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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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積怨,怎麽能算是‘舉手之勞’呢?”

“城陽王此話何意?”

“本王當日親眼看到你袖手旁觀,放任她前去投湖,你可承認?”

檀兒在殿外聽他此言,不禁神色一凜。

城陽王見她不語,繼續說道:“如果當日本王不出手相救,想必你到現在還處於深深的自責當中,是也不是?不過,你的心也忒狠,就那樣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湖中,竟然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自古‘最毒婦人心’,此話不假。”他一邊說,一邊走到鹹寧書櫃前,“這都是男子看的書,你一個女流之輩,看這些做什麽?”

鹹寧白了他一眼,“城陽王若無他事,就請離開吧。”

他卻沒有離開之意,隨手撿了一本書,在她的身側坐下。

鹹寧把書放下,站起了身,“城陽王若再不走,就別怪本宮不客氣了。”

他狡黠一笑,“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對我做什麽不客氣之事。”

須臾,看鹹寧真的動了怒,他趕忙斂起了笑容,“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何必生氣呢?”

鹹寧眉尖若蹙,“城陽王到底為何事而來?”

“我來帶你走。”

鹹寧不覺好笑,“笑話!本宮為何要跟你走?”

城陽王此刻卻認真了起來,“這個皇位,劉肇怕是坐不久了。宮裏很快就要血流成河。我要在此之前,把你和母妃都接出去。”

“城陽王怎知宮中會有巨變?”

“這個你就別問了,你跟我走便是。”

“城陽王此話,本宮就不解了。本宮是皇上的妃子,不管出了什麽事,本宮都會和皇上在一起。與城陽王有何相幹?”

城陽王冷“哼”了一聲,“皇上?你當真以為他是正人君子?”

“你這話是何意?”

“你可知他是怎樣得到的皇位?”

“自然是先皇之意。”

“哈哈……”城陽王笑道,“你當真是不了解他。”

“城陽王有話不妨直說,何必在此賣關子?”

“劉肇賣母求榮,使陰謀詭計討好竇太後,也就是當日的竇皇後。竇皇後於是廢掉了原太子,也就是現在的清河王,也就是你昔日的慶哥哥……”

“慶哥哥……”鹹寧喃喃自語道。

“當時我們常隨父皇去沁園,你和清河王走得近,我們一眾兄弟都知道。只有劉肇不甘心,成日間算計著怎樣得到你,怎樣得到太子之位。不過,他果然是有手段。費盡周章,總算是把江山與美人悉數收入囊中了。倒是可憐了清河王,按理說他確實是我們兄弟當中最有才幹的,卻一下子成為了涸轍之鮒。”

“本宮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嘭”地一聲,門被打開,檀兒走了進來,“城陽王所言,句句屬實。”

檀兒冷冷地望向她,心想:鄧鹹寧,既然你想要我死,我也不會讓你好過。你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其實不過是一個奸詐陰險的卑鄙小人。這樣殘酷的真相,你可能承受?

“檀兒……”

“我與娘娘的緣分,到今日也算盡了。”檀兒言畢,徑直朝殿外走去。

鹹寧忙起身,城陽王止住她道:“你可願跟我走?”

“容我想想,城陽王先回去吧。”鹹寧敷衍他道。

城陽王面露笑意,竟信以為真,“好,那我過幾日再來尋你。”

看到檀兒正一步步往雲臺殿走去,鹹寧趕忙追上她,一掌打在了她的後頸。

檀兒遂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檀兒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鹹寧和一個素不相識的丫頭站在自己面前,警覺地問道:“我這是在哪裏?”

“這是沁水閣。你這些天身子不適,就在這裏歇息吧。我會讓青鸞好好照顧你。”

“你放我出去。”檀兒驚恐地說道。她正欲起身,卻發現自己已被綁在了榻上,絲毫動彈不得。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破壞了我的計劃。”鹹寧望著她說道。

檀兒嘲弄她道:“皇上是那樣的人,你還要幫他?”

“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麽,這些年他早已是我心中認定的夫君。我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鹹寧堅定地說道。

“所以,你就可以為了他去傷害別人?”

“我從沒有傷害過你。”

“哈哈……笑話!我這一生,都是被你毀掉的。”檀兒的笑容變得愈加猙獰。

“毀掉你的,是你內心的執念。”鹹寧不願意再與她多言,吩咐了青鸞幾句,便走出了沁水閣。

對著滿園的荒草,鹹寧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嘴上雖說著不介意,心裏就當真能如此雲淡風輕嗎?

宮闈其深,卻深不過人心;北風其涼,卻涼不過人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對閑窗畔

【試真心】

“寧兒……”

鹹寧正在院子裏曬太陽,忽聽得有人叫她,於是轉過身去。

“你來了?”鹹寧含笑望向他。

“你讓我一下朝就過來,可是有什麽急事嗎?”

鹹寧莞爾一笑,“並不是什麽急事,只是想問皇上借一樣東西。”

他亦笑道:“我的東西還不都是你的?你想要盡管拿去便是。”

鹹寧探究地看著他,“只是這樣東西,皇上未必會舍得。”

“你且說與我聽聽。”

“我想借皇上的心一用。”

“這個卻是不成。”

“為什麽?”

皇上笑著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因為我的心早已經送給你了,這裏早就空了。”

鹹寧憤憤地將他的手甩開,“皇上這麽說,就是不願意借了?”

皇上素日裏從未見她如此,不知是自己哪裏惹惱了她,於是遷就她道:“好了好了,你要借拿去便是。只是不知你拿去之後,日後如何再還給我?”

“並不是真的要你的心,只是要一驗它的真假。”

“哦?”皇上看她不像戲言,便問道,“你準備怎麽試?”

鹹寧對奉茶道:“去取匕首來。”

奉茶面露難色,呆立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去取吧。”皇上神色自若地吩咐他道。

奉茶忙領命而去。

他溫和地望向她,笑道:“我的心,從來都是你的。”

鹹寧卻將目光轉向別處,心裏面生出隱隱的疼。

不一會,奉茶拿來了鹹寧一早就準備好的匕首。

鹹寧對皇上說:“你站到那顆桂樹旁。”

皇上乖乖地站了過去。

鹹寧從托盤內拿起匕首,又用白紗將自己的眼睛罩住。

“娘娘,不可啊……”滿宮之人皆驚,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不妨事,鄧貴人不過跟朕玩個游戲,你們都退下吧。”

鹹寧拿著匕首向他走去,行至離他兩米遠的地方,方停下腳步。

她在那裏站了許久,卻遲遲沒有動手。

“寧兒,你怎麽了?”皇上看她肩膀微微顫抖,忙過去將她的白紗解下。

她的眼淚已經浸濕了臉龐,皇上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

“你何苦瞞我?你就是告訴我,我愛的人仍舊是你。”

皇上聽她此言,方明白她原是知曉了幼時之事,於是滿懷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只是怕失去你。”

“難道我們這麽些年的感情,還敵不過那零星半點的回憶嗎?”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傷心了好不好?”皇上一邊安慰她,一邊將匕首放到了她的手中,“我不該瞞你,你懲罰我吧。”

鹹寧卻一把將匕首扔在腳邊,投入了他的懷中。

皇上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積壓在心底多年的陰霾,終於在此刻一掃而空。

他設想過很多次當她得知真相後的情景,卻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輕易地原諒了自己。看來,以往都是自己的小人之心在作祟。

二人相擁而坐,一時無言。

鹹寧常想,他們若是能像尋常夫妻那樣,男耕女織,兒女繞膝,日出而作,日入而眠。

若是恰巧碰上雨雪天氣,一家人就索性在屋子裏呆上一整天。

就那樣執子之手,看年華老去,會不會也別有一番滋味?

“我過幾日準備微服出宮,去親自探聽一下民意,你到時要不要跟我同去?”

“真的嗎?”鹹寧臉上現出歡愉之色,未幾,又搖頭道,“我恐怕不能去。”

“為什麽?”

“我正在幫你下一盤大棋,都快到了收尾的時刻,此刻哪有心思出宮去呢?”

皇上笑道:“你不去也好。免得我總是擔心你。”

鹹寧面露擔憂地望向他,“你一定要萬分小心。想來,城陽王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皇上點了點頭,“我也正想借此機會,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膽量。你放心吧,我會讓鄧將軍陪我同去。”

“哥哥武功確是極好的。你帶他去,我倒放心。”

皇上握住她的手,“你自己在宮裏也要小心,千萬不要孤身犯險。我到時讓濟北王暫時理政,你有事可去找他。”

“皇上擔心清河王,倒不擔心濟北王,不知是個什麽道理?”。

“我就不相信,你能把我們眾兄弟都給迷倒了不成?”

“那可不一定哦。”鹹寧調皮地望向他,身上又流露出小女兒的嬌羞之態。

皇上聽她此言,氣不打一處來,一下子將她推倒在床。

見二人又玩鬧如常,宮人們方含笑離去。

【芳意闌】

蛾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說:“娘娘,你快去看看吧,馮彩女自盡了。”

鹹寧忙整了一下衣衫,便與蛾兒一道往桐宮去。

晴柔已被救下,所幸並無大礙。

“你這是做什麽?”

晴柔向鹹寧哭訴道:“娘娘……妾身知錯了。求娘娘放妾身回秋容圃吧……妾身實在是不願意再呆在這個鬼地方了。娘娘,你可知道,這裏夜半會有女鬼的哭聲,妾身每日都心神不寧。與其被囚禁在這裏,妾身倒不如一死!”

“本宮從不相信有什麽鬼怪,你定然是聽錯了。”

“娘娘,奴婢也聽到了……”希言在一旁附和道。

“大膽賤婢,哪裏輪得到你說話?”

鹹寧怒目而視,希言趕忙跪下。

“娘娘,看在妾身腹中皇子的份上,娘娘就放妾身回秋容圃吧!妾身保證從此深居簡出,再不出來興風作浪了!”

“你叫本宮如何相信你?”

“妾身單單為著腹中的孩兒著想,也斷然不會再去害別人了。娘娘,妾身向您保證,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任憑娘娘處置。”

竇太妃在此時走了進來,一把將蛾兒抱在了懷中,口中還振振有詞道:“淑兒……我的淑兒回來了,娘親想你想得好苦……”

蛾兒大驚失色,吵罵著將她趕了出去。

“蛾兒,不得對竇太妃無禮。”鹹寧責怪她道。

“娘娘……竇太妃這病,怕是一時半會也好不了了。妾身整日和她呆在一處,怕是對皇子也不好。還請娘娘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暫時放了妾身吧!”

“本宮可以放了你。但是你出去之後,無故不許再踏出秋容圃半步。如果再有傷及旁人之事,兩罪並罰,本宮可絕不會輕饒了你。”

晴柔忙拜謝道:“多謝娘娘。妾身一定不會辜負娘娘的信任,絕不會再去做傷天害理之事。”

“嗯……”鹹寧淡淡地答應,轉身欲走。

希言忙上去牽住了她的裙角,“娘娘……”

鹹寧一腳將她踢開,“你這樣拉拉扯扯地,成何體統?”

“回娘娘,奴婢想去秋容圃服侍馮彩女,還望娘娘成全。”

“本宮當日既把你賞了她,你就已經是她的人,無需再問本宮。”

蛾兒卻不依,“希言姐姐,我竟不知你是如此背信棄義之人。娘娘平日裏待你不薄。你不在桐宮一心悔過,等著娘娘什麽時候接你回宮,竟巴巴地投靠了馮彩女。當日尤彩女投靠陰貴人,你是怎麽教訓她的?怎的今日,自己也變成了她那樣的人?”

“蛾兒,別說了。人各有志,勉強不得。我們回宮去吧。”

晴柔與希言相視一笑,連聲拜謝。

“你們兩人這戲,演得果真不錯。”竇太妃含笑走了進來。

“還不是太妃娘娘教得好?多虧了太妃娘娘,不然單憑我們主仆二人,不知道要待到什麽時候才能走得出這冷宮呢!”

竇太妃聽了這話,頗覺受用,又說道:“我交代你們的事情,你們可記全了?”

“太妃娘娘放心吧,我們一定不會讓太妃娘娘您失望。”

竇太妃滿意地點了點頭。

長樂宮內。

竇太後誇讚晴柔道:“你果然是伶俐,哀家沒有白疼你。”

“妾身全是蒙太後娘娘福蔭庇佑,方能轉危為安。”

太後聽她此言,心下歡喜,又問道:“你在桐宮時,可有見到那個瘋婆子?”

“太後娘娘可是說竇太妃?”

“就是她。”

“妾身時常見到她。”

“她現今如何了?”

“不太好。”晴柔一邊說,一邊連聲嘆氣。

“怎麽了?”

“太妃娘娘如今神情枯槁,雙目無神。整日裏瘋瘋癲癲的,一味地只知道吃。又不認得人,見了誰都喊‘淑兒’……妾身看她那個樣子,總覺得……”

“覺得什麽……”

“妾身總覺得太妃娘娘恐是大限將至,命不久矣。”

“哈哈……”竇太後聽完她此番回稟,頓覺心情舒暢,“這就是報應。誰讓她當日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我爭寵。她要是乖乖地把淑兒交給哀家撫養,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有今天,全是她的一己貪念造成的。”

芳信姑姑瞥了她一眼,悄悄地離開了內殿。

此時,希言亦站在雲臺殿內,向陰貴人匯報她這些天的“奇遇”。

靜志聽她回稟完,不禁怒不可遏,“鄧鹹寧好生狠毒。先是把你關入了冷宮,又差點逼死了檀兒。本宮放在她身邊的人,她竟然都能發現,而且一個不留。”

“她就是這樣的人,娘娘也無需動怒。好在,奴婢現在跟馮彩女一起住進了秋容圃,往後再來見娘娘,也就方便了許多。”

“唉……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不過,你呆在馮彩女身邊,倒是能為本宮再做一件事。”

“娘娘請吩咐。”

“聽說馮彩女也懷了龍嗣,如今你算是近水樓臺,比旁人都容易得手。”

“娘娘要對付周美人,奴婢可以理解,因為她的美貌和才情的確是個威脅。可是奴婢不知,娘娘為什麽又要對付馮彩女呢?”

“在這後宮之中,本宮不許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誕下龍嗣。無論是周美人、竇貴人,還是馮彩女,本宮一個都不會留。”

作者有話要說:

☆、柳夭桃艷

【醉芙蓉】

方至卯時,屋子裏卻已亮如白晝。

水紋借著燈光倒映在青紗帷帳,極盡旖旎夭艷。

有一絕色美人正端坐於雕花銅鏡旁,細細地將玫瑰胭脂敷在雙頰。

香案上已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各種首飾,有銀渡如意蓮花紋步搖和雙股石榴紋翠羽花簪各一支,又有銀絲梅花、瑪瑙流蘇耳墜各一副,另有一些玉鐲、銀環等等,著實讓人目不暇接。

她卻仍舊不滿意,向一旁的侍女抱怨道:“綠玉,我成日間讓你去買首飾,怎的仍舊只有這些?真不知道你把銀子都花到哪裏去了。”

“你給的那點銀子,統共就只夠買這些。你倒還來怨我?”聽這丫頭言語,倒也像是個烈性子。

那美人也著惱起來,將案上之物悉數扔到了地上,大罵道:“我本不想跟你撕破了臉,已經將就了你不知道多久。你卻還敢如此猖狂!別以為老娘不曉得你的那些子破事,你是不是把我給你的錢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我以前只當沒看見,誰料你今日竟想爬到老娘的頭上去。你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哎呦呦……我的小姑奶奶,一大早這是怎麽了?”一位衣著華貴、體態渾圓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你問問她。她把我給她買首飾的錢,全用在了別的地方。我說了她一句,她卻不依了。”那美人氣憤地說道。

只見那婦人擡手便給了綠玉一巴掌,“今兒個是什麽日子?你若讓她在今天失了面子,可仔細你的皮。”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了荷包,吩咐自己的侍女道:“綠香,你快去琳瑯閣給你姐姐把最好最新的首飾都買過來。”

那美人見她如此,神色稍解,“多謝媽媽。”

“哎呀,我們母女倆還有什麽好客氣的。”那婦人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原來,這婦人就是當日帶歌舞班前往楓園為冷秋祝壽的萬夫人,也就是當日“好心”收留裴玉煙母女的媚香居老板。而她面前的這位美人,就是她當年花重金買來“救場”的醉芙蓉。

今日恰逢一年一度的“賽花大會”,京中幾乎所有歌舞坊都會將自己最出色的姑娘送去參賽。

醉芙蓉姿色絕佳,原本是當之無愧的翹楚。

奈何棲鳳閣的莫夫人不知從哪裏找了一個名叫“露凝香”的女子來。並且揚言此女國色天香,比醉芙蓉不知好過了多少去。

萬夫人多方打探,卻無一人能見到露凝香的真容。

據說,莫夫人是要等到“賽花大會”,再將她帶到眾人跟前。如此,方能起到一鳴驚人的效果。

醉芙蓉氣得幾欲將銀牙咬碎,卻也無法。只得一早就起來梳妝打扮,生怕被露凝香比了下去。

“蓉兒,你也無需多慮。我跟莫夫人相識多年,她的那些把戲,媽媽我再清楚不過了。她就是再怎麽費力吹噓,橫豎也不過是一些庸脂俗粉。哪敵得過你一笑傾城呢?”萬夫人安慰她道。

醉芙蓉亦故作鎮定道:“任她再怎麽貌美,我就不信還能美得過我去。我並不擔心這個,只是為著綠玉生氣。”

“你若是為著這個,大可不必。我馬上就把她趕出去,從此再不讓她出現在你跟前了。”

綠玉趕忙跪下道:“姐姐我錯了,你千萬別讓媽媽把我趕出去。我若離了媚香居就活不成了啊!”

萬夫人一腳將她踢到在地,“你早知今日,就不該不自量力。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在蓉兒面前張牙舞爪?我今日是一定要把你趕出去的。”

“姐姐……”綠玉又爬到醉芙蓉身邊,“姐姐救我,我不想離開這裏啊……”

醉芙蓉一向心軟,如今見她這架勢,只能妥協道:“媽媽,這次就饒了她吧。她從小就在媚香居,我們若把她趕出去,也就是斷了她的活路。不如暫且把她關到柴房去,餓上個兩天,她也就長記性了。”

萬夫人本不欲在此節骨眼上將事情鬧大,便順勢答應道:“這樣也好。”

怡賞園因著今日賽花大會的緣故,已熙熙攘攘地擠滿了各地前來看熱鬧的人。

皇帝的車駕恰好在此經過。

“趙公子,今日有賞花大會,您的車駕怕是過不去了。”

“賞花大會?”皇上問道。

鄧騭回稟道:“是京中幾個歌舞坊組織的。她們通過重重比賽,選出京中第一美人。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京中基本上都是比肩接踵,人山人海。”

“鄧將軍倒是很熟悉。”皇上瞇著眼睛,用戲謔的口吻說道。

“咳……”鄧騭臉上有些掛不住,轉言道,“趙公子,不如我們另尋他路吧?”

“也好。”

駕車的小廝卻說道:“趙公子,我們已經被圍得個水洩不通,想倒回去也難了。”

“既如此,我們也去看看這賞花大會。”皇上言畢,便卷簾而出。

“趙公子,這裏人多眼雜,屬下怕這裏並不十分安全。”

“鄧將軍不必多慮,姑且與民同樂一番罷。”

鄧騭無法,只得同皇上一道向園內走去。

【露凝香】

賽花大會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醉芙蓉顧不得今日的嚴寒天氣,竟只穿了一套輕紗象牙紅裙衫。

她將發髻分股擰盤,使之層層交疊於頭頂正中;兩鬢蓬松如雲,兩縷略彎的發髻垂在臉頰兩側;發髻末端並未見金銀,只淡淡地點綴一二素玉短簪。

顏面的裝飾確是極不尋常的。

只見她已將先前的玫瑰膏洗去,覆又換上了鳳仙粉色的胭脂。眉毛並沒有修成常見的細長形狀,而是畫成了粗平的愁眉,使她原本盈手可握的瓜子小臉變得愈發楚楚動人。唇色是極盡張揚冶艷的牽牛紫。

通身看來,確是婀娜嫵媚,別有風趣。

一支琵琶曲,引得四座驚。

至此,在座之人皆認為此次比賽的勝出者應是醉芙蓉無疑。

孰料,莫夫人卻忽然起身,走到了花臺中央。

她笑著說道:“多年來,承蒙各位的鼎力支持,才有了我們棲鳳閣的今天。莫某為感謝諸位的厚誼,特地尋回了一個絕色女子,也算是不枉大家來此一遭。”

眾人聽她此言,皆露出了期許的表情。

皇上也饒有興致地望向花臺。

一位堇衣女子掩面而出。

乍看去,確是體態風流,修短合度。

人群中開始騷動了起來。

有人忍不住大喊,“美人,快露出真面目來給我們看看。”

莫夫人笑道:“急什麽?在她拿下面紗前,我要先跟諸位約法三章。”

那些登徒浪子們已經急不可耐,央求她道:“你快說啊!”

莫夫人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第一嘛,我們露凝香姑娘喜歡翩翩君子,還望諸位不要大聲喧嘩,驚到了我們姑娘……”

四周登時安靜了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第二嘛,我們凝兒姑娘不會輕易露出真面目,除非在場有人能聽得懂她琴曲,並且要用不超過三個字將它的大意概括出來。另外,若要她露出真面目,還需要經過這位知音的允許才可。”

“啊……這麽難……”人群中呼聲又起。

“這第三嘛,凝兒姑娘每月只招一位入幕之賓,而這位貴客則需要在此月之初支付黃金百兩。”

“黃金百兩?我們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麽多錢啊!”有些人開始自怨自艾,而另外一些錦衣公子們則躍躍欲試,“既如此,快讓凝兒姑娘開始彈奏吧……”

“凝兒……寧兒……”皇上喃喃自語道。

侍兒將琴拿來之後,露凝香稍微試了一下音準,便開始了彈奏。

一曲終了,莫夫人命人設下香案,“請各位公子依次來這裏將自己的名字和答案寫下,稍後會有侍兒將她拿給我們凝兒姑娘過目。”

露凝香淡然而坐,冷眼看向臺下之人。

皇上附在鄧騭耳邊低語了幾句,他領命走向香案。

眾人爭相恐後地去寫,足足寫了將近兩刻鐘,侍兒方將眾人所書拿與露凝香檢閱。

她的眸子淡淡地掃過那些或張狂或歪曲的字跡,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仿佛已然透過這些字,看到了那些比字更加粗鄙不堪的人。

突然,她的視線在一處停住,只見那裏赫然寫著一個蒼勁有力的“空”字。她忙向下看去,看到了他的名字。

不曾想,在這群人中,竟能得遇知己。

露凝香大喜過望,趕忙招呼莫夫人近前。

須臾,莫夫人笑著看向人群,“我們姑娘已有意中人了。請問哪位是趙元公子?”

皇上依依起身,鄧騭在一旁說:“這位便是我們趙公子。”

“請趙公子到臺上來。”

皇上緩緩地來到了露凝香面前。

她將面紗的一側摘下,只向他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寧兒?”皇上驚奇地喊道。

“哈哈……”莫夫人走過來說,“沒想到趙公子這麽快就跟我們凝兒姑娘熟絡了起來。不知趙公子可願意讓臺下之人一睹我們凝兒姑娘的芳容呢?”

“不可……”皇上忙打斷她,又向鄧騭道,“拿一百兩黃金給她,”一面攜了她往馬車上走去。

鄧騭一時怔住。

莫夫人圓場道:“哈哈……看來這位趙公子,已經為我們凝兒姑娘的美貌所傾倒。今日對不住各位了。諸位公子之中如有想見凝兒姑娘的,可在本月底之前來媚香居與我商洽。”

作者有話要說:

☆、悄至更闌

【花枝顫】

馬車之上,皇帝一把扯下露凝香的面紗,“寧兒,你怎麽會在這裏?”

露凝香不解地看著他,一時有些茫然無措。

他這才驚覺,原來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並非是他的寧兒。

她的面目雖與鹹寧極像,可她眉眼之間流露出的那股媚惑,卻是鹹寧身上從未有過的。

“趙公子……”鄧騭隨後趕來,尷尬地立在簾外喊道。

“你進來。”皇上吩咐他道。

“諾,”鄧騭領命入內,看到露凝香,不禁大驚失色,“妹妹,你又胡鬧了?!”

“你看看,她是不是與寧兒極像?”

“她不是寧兒嗎?”鄧騭覆又向她望去。

皇上無奈地嘆了口氣,“虧得你還是她哥哥,你幾時見寧兒臉上有過這種神情?”

露凝香卻忽然開口道:“奴家以為今日得遇知音,這才隨公子前來。如果公子只是為了戲弄奴家,奴家這便告退了。”她淡淡起身施禮,又說道:“公子的一百兩黃金,奴家會悉數奉還。還要煩請這位大人隨奴家去取。”

言畢,她覆將面紗戴上,轉身下了馬車。

“這凜冽的性子,倒是跟她極像。”皇上看向她的背影,滿含笑意地說道。

忽然,馬車外傳來了兩個女子的爭執之聲。

一女子說:“呦,我只當露凝香是什麽天姿國色,其實也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你若真是美得過我去,為何不敢揭下面紗來給我看看?”

“哼……”另外一個女子冷笑了一聲,“你若當真相信自己美貌無雙,又豈會在意我的長相如何?想不到名動京師的醉芙蓉,原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花架子罷了。”

“你……”醉芙蓉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便索性上前去與她廝打在一起。

“鄧將軍,你去看看。”

鄧騭於是前去解圍,醉芙蓉卻將怒氣轉而撒在了他的身上,“鄧將軍,你我也算是舊相識。怎的今日見了更好的,就把昔日的情分一下子全拋在了腦後去?你且告訴我,她當真是長得比我美過千倍萬倍,這般值得你們這些人前赴後繼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鄧騭一時語塞,訕訕地低下頭去。

露凝香淡淡謝過,“多謝鄧將軍出手相助,奴家這便告退了。他日,我會命小廝親自將黃金送還將軍府上。”

“不必……”鄧騭話音未落,露凝香已飄然遠去。

醉芙蓉諷刺他道:“你看到了?你好心幫了她,她就是這樣回報你的。是不是你們男人都喜歡這樣欲擒故縱、自恃清高的女人?”

“蓉兒姑娘且消消火,回媚香居去罷。我改日一定親自登門賠罪。” 鄧騭柔聲相勸道。

“你此話當真?”

“不敢有假。”

醉芙蓉臉上方浮現出笑意,“這還差不多”,又湊近他道,“我那裏還給你備了一壇美酒,一直沒舍得喝。你得空了過來,我在媚香居侯著你。”

鄧騭連聲答應,醉芙蓉滿意而去。

“早聽說鄧將軍為人風流不羈,沒想到竟是如此得佳人厚待。當真是羨煞旁人啊!”

鄧騭面露赧色,“趙公子說笑了,我與她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哈哈……”皇上爽朗一笑,“鄧將軍不必解釋。”

鄧騭無奈地搖了搖頭。

【燎沈香】

“芳信姑姑……”

“鄧貴人……”

“可巧本宮正欲去長樂宮尋姑姑呢,這便遇見了。”

“不知娘娘找奴婢所為何事啊?”

鹹寧嘆氣道:“本宮原想著趕在冬至之前,給皇上做幾件貼身棉衣。孰料永安宮那幾個小丫頭,個個笨手笨腳的。姑姑的手一向是最巧的,本宮便想著請姑姑去教教她們。只是不知,姑姑可願意前往?”

“娘娘信任奴婢,是奴婢的福分。奴婢這便隨娘娘前往永安宮。”

芳信姑姑隨鹹寧走入內殿,赫然發現那裏已有兩男一女垂手而立。

“蔡公公……”芳信姑姑脫口而出。

“姑姑跟蔡公公也算是舊相識,只是旁邊這兩位,不知道姑姑可認得?”

芳信姑姑擡眼望去,搖了搖頭,“奴婢不認得此二人。鄧貴人若無他事,奴婢這便告退了。”

“姑姑且慢!”鹹寧止住她道,“姑姑不認得他二人,他們可是知道姑姑呢!”

芳信姑姑不解地望向鹹寧。

“姑姑可知,姬大人自幼就是由他夫婦二人撫養長大的。一直到姬大人入朝為官,他二人才返回鄉裏。”

芳信姑姑聞言感激地看向他二人。那二人卻面露愧色,並不敢和她對視。

“姑姑也不必感激他們,姬大人幼時過得並不如意。”

“哦?這是怎麽說?”

“這個倒不如讓蔡公公說與姑姑聽罷。”

蔡倫聽她此言,方將實情和盤托出。

原來,竇太後為了將姬若遺培養成自己心目中的最佳“棋子”,對他的要求一向極為嚴苛。

為了磨練他的意志,姬若遺自幼時起,經常一餓就是好幾天。寒冬天氣裏,他大都只著一件單衫,在漫天飛雪中練習武藝。如若他不小心有了失誤,被打得皮開肉綻也是常有之事。

如是種種。

所謂單純快樂的童年,於他而言,只是奢望。

芳信姑姑不可置信地說道:“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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