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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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人輕生,如何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以後你有什麽難事,盡管來尋我。我一定盡全力幫你。”

檀兒眼裏蓄滿了淚水,感激地望著他,“多謝王爺體恤。”

城陽王苦笑道:“你不必跟我客氣。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罷。”

“王爺也要放寬心,再不要對她用情了。她那樣絕情的人,是不會將感情放在眼裏的。”

“你說得極是。只是我這心裏,偶爾還是會隱隱作痛。”

“王爺且看看皇上和清河王,你們這些人,凡是將心思放在她身上的,到頭來哪一個不是痛徹心扉?王爺要多學會自我開解。實在煩悶不已,也可來向奴婢傾訴,千萬不要一個人悶著。”

“檀兒,謝謝你……”城陽王深情地執起她的手,“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要如何度過這難關……”

檀兒羞赧地低下了頭,“王爺不必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妝樓殘雪

【鎖妝樓】

雪越下越大,婉儀左等右等也不見蘇青前來。她氣憤地跺著腳,連最後一絲耐心也失去了。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左右,蘇青才冒雪而來。

婉儀張口便罵,蘇青卻也不惱,只笑呵呵地將一個妝奩遞給她。

此妝奩做得極其精致:雖是木質,卻在木頭之外鑲了一層紫漆描金萱草花紋;造型也甚是奇特,盒蓋呈拱形,盒身帶有雙耳鍍金鎖扣;將鎖扣打開來,整個盒子又分成了左右兩個;在每個盒子裏,又藏有三個小抽屜。

妝奩裏面除胭脂水粉外,還有一把透雕雙鳳紋玉梳和一對金鏤空葫蘆形耳墜。

蘇青看她甚是喜歡,便向她介紹道:“這個玉梳和耳環,聽說是醉芙蓉最喜歡的東西,還有這個妝奩,是露凝香親自畫圖並命人打造的。因而京中女子都去爭相購買這幾樣東西,我是好不容易才給你搶到的。”

“醉芙蓉是誰?露凝香又是誰?”婉儀好奇地問道。

“聽說,她們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美人。”

“你見過嗎?”

“我沒有見過。不過鄧將軍手下的那幾個人,先前隨皇上出巡時曾見過的。”

“她們長得怎麽樣?”

“據他們講,醉芙蓉的確是貌美傾城;至於露凝香嘛,卻是極神秘的,她常用白紗遮面,迄今為止也只有皇上和清河王見過她的真面目。”

“哎……”婉儀悵然若失地說,“還是在宮外好。紅絹輕拋,就有大把的銀子送來。進止都不受限制,還能享受眾星捧月的感覺。”

“那種人有什麽好羨慕的?”

“我們跟那種人又有什麽區別?不還是一樣的調笑獻媚、曲意逢迎嗎?男人喜歡了,便多看我們兩眼;不喜歡,你就什麽都不是。”

蘇青見她臉上又現出傷感來,一時不知如何開解,只能轉言道:“你看看這些胭脂,據說都是最新調制出來的顏色,以往可從未見過呢!”

婉儀聽他此言,將胭脂盒拿出來看,只見裏面有茉莉紅、玫瑰粉和杜若紫三色,心下十分歡喜,遂踮起腳尖在蘇青的面頰上親了一口。未待他反應過來,便喜笑顏開地抱著妝奩跑開了。

蘇青臉色緋紅地站在原地,望著她飄揚的裙裾發怔。

如果此生能常伴她身側,該是怎樣的幸事啊!

只是不知,自己究竟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波似染】

清涼殿內,裴美人眉眼含笑地望向檀兒。

檀兒惶惑地問道:“不知美人召奴婢前來,所為何事啊?”

“妹妹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美人盡請直言。”

“妹妹可還記得,先前在永安宮時,我就問過你可願跟我。你當時忠於鄧貴人,一口便回絕了我。後來你離開了鄧貴人,又選擇跟了陰貴人……”

玉煙品了一口香茗,繼續說,“我只是想問問妹妹,為何你寧願跟著陰貴人,也不願意跟我呢?可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美人言重了。奴婢之所以跟了陰貴人,一則是因為奴婢自幼便與陰貴人相識,二則也是因為奴婢與蔻丹姐姐交情甚篤的緣故。奴婢心裏一直是尊敬美人的,還望美人不要生疑才是。”

玉煙淺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妹妹以後要多來清涼殿坐坐,我心裏可是極喜歡妹妹的。”

“多謝美人厚愛,奴婢一定常來。”

玉煙含笑頷首,又拿出一個玉蓮花紋香囊遞給檀兒,“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妹妹看看喜不喜歡?”

且不說香囊裏有何珍貴之物,僅這香囊本身,就是價值不菲。

檀兒面露難色道:“娘娘有事盡管開口,何必如此呢?如此厚禮,奴婢怎擔得起?”

“並沒有什麽事。我只是喜歡妹妹,想和妹妹交個朋友,還望妹妹不要推辭才是。”

檀兒見她態度誠摯,也不忍拂了她的面子,只得收下。

走出清涼殿,檀兒趕忙打開香囊來看,見裏面竟然藏著一顆玲瓏剔透的明月珠。這種明月珠,檀兒曾在沁水公主那裏見過一次,據說是價值連城。

檀兒心裏隱隱覺著不妥,卻又不好再還回去。於是趕忙將它包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袖中。

原來,檀兒如今已是陰貴人身邊的“第一謀士”。

陰貴人本不足懼,可自她有了檀兒為她出謀劃策之後,竟慢慢地成了氣候。如今,儼然已經有了母儀天下之風。

裴玉煙心知自己若要扳倒陰貴人,首先要攻破的難關就是檀兒。於是,她不惜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明月珠,希望能用它拉攏到檀兒。

【猖狂貌】

“我們娘娘說了,後宮往後要節省開支。除竇貴人、周美人和馮美人之外,其餘之人皆要一起到雲臺殿用膳。但念在鄧貴人仍居沁水閣思過,不便外出,故而我們娘娘恩準鄧貴人可在此單獨用膳。只不過,每日的食材用度要相應減半。另外,以後戌時一刻諸宮必須熄燈。如有違令者,就別怪娘娘不客氣了……”

幾個婢女帶著陰貴人的新令來告知鹹寧。她們的下巴高高揚起,年輕的臉龐之上寫滿了傲慢;而在提道“陰貴人”之時,她們臉上又現出了莫名的虔誠。

鹹寧靜靜地聽完,神色自若地點了點頭。

為首的婢女見鹹寧如此謙遜,只當鹹寧是好欺負的。於是,她一把將案上的銀耳蓮子羹端起,擲在了地上,“往後這種東西,也是不能再吃了。”

婢女中有曾見識過鹹寧手段的,此刻早已嚇得面如土灰。

蛾兒正欲開口,鹹寧示意她不要沖動,又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個婢女道:“你們陰貴人的意思,本宮已經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那個婢女卻依舊不依不撓,“呦,你還當自己是貴人娘娘呢?不過是冷宮裏的一個廢妃而已。你讓我們走,我們還偏不走,你又能奈我何?”

“倩雲姐姐……算了……”有個小丫頭勸她道。

倩雲卻一把將那小丫頭甩開,“你怕她做什麽?沒用的東西!”

鹹寧冷冷地看著她,“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一個小小的丫鬟,能對你做什麽呢?”倩雲一邊說,一邊肆無忌憚地在鹹寧身側坐下,又取了她的茶盞來吃,“我橫豎不過是想看看,鼎鼎大名的鄧貴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飲畢,倩雲竟一下將杯盞扔到地上,摔了個粉碎,“呦,對不住。一不小心,手滑了。”

“你鬧夠了沒有?”一個冷冷的男聲自門口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見是濟北王。

倩雲吃了一驚,趕忙起身道:“奴婢不知王爺在此,還望王爺恕罪。”

“一個小小婢女,竟敢對鄧貴人如此無禮,成何體統?”

“奴婢知錯。”倩雲驚出了一身冷汗。

濟北王呵斥她道:“還不快向鄧貴人致歉?”

“不必了”,鹹寧擺擺手道,“你們退下吧。”

“諾。”倩雲忙不疊地帶了眾人逃竄而去。

鹹寧望著她的背影,心想:這丫頭應該是有些來歷的。看她的性格舉止,不像是陰貴人帶出來的人。”

“在想什麽?”

鹹寧回過神來,看向他道:“多謝濟北王出手相救。”

“依著你往日的性子,可不會任由她那樣放肆。”

鹹寧淡淡一笑,“我為著那個性子,可是吃了不少苦。以後再不能那樣了。”

“哎……”濟北王眼神黯淡了下去,“你這又是何必呢?”

鹹寧不願再談傷感之事,於是轉言道:“濟北王為何來此?”

“還不是為了姬若遺?”濟北王笑道,“他幾次三番的在你這裏吃了閉門羹,這才托我前來求情的。”

鹹寧知他是為此而來,遂斂了笑容,“他當日因為城陽王的幾句話,就能來懷疑我。我與他的交情,也不過僅此而已。”

“他當日也是一時情急,如今已經知道錯了。”

“如果真的是莫逆之交,豈會因為旁人的挑撥而輕易起疑的?”

“那畢竟是有關他母親的大事。別說是他,不管換做任何人,想必都要在心裏掂量掂量啊!”

鹹寧聽他如此說,心裏的火總算去了大半,遂松口道:“你說的倒在理。既如此,我原諒他便是。”

濟北王看著她孩子氣的面龐,溫柔一笑,又道:“我剛聽她們說後宮要節省用度。你想想缺什麽,明日我給你送些來。”

“濟北王既如此大方,我便不推辭了。”鹹寧一面說,一面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著筆不知道在寫些什麽。

濟北王卻也不急,自取了茶盞來吃。

約莫過了兩刻鐘,鹹寧才將筆放下。

他接過來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食材、補品,還有筆墨、蠟燭、鞭炮等等。最可氣的是,上面居然還寫著“七弦琴一把”……

濟北王哭笑不得地說:“我今日不該來此……”

鹹寧莞爾一笑,“有勞濟北王了。”

“哦……”鹹寧忽想起了什麽,又說道,“可否請王爺幫我查一查那個倩雲的來歷?”

“你查她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她面生,有些好奇罷了。”

“你若不說實話,我可是不會去的。”

“哎……”鹹寧只得坦白道,“什麽事情都瞞你不過。我只是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所以想做到知己知彼,這樣才不至於被動。”

濟北王溫和一笑,“好,我馬上派人去查。”

作者有話要說:

☆、青娥獻媚

【玉樓春】

“皇上”,未央宮內,左大娥低聲輕喚道。

醉意朦朧中,皇上任由她攙扶著走向了龍榻。

燭影微顫,帷幔低垂;粉衫初解,公子意亂。

第二日,左大娥被封彩女,並賜與馮美人一起入住玉藻宮。

按陰貴人的規定,左大娥今日需要前往雲臺殿與眾後妃一同用膳。

雖距午膳尚有一個時辰,大娥卻一早便對鏡梳妝,面龐之上流露出難以遏制的欣悅之色。

馮美人最近害喜得厲害,成日間懶懶的,沒有一絲精神。

陰貴人特準有孕在身的竇貴人、馮美人、周美人三處可單開小竈,因而馮美人得以每日呆在房中。

眾人見她如此,常竊竊私語道,晴柔腹中懷的定是個女孩無疑。

陰貴人聽及此言,稍稍放下心來。

在希言的再三勸說下,晴柔總算是強打起精神,緩緩踱步到了院中。

恰巧,迎面遇上了穿戴一新的左彩女。

只見大娥身穿一件白地牡丹花紋綢二繞曲裾,裙擺和袖口皆是艷麗的玫瑰紅。她所帶飾物卻不多,妝容也還算素凈。

也難怪,畢竟她先前一直在未央宮侍奉,自然是深谙皇上喜好。因而並不敢打扮得十分張揚。

左大娥見了晴柔,嫣然一笑,趕忙迎上前去,“妹妹來得突然,還未趕得及去拜訪姐姐呢!可巧這便遇上了。”

晴柔亦笑道:“我也難得出來,竟不知你已經來了。西殿略顯空曠,不知妹妹可還住得慣?”

“皇上已命人送了許多物件來,如今也是一應俱全了。”沈浸在幸福中的大娥如是說道。

“如此甚好。”晴柔含笑頷首,又問道,“你可是要去往雲臺殿用膳?”

“正是呢……”

“那我就不耽誤妹妹了。往後我們同住一處,要說的話還多著呢!”

“那是自然。如此,妹妹這便告退了。”

雲臺殿內,陰貴人坐在上首,正與裴美人和尤、柳二位彩女閑話。她們見左大娥前來,不約而同地向她望去。

左大娥依依施禮道:“妾身見過四位姐姐。”

陰貴人笑道:“左妹妹當日被皇上賜給了清河王,本宮還以為再難見到妹妹了呢!不曾想,妹妹今日又回到了宮中來,妹妹與皇上果然是緣分匪淺啊!”

子姝卻譏笑她道:“我曾聽說有夫死改嫁的,也有因夫妻不合而分開的。可像妹妹這種不知會夫君一聲,就自行離開再嫁的,我可是聞所未聞。如妹妹這般,一女而侍二夫,不知可曾心中有愧呢?待到他日清河王歸來,不知妹妹你還有何臉面再去面對他呢?

婉儀聽子姝此言,不禁有些慚愧。為了不讓陰貴人起疑,她便連聲附和子姝道:“正是正是,我也想問問左妹妹呢?為何清河王一走,你就忙不疊地入了宮來?”

子姝見婉儀如此理直氣壯地發問,不禁現出了鄙夷的神色。

左彩女卻並不慌亂,淡淡一笑,“多謝各位姐姐對妹妹的關心。妹妹自幼服侍皇上,後來雖被賞了清河王,可妹妹心裏從頭至尾就只有皇上一人。如今清河王既選擇帶小娥遠走,他鐘情於誰便已明了。妹妹一則思念皇上,二則也樂得成人之美,於是便回到了宮中來。好在,皇上還顧念著以往的情誼,也總算不往妹妹的一片癡情。”

裴美人靜靜地聽完左彩女的此番言論,心知她也不是個軟弱愚笨之人。遂淺淺一笑,並不言語。

“話雖如此,可妹妹終究太絕情了些。”子姝依舊不依不撓地說道。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說這些話?左妹妹快快入席吧!”陰貴人笑道,“如今本宮為著節省起見,只讓他們做了幾樣簡單膳食,妹妹嘗嘗看可合口味。”

陰貴人一面說,一面夾起一片平菇放到了左彩女的食碟之中。

“你們姐妹幾個,相處得倒是極融洽。”皇上笑著走了進來,看向陰貴人的眼神中,全是讚許之色。

幾人趕忙起身行禮。皇上遂入了席,同她們一道用膳。

【傷流景】

“娘娘,獐兒姐姐來了。”蛾兒回稟道。

鹹寧舒心一笑,遂撂了書,出去院中相迎。

只見獐兒和鄧成一同前來,懷中還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男嬰。

那孩子眉眼長得極像獐兒,粉潤的小臉和胖胖的下巴卻像鄧成。

鹹寧伸出手去,那孩子便用圓圓的小手將鹹寧的手指緊緊攥住。鹹寧看著他,心中湧起了一股暖流。

“上次公主和侯爺來的時候,我身子不便,沒能過來,”獐兒一面說,一面落下淚來,“我竟不知,你現在是這般光景……”

鹹寧安慰她道:“你這是做什麽?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不用再爾虞我詐、爭來搶去的,每天看看書、彈彈曲,侍弄一下花草,倒也樂得自在。”

“就是” ,鄧成責怪獐兒道,“姑姑一向是這樣恬淡的性子,呆在這裏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又何必引她不快?”言畢,鄧成又向鹹寧道:“她早就想來看你,已經央求了我不知多少回。這不,她剛出了月子,我就帶她來了……”

“難為你一直記掛著我……”鹹寧感動地望著獐兒,又問:“不知嫂嫂身體可好?”

“公主身體倒是還好。”

“你們回去,千萬不要把我的現狀告訴她。不然,又要惹她憂心了。”鹹寧叮囑他們夫婦道。

獐兒環顧四周,問道:“檀兒何在?”

鹹寧苦笑道:“她去了靜志那裏。”

獐兒聽她此言,不禁震怒,“我便說她不可信,沒想到果然是她害了你。”

“倒也不全怪她,原是我對不住她在先。”

獐兒忍了又忍,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遂以“如廁”為借口,氣沖沖地前往雲臺殿去尋檀兒。

雲臺殿的守衛們見是一個陌生的女子前來,不願放她入內。怎奈她們都不是獐兒的對手,沒過幾招便敗下陣來。

獐兒於是入內,卻見到皇上也在殿裏。

皇上驚訝地望著她,“獐兒?你怎麽來了?”

獐兒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我來找檀兒。”

陰貴人笑著說道:“獐兒妹妹別來無恙啊……”

檀兒循著吵鬧聲過來,見是獐兒,於是問道:“你怎麽入宮來了?”

獐兒扯了她的袖子便走,“你跟我出來。”

“慢著……”陰貴人憤怒地說道,“檀兒如今是我雲臺殿的人,你要帶她走,是否要經過我的同意呢?”言畢,陰貴人忽又想到皇上在此,語氣便又放柔和了些。她向皇上哀求道:“皇上,你可要幫妾身勸勸獐兒妹妹啊!”

皇上於是問道:“獐兒,你要帶檀兒去哪裏?”

“不用你管。”獐兒氣憤地說道。

“放肆!”皇上看著她倔強的神情,仿佛看到了鹹寧一般,不禁有些悲憤交加,“這皇宮豈是容你撒野的地方?”

往常,皇上因著鹹寧的緣故,對獐兒總是忍讓三分。

如今,獐兒見他如此,便知鹹寧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一落千丈。

陰貴人嘴角浮現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獐兒於是放開了檀兒,質問她道:“這些年,小姐夫人是如何待你的?你受鄧家恩惠多年,怎麽能做出這種背主求榮之事?”

檀兒神色淒楚地望著她,並不解釋。

獐兒更加怒不可遏,擡手便去打她。

皇上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夠了!你要是再胡鬧,朕就顧不得以往的情分了!”

“以往的情分?”獐兒冷笑道,“皇上你還有情嗎?海誓山盟猶在,皇上卻早已不是以前的那個皇上了!”

“你……”皇上怒不可遏,吩咐左右道,“把她給朕帶下去……”

“呦,獐兒,原來你在這裏啊!”眾人聞聲望去,見是周美人前來。

周冷秋欠身行了一個禮,對皇上說道:“皇上怎麽這樣生氣?可是獐兒沖撞了聖駕?”見皇上皺眉不語,冷秋又道:“獐兒生活在宮外,又有沁水公主和高密侯寵著,歷來沒有拘束慣了的。妾身代她給皇上陪個不是,還望皇上不要與她一般見識吧?”

皇上心知冷秋不會輕易如此,如今她既拖著有孕之身前來求情,他便不忍拂了她的面子,於是擺手道:“罷了,你帶她出去吧。”

“多謝皇上。”冷秋致謝之後,趕忙攜獐兒出了殿去。

陰貴人見獐兒大鬧雲臺殿之後,竟能毫發無損地走了出去,心內恨極了多管閑事的冷秋。

走出雲臺殿,展詩責怪獐兒道:“你好大的膽子,再怎樣生氣,也不能那樣沖動地去找檀兒興師問罪啊!若不是鄧貴人讓蛾兒來尋我們美人救你,真不知你要如何脫身!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是這樣的急性子?”

冷秋止住展詩道:“你別怪她了,她不過是一時沖動而已。我今日才算是知道,鄧貴人為何對她青眼有加了。她這樣的性子,也真真是難得。”

“多謝周美人出手相救。”獐兒訕訕地說道。

冷秋淡然一笑,“你不必謝我。快回沁水閣去吧,鄧貴人和高密侯估計都急壞了。”

“諾。”獐兒於是辭別冷秋而去。

鹹寧和鄧成見獐兒平安歸來,總算是放了心,自然也免不了一番斥責。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之夜

【設毒計】

桐宮內院,寒鴉嘶鳴,聲聲淒涼。

竇貴人看著竇太後日益瘦削的臉頰,不覺已粉淚盈眶,“姑姑,你受苦了……”

“傻孩子”,竇太後滿臉慈愛地對她說道,“我如今在這裏,一切都好。肇兒還算顧念著母子之情,並沒有讓我受什麽苦。”

竇貴人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又道:“明日就是除夕,皇上設宴雲臺殿,邀眾妃同往。恐怕,我到時就不能來陪姑姑了。”

“肇兒設宴,你是一定要去的,不必擔心我”,竇太後語重心長地說道,“素兒,你要記住,你和肇兒從小青梅竹馬,你亦是他親自冊封的第一個貴人。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你要記住,以後無論是在什麽樣的場合,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仍要時刻以皇後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知道嗎?”

“哎……”竇貴人輕嘆一聲,心下的感傷更熾,卻只得安慰她道,“素兒記下了……”

竇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盒子裏取出了兩串早已裹上透明紗布的紫晶葫蘆,“聽說周美人和馮美人都懷了龍嗣,我歡喜得不得了。當日我走得匆忙,許多東西都落在了長樂宮。我這裏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送給她們的,只這兩串紫晶葫蘆,還算是名貴。你且以自己的名義送給她們,一則她們會念著你的一份好,再則也算是替我聊表寸心罷。”

“咦,這兩串紫晶葫蘆可是與我的這串相同?”竇貴人一邊問,一邊拿出自己的來看。

“正是”,竇太後含笑說道,“我當日總共命人做了四條一模一樣的紫晶葫蘆,除了這兩條以外,你那裏有一條,陰貴人那裏也有一條。我聽說懷孕之人容易急躁,把這種材質的珠玉戴在身上,可以安心寧神。她們日日心平氣和的,對肇兒的子嗣也好。”

竇貴人憤憤地說道:“姑姑,難為你一直為皇上著想,他卻屢屢懷疑你……”

“肇兒生性多疑,我倒不怪他。只要我大漢國祚永存,肇兒和你一生健康無虞,後宮中人都能順利地誕下龍嗣,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姑姑……”

竇太後又道,“這兩串紫晶葫蘆,你可一定要親自交到她們手中,千萬別讓那些眼皮子淺的宮人們看到偷了去;亦無須告訴皇上,否則他一起疑,又要多生事端。”

竇貴人點頭答應。

走這步險棋,竇太後不是沒有考慮過後果。

可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先於自己的侄女誕下龍嗣,從而阻礙自己的篡位大計。

她已經想好,馮美人和周美人二人一旦小產,宮中到時勢必大亂。而她也已經安排了竇貴人身邊的婢女幽蘭,在馮、周二人小產之際,趁亂將兩串紫晶葫蘆偷回。

果真如此,一切潛在的隱患都會被鏟除,同時,自己所做的這些事情就再也無從查證。

再說周冷秋和馮晴柔。

她們二人因著鹹寧與竇貴人相熟的緣故,對她總是以禮相待;又加上她們見竇貴人的頸上也帶著一模一樣的紫晶葫蘆,因而二人只當她是好意,並沒有生疑。直待素絢幫她們將紫晶葫蘆戴到了頸上,二人依舊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妥。

【一箭三雕】

除夕之夜,皇上特命陰貴人解了今晚的燈禁,並邀眾人一同前往雲臺殿宴飲相慶。城陽王向皇上告罪,說竇太妃身體不適,無法入得宮來。其餘王爺及其家眷皆入宮。

緩歌縵舞,絲竹陣陣。

皇上看著滿宮粉黛,卻一臉愴然。

原本,這是鹹寧在宮中陪他度過的第一個新年。在她還未入宮時,他已經將今晚要送她的禮物備好。可如今,自己卻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和勇氣走到她身邊。

同樣傷心的,還有裴美人。

她見到濟北王夫婦二人相敬如賓的景況,內心妒恨交織。於是,她飲酒不止,妄圖用醉意來讓自己暫別當下之苦。

宴飲過半,卻見濟北王忽然開口道:“皇兄,臣弟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臣弟夫婦聽聞,清河王之子劉祜現在宮中。臣弟之妻恰是清河王妃耿慕妤的親姐姐,她一直覺著自己的妹妹‘棄子返家’之舉甚是不當。因而,臣弟夫婦二人想代妻妹暫時撫養清河王之子,還望皇上恩準。”

皇上聽濟北王此言,便知是清河王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呆在宮中,因而特讓濟北王前來求情的。他心裏雖有怒火,表面卻寬和一笑:“朕與你皆是清河王的兄弟,誰代他撫養子嗣都是一樣的。你與耿姬日後還有自己的孩子需要撫養,哪裏顧得上他呢?你且放心,祜兒在宮中,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言畢,皇上又看向陰貴人道:“祜兒就先放在雲臺殿由你照管吧!你事事周全,把他交給你我也放心。”

陰貴人趕忙答應道:“諾。妾身一定會對祜兒視如己出。”

“五弟,如此安排,你可滿意?”

濟北王無法,只得強顏歡笑道:“皇上如此安排甚妥,是臣弟多慮了。”

皇上淡淡一笑,又命歌舞繼續。

“皇上,”婉儀起身道,“妾身今日身體有些不適,可否先行告退?”

見婉儀臉色蒼白,皇上忙問:“可請太醫瞧過了?”

“沒關系,”婉儀搖搖頭道,“許是著了風寒的緣故,妾身回去躺一躺就好。”

“那你快回去吧。”

“諾。”

今日,陰貴人的外祖母鄧朱和其父陰綱也被皇上特準進宮。二人雖坐在末位,但對外戚而言,也算是絕無僅有的殊榮了。

陰貴人舉杯向他二人致意,他們遂也舉杯相迎。

飲畢,陰綱略帶醉意地欣賞著眼前的歌舞。突然,他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凝固了。

原來,他看到了陰貴人身側的竇貴人、周美人和馮美人三人的脖頸之上,竟都戴著與竇太後當日拿給自己看的那條一模一樣的紫晶葫蘆!

陰綱驚詫不已,勉強捱到了宴席結束。

雲臺殿內,陰貴人聽陰綱講完,不禁怒不可遏,“那個老妖婦著實可恨!父親,你可知女兒當日進宮,她便送了女兒一條那樣的紫晶葫蘆。我當日見竇貴人也有,就沒有起疑。如今看來,竇貴人身上的那條一定是沒有麝香的!難怪我入宮之後一直沒有身孕,原來都是因為我一直隨身帶著它的緣故!”

鄧朱忙道:“靜兒,你還不趕快將它摘下來。”

“好在,我前些日子已經將它賞了尤彩女了。”

陰綱不禁羞慚地低下了頭。

陰貴人質問陰綱道:“父親,你好生糊塗。那個老妖婦的嘴裏,豈會有一句真話?你竟當真相信了她不成?”

“好了好了”,鄧朱止住她道,“你父親也是深受其害。事已至此,我們就不要再相互責怪了。”

“我要去皇上面前告發那個老妖婦!”陰貴人恨恨地說道。

“不可。”鄧朱將陰貴人攔住,“靜兒,你好生糊塗!”

陰貴人疑惑地望著她,“外祖母……你難道是要讓靜兒白白地咽下這口氣不成?”

“你且坐下,聽外祖母把話說完。”

靜志聞言,只得坐下。

“你如果現在就去告發竇氏,她橫豎不過是被安個意圖謀害後妃的罪名,皇上充其量不過是賜她一死。”

“我就是要她死!”靜志怒不可遏地說道。

鄧朱笑著搖了搖頭,“那我且問你,假如你今天把紫晶葫蘆的秘密公之於眾,會不會打草驚蛇?假如她們都知道紫晶葫蘆上含有麝香,那麽從今往後,周、馮二人一定會更加小心謹慎,我們到時若再想對她們下手,是不是會難上加難呢?”

靜志聽她此言,忙問道:“那外祖母的意思是?”

“如今對你而言,竇太後並不足慮。你所需要擔心的,是竇、馮、周三人能否誕下龍嗣。你若能忍一時之氣,不將紫晶葫蘆的秘密說出去。想必過不了多久,周、馮二人必會小產。待到那時,你再順勢去皇上面前告發她。這樣一來,竇太後可除,竇貴人自然也脫不了幹系。如此,我們豈不是一箭三雕?”

靜志恍然大悟道:“外祖母實在是高明,靜兒自愧不如。”

“哈哈……”鄧朱得意一笑,“外祖母一定會保你安穩地坐上後位!”

靜志感激望向她,一時無言。

鄧朱略一思忖,又道:“不知竇貴人身邊,可有能收買之人?”

“她的丫鬟幽蘭,素來心氣也高,不像是那種久居人下之人。我可以去試她一試。”靜志答道。

“嗯……”鄧朱略點點頭,“對付有心思的人,一定要徐徐圖之,萬不可馬上表露你的迫切之情。”

“靜兒謹記外祖母教誨。”

二人計劃多時,陰綱卻仍舊沈浸在被竇氏欺騙的悲憤之中,不能自拔。

鄧朱見他如此,無奈地說道:“你歷來如此。當初因為陰晚晴那個賤人,辜負了我的焉如;如今,因著竇太後的三言兩語,又險些害了我的靜兒。”

陰綱聽她此言,自覺心中有愧,於是說道:“外姑,兒婿知錯了。”

“你知錯就好。”鄧朱又嘆了一口氣,“唉……我不知跟你說了多少次,女人的話信不得,你總是不聽。往後,再不要跟竇氏有任何瓜葛了。”

“兒婿遵命。”陰綱訕訕地說道。

鄧朱又叮囑靜志道:“靜兒,你且放寬心,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見識。待到你成為皇後的那一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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