉儀咆哮道，“我永遠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往日的歡愉仍歷歷在目，二人的眼眸之中如今卻只剩了冰冷和哀怨。
兩行熱淚自蘇青的臉頰上緩緩落下，他的聲音變得痛苦而嘶啞，“你當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既如此，我們以前那些快樂的時光，在你的眼裏竟都是一文不值？”
婉儀聽他此言，心裏有些淒楚，竟也落下淚來。
蘇青見她如此，便知她心裏是有自己的，於是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婉儀，跟我走好不好？我現在就去求皇上賜婚！”
婉儀見他果然要去求皇上，心裏仍舊是不十分情願，於是趕忙止住他道，“你且冷靜一下，容我想想。”
蘇青急不可耐地說道：“你還有什麽可想的呢？”
“你想想，萬一你惹惱了皇上，皇上勢必不會放過我們，也不會放過你的家人。如今，你且先出宮去，好好地把你的家人安置了。等確保他們無虞之後，我們再一同前去面聖，到時大不了一死！”
蘇青柔情款款地望著她，“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和我出宮？我竟不知，我在你的心裏有這麽重要！你跟了我，不知日後可會後悔？還有，假如皇上真的殺了我們，不知黃泉路上，你可會埋怨我？”
婉儀含笑說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榖則異室，死則同穴。”
【花滿樓】
“你說的事情，我決不答應！”雲臺殿內，陰貴人怒氣沖沖地對檀兒說道。
檀兒勸她道：“娘娘若想安穩地坐上後位，就不得不走這一步。皇上如今心裏還有鄧貴人，除夕之夜，娘娘不是也親眼見到皇上去了沁水閣？若要斷了皇上對鄧氏的念想，我們只能如此。”
陰貴人內心掙紮了良久，依舊難以下定決心。
檀兒又道：“娘娘，多一個露凝香事小，可若是日後鄧鹹寧出了冷宮，娘娘的後位就岌岌可危了。”
陰貴人嘆了一口氣，“既如此，接露凝香一人進宮即可。何必再捎帶一個醉芙蓉？”
“娘娘糊塗了，”檀兒笑道，“據探子回稟，她們二人素來不合。娘娘同時接她二人入宮，一則顯得娘娘大度，二來也可讓她們二人互相牽制。到時，不必娘娘親自動手，她們就會自相殘殺了。”
靜志恍然大悟道：“檀兒，你果然是好計謀。你這樣的年紀，竟能有這樣的城府，當真是難得。”
“娘娘過獎了，”檀兒謙和一笑，“奴婢只是盡己所能，為娘娘分憂罷了。”
棲鳳閣內，露凝香神色淒楚地說道：“媽媽，我並不想進宮。”
“為何啊？”莫夫人走到她身邊問道。
“皇宮哪有我們棲鳳閣自在？深宮裏的女子，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小心謹慎地過活？慢慢地，怕是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我素來懶散慣了，並不想過那種日子。”
莫夫人淺淺一笑，“凝兒啊，在這世上，哪裏有絕對的自由呢？你可知，我曾經也是大戶人家的姬妾。”
露凝香從未聽莫夫人說過自己的身世，不禁好奇地望向她。
莫夫人繼續說道：“原先，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入府許久一直沒能生育，因而極力讚成老爺納妾。我們入府之後，夫人慈眉善目，對我們姐妹一向是極溫和，老爺待我們也是極好的。沒多久，我們姐妹幾個便相繼有了身孕。就在這個時候，夫人竟也奇跡般地懷上了孩子。我們姐妹都十分高興，卻不曾想，後來僅有夫人自己順利地誕下了子嗣，我們其他幾人的孩子竟然全都接連夭折。”
露凝香問道：“是夫人動的手腳嗎？”
莫夫人眼裏泛起了淚光，不願再說下去，轉言道：“我就是想告訴你，無論是後宮還是侯府，只要是有女人的地方，就鮮有風平浪靜的。倒不如趁著年輕，趁著還有人願意在你身上花心思的時候，為自己找個依靠。他日順利誕下子嗣，便一生無憂了。”
露凝香遲疑不決，“可是，我還是忘不了他……”
莫夫人笑道：“你可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趙公子，就是當今聖上？”
“你說什麽？”露凝香驚訝地問道。
“當今天子，單名一個‘肇’字。他先前是微服出宮，因怕生變，這才謊稱自己姓‘趙’。”
“真的嗎？”
“真的，”莫夫人寵溺地望著她，“如今，你可願入宮了？”
露凝香羞赧一笑，“但憑媽媽做主。”
而此時的媚香居內，萬夫人正喜笑顏開地看著滿箱黃金，笑得合不攏嘴。
醉芙蓉卻憤憤地坐在妝奩前，教訓綠玉道：“他到底有什麽好？連我讓你跟我入宮去過富貴日子，你都不願意？”
“好了好了……”萬夫人圓場道，“她不願意去，是她沒有那個福分。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何苦再跟一個小丫頭置氣？”
“我倒也不是非要帶她去，只是宮裏連個相熟的人都沒有。”
“誰說沒有的？”萬夫人笑道，“你可還記得玉玲瓏？”
醉芙蓉驚訝地說道：“玉玲瓏？可是當日總和我過不去的那個玉玲瓏？”
“正是正是，她當日被她父親接回府去，獻給了皇上。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宮裏的主子娘娘了！”
“哦？”醉芙蓉來了興致，“既然如此，我在宮裏的日子就不會孤單了。”
“她畢竟位分在你之上，你可別惹惱了她。我當日見她時，她是不喜歡別人提起她的過往的。”萬夫人叮囑她道。
醉芙蓉莞爾一笑，“媽媽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雲臺殿內，陰貴人將露凝香看了又看，不禁感嘆道：“太像了……”
檀兒原以為露凝香與鹹寧只是有些相似，竟未曾想到二人相像至此，一時也頗有些驚訝。
露凝香不明就裏，被她二人看得有些尷尬，連忙低下頭去。
陰貴人問檀兒道：“可有準備好？”
“準備好了。”
“既如此，你便送她過去吧！”
檀兒帶露凝香去後，陰貴人方向醉芙蓉說道：“房間已為你備好，今日你就歇息在雲臺殿吧！明日我再將你引見給皇上。”
“諾。”醉芙蓉收斂起素日的跋扈，淺淺地行了一個禮，“有勞陰貴人費心，妾身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要說：
☆、不堪幽夢
【紫薇花露】
檀兒帶露凝香來至未央宮。
鄭公公一早從陰貴人那裏知道了露凝香今夜要來的消息，因而也不通傳，悄悄地打開房門請她入內。
一襲玄衣的秀朗公子，正神情嚴肅地端坐在禦案前批閱奏章。
露凝香緩緩上前，將檀兒備好的食盒放在了他面前。
皇上方擡眼望向她，驚喜地說道：“寧兒，你來了？”
露凝香羞澀一笑，“妾身見過皇上。”
“快莫如此，”皇上趕忙將她扶住，“你能來就好。”
“自當日棲鳳閣一別，妾身時常思念皇上。若不是陰貴人派人來接妾身，妾身竟不知趙公子就是皇上！”
皇上聽她此言，方將她的手臂放開，“你是露凝香？”
露凝香不解地問道：“不然，皇上以為妾身是誰？”
皇上看著她的臉龐，不禁有些惶惑。沒想到，陰貴人為了緩解自己對鹹寧的相思之情，竟能如此大度地把露凝香接進宮來。在陰貴人的心裏，或許沒有什麽比能讓自己開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這樣想著，陰貴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便又提升了幾分。
“皇上……”露凝香呼喚他道。
皇上莞爾一笑，“往後你我之間，就不要再用敬稱了。”
露凝香只當皇上喜歡她，自入宮時便一直懸著的心，此時總算能放了下來。
“你帶了什麽來？”皇上一邊說，一邊去打開食盒。
露凝香直言道：“是陰貴人為皇上準備的點心罷。”
皇上見她如此赤誠，心裏十分滿意，“陰貴人的手藝極好，你與我一道品嘗罷。”
孰料，二人方入了席，卻見左大娥前來。
左大娥看著露凝香，眸底的寒意漸起，“鄧貴人，你怎麽在這裏？”
露凝香不解地問道：“你是在叫我嗎？”
左大娥見她裝瘋賣傻，心裏更是著惱，“前幾日妾身路過沁水閣時，還去拜訪過鄧貴人，鄧貴人竟忘記了不成？”
露凝香更加疑惑地說道：“我並不認得你，你怕是認錯人了。”
左大娥無奈地轉向皇上道：“皇上，妾身好歹也是皇上親封的彩女，縱是地位低下，也不至於被鄧貴人如此輕賤吧？”
皇上冷冷地望著左大娥，“你來做什麽？”
“妾身怕皇上夜裏餓著，特地給皇上做了一些羹湯送來。”左大娥一邊說，一邊向皇上走過去。
“放在桌上就行，”皇上止住她道，“你先回去吧！”
“皇上……”左大娥委屈地望向他。
鄭公公趕忙入內，勸大娥道：“今日皇上有事，左彩女還是先回玉藻宮吧！”
左大娥只得憤憤地離開了未央宮。
“鄧貴人是誰？”左大娥走後，露凝香問皇上道，“當日鄧將軍喊我妹妹，可也是將我認作了鄧貴人不成？這麽說來，鄧將軍也就是鄧貴人的哥哥了？”
皇上淡淡地點了點頭。
“嗬……”露凝香憤然離席，“原來，我在皇上的心裏，竟只是鄧貴人的一個替代之物？皇上對我，是否從頭至尾都沒有過片刻真心？既如此，當日在棲鳳閣，皇上又何必為了我去和秦公子爭風吃醋？”
皇上無奈地望著她，並不作答。
露凝香冷笑一聲道：“我明白了。當日，你二人如此那般劍拔弩張，只怕也是為了鄧貴人吧？看來，從頭至尾，都不過是我在自作多情罷了。”
皇上嘆口氣道：“朕乏了，你先回陰貴人那裏去吧！”
露凝香見他如此，也不再說什麽，拂袖而去。
陰貴人見露凝香無功而返，強忍住怒火，一面吩咐蔻丹帶她下去休息。
待她二人去後，陰貴人向檀兒抱怨道：“這個露凝香，怎麽和鄧鹹寧是一樣的性子？她如今惹惱了皇上，被皇上退了回來，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因此而遷怒於我。”
檀兒安慰她道：“娘娘且放寬心，皇上萬不會如此。娘娘如今在皇上的心中，怕是再賢惠大度也沒有了。皇上感激娘娘還來不及，又怎會遷怒於娘娘呢？”
“希望能如你所言，”陰貴人心下稍安，“若是因此而惹惱了皇上，本宮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娘娘不要著急，來日方長。往後對露凝香，還是要以禮相待。”
陰貴人點頭答應。
【雙生花】
沁水閣內，鹹寧見河間王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禁心生好奇，“你說，她當真與我長得一模一樣？”
河間王湊近鹹寧，仔細端詳了一會，方道：“怕是再像也沒有了。你不如去問問令堂，看看你是否有走失過孿生姊妹。”
鹹寧白了他一眼，“凈是胡說。若真有這麽大的事情，母親豈有不告訴我的？”
“那可未必哦！”河間王煞有介事地說道。
奉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驚慌失措地說：“娘……娘娘……閣……閣外來……來了一個……”
鹹寧責怪他道：“說了你不知多少次，還是這樣的不穩重……”
蛾兒和青鸞也隨之跑過來，“娘……娘娘……”
“你們怎麽也這樣了？”鹹寧略有些驚詫地問道。
河間王笑道：“有什麽話，不妨慢慢說。”
蛾兒努力地平覆了一下心情，方說道：“娘娘，閣外有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求見！”
“哦？”鹹寧笑著對河間王說道，“可是你說的那個露凝香？沒想到我們正說著她呢，她便來了。”言畢，鹹寧又吩咐青鸞道：“你先去別處躲一躲。”
露凝香滿面怒氣地走了進來，卻在看到鹹寧的一瞬間怒意全無。原來，並非旁人輕易將她認作鹹寧，而是二人果真長得一模一樣！且不說旁人，縱是自己見了面前的這張臉，怕是也會將她認錯呢！
鹹寧也驚訝地望著她，方信傳言非虛。
其餘幾人的目光則是自她二人臉上不停地移來轉去，拼命地想要甄別二人的不同之處，卻仍舊一無所獲。
沈默良久，鹹寧方笑道：“早聽說你與本宮相像，竟未料到相像至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我二人是親姐妹呢！”
露凝香亦笑，“妾身不敢。妾身因心下好奇，這才唐突地闖到這裏，還望娘娘莫要怪罪。”
“無妨，本宮也正想見見你呢！”鹹寧邀她入座，又問：“妹妹幾時入的宮？”
露凝香斂眉答曰：“五日前。”
“哦……”鹹寧含笑頷首，又指著河間王道：“這位是河間王，妹妹可有見過？”
露凝香便起身行禮道：“前幾日妾身路過暖歌亭，恰巧遇到河間王正在與皇上下棋。只是當時妾身走得匆忙，沒有來得及向河間王行禮，還望河間王海涵！”
鹹寧見她如此，方知她也是個懂事的。
“無妨無妨。”河間王趕忙回禮，又對鹹寧道：“你這裏有客，我就先回府去了，改日再來尋你下棋。”
河間王走後，鹹寧又問道：“妹妹現今住在哪裏？”
“妾身當日與醉芙蓉一同入宮，同住雲臺殿。後來，醉芙蓉侍寢後被封了彩女，便搬去了玉堂宮，與竇貴人同住。妾身如今卻還住在雲臺殿。”
“哦……”鹹寧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是陰貴人接你二人進的宮？”
“正是。”
“陰貴人待你可好？下人侍奉得可周全？”
“陰貴人待妾身極好，檀兒妹妹和蔻丹妹妹侍奉得也是極盡心。”
“哦，”鹹寧聽她如此說，便不再多問。只和她閑話些家常，不言其他。
二人聊得還算投緣，不知不覺已到了晚膳時分。
露凝香起身告退，“妾身答應陰貴人一同用膳，便先告辭了。”
鹹寧亦離席相送，“妹妹好走，有時間便常來陪我坐坐。”
露凝香答應而去。
而此時的雲臺殿內，眾人早已端坐案前，一齊等待露凝香的到來。
不出所料，除了陰貴人、醉芙蓉和先前已打過照面的左大娥之外，其餘之人見到露凝香時，皆是驚訝萬分。
柳子姝甚至起身走到了露凝香的身邊，將她從頭至尾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方才感嘆道：“果然是與鄧貴人長得一模一樣！”
陰貴人開口道：“前幾日，露姑娘身子不適，本宮便沒有將她引見給大家。好在，她今日已恢覆如常，本宮便邀她與我們一同用膳，好借機讓她和各位妹妹認識一下。”
“妹妹全名叫什麽？”裴美人問道。
“露凝香……”
裴美人含笑頷首，“露凝香，倒是好名字。”
“哈哈……”醉芙蓉忽然大笑了起來。
眾人皆向她望去，醉芙蓉方解釋道：“我原先聽說一個更好聽的名字，叫‘玉玲瓏’，不知各位姐姐妹妹可有聽過？”
裴玉煙遂斂了笑容，用凜冽的眼神看向醉芙蓉。
柳子姝隨口附和道：“玉玲瓏，玲瓏剔透，倒也是好名字。只是不像尋常的名字，倒是有些像藝名。”
“我倒覺得，‘露凝香’這個名字更好聽。”左大娥因前幾日冒犯了露凝香的緣故，因而此刻趕忙順勢討好她道。
露凝香卻並不看她，屋內的氣氛登時有些尷尬。
尤婉儀見醉芙蓉和露凝香姿色並非在自己之上，又因著有心事，故而此刻無心參與她們的談話，只靜靜地坐在一旁。
“好了好了，不要再閑談了，一起用膳吧。”陰貴人一面引了露凝香入席，一面吩咐眾人用膳。
醉芙蓉低聲一笑，不再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靜不露機
【痛失愛子】
數日以來，陰貴人德行遠播，前朝之人亦大為稱頌。
大殿之上，群臣建議皇上立陰貴人為後。但也有了了的反對之聲，原因就是陰貴人沒有子嗣，而後宮之中已懷有子嗣的後妃卻不在少數。
陰綱買通了太史令，向皇上進言曰，元宵節這一天，月宮中正明亮，是立後的最好時機。
皇上猶豫不決，無奈之下，只得說自己仍需要幾天的時間考慮。
消息傳來，陰貴人只是淡淡一笑，仍不忘手中針線，繼續教後妃如何將舊衣改新。
後妃聞言皆起身相慶，陰貴人卻謙和地說道：“一國之後，理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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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靜志答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巫山雲雨
【雪中亭】
宴席過後，皇上別了眾人，只身前往沁水閣去。
沁水閣坐落在皇宮的西北角，北側為一人工湖，湖上泊著幾條小船，原是專供沁水公主游樂之用。
後來，鹹寧趁夜間乘了一次船，竟意外地發現此湖與宮外的“未名河”相通。於是，她趕忙請姬若遺在出口處鑄上了一道鐵門，並打了四把鑰匙。
鹹寧自己留了一把，其餘三把分別給了姬若遺、濟北王和河間王。
湖的西側又用湖中淤泥堆成了一個小山丘，上有一亭，名為“雪中亭”。坐在此亭中，能望到宮外的萬家燈火。
東側如今被鹹寧布置成了一個菜園，南面則與其餘宮殿相通。
皇上尚未走近，遠遠地便聽到爆竹聲傳來。於是，他加緊腳步向前走去。
沁水湖中已滿是蓮花燈，將整個湖面染成了嫩粉色，甚是嫵媚動人。
夜幕如醉，零星的雪花伴著微風緩緩飄入湖中，給人間灑下了一片淒美。
花燈卻不願意碰到雪花，只伴著水紋左右搖曳，好像是生怕自己的溫度，會一不小心將雪花灼傷。
如此看來，自然萬物皆是有情的。
蛾兒和青鸞放完花燈，也去和奉茶一起點炮仗。
皇上見大門緊閉，只得縱身一躍上了墻頭。
燈火闌珊處，鹹寧與姬若遺並肩而立。
皇上驚訝地發現，鹹寧今日罕見地穿了一件朱紅色菱紋羅曲裾。
往常，她一向覺得曲裾過於束縛，對紅色衣裳也總是避之唯恐不及。
原來，她今日心情尚可，又因著過年的緣故，特從櫃子裏找出了這麽一件紅衣來穿。
“倩雲的身份，濟北王可有查明？”鹹寧望著湖面，若有所思地問道。
“她並不是什麽人物，不過是柳彩女的同鄉，出身屠戶。據說她入宮以後，幾次去討好柳彩女，希望能靠著她在宮中站穩腳跟。但柳彩女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並不願意幫她。無奈之下，倩雲只好求人將她調入了雲臺殿。她雖是剛入宮，但她很會討好陰貴人，因而也頗受器重”。
鹹寧聽他此言，方放下心來，笑道：“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她與柳彩女的品性態勢倒是有些相若。我便說她不像是陰貴人帶出來的人，原本我還當她是什麽，看來是我又多慮了。”
姬若遺看著她笑靨如花的面龐，不覺有些怦然心動。他順手將一個花燈遞給她，“除夕之夜，你就不要再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們也來放花燈吧！”
鹹寧微笑頷首，自他手中接過花燈。
二人正在嬉笑間，卻見濟北王與河間王乘船而至。
鹹寧仰面問道：“你們怎麽來了？不用回府守歲嗎？”
河間王不滿地說道：“你這裏，可是只許姬大人來不成？虧得我還帶了不少的好東西給你！”
“哈哈……”濟北王爽朗一笑，“她不過一問，哪裏說不讓你來了？你們兩個每次見面都是如此，難道真是‘冤家路窄’不成？”
姬若遺聞言亦笑：“既然你們都來了，我們不如就移步雪中亭吧！大家圍爐夜話，豈不更好？”
鹹寧將花燈放入湖中，又吩咐蛾兒她們去準備瓜果點心。
皇上看著他們說笑的情狀，心裏不禁有些淡淡的失落。
他原以為，今夜對於鹹寧來說，應是無比漫長而孤寂的。卻未曾想到，現時的沁水閣竟是如此熱鬧。
“唉……”他輕嘆了一聲，落寞地離開了沁水閣。
在回未央宮的途中，皇上正巧遇到了陰貴人。
只見她衣衫單薄地向前走著，肩膀上早已落滿了雪，懷裏卻緊緊地抱著一件鬥篷。
皇上心疼不已，趕忙迎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她趕忙為他披上鬥篷，“妾身聽說皇上一人出去散心，正擔心著呢，又見下起雪來，因而趕忙出來尋皇上。妾身想著皇上定然是來見寧兒，便一路至此，果然遇到了皇上。”
皇上責怪她道：“這麽冷的天，你何苦出來？”
“妾身怕皇上著涼……”
“你怎麽這樣傻？”
陰貴人眼中蓄滿了淚水，“皇上有皇上的癡情，妾身自然也有妾身的癡情。妾身不敢奢望皇上像對寧兒那般對我，只想靜靜地守在皇上身邊。”
皇上見她嘴唇已凍得發紫，趕忙將她擁入懷中，“在這後宮之中，只有你對朕是真心的。”
她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謙和一笑，“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
而此刻的雪中亭裏，早已是熱鬧非凡。
蛾兒和奉茶正在烤肉，青鸞在一旁烹茶。
鹹寧與姬若遺、濟北王和河間王四人則聚在一起玩樗蒲，時而停下來暢飲談天，其樂也融融。
【芳心亂】
往年的除夕之夜，檀兒都是在鄧府度過的。
彼時，她還深愛著鄧騭，鹹寧和獐兒也與她親如姐妹。
每逢年末，夫人為她們準備的迎新衣物，凡是鹹寧有的，她二人也定是一樣不差。
那時，夫人常覺得獐兒頑劣，因而總是更疼檀兒，常私下裏將好的東西偷偷地塞給她。夫人以往時常感嘆，如果有一天，檀兒能做自己的兒媳婦，不知該有多好。
可如今世事更疊，她與鹹寧反目成仇，獐兒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只有鄙夷和失望。以往的情意與歡樂已盡，只餘了一些斑駁的殘影。
檀兒一邊感慨，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秋容圃。
隱隱有笛聲傳來，檀兒駐足傾聽，竟是她最愛的《魚水歡》。
見偏殿內透著些許微弱的燭光，檀兒心下好奇，便緩緩地走了進去，竟見到了一襲緋衣的城陽王。
他卻並沒有註意到有人前來，檀兒低聲呼喚他道，“城陽王……”
“檀兒？”他見是檀兒前來，臉上登時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你怎麽來了？”
“奴婢是循著笛聲而來。城陽王怎麽獨身在此，沒有回府去呢？”檀兒問道。
“嗯……”城陽王神色慌張地看著她，支支吾吾地說道：“並沒有什麽。”
檀兒在他身側坐下，“城陽王是否有心事？不妨向奴婢傾訴一二。”
“檀兒，我……”城陽王用熾熱的眸子望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檀兒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慌忙地低下頭去。
城陽王繼續說道：“檀兒，你可知，自上次我們在‘一水亭’長談之後，我就再也無法將你忘掉。”
檀兒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他卻忙上前執起了她的手，“檀兒，我原以為，自己對鄧鹹寧有情，實則不然。愛上你之後，我才知道什麽是情。原來，真正的感情，是‘一日不見，思之如狂’，也是‘悠哉悠哉，輾轉反側’，亦有‘死生契闊’、‘與子偕老’的沖動……”
檀兒聽他此言，不禁方寸大亂。
城陽王趕忙將她的手放下，“對不起，我……我太唐突了。”
沈默了許久，檀兒的心情漸漸平覆了下來，遂問他道：“你為什麽喜歡我？”
城陽王搖了搖頭，臉上現出了痛苦的神色，“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喜歡你，從何時開始喜歡你。或許，從上次我將你從水中救起時就已經愛上了你。如今在我的心裏眼裏，只有你一個人……不管我在做什麽，我都會想起你。有好幾次，我走在街上，竟將別人認成了你，每天都像著了魔一樣。”
檀兒聽他此言，不禁落下淚來。
城陽王趕忙拿出手絹遞給她，“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又說錯話了……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你忘記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吧。我並不求此生能常伴你左右，只要能遠遠地望著你就好。如果偶爾能和你說上哪怕一句話，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檀兒看著他真摯的眼神，終於卸下了防備，“你不必如此，我並不怪你。”
“真的嗎？”城陽王喜笑顏開地問道。
檀兒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麽多年，從未有哪個男人對檀兒這般用心。她心心念念的鄧騭，也只是把她當做妹妹而已。如今，竟有這樣一個男子，將所有的心意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生怕說錯一句話惹惱了她。
皇上對鹹寧，鄧成對獐兒，怕是也不過如此吧！
念及此，檀兒又流下淚來。
“你怎麽又哭了？”城陽王趕忙起身道，“你若是不願意見到我，我以後再不出現在你面前就是，你千萬不要再傷心了。我不忍心見你如此。”
檀兒眼淚卻依舊流個不停。
“你不要哭了，我這便離宮回府。只是外面雪越下越大了，”他一面說，一面將自己的鬥篷披到了她的身上，“你穿我這個回去罷，不要給人看見就是。我……我這就走……”城陽王轉身而走，不料卻撞上了身後的柱子。
檀兒破涕而笑，“你別走……”
城陽王不可思議地望向她，“檀兒，你說什麽？”
“我說你別走。今天是除夕，我不想一個人度過。”檀兒羞赧地說道。
“好，好，我不走……”城陽王趕忙走過來，坐在了檀兒身邊。
檀兒柔情款款地望著他俊朗的面龐，心裏忽然有了一股莫名的沖動。她在心裏告誡自己不可如此，於是慌忙地將頭轉到了一邊。
城陽王卻用手將她的臉轉向了自己，不假思索地吻了上去。
一瞬間，檀兒便融化在了他的氣息之中。
城陽王溫柔地將鬥篷鋪在了榻上，又將檀兒抱了過去，方將燭火熄滅。
“淑兒，不要負我……”檀兒嬌喘連連地說道。
“我此生決不負你。”他一邊答應她，一邊又將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於是，她不再反抗，任由他將自己帶到另外一個芬芳瑰麗的世界中去。
窗外雪花飛舞，寒風凜冽，沈浸在溫情暖意中的人兒卻絲毫沒有察覺。
作者有話要說：
☆、群芳失色
【我心匪石】
話說自婉儀上次於大宴之上離席以來，身子一直有些微恙。她時常嘔吐，不思飲食，精神也總是懨懨地。
“彩女，你莫不是有了身孕吧？”果子心直口快地問道。
婉儀卻吃了一驚，大罵她道：“你瞎說什麽？皇上多久沒來了？你這話要被旁人聽了去，我們兩個就都別想活了！”
雖嘴上要強，可婉儀心裏卻明白，倘若自己真的有了身孕，那麽算算日子，這個孩子一定是蘇青的子嗣無疑。
蘇青剛得知婉儀懷孕的消息，便滿心歡喜地說道：“我帶你走。”
婉儀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走？走去哪裏？”
“天涯海角，哪裏都可以。只要我們兩個能在一起，哪怕是風餐露宿，我也願意。”蘇青滿目深情地說道。
婉儀臉上卻現出了遲疑之色，“在宮裏的這些日子，我也養尊處優慣了。已經不想再去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蘇青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受苦的。我有的是力氣，就是做苦力我也能養得起你！”
“我要的，不僅僅是溫飽而已！”婉儀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蘇青一楞，覆又溫和地執起她的手，“那麽，你究竟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呢？”
婉儀思忖片刻，方道：“再不濟，你也要是個將軍，我才能跟你走啊！可是，你卻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而已……”
蘇青聽她此言，不禁有些失落，遂沈默地低下頭去。
“這個孩子不能留，你去幫我買些紅花吧！”婉儀吩咐他道。
蘇青不舍地說道：“婉儀，事情果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我實在是舍不得我們的孩子，也舍不得你受苦……”
“留下他，我們兩個都難逃一死。”
“我可以帶你們走啊！”
“那不可能，”婉儀不容辯駁地說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我不可能去跟你過那種逃亡流竄的日子！”
“如果你不答應跟我走，那麽我只能去求皇上將你賜給我了。”
婉儀大怒道：“你是什麽東西？皇上憑什麽把我賜給你？”
“皇上心裏既然沒有你，應該也會樂得成人之美吧！你既不想過顛沛流離的日子，我便索性去求皇上，讓你正大光明地嫁給我！”
“你……”婉儀不禁怒不可遏，“皇上心裏縱然沒有我，我也絕不會離開皇宮！”
蘇青見她動了怒，便好言相勸道：“婉儀，你何苦留在這裏呢？我現在雖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但你怎知我日後不能成為將軍呢？你想要的錦衣玉食的生活，假以時日我都可以給你啊！”
“假以時日？”婉儀冷笑道，“待到那個時候，我早已容顏盡逝。你心中哪裏還會有我的位置呢？”
“我心裏永遠只有你一個人……”
“夠了！”婉儀咆哮道，“我永遠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往日的歡愉仍歷歷在目，二人的眼眸之中如今卻只剩了冰冷和哀怨。
兩行熱淚自蘇青的臉頰上緩緩落下，他的聲音變得痛苦而嘶啞，“你當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既如此，我們以前那些快樂的時光，在你的眼裏竟都是一文不值？”
婉儀聽他此言，心裏有些淒楚，竟也落下淚來。
蘇青見她如此，便知她心裏是有自己的，於是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婉儀，跟我走好不好？我現在就去求皇上賜婚！”
婉儀見他果然要去求皇上，心裏仍舊是不十分情願，於是趕忙止住他道，“你且冷靜一下，容我想想。”
蘇青急不可耐地說道：“你還有什麽可想的呢？”
“你想想，萬一你惹惱了皇上，皇上勢必不會放過我們，也不會放過你的家人。如今，你且先出宮去，好好地把你的家人安置了。等確保他們無虞之後，我們再一同前去面聖，到時大不了一死！”
蘇青柔情款款地望著她，“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和我出宮？我竟不知，我在你的心裏有這麽重要！你跟了我，不知日後可會後悔？還有，假如皇上真的殺了我們，不知黃泉路上，你可會埋怨我？”
婉儀含笑說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榖則異室，死則同穴。”
【花滿樓】
“你說的事情，我決不答應！”雲臺殿內，陰貴人怒氣沖沖地對檀兒說道。
檀兒勸她道：“娘娘若想安穩地坐上後位，就不得不走這一步。皇上如今心裏還有鄧貴人，除夕之夜，娘娘不是也親眼見到皇上去了沁水閣？若要斷了皇上對鄧氏的念想，我們只能如此。”
陰貴人內心掙紮了良久，依舊難以下定決心。
檀兒又道：“娘娘，多一個露凝香事小，可若是日後鄧鹹寧出了冷宮，娘娘的後位就岌岌可危了。”
陰貴人嘆了一口氣，“既如此，接露凝香一人進宮即可。何必再捎帶一個醉芙蓉？”
“娘娘糊塗了，”檀兒笑道，“據探子回稟，她們二人素來不合。娘娘同時接她二人入宮，一則顯得娘娘大度，二來也可讓她們二人互相牽制。到時，不必娘娘親自動手，她們就會自相殘殺了。”
靜志恍然大悟道：“檀兒，你果然是好計謀。你這樣的年紀，竟能有這樣的城府，當真是難得。”
“娘娘過獎了，”檀兒謙和一笑，“奴婢只是盡己所能，為娘娘分憂罷了。”
棲鳳閣內，露凝香神色淒楚地說道：“媽媽，我並不想進宮。”
“為何啊？”莫夫人走到她身邊問道。
“皇宮哪有我們棲鳳閣自在？深宮裏的女子，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小心謹慎地過活？慢慢地，怕是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我素來懶散慣了，並不想過那種日子。”
莫夫人淺淺一笑，“凝兒啊，在這世上，哪裏有絕對的自由呢？你可知，我曾經也是大戶人家的姬妾。”
露凝香從未聽莫夫人說過自己的身世，不禁好奇地望向她。
莫夫人繼續說道：“原先，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入府許久一直沒能生育，因而極力讚成老爺納妾。我們入府之後，夫人慈眉善目，對我們姐妹一向是極溫和，老爺待我們也是極好的。沒多久，我們姐妹幾個便相繼有了身孕。就在這個時候，夫人竟也奇跡般地懷上了孩子。我們姐妹都十分高興，卻不曾想，後來僅有夫人自己順利地誕下了子嗣，我們其他幾人的孩子竟然全都接連夭折。”
露凝香問道：“是夫人動的手腳嗎？”
莫夫人眼裏泛起了淚光，不願再說下去，轉言道：“我就是想告訴你，無論是後宮還是侯府，只要是有女人的地方，就鮮有風平浪靜的。倒不如趁著年輕，趁著還有人願意在你身上花心思的時候，為自己找個依靠。他日順利誕下子嗣，便一生無憂了。”
露凝香遲疑不決，“可是，我還是忘不了他……”
莫夫人笑道：“你可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趙公子，就是當今聖上？”
“你說什麽？”露凝香驚訝地問道。
“當今天子，單名一個‘肇’字。他先前是微服出宮，因怕生變，這才謊稱自己姓‘趙’。”
“真的嗎？”
“真的，”莫夫人寵溺地望著她，“如今，你可願入宮了？”
露凝香羞赧一笑，“但憑媽媽做主。”
而此時的媚香居內，萬夫人正喜笑顏開地看著滿箱黃金，笑得合不攏嘴。
醉芙蓉卻憤憤地坐在妝奩前，教訓綠玉道：“他到底有什麽好？連我讓你跟我入宮去過富貴日子，你都不願意？”
“好了好了……”萬夫人圓場道，“她不願意去，是她沒有那個福分。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何苦再跟一個小丫頭置氣？”
“我倒也不是非要帶她去，只是宮裏連個相熟的人都沒有。”
“誰說沒有的？”萬夫人笑道，“你可還記得玉玲瓏？”
醉芙蓉驚訝地說道：“玉玲瓏？可是當日總和我過不去的那個玉玲瓏？”
“正是正是，她當日被她父親接回府去，獻給了皇上。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宮裏的主子娘娘了！”
“哦？”醉芙蓉來了興致，“既然如此，我在宮裏的日子就不會孤單了。”
“她畢竟位分在你之上，你可別惹惱了她。我當日見她時，她是不喜歡別人提起她的過往的。”萬夫人叮囑她道。
醉芙蓉莞爾一笑，“媽媽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雲臺殿內，陰貴人將露凝香看了又看，不禁感嘆道：“太像了……”
檀兒原以為露凝香與鹹寧只是有些相似，竟未曾想到二人相像至此，一時也頗有些驚訝。
露凝香不明就裏，被她二人看得有些尷尬，連忙低下頭去。
陰貴人問檀兒道：“可有準備好？”
“準備好了。”
“既如此，你便送她過去吧！”
檀兒帶露凝香去後，陰貴人方向醉芙蓉說道：“房間已為你備好，今日你就歇息在雲臺殿吧！明日我再將你引見給皇上。”
“諾。”醉芙蓉收斂起素日的跋扈，淺淺地行了一個禮，“有勞陰貴人費心，妾身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要說：
☆、不堪幽夢
【紫薇花露】
檀兒帶露凝香來至未央宮。
鄭公公一早從陰貴人那裏知道了露凝香今夜要來的消息，因而也不通傳，悄悄地打開房門請她入內。
一襲玄衣的秀朗公子，正神情嚴肅地端坐在禦案前批閱奏章。
露凝香緩緩上前，將檀兒備好的食盒放在了他面前。
皇上方擡眼望向她，驚喜地說道：“寧兒，你來了？”
露凝香羞澀一笑，“妾身見過皇上。”
“快莫如此，”皇上趕忙將她扶住，“你能來就好。”
“自當日棲鳳閣一別，妾身時常思念皇上。若不是陰貴人派人來接妾身，妾身竟不知趙公子就是皇上！”
皇上聽她此言，方將她的手臂放開，“你是露凝香？”
露凝香不解地問道：“不然，皇上以為妾身是誰？”
皇上看著她的臉龐，不禁有些惶惑。沒想到，陰貴人為了緩解自己對鹹寧的相思之情，竟能如此大度地把露凝香接進宮來。在陰貴人的心裏，或許沒有什麽比能讓自己開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這樣想著，陰貴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便又提升了幾分。
“皇上……”露凝香呼喚他道。
皇上莞爾一笑，“往後你我之間，就不要再用敬稱了。”
露凝香只當皇上喜歡她，自入宮時便一直懸著的心，此時總算能放了下來。
“你帶了什麽來？”皇上一邊說，一邊去打開食盒。
露凝香直言道：“是陰貴人為皇上準備的點心罷。”
皇上見她如此赤誠，心裏十分滿意，“陰貴人的手藝極好，你與我一道品嘗罷。”
孰料，二人方入了席，卻見左大娥前來。
左大娥看著露凝香，眸底的寒意漸起，“鄧貴人，你怎麽在這裏？”
露凝香不解地問道：“你是在叫我嗎？”
左大娥見她裝瘋賣傻，心裏更是著惱，“前幾日妾身路過沁水閣時，還去拜訪過鄧貴人，鄧貴人竟忘記了不成？”
露凝香更加疑惑地說道：“我並不認得你，你怕是認錯人了。”
左大娥無奈地轉向皇上道：“皇上，妾身好歹也是皇上親封的彩女，縱是地位低下，也不至於被鄧貴人如此輕賤吧？”
皇上冷冷地望著左大娥，“你來做什麽？”
“妾身怕皇上夜裏餓著，特地給皇上做了一些羹湯送來。”左大娥一邊說，一邊向皇上走過去。
“放在桌上就行，”皇上止住她道，“你先回去吧！”
“皇上……”左大娥委屈地望向他。
鄭公公趕忙入內，勸大娥道：“今日皇上有事，左彩女還是先回玉藻宮吧！”
左大娥只得憤憤地離開了未央宮。
“鄧貴人是誰？”左大娥走後，露凝香問皇上道，“當日鄧將軍喊我妹妹，可也是將我認作了鄧貴人不成？這麽說來，鄧將軍也就是鄧貴人的哥哥了？”
皇上淡淡地點了點頭。
“嗬……”露凝香憤然離席，“原來，我在皇上的心裏，竟只是鄧貴人的一個替代之物？皇上對我，是否從頭至尾都沒有過片刻真心？既如此，當日在棲鳳閣，皇上又何必為了我去和秦公子爭風吃醋？”
皇上無奈地望著她，並不作答。
露凝香冷笑一聲道：“我明白了。當日，你二人如此那般劍拔弩張，只怕也是為了鄧貴人吧？看來，從頭至尾，都不過是我在自作多情罷了。”
皇上嘆口氣道：“朕乏了，你先回陰貴人那裏去吧！”
露凝香見他如此，也不再說什麽，拂袖而去。
陰貴人見露凝香無功而返，強忍住怒火，一面吩咐蔻丹帶她下去休息。
待她二人去後，陰貴人向檀兒抱怨道：“這個露凝香，怎麽和鄧鹹寧是一樣的性子？她如今惹惱了皇上，被皇上退了回來，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因此而遷怒於我。”
檀兒安慰她道：“娘娘且放寬心，皇上萬不會如此。娘娘如今在皇上的心中，怕是再賢惠大度也沒有了。皇上感激娘娘還來不及，又怎會遷怒於娘娘呢？”
“希望能如你所言，”陰貴人心下稍安，“若是因此而惹惱了皇上，本宮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娘娘不要著急，來日方長。往後對露凝香，還是要以禮相待。”
陰貴人點頭答應。
【雙生花】
沁水閣內，鹹寧見河間王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禁心生好奇，“你說，她當真與我長得一模一樣？”
河間王湊近鹹寧，仔細端詳了一會，方道：“怕是再像也沒有了。你不如去問問令堂，看看你是否有走失過孿生姊妹。”
鹹寧白了他一眼，“凈是胡說。若真有這麽大的事情，母親豈有不告訴我的？”
“那可未必哦！”河間王煞有介事地說道。
奉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驚慌失措地說：“娘……娘娘……閣……閣外來……來了一個……”
鹹寧責怪他道：“說了你不知多少次，還是這樣的不穩重……”
蛾兒和青鸞也隨之跑過來，“娘……娘娘……”
“你們怎麽也這樣了？”鹹寧略有些驚詫地問道。
河間王笑道：“有什麽話，不妨慢慢說。”
蛾兒努力地平覆了一下心情，方說道：“娘娘，閣外有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求見！”
“哦？”鹹寧笑著對河間王說道，“可是你說的那個露凝香？沒想到我們正說著她呢，她便來了。”言畢，鹹寧又吩咐青鸞道：“你先去別處躲一躲。”
露凝香滿面怒氣地走了進來，卻在看到鹹寧的一瞬間怒意全無。原來，並非旁人輕易將她認作鹹寧，而是二人果真長得一模一樣！且不說旁人，縱是自己見了面前的這張臉，怕是也會將她認錯呢！
鹹寧也驚訝地望著她，方信傳言非虛。
其餘幾人的目光則是自她二人臉上不停地移來轉去，拼命地想要甄別二人的不同之處，卻仍舊一無所獲。
沈默良久，鹹寧方笑道：“早聽說你與本宮相像，竟未料到相像至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我二人是親姐妹呢！”
露凝香亦笑，“妾身不敢。妾身因心下好奇，這才唐突地闖到這裏，還望娘娘莫要怪罪。”
“無妨，本宮也正想見見你呢！”鹹寧邀她入座，又問：“妹妹幾時入的宮？”
露凝香斂眉答曰：“五日前。”
“哦……”鹹寧含笑頷首，又指著河間王道：“這位是河間王，妹妹可有見過？”
露凝香便起身行禮道：“前幾日妾身路過暖歌亭，恰巧遇到河間王正在與皇上下棋。只是當時妾身走得匆忙，沒有來得及向河間王行禮，還望河間王海涵！”
鹹寧見她如此，方知她也是個懂事的。
“無妨無妨。”河間王趕忙回禮，又對鹹寧道：“你這裏有客，我就先回府去了，改日再來尋你下棋。”
河間王走後，鹹寧又問道：“妹妹現今住在哪裏？”
“妾身當日與醉芙蓉一同入宮，同住雲臺殿。後來，醉芙蓉侍寢後被封了彩女，便搬去了玉堂宮，與竇貴人同住。妾身如今卻還住在雲臺殿。”
“哦……”鹹寧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是陰貴人接你二人進的宮？”
“正是。”
“陰貴人待你可好？下人侍奉得可周全？”
“陰貴人待妾身極好，檀兒妹妹和蔻丹妹妹侍奉得也是極盡心。”
“哦，”鹹寧聽她如此說，便不再多問。只和她閑話些家常，不言其他。
二人聊得還算投緣，不知不覺已到了晚膳時分。
露凝香起身告退，“妾身答應陰貴人一同用膳，便先告辭了。”
鹹寧亦離席相送，“妹妹好走，有時間便常來陪我坐坐。”
露凝香答應而去。
而此時的雲臺殿內，眾人早已端坐案前，一齊等待露凝香的到來。
不出所料，除了陰貴人、醉芙蓉和先前已打過照面的左大娥之外，其餘之人見到露凝香時，皆是驚訝萬分。
柳子姝甚至起身走到了露凝香的身邊，將她從頭至尾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方才感嘆道：“果然是與鄧貴人長得一模一樣！”
陰貴人開口道：“前幾日，露姑娘身子不適，本宮便沒有將她引見給大家。好在，她今日已恢覆如常，本宮便邀她與我們一同用膳，好借機讓她和各位妹妹認識一下。”
“妹妹全名叫什麽？”裴美人問道。
“露凝香……”
裴美人含笑頷首，“露凝香，倒是好名字。”
“哈哈……”醉芙蓉忽然大笑了起來。
眾人皆向她望去，醉芙蓉方解釋道：“我原先聽說一個更好聽的名字，叫‘玉玲瓏’，不知各位姐姐妹妹可有聽過？”
裴玉煙遂斂了笑容，用凜冽的眼神看向醉芙蓉。
柳子姝隨口附和道：“玉玲瓏，玲瓏剔透，倒也是好名字。只是不像尋常的名字，倒是有些像藝名。”
“我倒覺得，‘露凝香’這個名字更好聽。”左大娥因前幾日冒犯了露凝香的緣故，因而此刻趕忙順勢討好她道。
露凝香卻並不看她，屋內的氣氛登時有些尷尬。
尤婉儀見醉芙蓉和露凝香姿色並非在自己之上，又因著有心事，故而此刻無心參與她們的談話，只靜靜地坐在一旁。
“好了好了，不要再閑談了，一起用膳吧。”陰貴人一面引了露凝香入席，一面吩咐眾人用膳。
醉芙蓉低聲一笑，不再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靜不露機
【痛失愛子】
數日以來，陰貴人德行遠播，前朝之人亦大為稱頌。
大殿之上，群臣建議皇上立陰貴人為後。但也有了了的反對之聲，原因就是陰貴人沒有子嗣，而後宮之中已懷有子嗣的後妃卻不在少數。
陰綱買通了太史令，向皇上進言曰，元宵節這一天，月宮中正明亮，是立後的最好時機。
皇上猶豫不決，無奈之下，只得說自己仍需要幾天的時間考慮。
消息傳來，陰貴人只是淡淡一笑，仍不忘手中針線，繼續教後妃如何將舊衣改新。
後妃聞言皆起身相慶，陰貴人卻謙和地說道：“一國之後，理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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