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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依依施禮道:“多謝皇上。”

“可是……”鹹寧依舊疑惑不解。

“不要可是了”,皇上有些不耐煩,“晴柔被你派去竇氏身邊許久,如今你們姐妹總算可以相聚,一定還有許多話要說。我還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你們先回宮去吧。”

皇上言畢,拂袖而去。

鹹寧看著他的背影,不覺眉尖若蹙。

“姐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

鹹寧百思不得其解,晴柔亦不知所措。

思忖良久,鹹寧方向晴柔道:“這些天辛苦你了。在竇太後身邊,可有受什麽委屈?”

晴柔搖搖頭,“沒有,竇太後還算信任我。”

“嗯,那就好。你且隨我回宮去吧,改日我給你設宴慶功。”

“謝謝姐姐。”

二人遂攜手同回永安宮。

原來,晴柔入宮伊始,便受到了鹹寧的百般照料,因而一直將她視作自己的親姐姐。

後來,因剛好要調查竇太後一事,鹹寧便想到了晴柔。晴柔表面雖纖弱,頭腦卻還是極伶俐。鹹寧去詢問她的意思,她無半點推辭之意,一口便應下了。而晴柔是鹹寧的人,也就是檀兒當日沒來得及告訴陰貴人的最後一件事。

鹹寧入宮之後,留靜宜,收蔡倫,降若遺,勸芳信……她為了他,一直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今天能夠捉獲城陽王,進而將竇氏一黨一網打盡。

可誰曾料到,清河王卻在此時莫名出現,幾乎使鹹寧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假山石後,城陽王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只差一步,如今身陷囹圄的就是自己。

鄧鹹寧,你果然是在騙我!

第二日,蔡倫奉命入宮,在皇帝面前歷數了竇太後多年來的種種劣跡。

皇上下令將竇太後幽禁桐宮,先前的宮人們也一並撤去。

竇貴人傷心欲絕,哭哭啼啼地來永安宮求情,鹹寧卻也束手無策。

晴柔被封美人,遷居玉藻宮。

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竇太後所列名單上的將領全部革職,收回了絕大部分兵權。

幾位王爺和大臣聯名請求皇上放過清河王,都被他一口回絕了。

“擇日處斬。”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冷地說道。

城陽王卻得以逍遙法外。晴柔雖能證明竇太後曾提到過他,但奈何沒有確鑿的證據,無法證明他參與謀反。

竇太後狼狽地被宮人推進桐宮。

竇太妃不禁仰面大笑,“姐姐,你也有今天”

“你沒有瘋?”竇太後疑惑地望向她。

“哈哈……沒有想到吧?蒼天有眼,等了這麽多年,總算讓我親眼看到了你落敗的模樣!”

“這麽說,淑兒一直是在利用我?”

“你那樣對我,我怎麽會讓他真心幫你?”

“你這樣狂妄,就不怕我去告訴皇上,當日參與謀反,也有城陽王的一份功勞?”

“哈哈……你覺得皇上此生可還願意再見你?”

“你……”竇太後氣急敗壞地望著她。轉念一想,竇太後又嘲諷她道:“你以為,你能比我好得到哪裏去?還不是一樣要在冷宮待到老死?”

“淑兒說了,過幾日便請皇上放我出宮。哎呀呀,這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想當初,我被姐姐關到這裏,一關就是十幾年。如今我就要出宮去了,這偌大的桐宮,往後就只剩了姐姐一人,妹妹還真是有點於心不忍呢!”

竇太妃見竇太後不語,繼續說道:“唉……細算來,妹妹還真是替姐姐不值。姐姐你一生叱咤風雲,多少個男子也比不過你去。孰料,你竟然敗給了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都到了這把年歲,卻要在這淒寂哀冷的深宮中了此一生。”

“哼……”竇太後冷笑道:“你也不必太過得意。你覺得,鄧鹹寧會輕易放過你們母子嗎?”

“既有清河王替淑兒背了黑鍋,她又能奈我何?”

“你素來都是這樣目光短淺。她今日既能設計害我,明日也不會饒得了你,你且等著這一天吧。”

“我偏要等著,看她能如何。”

竇太後輕蔑一笑,不願再與她多言,返身回屋。

作者有話要說:

☆、奈何情深

【君心毒】

清河王定於兩日後處斬。

幾位王爺和清河王家眷見皇上心意已決,只得來求助鹹寧。

鹹寧吩咐姬若遺去調查事情的始末,一面讓濟北王和河間王好生照料王府眾人,同時要盡全力保護清河王在獄中的安全。

安排好了一切,蛾兒覆將午膳端來。

“娘娘,尤彩女求見。”

鹹寧只得再次停箸。

“尤彩女有日子沒來永安宮了,不知這次是為何而來?”

婉儀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莊重,進門後便跪在了地上。

“尤彩女有事不妨直言。”

“娘娘,妾身知道以往多有得罪娘娘之處。還望娘娘寬宏大量,不要與妾身計較才是。”

“尤彩女這話從何說起?你幾時得罪過本宮?”

“妾身當初不識好歹,背信棄義投靠了陰貴人。”

“哦……你說的是這件事,”鹹寧拿起湯匙,盛了滿滿一大碗的西湖牛肉羹來喝,一面說道,“你不必如此,這件事情,本宮並沒有放在心上。”

婉儀卻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繼續說道:“如此,妾身有一事相求,還望娘娘能夠應允。”

鹹寧將湯羹吃完,腹中的饑餓感總算去了大半。她用手帕輕拭了一下嘴角,看向婉儀道:“你起來說吧。”

婉儀依舊不願起身,只向鹹寧投去哀求的眼神。

“你且說與本宮聽聽,本宮才知道能否幫你。”

“請娘娘救救清河王。”

“哦?”鹹寧疑惑地望向她,“本宮不知,你與清河王也有交情?”

“妾身當日不慎落水,多虧清河王出手相救,妾身才幸免於難。”

“哦……這件事,本宮倒也略有耳聞。”

“所以,妾身才鬥膽來求娘娘救清河王一命。”

婉儀見鹹寧不語,又從頸上取下一條紫晶葫蘆獻給鹹寧,“妾身並沒有什麽珍貴之物。僅有這一條紫晶葫蘆,是當日陰貴人所贈。還望娘娘笑納。”

鹹寧本不是喜愛珍寶玩物之人,只是聽得是陰貴人之物,於是接過。

忽然,鹹寧神色一變,忙用帕子掩住口鼻。

她起身走到門外,吩咐了蛾兒幾句,蛾兒便將紫晶葫蘆拿去。

鹹寧轉身回到屋內,將手浸在了魚洗中。

婉儀此刻一心只想著如何搭救清河王,並沒有發現鹹寧有什麽異常。

鹹寧將手擦幹之後,方緩緩說道:“若要本宮搭救清河王,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娘娘果真願意出手相救,妾身以後一定肝腦塗地,唯娘娘之命是從”,見鹹寧不語,婉儀口不擇言道,“娘娘就是不顧妾身的面子,只看你您與清河王以往的情分上,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鹹寧聽她此言,冷冷地說道:“婉儀,你這名字倒也改得倉促。可有知會過你的父母?姓名乃父母所賜,豈能輕易更改?”

“娘娘教訓的是,妾身知錯。”婉儀面露愧色。

“好在,你母親還算通情達理,應該不會跟你計較。”

婉儀不禁驚恐萬分,“娘娘你……怎會認識我母親?”

“當初本宮既答應救出你父母,自然會將他們好生安置。”

“娘娘……妾身知錯了,還請娘娘放了妾身的父母吧……”婉儀匍匐在鹹寧的腳邊說道。

鹹寧冷冷一笑, “你要本宮救清河王,又要本宮放了你的父母。如此一來,你可就欠了本宮兩個人情。”

“娘娘有事盡管吩咐,妾身此後一定一心追隨娘娘,再不敢背叛娘娘。”

鹹寧輕蔑地望著她,良久不語。

蛾兒進來,附在鹹寧耳邊低語了幾句。

鹹寧對婉儀道:“本宮還有他事,你先回去吧。”

“可是,娘娘……”

“你放心,清河王本宮一定會救。至於你父母的境遇如何,就取決於你是否能夠安分守己了。你若是再敢去為陰貴人出謀獻計,本宮決不會善罷甘休。”

婉儀見鹹寧不容辯駁的神態,不敢再言他,只得形影淒愴地離開了永安宮。

須臾,姬若遺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鹹寧忙問:“可有查出來?”

姬若遺點了點頭。

“究竟是怎麽回事?”

姬若遺為難地望向她,面露猶豫,“請娘娘務必冷靜。”

“你說吧。”

“是皇上寫信誘使清河王前來,目的應該就是為了鏟除清河王。”

鹹寧目瞪口呆地望向他。

姬若遺拿出一封信交給鹹寧,“就是這封,這是我在清河王府找到的。這上面的字雖與你的極像,可落筆之處,我還是能認出來是皇上的筆跡。”

鹹寧接過信來看,上面的字跡果然與自己的極為相像。只見上面寫著:妾恐有難,請君務必於亥時前往颯景臺一見。落款處有一“寧”字。

【辭金闕】

夜已晚,人難寐。

鹹寧緩步走出了永安宮。

這條路,鹹寧不知已走了多少次,卻沒有哪一次如現今這般步履維艱。

她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來永安宮時,就是走的這條路。

彼時,她剛被封為貴人,尚集萬般榮寵於一身。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只有情意綿綿。

“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

那時的她,走在這條路上時,神態一定是高貴而驕傲的。

可是現在,她望著長長來路,臉龐之上僅剩了悲戚。

月亮給自己蒙上了一層黛青色的面紗,像是不忍見到那早已註定的人間離苦。

入宮之前,沁水公主的諄諄教誨;入宮之後,竇太後的警告威脅;甚至是,與自己年紀相若的竇貴人,也曾出言勸慰自己要收斂心性,柔和處世,鹹寧卻都不以為然。

然而此刻,她卻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向一個或許此生都難以逃脫的深淵。

可是,她卻不得不去。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之人死去,更不能讓皇上為了一己私欲而棄臣意道德於不顧。

哪怕此去是懸崖峭壁,哪怕為此與他決裂離散,她也只能如此。

未央宮內,皇帝正在認真地批閱奏章。

鹹寧神態自若地走到了禦案前。

他望向她,依舊脈脈含情,“你來了?”

“天愈發冷了。我給你做了幾件棉衣,你試試看可合身。”

皇上欣喜地看著她,“你素來不愛女紅,真是難為你了。”

“你以後不要總是熬到這麽晚,要早些就寢才是。”

他微微困惑,感覺她今日與往常不太一樣。

“你要記住,這後宮裏最重要的就是‘真心’二字。有時,為了生存,出現一些紛擾在所難免,你毋須為此憂心。只要她們能真心待你,我便也放心了。”

皇上心裏開始恐慌起來,“你這話是何意?”

鹹寧含笑將他的發髻撫平,方起身跪到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皇上忙上前相扶。

鹹寧掙脫了他的手臂,“請皇上容我把話說完。”

皇上不知所措地望向她,“你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何苦如此?”

“皇上可知,我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我曾無數次地想過,靜靜地依偎在你懷中,看著我們的孩子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模樣。那樣的日子,怕是再圓滿也沒有了。”鹹寧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

皇上一時怔住。

她繼續說道:“可我沒有想到,孩子尚未出生,就已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殘忍暴虐、殺戮忠良的一幕。”

皇上的眸底漸漸泛起了寒意,“你是來為他求情?”

“我沒有要為任何人求情。我只希望皇上能夠明辨是非善惡,不要恣意而為。”

“清河王意圖謀逆,證據確鑿……”

“你說的證據,可是這個?”鹹寧將皇上偽造的信箋拿出。

皇上羞憤地望向她,一時無話。

“這絕不是仁義君子所為。”

“我只是為了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皇上因為一己之私,枉顧大漢基業。明知城陽王謀逆,卻任之逍遙法外。若他有朝一日東山再起,率兵來犯。敢問皇上,你到時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皇上不以為然道:“城陽王,我早晚都不會放過他。只是如今,清河王才是我的心頭大患。”

“皇上為何一定要他死?”

“他不死,難解我心頭之恨。”

“我竟不知,你是這樣的心胸狹隘。”

皇上冷冷地回到禦案旁,“你現在知道了。所以也不必再為他求情,回永安宮去吧!”

鹹寧緩緩地從袖間拿出了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小腹,“皇上如果不放了清河王,我只能帶孩兒一起,去替皇上贖罪了。”

皇上怫然作色,“你願意為了他去死?”

“我不是為他,是為皇上。”

“我若是執意要殺他呢?”皇上已雙拳緊握。

“你與我相識已久,我素來說一不二。你若執意殺他,後果便只有一個。”

四目相對間,濃情蜜意盡逝。

餘下的,只有悲恨和決絕。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來人。”皇上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鄭眾聞言走了進來。

“傳朕旨意,清河王雖犯下滔天之罪,但朕念及手足之情,不忍殺之。即刻將清河王流放益州,此生不得再入京城。”

鄭眾領命而去,鹹寧如釋重負。

“這下你滿意了?”皇上失望地看著她,“你可以把匕首收起來了。”

鹹寧收其匕首,緩緩起身。許是因為跪了太久的緣故,她膝蓋有些酸疼。

皇上呆立在原地,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憐惜之意。

“妾身知道,經此一事,皇上對妾身的情意已不覆存在。妾身自請前往沁水閣思過,還望皇上恩準。”

皇上聽她此言,不禁肝腸寸斷。於是背過身去,不再看她。

鹹寧拜別道:“此去不知何日再見,還望皇上千萬珍重。”

言畢,她起身離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兩行熱淚自他的眼中緩緩流下。

為了她,他處心積慮地奪得了太子之位;為了她,他努力地去做一個優秀的帝王;為了她,他親自動手裝飾了整個永安宮;為了她,他棄後宮粉黛於不顧;為了她,他數次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尊嚴……

全都是,為了她。

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站到了她的身邊;她卻依舊不屑一顧,離開得那樣果斷幹脆。

奈何深情,竟成釁孽?

情至深處,徒留苦楚。

作者有話要說:

☆、勞燕分飛

【慘離懷】

第二日,未央宮。

皇上呆呆地望著手中的棉服發怔。

“皇上”,鄭眾為難地看著他,“鄧貴人交還鳳印……”

“讓她進來。”皇上表面雖依舊冷淡,心裏卻在盤算著要如何出言挽留。

手捧鳳印進來的人,卻是蛾兒。

“鄧貴人呢?”

“回皇上,我們娘娘身體不適,不能親自前來。還望皇上恕罪。”

竟是連最後一面,都不願再見了嗎?

皇上沈吟半晌,又問:“她有沒有讓你跟朕說什麽?”

“沒有。”

他的心瞬間跌至谷底。他原以為,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在跟自己置氣。卻未曾料到,她竟真的去意已決。

“你們娘娘準備帶幾個人去?”

“只有我一個。”

“她懷著身孕,一應飲食、用物你都要多註意些,千萬不能有什麽差池。”

“諾。”

蛾兒困惑地走出大殿。

她著實無法理解,兩個人既然如此相愛,又為何一定要分離?

鹹寧細細端詳著屋裏的每一個角落,一草一木、書架字畫、床榻帳幔都是他親自布置的。

昨日的耳鬢廝磨和悱惻纏綿,似乎仍在眼前。

“你最喜歡我什麽?”

“喜歡你的眉。”

“為什麽?”

“因為,只有在給你畫眉的時候,你才會順從我。”

“嘁……”

感君憐妾意,晨起畫眉妝。

她撫摸著自己的眉角,終於落下淚來。

“娘娘,都收拾好了。還有什麽要帶的嗎?”

鹹寧看著空蕩蕩的大殿,不禁有些悲從中來。

往常阿諛奉承的宮人們,得知了鹹寧沖撞聖駕,要去往冷宮思過的消息之後,竟然一溜煙地全躲了出去。

人情涼薄,從來如此。

“帶上巧兒吧。我們不在,它怕是連吃食都沒有了。”

鹹寧話音剛落,卻見冷秋前來。

“這麽冷的天,你怎好在外面走動?”鹹寧一邊責怪她,一邊拿了棉袍為她披上。

“若不是展詩來回我,我竟不知此事。知道的,說你我二人至親至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呢!”

鹹寧致歉道:“事出突然,沒來得及知會你。你瞧,我正要讓蛾兒去給你送信呢!”

冷秋見蛾兒手中果然持有一封書信,這才作罷。

“你二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何苦如此?”

“這件事情,我一時也不知要向你從何說起。”

“唉……”冷秋嘆口氣道,“罷了,既是鬧到了這個層面上,想必你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便不勸你了。”

言畢,冷秋又命展詩將一個大包裹拿了進來。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一些過冬和補養之物。你體質雖好,可畢竟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後要好生養著些,切不可苦了自己。”

鹹寧含笑答應。

她懷有身孕一事,除了皇上和蛾兒之外,就只告訴了冷秋。

鹹寧又叮囑她道:“你也要小心,上次下毒之事,既然不是晴柔所為,一定還另有他人。”

冷秋略點了點頭,“只是不知,究竟是誰要害我……”

鹹寧思忖片刻,說道:“能在清涼殿下毒,想必跟裴美人脫不了幹系;不過,陰貴人和尤彩女,你也不得不防;子姝雖是你的親戚,可她心量狹小,你也要當心。”

“照你這麽說,這後宮倒是人人都要提防了。”

“那倒也不是。晴柔和希言,我卻還是信得過的。你有事可讓展詩去玉藻宮找她們。”

晴柔與希言恰在此時來到。

鹹寧叮囑希言道:“周美人和馮美人,我就交給你了。”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護兩位主子周全。”

“你自己也要小心,要學會和陰貴人周旋。”

希言含淚答應道:“諾。”

【煙塵絕】

皇帝站在永安宮外,看著鹹寧義無反顧地離去。

她神色如常,眼睛裏沒有一絲傷痛。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宮巷盡頭,她也再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應該是,沒有一絲留戀吧?

以往,她常以戲謔地口吻嘲笑他:兒女情長,何足掛齒?

如今看來,並非戲言。

她是那樣寡淡孤傲的人兒,或許,他之於她,亦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冷笑了一聲,開始鄙夷起自己的癡情來。

“皇上,這麽冷的天,還是不要站在風口吧?”

他回轉身,看到陰貴人拿了一件披風向他走來。

“你怎麽知道,朕在這裏?”

“妾身原是做了幾樣點心給皇上送去,孰料鄭公公說皇上出去了。妾身想著皇上肯定是來送寧兒,便過來了。皇上怎麽不進去?剛好妾身也想去送送她呢!”

“不必了,她已經走了。”

陰貴人遺憾地說道:“妾身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寧兒也是狠心,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也沒有跟我說一聲。”

“她那樣獨立寡淡的人,豈會將別人放在眼裏?我們回宮去吧,許久沒有吃到你做的點心了。”

“諾。”陰貴人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意。

她心想:鄧鹹寧,虧得我歷來將視你作洪水猛獸,其實不過如此而已。從今以後,皇上就是我一個人的。你就老死在冷宮之中吧!

沁水閣內。

檀兒奚落鹹寧道:“我還當你有多厲害,竟然這麽快就被打入冷宮了。”

蛾兒不滿地說道:“是娘娘自願來此清修的。”

“哈哈……”檀兒狂笑不止,“皇上若果真在意她,又豈會舍得她離開?”

“你……”

見蛾兒又要反駁,鹹寧止住她道:“蛾兒,算了。你去幫青鸞打掃庭院吧,我和檀兒有些話說。”

蛾兒領命而去。

檀兒面露不屑,“你又想說什麽?”

“這些天委屈你了。”

檀兒冷笑道:“你又開始假仁假義了。”

“真也好,假也罷。當時情況危急,我不能讓你毀了我的全盤計劃。”

“可它不還是照樣被毀了?”

鹹寧面露淒楚,“這卻是我始料未及的。”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人?難道全天下的人和事,都能被你掌控在手中不成?”

“我並不想掌控任何人。”

“那你為何還要將我幽禁於此?”

“我可以放你出去,”鹹寧頓了一下,又說,“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將青鸞還活著的消息,透露給陰貴人。不然,她是不會放過青鸞的。”

“笑話,我為什麽要聽命於你?”

“我並不奢望你聽命於我。我只是相信,你本性還是良善的。這些天青鸞是如何對你的,你自己最清楚。你一直說我陰險,所以你應該不會讓自己成為像我這樣的人吧?”

青鸞恰在此時端藥進來,“檀兒姐姐,該吃藥了。”

“放下吧,”檀兒看著青鸞瘦小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我答應你。”

雲臺殿內,陰貴人喜笑顏開地望著案上的鳳印。

這麽多年,兜兜轉轉,它總算是來到了自己手中。

“娘娘,檀兒求見。”蔻丹回稟道。

“檀兒?她來做什麽?”

“奴婢也不知。”

“讓她進來吧。”

檀兒緩緩行入內殿,“多日未見,娘娘一切可好?”

靜志卻正眼也不瞧她,冷冷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奴婢這些天被鄧貴人幽禁在沁水閣,一直沒有辦法脫身。如今,鄧貴人大勢已去,奴婢也已與她徹底決裂。從此以後,奴婢只追隨娘娘一人,與鄧氏再無半點瓜葛。”

“她既大勢已去,本宮要你還有何用?”

檀兒嘴角露出了一絲奸笑,“娘娘這裏兵甲雖多,可終究缺一謀士。尤彩女雖能偶爾來為娘娘出謀劃策,可終究是有著自己的打算。奴婢不才,願意為娘娘略盡綿薄之力。”

陰貴人聽她一語道出了自己的困惑,驚喜地說道:“你果然是精明,不愧是鄧鹹寧的心腹。”

“奴婢從此以後,就是娘娘的心腹了。”

“哈哈……”靜志大笑道,“好啊,既如此,你就留在雲臺殿吧!”

“多謝娘娘。”

二人言談之際,見希言走了進來。

“本宮交代你的事情,你辦得如何了?”

希言面露難色道:“馮美人不愧是鄧貴人的好姐妹,心思果然是極其縝密。她不僅每次膳食茶水都親自檢驗,連行動坐臥也是謹慎無比,奴婢一時也不好下手。”

陰貴人看向檀兒道:“你可有什麽好辦法?”

“奴婢覺得,娘娘剛剛掌管鳳印,此時並不是下手的好時機。”

“哦?此話何解?”

“娘娘你想想,後宮這麽多人,皇上卻單單把鳳印交給了娘娘,這是為何?”

“為何啊?”

“因為皇上信任娘娘。”

“所以呢?”

“所以,娘娘此時就應該隱忍不發。不僅如此,還要對待後宮中人個個親如姐妹。任她們再怎麽折騰,娘娘要始終處變不驚、從容大度,拿出正宮娘娘的架勢來。娘娘的德行一旦傳揚出去,等到皇上立後之時,首先要考慮的人就是娘娘你啊!”

“可是,本宮不想讓她們先於本宮誕下龍嗣。”

“娘娘糊塗了。你想想,如今竇貴人和周、馮二位美人都懷有龍嗣,其餘之人豈有不眼紅的?只要她們嫉妒心起,這後宮又如何能夠平靜?後宮一亂,皇上為著大局著想,勢必要將立後之事提上日程”。

檀兒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外加上,娘娘也可以借助陰大人在前朝的力量,迫使皇上早日立後。只要娘娘坐上後位,這後宮裏的人不就都成了娘娘的掌中之物?”

“可是,我們怎麽知道,她們會不會爭鬥呢?”

檀兒笑道:“歷來後宮,哪有不爭鬥的?娘娘且拭目以待吧。如果把現今的後宮比作一碗粥,什麽火候、做到幾成熟,還不是都娘娘說了算?”

靜志聽她此言,不禁茅塞頓開,大讚道:“本宮得了檀兒,真乃如虎添翼啊!”言畢,她又望向希言道:“你且回到馮美人那裏去吧!有什麽事情,本宮再著人傳你。”

希言領命而去。

靜志又問檀兒道:“你覺得希言這個人,可值得本宮信任?”

“馬前卒而已,無關信任。想用便用著,不想用,娘娘隨時可殺之。”

蔻丹聽她此言,不禁神色一凜,忙隨希言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部至此完結。

☆、番外一

第一部裏,小說中的人物主要分為三大派,分別以鄧鹹寧、陰靜志和裴玉煙為首。

現將其關系羅列如下:

【一】鄧鹹寧一派(位分:貴人;居所:永安宮—沁水閣)

(一)家人

鄧鴻(鹹寧叔父)

陰晚晴(鹹寧母親;陰家養女,也是陰靜志父親陰綱最愛的女人)

鄧騭(鹹寧胞兄;檀兒曾傾心於他)

沁水公主(鹹寧堂兄鄧幹之妻,對鹹寧極其寵愛)

鄧成(沁水公主與鄧幹之子,鹹寧侄兒)

周荷衣(鄧成妻;與清河王生劉祜;也是周冷秋同父異母的姐姐)

獐兒(鄧成妾;鹹寧最信任的人)

(二)姐妹

竇素絢,貴人,居玉堂宮(鹹寧助她重獲聖寵,兩人自此親近;侍從為幽蘭和小祥子)

周冷秋,美人,居清涼殿西(鹹寧知音,二人惺惺相惜;侍從為展詩)

馮晴柔,美人,居玉藻宮(鹹寧的好姐妹,助鹹寧打擊竇氏;侍從為丁香,後收希言)

(三)身邊的異性

皇帝劉肇(對鹹寧一往情深,後又因愛生嗔,二人形同陌路)

清河王劉慶(與鹹寧有青梅竹馬之情,後被皇上陷害,流放益州)

濟北王劉壽(欣賞鹹寧;也曾有愧於裴玉煙)

河間王劉開(單純地喜歡鹹寧)

姬若遺(當朝太師,先皇之子;也是鹹寧師兄,自母親死後,將鹹寧視作唯一可親近之人)

城陽王劉淑(竇太妃之子,對鹹寧一見鐘情,被她利用之後,轉成了怨恨)

(四)班昭(鹹寧師傅,也是鹹寧一生最倚重之人)

(五)丫鬟太監

希言(本是陰靜志派到鹹寧身邊的細作,後因鹹寧救了她的妹妹青鸞,轉而投靠鹹寧)

青鸞(希言妹妹,被鹹寧救下後,投靠鹹寧)

蛾兒(天真爽朗,最受鹹寧疼愛的丫鬟)

奉茶(膽小善良的小太監,效忠於鹹寧)

蔡倫(曾是竇太後心腹,後投靠鹹寧)

【二】陰靜志一派(位分:貴人;居所:雲臺殿)(一)家人

陰綱(陰靜志父親)

鄧朱(陰靜志外祖母,也是鹹寧的祖姑母,因其女竇焉如之死而恨極了鹹寧母女)

(二)尤靜宜,彩女,居迎春殿東(兩面派,一邊討好陰貴人,一邊討好裴玉煙;侍從為果子)

(三)丫鬟

檀兒(與鹹寧決裂後,轉投陰靜志,成為她的“第一謀士”)

蔻丹(八面玲瓏,心腸柔軟,是陰靜志最信任的人)

雲臺八將(陰靜志入宮時所帶的八個甲士,除去希言、青鸞和蔻丹,還有五個)

【三】裴玉煙一派(位分:美人;居所:清涼殿東)

(一)家人

裴從清(前樂府令,玉煙父)

玉蝴蝶(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玉煙母)

(二)柳子姝,彩女,居迎春殿西(因下毒時被玉煙搭救,不得已投靠玉煙;侍從為小紅)

(三)丫鬟

墨蝶(玉煙心腹)

合歡(由玄芝處投靠玉煙)

玉蘭(由子姝處投靠玉煙)

(另有醉芙蓉和露凝香等人,因第一部中戲份不多,將放在第二部之後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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