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中,三人的力量對比有些懸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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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開始,陰貴人變守為攻,裴玉煙也不甘示弱,人物關系和力量對比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敬請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孤城暮角

【還玉墜】

自鹹寧去後,除周、馮二位美人外,諸宮皆喜。

今日,裴玉煙要於清涼殿宴請尤婉儀與柳子姝。

婉儀早至,一進門就喜笑顏開地說:“恭喜姐姐……”

“你恭喜我什麽?”玉煙並不看她。

“鄧鹹寧一走,這後宮中就再沒有真正能與姐姐相抗衡之人。難道妹妹不該恭喜姐姐嗎?”

玉煙略笑了笑,“妹妹言重了。鄧貴人走了,還有陰貴人和竇貴人。另外,周、馮二位美人也與我平級。再加上你和柳妹妹,一個是貌美傾城,一個又善解人意。哪裏輪得到我呢?”

“姐姐過謙了。皇上與竇氏積怨已深,即便讓竇貴人誕下龍嗣,皇上也絕不會立她的孩子為儲君;陰貴人好大喜功,人又蠢笨,遲早都會自食惡果;周美人就是一個空架子,風一吹就倒,能不能誕下龍嗣都未可知;馮美人嘛,不過是鄧鹹寧的一條走狗,如今她主子既失了勢,想必她也猖狂不了幾時;柳子姝就更不足為慮了。”

“哦?”玉煙擡眼望向她,“這麽說,如今你們六個人裏,你是我唯一需要對付的人嘍?”

婉儀諂媚地笑道:“我一直把你當我的親姐姐,只有我們聯手對付別人的份,哪能親疏不分呢?”

玉煙冷“哼”一聲,柳子姝恰於此時來到。

子姝因為上次下毒時被玉煙搭救一事,心裏對她十分感激。

自進門後,她便始終溫順地立在玉煙身側,絲毫不敢怠慢。

待三人坐定後,墨蝶幾人便將菜肴一一呈上。

玉煙笑道:“在這後宮之中,唯有你們兩個跟我最是投緣。往後,還望我們姐妹三人能夠齊心協力,互相扶持才是啊!”

婉儀舉樽道:“姐姐所言極是,妹妹敬姐姐一杯。”

待玉煙飲畢,婉儀又敬子姝,“柳姐姐,妹妹言行無羈,以往多有得罪之處。可妹妹心裏一直都是敬重姐姐的,往後你我二人同居一宮,還望姐姐能多擔待。”

子姝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柳妹妹……”玉煙呼喚她道,“妹妹這是怎麽了?”

子姝慌忙舉樽,一飲而盡。

玉煙佯裝不解地看著她二人,問道:“你二人莫不是心有嫌隙吧?”

“並沒有什麽。”子姝連忙否認。

“在這後宮之中,能得一二姐妹實屬不易。我們三人之間,理應不分彼此,是萬不能再有什麽顧慮的。”

“姐姐教訓的是。”二人齊聲答應道。

玉煙又道:“你們說,這姐妹之間,感情最深能深到什麽地步?”

二人不解地搖了搖頭。

“我認為,感情最深,莫過於即使發現對方做了什麽不齒之事,也會心甘情願地去為她遮掩。如此,才稱得上是好姐妹。以我而言,我就從不會去做那種要挾自己姐妹之事。不管我發現了什麽驚天秘密,也斷不會為了一己之私而置姐妹性命於不顧。”

玉煙一席話盡,子姝已冷汗涔涔。

婉儀忙附和道:“姐姐所言極是。身處後宮,有幾個人是真正清白的?你有別人的把柄,別人又何嘗不知道你的秘密?既然都是自家姐妹,又何必自相殘殺呢?柳姐姐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

子姝被她二人看得心慌意亂,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於是慌忙將玉墜從袖中拿出,“我先前撿到了一個玉墜,正準備還給妹妹呢!”

“呦,果然是我的玉墜,不知是哪個沒心肝的小蹄子給我丟掉的。勞姐姐費心了,竟一直帶在身上。”婉儀一邊說,一邊含笑接過。

玉煙憤憤地望著婉儀。她先前之所以救了柳子姝,就是為了讓子姝欠自己一個人情,以備不時之需。孰料,婉儀如今竟以濟北王來要挾自己。為了護濟北王周全,她不得不答應幫婉儀要回玉墜。於是,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計劃落了空。

【牽舊情】

皇帝為了讓城陽王放松警惕,以便再次露出破綻,便答應了他接竇太妃出宮的請求。

竇太妃走後,整個桐宮就剩了竇太後一人。

今日寒雨又起,天色灰蒙慘淡。

梧枝交錯掩映的院落,徒留下稀稀落落的傷感。

竇太後望著梧桐樹後的黑影,嘴角騰升起了一抹陰森的笑意,“你來了?”

“不知太後娘娘召微臣前來所為何事?”他緩緩地將頭擡起,竟是陰貴人的父親陰綱。

“雨太大了,進去再說吧。”

進屋後,太後遞過一條手絹給他,“擦擦吧,不要著涼了。”

“微臣不敢。”

“你我之間,還需要如此見外嗎?”太後柔情款款地望向他。

陰綱卻將頭扭向一邊,“太後娘娘如若有事,不妨直言相告。”

“你幾時和我這樣生疏了?這麽多年,我可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太後傷感地望向他。

原來,陰綱的妻子竇焉如,正是竇太後的堂妹。

陰、竇、鄧三家皆為當今望族,因而世代聯姻。

竇太後年輕時,因一偶然之遇,而屬意於陰綱。孰料,竇焉如卻先於自己被許配給了他。竇太後無奈之下,這才答應入宮為妃。

自從上次計劃失敗,竇太後便有了拉攏陰綱的念頭。所以,竇太妃剛一出宮,她便趕忙傳信給陰綱,約他前來桐宮一見。

“時過境遷,娘娘何必再說這些?”

“不,我忘不了!你是我這一生唯一愛過的男人,永遠都是!”

陰綱並未料及她會如此,一時怔住。

“你可知,為何我這麽多年來,都沒有為先皇誕下子嗣?”竇太後神色愴楚地望著他。

陰綱不解地問道:“為何?”

她從頸上取下一條紫晶葫蘆遞給他,“我為了你,每天都戴著它。”

陰綱接過,徐徐視之,卻並未發現有何不妥。

“這上面含有大量的麝香。只不過我找人用其他香味將麝香之味掩了去,旁人是不容易發現的。”

“你何苦如此?”

“我與焉如,怕都只為一個‘情’字。”竇太後堅定地說道。

陰綱被她此言觸動,竟安慰她道:“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焉如。”

這些年來,他的心裏仍舊只有陰晚晴一人。

為了陰晚晴,他在朝堂之上,處處與鄧家之人作對。而先前慫恿皇帝派鹹寧叔父—鄧鴻出征的那群人,便都是由他鼓動的。可是,他所作的一切,從來沒有得到過陰晚晴的任何回應。

他卻為了她,一再地將別人辜負。

“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太後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深情。

陰綱嘆口氣道:“娘娘的深情,微臣無以為報。往後娘娘若有需要微臣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並不圖你什麽。只是想在這樣孤零零地死去之前,還能夠再見見你。”

“娘娘尚年輕,不必說這種話。微臣也一定會盡全力護娘娘周全。”

竇太後含笑點了點頭,“你以後若是得空,便常過來陪我說說話罷。如此,也就不枉我這一生癡情了。”

陰綱趕忙答應,“微臣定當盡力而為。”

二人說笑多時,陰綱方告辭而去。

竇太後望向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起。

她從箱底拿出一個木盒,打開來時,裏面竟還有一條紫晶葫蘆。而當日陰貴人贈與尤彩女、又由尤彩女轉贈給鄧鹹寧的那條,也是這樣的形狀。

原來,她今日所有的“真情流露”,全部都是謊言。

當年,她眼見著宋貴人、梁貴人和自己的妹妹竇貴人相繼有了身孕,不禁怒火中燒。於是乎,她命宮人制了四條這樣的紫金葫蘆。而其中三條,都含有大量的麝香。

無奈,芳信竟一直“忘記”了將它們送出去。

直到她們三人誕下子嗣,芳信才將紫晶葫蘆拿了出來。

彼時,貴為皇後的她一直沒有身孕,也的確實需要在這些孩子中選一個來養。所以,她當時雖怒不可遏,卻選擇了息事寧人。

再後來自己做了太後,這四條紫晶葫蘆便被封存了起來。

直到那一年,陰靜志入了宮。

她怕陰靜志會威脅到自己侄女的後位,便在她入宮之初,送了她們兩個每人一條紫晶葫蘆。當然,竇素絢的那條,是沒有麝香的。

陰靜志素來喜歡紫色,又見竇素絢日日戴著,因而也沒有起疑。

而餘下的兩條,便一直都鎖在了盒子裏。

如今,為了能夠騙陰綱幫助自己,竇太後才又想起它們來。

她冷笑了一聲,重重地關上了盒子。

“癡情”二字,於她而言,早已是奢侈。

她不否認,自己在豆蔻年華之時,確實對陰綱動過心。

可是,入了宮之後,她的心裏眼裏就只剩了劉炟一人。

她付出過、等待過,也曾仿徨過、落寞過,可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他的冷眼相對。

猶記得那一日,是她與先皇的最後一次爭吵。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曾說過,我是你此生最愛的女人。”

“不再是了。”

“你為何要如此絕情?”

“絕情?”他輕蔑地說道,“若論絕情,誰能比得過你?”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做的那些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們都和你情同姐妹,你何苦害她們?”

“情同姐妹?後宮之中,哪有真正的姐妹?你只看到我害了她們,你可知她們也日日盤算著要如何奪走我的後位?這些年,我受的苦,你知道嗎?”

他憂傷地望向她:“無論如何,你已經不再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心地明凈的女子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他絕望而冰冷的眼神。

自那日起,她便下定了決心,再也不要做他華美牢籠裏的一只鳥雀。她要沖破所有的束縛,她要讓所有人都對她俯首稱臣。

於是,自此之後,她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終於在幾年之後,實現了自己當日的誓言。

怎奈,原本被她視作傀儡的劉肇,竟在一夕之間變成了那樣剛毅果決的男子,讓她一下子由權力巔峰跌至了人生谷底。

她不甘心,於是一直暗自籌劃,準備有朝一日東山再起。

孰料,半路上又殺出了一個鄧鹹寧,竟將自己好不容易拉攏到的朝臣一網打盡。更讓她沒有料到的是,竇太妃竟然是在裝瘋。這便證明,城陽王這個同盟也是極不可靠的。

情急之下,她唯有抓住陰綱這最後一線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花底離愁

【覓真心】

未央宮內。

皇上獨坐禦案前,緘默不語。

他本就是那樣寡言的人兒,如今鹹寧一走,他的話就更少了。

她已去了沁水閣多日,也不知如今過得怎麽樣。除夕眨眼就要到了,真不知她一個人要如何度過。

他正思忖著,卻見鄭眾進來,“皇上,左氏求見”。

“讓她進來吧”。

須臾,只見左大娥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孩子走了進來。她與小娥本是孿生姐妹,雖性情不同,但卻都是一樣的容貌秀麗、身姿窈窕。

大娥本就眉目含情,如今一見著皇上,淚便落了下來,更多了幾分惹人垂憐的意味。只見她依依施禮道:“多謝皇上願意收留妾身。”

皇上淡淡地望著她,“你原也是朕身邊的人,既然不願意再跟著他,回宮來也是自然。”

“只是……”皇上略向她身後望了望,“怎麽不見小娥?”

左大娥忙拿手帕將眼淚拭去,“回皇上,在王府裏,小娥一向是最得寵的。如今王爺雖被流放益州,她還是願意跟著他。”

“嗯……小娥歷來是重義氣的。”

“皇上……”左大娥的眼淚又噴湧而出,“並非妾身不重意氣。皇上不知,妾身雖嫁給王爺這麽久,還始終是清白之身。妾身覺得,所謂的義氣,應該和榮寵相當。他獨寵小娥,小娥自然也會與他真心相待。”

“真心……”皇上忽然想起了鹹寧離去之前叮囑他的那些話。

她說,在這後宮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真心”二字。

然而當時,他卻忘了問她,絕情如她,可曾對自己付出過半點真心?

“皇上……”左大娥輕聲呼喚他道。

皇上望向她懷中的孩子,問道:“這個孩子,就是清河王與小娥的孩子嗎?”

左大娥面露輕鄙之色,“聽王爺說,這個孩子是他與一位風塵女子所生。只是寄養在小娥名下,並非是她親生。”

“嗯……把他抱給朕看看。”

左大娥聞言,將劉祜抱到了皇上跟前。

只見那孩子粉面朱唇,眼睛大而有神。他肉嘟嘟的的小拳頭緊握著,帶著新奇的眼光四處觀望,時而發出“咯咯”的笑聲,著實是憨態可掬。他長得像極了清河王,如此看來,必是他的子嗣無疑。

皇上又問:“他們怎麽沒把孩子帶著?”

“他們原是怕孩子在路上受苦,便把孩子托付給了夫人。孰料,王爺和小娥剛一離京,夫人便帶著陪嫁之物回了娘家。妾身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祜兒餓死,不得已,只能把他帶回了宮中。”

其實,她之所以帶劉祜回來,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離開顯得不那麽冷血無情。那樣,她在皇上心裏,還算是一個有情有義之人。

皇上微微頷首。

忽然,他神色一變,將手探向了劉祜頸中的那條長命縷。

左大娥說道:“這條長命縷,據說是王爺的一位密友相贈。王爺將它拿回府之後,便給祜兒戴上了。並吩咐我們從今往後,誰都不許把它取下來。”

那條長命縷是用五色錦線編織而成。

這種錦線,名叫隱花孔雀紋錦。它不僅造價極高,制作工藝也是極繁覆。宮人們反覆試驗多次,成品卻也不多。

因而整個後宮之中,這種錦線,他只賞過鹹寧一人。

皇上的心一下變得生疼。他看著長命縷,眼神中的最後一絲不舍也終於漸漸褪去。

原來,鹹寧和她的“慶哥哥”早已如幼時一般熟絡。

也是,她既願意犧牲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去救他,他們之間,又能清白到哪裏去呢?

既然他們兩情相悅,自己又何必念念不忘,白白地惹人笑話?不如就隨她去吧。從今以後,再莫思念,再莫相見。

念及此,他終於釋然。

【怨年華】

“娘娘,除夕就快到了。也不知皇上會不會來陪你?”蛾兒擔憂地望向鹹寧。

鹹寧此刻卻愜意地躺在搖椅中,沐浴著難得一見的暖陽,神態悠然無比,“他縱是不來,還能少得了你的肉吃?”

“就是就是,”青鸞氣喘籲籲地將劍放下,“娘娘,我能不能也休息一會?”

鹹寧好笑地望著她,“你這才練了多久,就累成了這樣?”

“我實在是沒力氣了。”青鸞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蛾兒責怪她道:“就你這樣的懶散性子,真不知你要如何保護娘娘……”

“你也別說她,你自己還不是到現在連劍都提不起?”鹹寧笑著說,“我倒不指望你們保護我,只要你們能自保我也就放心了。”

“鄧軍師又在訓練甲士呢?”姬若遺提著酒壺走了進來。

“姬大人,我們娘娘不能喝酒……”蛾兒和青鸞齊聲道。

姬若遺恍然大悟道:“哎呀呀,我竟把這個給忘了。”

鹹寧擺擺手道:“小酌一杯倒也無妨。”

“那可不行。”蛾兒趕忙上前將酒壺接過,“這壺酒,就讓奴婢二人幫姬大人處理掉吧。”

言畢,蛾兒便攜了青鸞喜滋滋地離去。

姬若遺無奈地笑了笑,問:“你真的打算一直呆在這裏嗎?”

“你看,這園子被我們收拾的可好?”

姬若遺聞言望去,發現沁水閣早已不是昔日模樣。

先前的荒草已悉數除去,整個園子煥然一新。

她們在院子東側辟出了一大塊空地,並用籬笆圍了起來;院子西側栽著幾棵梅樹,雖尚未開花,已經隱隱地散出香味來。

院子北側是一道長亭,而亭廊之外便是沁水湖;越過沁水湖,便能直通宮外。

姬若遺頷首道:“視野倒算得是十分開闊。看這架勢,你是準備長居於此了?”

“有何不可呢?宮中像這樣靜謐幽絕、風景秀美的地方,可是獨此一處了。”

姬若遺會心一笑,“你若喜歡,我也不再勸你了。師傅讓我給你帶來一些書,還有一封信。”

鹹寧趕忙接過來看,見信上只寫著“靜養”二字。她又望向那些書,每一本都是她極喜歡的,遂笑道:“只有師傅懂我。”

“你們二人,倒是好興致。”

二人聞聲望去,見是城陽王。

姬若遺正欲起身,鹹寧止住他道:“你們都是先皇的兒子,何須向他行禮?”

城陽王冷笑道:“我竟不知,你們兩個竟是如此情真意切?”

“城陽王來此,所謂何事啊?”鹹寧懶懶地問道。

城陽王氣急敗壞地看著她,“你差點讓我丟掉了性命,竟還能這樣若無其事?”

“哦?”鹹寧不解地望向他,“城陽王此話何解?”

“你當日騙我說願意跟我出宮,結果卻帶了皇上來抓我。你還敢否認不成?”

姬若遺卻開口道:“你意圖謀反在先,又怎能怪到她的身上?”

“哼……”城陽王冷笑一聲,“你不必如此護著她。你可知,你現在一心保護的這個女人,就是當日殺害你母親的兇手?”

“你說什麽?”姬若遺問道。

城陽王煞有介事地說道:“你不會不知道吧?當日,她怕你母親反悔,也為著斷了你的後路,好讓你一心幫著她對付我。於是,她便對你母親痛下殺手……”

姬若遺打斷他道:“不可能……”

城陽王卻繼續說:“像她這樣的人,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如果你母親不是她殺的,她又怎麽會星夜出宮,奔赴太師府安慰你呢?還不是因為心中有愧?”

姬若遺疑惑地望向鹹寧,“他說的是真的嗎?”

鹹寧冷眼望向他,“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若相信,便是真的;你若不信,就是假的。”

言畢,她起身回屋,又“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城陽王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鹹寧不耐煩地起身去開,卻見是左大娥。

鹹寧對她有一些印象,她先前是未央宮的宮人,之後在清河王府,鹹寧也遠遠地瞧見過她。只是不知,她今日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入宮來了?”鹹寧問道。

左大娥也不行禮,反而徑直入內,“我本就是宮裏的人,為什麽不能回來?”

鹹寧見她話中帶刺,知是來者不善,遂不再言語,靜待她表明來意。

“你一定很好奇,我們兩個無冤無仇,我卻為何對你這樣不恭敬?”左大娥憤憤而言,“那麽我便告訴你,當年我在未央宮時,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皇上最喜歡的婢女。孰料,你入得宮來,一下子霸占了皇上全部的寵愛。我從那時起,就開始恨你了。”

她見鹹寧無動於衷,又繼續說道:“後來我被皇上送給了清河王,我也認命了。本想著到了王府之後,能得到清河王的疼愛。竟不曾料到,清河王居然也鐘情於你!”

看著左大娥眼底的恨意,鹹寧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爭寵”二字,她一向是極其厭惡的。孤傲剛烈如她,怎會去向男人搖尾乞憐?哪怕對方是萬人之上的皇帝,於她而言,亦不過是一尋常男子而已。

若要靠著美貌、手段、示弱來讓男人暫時流連在自己身邊,這樣的情感,她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卻不曾想,自己還是成為了眾矢之的。

“你多慮了……”鹹寧開口道,“我與他們,從此再無瓜葛……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到這裏來了。”

“你放心,我把該說的話說完,自然會離開。”

“你說吧。”

“清河王從來沒有碰過我的身子,所以我自始至終都是皇上的女人。我這次入了宮,就不準備再出去了。皇上的寵愛,從今往後,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我還可以饒你一命。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鹹寧輕蔑一笑,不以為然地說道:“好,我答應你。”

“算你識相。”左大娥見她爽快地答應下來,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於是眉飛色舞地走出了沁水閣。

作者有話要說:

☆、雲鬢斜簪

【卻胭脂】

話說陰貴人自得了鳳印之後,便時刻以皇後的身份要求自己,日常吃穿用度一律能省則省,待人接物也是謙和有禮。皇上為此深感欣慰。

這一日,檀兒又想出一法兒來。於是,陰貴人一早便將後宮中人全都召集到了雲臺殿。

玉煙、婉儀與子姝最早來到,三人皆是濃妝艷飾,生怕被旁人比了下去。

晴柔後至,眾人知她是鄧鹹寧心腹,因而也不拿正眼瞧她,唯陰貴人與她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不多時,冷秋也來到。她是宮中最早懷有身孕之人,此刻身形已隱約凸起。陰貴人讓座之後,便親切地與之交談了起來。

眾人左等右等也不見竇貴人前來,婉儀抱怨道:“這竇貴人好大的架子,單讓我們這麽多人,等她一個不成?”

陰貴人心裏雖也氣憤,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笑著安撫婉儀道:“尤妹妹莫要著急,再等等吧。”

玉煙見陰貴人性情大變,本自驚訝。忽見得檀兒過來,心下便了悟了幾分。

竇貴人姍姍來遲,入門便致歉道:“本宮有些事,來得遲了。讓各位姐姐妹妹久等了!”

“不妨事,姐姐請入座吧。”陰貴人招呼她道。

“不知娘娘召妾身前來,所為何事啊?”玉煙問道。

陰貴人笑道:“太史公有言,‘治國之道,富民為始;富民之要,在於節儉。’自本宮接管鳳印以來,才發現後宮的奢靡之風頗為嚴重。本宮於是向皇上諫言,要以身作則,帶領各位姐妹一起節儉為事。”

“娘娘,如今大漢國泰民安,皇上又勤政為民。既然身處太平盛世,我們又何苦委屈自己呢?”婉儀不解地問道。

陰貴人卻也不惱,“話雖如此,可妹妹也要懂得居安思危、防微杜漸的道理。你可知,後宮開一次小規模的宴席,就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家人幾年的用度了。”

玉煙又問:“不知娘娘想出了哪些舉措啊?”

“首先,今年除夕之夜,我們不再定制新的喜服,各位姐姐妹妹不妨將以往的舊衣物拿出來翻新,如此能省下不少的布料呢!第二,諸位皆是天生麗質,以後在胭脂水粉方面的用度,應當能省則省。”

陰貴人見眾人聽得仔細,又說道:“另外,除了懷有身孕的竇姐姐、周妹妹和馮妹妹之外,以後各宮不再單獨開竈。除了她們三人以外,往後就請各位姐姐妹妹準時來雲臺殿用膳。”

眾人聽她此言,不禁面面相覷。

靜志又道:“都是自家姐妹,一起用膳倒也熱鬧些。還有,以後戌時一刻,各宮準時滅燈。如有特殊用處的,可差人來回了本宮。再者,後宮之中有幾處空地,本宮準備命人將那些荒地開墾一下,再種些瓜果蔬菜。如此一來,宮中的這項開銷,便也省下來了。以上五點,不知各位可有異議?”

婉儀聽她言畢,頗覺不滿。但她見其餘之人都點頭稱讚,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麽。

眾人去後,靜志問向檀兒:“本宮方才所言,可有疏漏之處?”

檀兒誇讚她道:“娘娘態度雍容和婉,字字句句恰到好處,頗有母儀天下的風範呢!”

“多虧有了你,皇上如今待我和先前大有不同了。”靜志含笑望向她。

“娘娘切莫如此說,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婉儀滿面怒容地往前走著,迎面遇到了蘇青。

他見四下無人,趕忙上前問道:“你怎麽了?”

“還不是陰貴人,她為了討好皇上,竟然將我們的衣服和胭脂水粉錢都一並省去了。你說,女人要是沒了這些,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蘇青望著她絕美的面龐,一時呆住。

婉儀被他看得低下頭去,嗔怪他道:“我跟你說話,你又這樣!”

蘇青以為她真動了怒,趕忙說道:“你別生氣,我見你次數太少,所以每次都想多看你一會。”

“有什麽好看的?”婉儀嗔怪他道。

“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他認真地說道。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我對天發誓。我蘇青此生,心裏眼裏都只有尤婉儀一人,有違此誓,神殛無赦!”

婉儀含笑望著他,心裏面充斥著一股暖意。

原本,若論容貌,她確是後宮之中最出色的。可是入宮之後,皇上卻從未拿正眼瞧過她。

所以,她心裏始終是不服氣的。

好在,如今有蘇青在她身旁噓寒問暖,她才總算釋然了一些。

“哎……”婉儀想到今日之事,又流露出傷感來,“可惜,以後再也不能打扮了……”

“你就是不打扮,也是最美的。”他動情地說道,一邊執起了她的手。

婉儀卻一下將他的手甩掉,“你說的倒輕巧,若是每天素顏舊衣,我是再也不要出來見人的了。所以從今往後,我們也不要再見面了。”

她一邊說,一邊拂袖離去。

蘇青趕忙將她拉住,“你不要生氣,我今日出宮之後,就去給你買。”

“當真?”

“不敢有假。”

“那麽,我要琳瑯閣的哦!” 婉儀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好。”他含笑望向她,寵溺地說道。

【情初解】

益州之地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苦寒,濕氣卻是極重。

小娥雖不是出生貴胄,可這些年在宮中和王府的生活也算是養尊處優。

如今隨清河王一路輾轉至此,再加上這裏濕冷的天氣,她的身體便抱了恙。

除了關節疼痛之外,每到了晚間,她的身上還總會腫起大片的疹子,奇癢難耐。

小娥卻從沒有抱怨過,依然強撐著身體,將他每日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清河王看在眼裏,自是無比心疼。

他常問她,“你本不必跟我來此,可有後悔過?”

她總是溫柔地搖頭,“妾身從未後悔過。這一生,王爺去哪,我就去哪。”

夜深人靜之時,小娥才會在痛苦中慢慢睡去。

慢慢地,小娥一點點走進了他的心裏,他也開始向她吐露自己的心事。

雖然他偶爾想起遠方那個舍命救了自己的人,依舊會莫名心痛。可他心裏,也總算能容納一個除她之外的女子了。

出乎他的意料,在益州的日子裏,皇上並沒有找人為難他們,而且還囑咐當地官員,除了保證他們夫婦二人衣食無憂之外,也可以給他們最大限度的自由。

皇上唯一的要求是,決不能讓清河王離開益州。

慢慢地,小娥開始適應了益州的氣候,身體也漸漸地恢覆了。

益州山水絕佳,閑暇之時,他們夫婦二人常攜手出游。

有時,他們會在溪澗邊相伴而坐。

他撫琴,她就在一旁跳舞。

二人琴瑟和鳴,日日徜徉在鳥語花香間,生活也算是逍遙自在。

沒多久,小娥就有了身孕。自此,清河王對她愈加疼愛。

再說檀兒。

她自入雲臺殿以來,頗受陰貴人器重。

陰貴人性格雖狠戾急躁了一些,但她喜怒全都寫在臉上,沒有鹹寧那樣深的城府。

對檀兒來說,她更願意侍奉這樣的主子。

助陰貴人登上後位,以後再不過顛沛流離、任人宰割的生活,就是她此刻最大的願望。

如果沒有那一日,或許她的人生就會按照自己預設的軌跡一步步進行。

猶記得那一日,天氣爽朗。

檀兒又如往常一般前往“一水亭”觀魚。

“觀魚”是檀兒最大的愛好,她喜歡看魚兒在湖中自在地游弋,沒有任何煩惱和約束。

“又是你……”

檀兒聞言望去,見是城陽王,忙起身道:“奴婢看得入神,沒有看到王爺前來,還望王爺恕罪。”

“無妨。多日未見,你身體應該無恙了吧?”

“奴婢已經大好了,多謝城陽王當日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氣。”他神色淒楚地坐了下來,“你陪我坐坐吧。”

檀兒於是坐下道:“城陽王可是有心事?”

“你跟著鄧鹹寧許多年,你能否告訴本王,她究竟是什麽人?”

“王爺為何這樣問?”

“你知道嗎?我對她是一見鐘情。可是,她卻一再負我。她說皇兄待她不好,清河王又極其軟弱,她說她想跟我走。我便信了她,我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帶她走。卻沒有料到,她竟然一直都是在騙我。”

檀兒聽他此言,頗覺感同身受,於是冷笑道:“王爺好生糊塗。她為了一己私利,豈會將別人的性命放在眼裏?”

“我當日見她對你投湖一事袖手旁觀,還以為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你是這樣的善良溫純,怎會去傷害別人?你是個好姑娘,以後再不要做傻事了。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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