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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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被他打倒在地。

來人將劍放在他的脖頸邊,“我只說一次,不準傷害她。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聲音冰冷至極。

城陽王卻露出了笑意,“我就知道,你是忘不了她的。”

黑衣人卻不理她,攜了鹹寧而去。

馬車之上,蛾兒仍舊昏迷不醒。

鹹寧看向黑衣人道:“多謝慶王爺出手相救。”

“不必。”清河王目光一直看向別處,並不多言。

鹹寧又問:“慶王爺怎知我在城陽王府?”

“我接到檀兒的信便趕來了。”

“檀兒的信?”鹹寧臉上現出了疑惑的神情,又忽然想到今日的姜茶,忙說:“不好。”

“怎麽了?”

“檀兒怕是在幫旁人對付我。”

“怎麽會這樣?你們不是情同姐妹嗎?”

“我曾經有一件事對她不住,想來她心裏存了怨氣。”

“我竟不知,你在宮裏的日子,是這樣難過的。”

鹹寧苦笑道:“後宮歷來如此。”

“往後有需要我的地方,盡可直言。”

清河王望向她的眼神裏總有一股堅定的意蘊,讓鹹寧總能萌生出信賴和安定之感。

她微微頷首,“多謝慶王爺。”

作者有話要說:

☆、星夜搜宮

【花萼驚】

“娘娘,打聽清楚了。原來是雲臺殿那邊出現了刺客,陰貴人現在正帶著宮人們挨個搜宮呢!”

玉堂宮內,幽蘭向素絢回稟道。

素絢忙問:“如今搜到哪裏了?”

“剛搜了清涼殿和迎春殿,現在正往永安宮去呢!”

素絢皺了皺眉,“搜完永安宮,下一個就是我們這裏了。大家同為貴人,她有什麽資格說搜就搜?鄧貴人素來對她忍讓,本宮得去幫幫她。”

“娘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娘何苦去幫她?”幽蘭不解地問道。

“你這話就不對了,再怎麽說她也曾經幫過本宮。況且,我們現在大不如前了,幫她也就等於是幫我們自己。”

幽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便替素絢更衣。

一行人方至永安宮外,檀兒與希言趕忙出門相攔,“實在對不住,我們娘娘睡了,還請陰貴人明日再來吧!”

靜志厲聲道:“宮裏頭出了刺客,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倘若刺客已然潛入了永安宮,你們貴人可就性命堪憂了;再則,萬一刺客果真藏身於此,又從這裏輾轉去到未央宮,驚擾了聖駕。不知你們誰能擔當得起?”

希言反問道:“娘娘如何斷定刺客就在永安宮?娘娘如此這般星夜帶人前來搜宮,萬一嚇壞了我們貴人,娘娘如何向皇上交代?”

“啪”地一聲,希言結結實實地挨了靜志一個巴掌。

眾人見此情形,再無一個敢多言相勸。

“都給本宮讓開,若是放跑了刺客,你們個個都要以包庇罪論處。”靜志一邊說,一邊下令隨從們開始搜宮。

“呦,這麽晚了,陰妹妹帶這麽多人圍著永安宮做什麽?”素絢及時趕來,問向靜志道。

靜志卻諷刺她道:“竇貴人也是好精神。知道宮裏出了刺客,便忙趕著過來看熱鬧。”

“哈哈……倒不是來看熱鬧,只是想好心提醒妹妹一句。妹妹想必忘了,如今這宮裏,可是鄧貴人代掌鳳印。且不說刺客之事是否屬實,即便是真有刺客,也應該是鄧貴人帶人搜宮才是。哪裏需要陰貴人越俎代庖呢?”

靜志聽她此言,便知她分明是為護著鹹寧而來,眾目睽睽之下,卻只能強顏歡笑道:“妹妹竟不知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本宮原也是怕刺客潛入了永安宮,威脅到鄧貴人的安危。這才想著帶人徹查一番,如此一來,也就沒有了隱患。”

“即便如此,鄧妹妹素來也整潔慣了。你帶的這些人萬一弄臟了她的屋子,可如何是好?”

靜志並不想同她爭執,於是柔聲說道:“不搜宮倒也可以。只要本宮看到鄧貴人安然無恙,再請鄧貴人帶人親自檢查一下四周,我便也放心了。日後倘若真出了什麽事情,皇上也不至於怪到你我的頭上。”

素絢聽她此言還算有理,也不再辯駁,對檀兒和希言道:“如此,就去把你們主子請出來吧,四周查看一下,倒也安心。”

希言回道:“竇貴人,我們娘娘今日身體不適,早早地便歇下了。還望竇貴人和陰貴人見諒!”

靜志冷笑一聲,又道:“鄧貴人只怕是不在宮中吧!”

“陰貴人這麽晚來所為何事啊?”鹹寧自屋內走出,臉上依舊帶著倦意。

希言見她回來,方松了一口氣。

靜志未曾料到她竟能平安歸來,一時之間沒了主意。

鹹寧聽完希言的回稟,責怪她道:“這便是你的不對了。陰貴人也是為本宮著想,你又何苦相攔?”言畢,又轉向靜志道:“宮人們不懂事,沖撞了陰貴人。還望陰貴人海涵,莫要與她們計較才是。如今既然本宮已醒了,陰貴人要搜便搜吧!”

靜志只得命人草草地搜尋一番,自然是一無所獲,憤然離去。

鹹寧感激地向素絢點頭致意,素絢亦微微頷首,帶幽蘭回宮不提。

檀兒跪在地上,久久不發一言。

鹹寧失望地看著她,亦沈默不語。

“娘娘可是懷疑我?”檀兒終於開口道。

鹹寧苦笑道:“我不該懷疑你嗎?”

檀兒神色淒楚地望向鹹寧,“這麽多年,你果然還是不信任我!”

“那我且問你,我讓你去給哥哥送信,為什麽信卻到了清河王那裏?”

“我想著清河王府遠比侯府要近,若是帶信給清河王,他定然能夠比大少爺早到,這才自作主張將信送給了清河王。”

“哦?那我為何又會中了迷香之毒?”

檀兒臉上現出了驚訝的神情,“娘娘竟懷疑我下毒?那碗姜湯的殘渣尚在,娘娘找人一驗便知。”

鹹寧見她言之鑿鑿,怕她果真是無辜的。轉念一想,卻又有些惶惑。難道雲臺殿恰在今天出了刺客,僅僅是巧合而已?若是如此,那麽半道上殺出來的幾個黑衣人,又是誰派來的?

檀兒見她不語,便知她不能完全相信自己。於是把心一橫,一頭撞向了柱子。

鹹寧趕忙去看,見她已被撞得不省人事,殷紅的鮮血自她的額頭滲出。鹹寧心疼不已,忙命人去請太醫。

第二日午時,檀兒醒來。

鹹寧忙道:“你終於醒了。怎麽會去做那等傻事?”

檀兒眼裏蓄滿了淚水,“小姐是我在宮裏唯一的依靠,如果連你都不信任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宮中險惡,是我過於草木皆兵了。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鹹寧握住她的手,滿臉歉疚地說道。

“我真的沒有下毒。”檀兒一邊說,眼裏又落下淚來。

鹹寧點點頭,“我相信你。想來,一定是城陽王下的毒,卻不敢承認罷了。”

檀兒忙欲起身,鹹寧卻制止了她,“有什麽話,躺著說便是。”

“城陽王……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吧?清河王可有及時趕到?”檀兒焦急地問道。

“放心吧,多虧了你的信送得及時,清河王接到信便來了。我跟蛾兒都安然無恙。”鹹寧寬慰她道。

檀兒神色稍解,“那就好。”

“你們連這麽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本宮留著你們還有何用?”雲臺殿內,靜志看著堂下的幾個黑衣人,怒氣沖沖地說道。

“回娘娘,奴才們沒有想到清河王武功如此高超。還有鄧貴人,雖中了迷香之毒,身體卻在片刻之內恢覆如常。奴才無能,可是鄧貴人的輕功實在了得。”為首的黑衣人懊惱地說道。聲音聽來,竟是個女子。

靜志眼中現出憎惡的神色,“你們既然沒有完成任務,本宮也留不得你們了。”

堂下之人看著面前的毒酒,個個驚慌失措,紛紛求饒不止。

蔻丹見此情形,忙替她們求情道:“娘娘,她們都是陰府家養的親兵,也是自幼隨娘娘一起入宮來的。這些年盡心盡力地護衛雲臺殿,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差錯。娘娘不如就繞她們一條賤命,讓她們將功贖罪吧?”

靜志素來雖乖張狠戾,卻是極信賴蔻丹。如今聽她此言,一時也有些於心不忍,便問道:“鄧貴人可有見到你們的樣貌?”

一個年幼的女子面露驚恐之色,身旁之人亦為她惴惴不安起來。

“青鸞,你也不要怪本宮。她既看到了你,日後難保不會認出你來。你自行了斷吧!”言畢,起身向內殿走去。

青鸞便在眾人不舍的目光中,顫抖著端起了面前的毒酒,一飲而盡。

【骨肉情】

“妾身許久沒有來探望太妃娘娘了,還望太妃娘娘莫要怪罪。”桐宮內,鹹寧含笑看向竇太妃。

竇太妃卻並不會理鹹寧,從食盒中拿出點心便吃。

“妾身看到太妃娘娘如此,實在是於心不忍。”鹹寧一邊說,一邊落下淚來。

竇太妃拿眼角覷了一眼鹹寧,仍舊不理。

鹹寧拿手帕拭了拭淚,又示意蛾兒將藥放在桌上,說道:“妾身給太妃娘娘配了幾副藥,太妃娘娘試試看可有效。”

見她依舊沈默,鹹寧又道:“妾身幾日前和芳信姑姑聊過幾句,知道了太妃娘娘這些年在宮中所受之苦,妾身真心替太妃娘娘不值。”

聽到“芳信”二字,竇太妃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卻還是不搭話。

“太妃娘娘可知,妾身與陰貴人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可是她每次見到妾身,都像見了仇人一般。您與太後娘娘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鹹寧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二人雖是親姐妹,可是太妃娘娘您的美貌卻遠在她之上,又為皇上誕下了龍嗣。她嫉妒您,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她怎能如此絕情,把娘娘您無端囚禁在此不說,還把城陽王收到了自己名下。”

竇太妃聽她此言,臉上流露出一絲悲憤的神情。

“妾身說句不該說的話。她既把城陽王要了去,也應讓他繼承皇位才是,好歹城陽王才是她的親外甥啊……”

見竇太妃雙拳緊握,鹹寧又道:“太後雖然早已失了大權,可生活卻依舊優渥,一應日費供給一概不少。倒可憐了太妃娘娘您,長年獨居在這荒涼僻靜的桐宮裏。病了沒有人管,想吃什麽也得不到。縱使城陽王能夠不時地前來探望,但終究是鞭長莫及。即使再心細,也難免會有疏漏的地方。”

鹹寧言畢,忽見到芳信姑姑進來。

芳信姑姑沒有料到鹹寧在此,一時之間有些進退兩難。

鹹寧忙招呼芳信姑姑入內,“芳信姑姑可是來探望竇太妃?”

芳信姑姑不無憂慮道,“還望鄧貴人不要將此事告訴太後娘娘。”

“姑姑放心,本宮也是來給竇太妃送些東西的。既然你來了,本宮就不打攪你們了。”言畢,起身離去。

竇太妃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現出了覆雜的神情。

“二小姐,鄧貴人來此所為何事啊?”芳信姑姑問道。

竇太妃一臉茫然,“我也不知她想幹什麽。先是派人來打探我的虛實,如今又來和我套近乎,不知道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

“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您可一定要小心才是啊。奴婢覺得這個鄧貴人不簡單。剛入宮,就得到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鳳印,如今又周旋在您和太後娘娘之間。如此長袖善舞,卻又讓人看不出她的真實意圖,實在是可怕至極。”

“確是如此。”竇太妃略一頷首,又問道:“淑兒今日可有進宮?我都幾日沒見到他了。”

芳信姑姑回稟道:“聽若遺說,這幾日政務繁忙。皇上和大臣們日日衣不解帶地探討政事,怕是一時顧不得來您這裏。”

竇太妃親切地執起她的手,“我素日裏還覺得自己命苦,其實你又何嘗不是比我苦過千倍萬倍?我最起碼還能和淑兒時常相見,你和若遺卻連見面都要偷偷摸摸。姐姐著實可恨,把我們的孩子都玩弄於她的股掌之中!”

“奴婢看城陽王倒是個有主意的,想必只是暫時借助於太後的勢力罷了,事成之後,未必會再聽命於她。”

竇太妃笑道:“說起這個,倒多虧了你能夠勸說若遺在一旁輔助淑兒。若是沒有若遺的幫助,淑兒一人如何能夠成事呢?日後倘若真能大業得成,我必讓淑兒厚賞你們母子。”

“奴婢並不求封賞,只是希望著能替二小姐出一出這麽多年的惡氣。太後實在是欺人太甚。”芳信姑姑憤然道。

“這些年,我們的確吃了不少苦頭。別的不說,單只論母子離別之痛,就不是旁人能體會到的。”

芳信姑姑亦道:“正是如此,想我那若遺尚在繈褓之中就被送出了宮,先皇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竇太妃安慰他道:“等淑兒登基以後,我一定讓他將若遺的身世昭告天下,還要封他為王。”

芳信姑姑含淚拜謝道:“奴婢謝過二小姐。奴婢已出宮多時,再不回去,太後怕是要起疑。奴婢先告退了,過幾日再來看望您。”

“你去吧,也不必時常過來。若有什麽話,讓若遺轉告給淑兒即可,以免被她發現。她若知道我是裝瘋,怕是不會再與淑兒聯手。日後我們再想出頭,也就難了。”

芳信姑姑答應而出,鹹寧忙閃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玉氏玲瓏

【落水計】

冬日午後的暖陽,總是和煦得恰到好處。

它使處於苦寒中的人們不至於絕望,使初生的嬰兒一眼便瞧見世間的美好,使行路者們由抱怨轉為安詳。它是上天給予我們每個凡夫俗子的厚賜。

連日來,皇上一直忙於政事,後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各宮偶爾前去探望他,也都是行至外殿即被攔下。

“仿佛出了什麽大事”,連一向置身事外的冷秋也如是說。

鹹寧於哥哥處得知,北匈奴降部發生動亂,並改立封侯為新單於。他們率眾二十餘萬焚燒郵亭廬帳,殺略吏民無數。

消息傳來,滿朝驚慌。

陰綱一黨卻只想借此機會鏟除異己,故而齊力推舉光祿勳鄧鴻為主將;除城陽王以外,其餘王爺和姬若遺則一致推薦清河王前往平亂。

雙方意見僵持不下,皇上一時也沒了主意。

實際上,無論是智謀韜略還是用兵布陣,選清河王前去都是最為合適,可皇上卻並不想把兵權交給他。

他始終無法完全信任他。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鹹寧覺得,清河王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得知皇帝為此事猶豫不決,鹹寧權衡再三,決定以大局為重,便命蛾兒往未央宮送去錦囊。

皇帝打開錦囊,見內有絲帛,展開來看,只見上面寫著:“清河王可用。叔父性謹,遇事難決,可以為輔”。

他握住絲帛的手有些顫抖,她果然還是信任他的。

即使她已經不記得以往的情誼。僅僅從旁觀者的角度出發,她依然信任他。

第二日,朝堂之上。

“朕已決定,任光祿勳鄧鴻為此次出征之主將,暫代理車騎將軍一職;任越騎校尉馮柱為副將。率部四萬人討伐北匈奴,三日後出征。”

在情感與理智面前,他還是決定不采納她的建議。

他不敢想象,被萬人簇擁歸來的劉慶,會是怎樣的神氣;他更不願意看到,鹹寧的眼中,流露出對他的讚賞和期許。

鄧鴻領旨謝恩,陰綱一眾不禁喜上眉梢,姬大人和眾王爺則現出了擔憂的神色。

“他任命誰為主將,與你何幹?”臨風軒內,城陽王略帶挑釁地看向姬若遺。

姬若遺卻神色自若,“城陽王此言差矣。朝堂之事無大小,均關乎國祚存亡。好男兒皆當為朝廷盡心獻力,何況你我乎?”

城陽王卻面露不屑,“你最好不要忘了,你日後是要助本王成就大業的。”

“敢問大業如若不存,城陽王何以得成?所謂唇亡齒寒,還望城陽王把目光放長遠些才是。”

城陽王冷“哼”一聲,“你再怎麽樣盡心竭力,也不過是個臣子。臣子,說好聽點是皇帝的左右手。可若說難聽點,不過就是地位比較高的奴才而已。不過是一個宮女所生,你又何苦整日裏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若遺臉上閃過一絲清寒之色,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什麽。

他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的母親是宮女,卻無法否認母親身上總是充斥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軟弱和奴性。剩下的,便是那毫無底線的盲目良善。

母親自幼時起便侍奉竇氏姐妹,爾後又與她們一道入宮。

她在竇氏的淫威之下,數次做了幫兇。

哪怕她後來得到了先皇的寵幸,卻還是絲毫不敢反抗。

她不僅同意秘密地誕下龍嗣,甚至同意將孩子送出皇宮,送離自己身邊。

可是,她心裏又沒有一日不是恨她的。

而她反抗的唯一方式,就是輾轉到竇太妃身邊,借助她的力量去打壓竇太後。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兒子已然長大成人。他們已經不需要再臣服獻媚於任何人,就可以從容自在地生活。

從一種偏頗走向另一種偏頗,從一個漩渦滑向另一個漩渦。

她這一生,從來都沒有自己。

“你確定,皇上下朝後都會路過這裏嗎?”荷花池畔,靜宜問向果子道。

“主子,你就放心吧,奴婢都打聽清楚了。這是下朝之後的必經之路,我們在此等著就行。”

二人正在玩笑之際,忽然看到有人朝她們走來。

“是皇上……主子,是皇上!”果子大叫道。

靜宜忙制止她道:“知道了,喊什麽喊!”

只見她從容不迫地解開了自己領口的扣子,慢慢地退向荷花池,又向果子使了個眼色。

“撲通”一聲,靜宜落入水中。

“不好了,尤彩女落水了,快來人啊……救命啊……”果子大喊道。

來人趕忙跳到池中救人,眨眼之間便將靜宜帶到了岸上。

靜宜嬌滴滴地望向他,卻忽然驚慌失措道:“你是誰?”

“在下是清河王。方才看到彩女落水,故而出手相救。”

“清河王……”靜宜喃喃自語道,又趕忙將自己的衣襟拉緊。

清河王見她無事,便起身告辭,“既然你已無大礙,本王這便告退了。”

行出幾步,覆又轉身道:“花池水深,以後還是去他處玩耍才是。”

靜宜淡淡地點頭答應,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悸動。

“彩女,彩女……”

迎春殿內,果子的叫聲,終於將靜宜從思緒中拉回。

“彩女這是怎麽了?一整天都呆呆地不說話,不會是淹壞了腦子吧?”

“咚”地一聲,果子冷不丁地挨了一個拳頭。

“凈知道胡說。我讓你打聽的事情,你可打聽全了?”

“都打聽清楚了。清河王這個人吧,放蕩無羈。成婚當日,就讓新娘子獨守空房。這還不算,聽說他還向皇上要了一對孿生姊妹,長得跟天仙似的。”果子煞有介事地說道。

靜宜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果子不解地問道:“可是彩女為什麽要打聽清河王呢?”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靜宜又敷了一層薄粉,顏色更加明媚動人。

她滿意地將妝奩合上,向殿外走去。

【惜流芳】

清涼殿內,玉煙正與墨蝶竊竊私語著什麽,玉蘭與合歡則在一旁頗為起勁地玩“六博”。

玉煙見靜宜入內,忙示意她過來。

靜宜見她神色慌張,便也不敢耽擱,“姐姐,出了什麽事情?”

“這幾日周美人總是不思飲食。你說,她莫不是有了身孕吧?”

靜宜寬慰她道:“她的身子素來如此。你幾時見她胃口大開過?姐姐怕是想多了。”

玉煙方舒了一口氣,“那倒也是。她統共不過受了一次寵,哪有那麽好的運氣就懷上了呢?”

見靜宜眉眼含笑,玉煙又問道:“瞧著妹妹春風滿面,不知是遇到了什麽喜事?”

“並沒有什麽。只是這幾日天氣晴好,妹妹心裏便也敞亮起來。”

“原來如此。”

“明明是我比你多了一籌,你又賴賬。”合歡忽然吵嚷了起來。

玉蘭卻在一旁忿忿不語。

“越發沒了規矩。不過是幾個錢的事,何苦如此大動幹戈,不怕惹尤彩女笑話?”玉煙看向她們,無可奈何地說道。

靜宜笑道:“姐姐這裏真是熱鬧。不像我那裏,只有一個果子。人又是極蠢笨的,跟她們三個都沒得比。”

玉煙知她是在借勢向自己討婢女,卻舍不下自己辛辛苦苦拉攏過來的這些人。便佯裝不解,岔開話道:“天氣這麽好,妹妹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們姐妹也許久沒有一起散心了。”

靜宜心裏雖反感她的小氣,卻只能點頭稱是。

桂落菊殘之後,只剩了滿園的山茶,迎風獨立。

遠遠望去,只見其花姿婉約,形色繽紛;走近細賞,更是無一朵不飽滿,無一枝不絢爛。

在這樣的嚴寒天氣裏,能夠綻放得這樣明媚冶艷,怕是只有山茶。

從隆冬一直怒放到暖春,足以慰藉每一個惜花人的愛花之情了。

“妹妹可喜歡山茶?”玉煙若有所思地問道。

“它的色澤形狀,我倒是極喜歡。只是不應該開在這樣的天氣裏,白白地辜負了自己的容顏。”靜宜不無遺憾地說道。

玉煙淡淡一笑,心裏便了悟了三分。素日裏只覺得她聰明,可聰明之餘,卻少了一些耐性。

前幾日,她演的“落水”一出,恰恰證明了她的輕佻和膚淺。想來,她總歸是少了些城府,以往怕是自己高估了她。

這樣想著,玉煙心裏忽然變得輕松起來,便奉承她道:“妹妹自然知道,如何讓自己在最合適的季節開放。豈是俗花可比?”

靜宜聽她此言不禁心花怒放,竟一下將她視作了知己。

玉煙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道:“妹妹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說。”

靜宜終於鼓足了勇氣,“姐姐,除了皇上,你可有喜歡的人麽?”

玉煙的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臉上。

從懂事起,玉煙便一直隨母親生活在媚香居。

自從生了她,母親便洗盡鉛華,成日間只以歌舞為業。

那些人依舊絡繹而來,只是為了一睹京城第一美人—“玉蝴蝶”的風采。

母親卻只對他們淡然處之。

玉煙記得,母親的眼睛裏時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她總是滿懷信心地對自己講,總有一天,她父親一定會來接她們的。

直至豆蔻之年,玉煙還是沒有等來父親。

母親容顏漸衰,已不覆年輕時的光彩。

鴇母對待她們的態度,也越發冷淡起來。她時常來勸母親,“以玉煙這樣的條件,白白地擱置著豈不浪費?”

“她父親會來接我們的。”母親嘴裏,永遠念叨的只有這一句。

只是這一次,鴇母再也沒有妥協,“我只是來通知你,不是來征求你的意見。我今日已經把‘玉玲瓏’這個招牌掛出去了。明日正式開始登臺獻藝。我偌大一個媚香居,可不能被你們砸了招牌。”

母親正欲開口,玉煙卻止住了她,“母親,媽媽說得對,我們也確實不應該讓她白養著我們。”

鴇母喜笑顏開道:“玉煙果然懂事。你放心,只要你能好好表現,媽媽一定不會虧待你。”

“多謝媽媽。”玉煙謙卑地行禮。

“玉煙,你怎能答應她?”

“不答應她,我們又能如何?十幾年了,父親若有心來接我們,豈會拖到現在?母親,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你放心,女兒一定會掙很多的錢,替我們兩個贖身,我一定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玉煙果然沒有讓鴇母失望,媚香居很快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歌舞坊。

沈醉在輕歌曼舞中的玉煙,已漸漸失卻了本真。盡管母親數次哀求,她還是不願意放棄眼前的浮華生活。

直到那一日,她見到了他。

“久聞玉玲瓏天姿絕色,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玉塌之上,他鳳目微瞇,望向她道。

玉煙亦現出少有的拘束之色,“濟北王又何嘗不是風神秀異,非比尋常呢!”

他淡淡一笑,示意她開始彈奏。

玉煙今日選了一首《鳳求凰》,將此曲的旖旎綿邈和深摯纏綿發揮得淋漓盡致。

自此以後,他每日前來,玉煙必溫柔相待。

漸漸地,玉玲瓏屬意於濟北王的消息便傳遍了花街柳巷。

小姐妹們無不勸她,濟北王是什麽身份,怎會娶你這樣一個風塵女子?

她卻不信,待他更比先前愈發好了些。

“我想,你可能對我有什麽誤會。”濟北王略帶歉意地望向她,“我來這邊,只是為了陪番邦使者。再則,我從未對你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不想你竟誤會了我。”

玉煙聽他此言落下淚來,聲嘶力竭地說道:“我不相信!從來沒有一個男人不會為我的美貌所傾倒,你也一樣!”

“實在抱歉,本王從未對玉姑娘有過任何非分之想。”濟北王面露寒色,冷冷地說道。

玉煙狠命地搖頭,“我不信,你不過嫌棄我是風塵女子罷了……”

濟北王長嘆一聲,“姑娘實在不信,本王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玉煙卻一把將自己的衣襟扯下,就那樣站在他眼前,“這樣,你還是不喜歡我嗎?”

“姑娘請自重,”他別過臉去,“本王還有事,便告辭了。相信姑娘有朝一日,會遇到真正值得自己托付的人。”

玉煙在淚眼朦朧中,看著他倉皇離去。

“老爺,夫人,不好了,門外有一個女子暈倒了……”

裴府內,玉煙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爹……”

裴從清一時怔住。

裴夫人呵斥她道:“你亂叫什麽?”

玉煙卻不看她,“爹,你可還記得玉蝴蝶?”

“玉蝴蝶……”裴大人喃喃自語道,“你是玉蝴蝶的女兒?你今年多大了?”

玉煙將自己的生辰說出,裴大人看向她的眼神裏便多了幾分柔和。

好在,裴大人還算是性情中人。在得知了玉煙確是自己的骨肉之後,沒多久便命人將她母女二人接回了裴府。

她穿戴一新,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卻仍舊淡淡地,“恭喜姑娘一家團聚。”

“你為何這般絕情?難道時至今日,我仍舊配不上你?”玉煙痛苦地望向他。

“我說過,不是因為你的出身,是本王從未對你有過非分之想。”

直到那日,大宴之上,她又見到了他。

她依舊心如鹿撞,他卻一眼也沒有看她,仿佛已然將她忘記。

“姐姐,你在想什麽?”靜宜不解地問道。

她回過神來,淡淡一笑,“沒什麽,我是看花看得入迷了。”

“姐姐傾國傾城,想必,花看你也是看得如癡如醉呢!”

玉煙接過靜宜遞過來的一朵瑪瑙茶,繼續向前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閑看夕陽

【柳葉寵】

自那日她著人遞來錦囊,他心中即如紮了根刺一般。總是在不經意間,現出隱隱的疼。

她許久沒有再見他,怕是真的對他失望了吧?

也是,她歷來喜歡的,都不是他這樣的男子。

她常說,身為男兒,理應持鼎以衛天下蒼生,乘驥而領雄兵百萬。

她又說,兒女情長,何足掛齒?

所以在她面前,他從不表現出癡情的模樣,也絕不專寵她一人。

一直以來,他努力地想要成為她心目中的帝王:英明果決,神勇睿智,能夠在不動聲色之間擺平一切爭端。

可是,他又在一剎那間,將自己的虛弱和癡情展露無遺。

或許,他應該在心中把她看得淡一些,再淡一些。

她興許才會覺出他的好來。

這樣想著,他收住了腳步,轉而吩咐鄭公公去請河間王來陪他下棋。

鄭公公領命而去。

皇上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閑逛,正自煩悶。

忽然,他聽到一陣清脆的樂曲自假山石之後傳來。

這曲子並不是皇上所熟悉的雅樂,也不是慣見的民間小調,卻自有一股清新和質樸的野趣,讓人聽來只覺愜意。

曲畢,吹曲之人方自那假山石後行將出來。

皇上定睛去看,卻發現是柳子姝。

她今日打扮得與往常不同,通身只著一梧桐色襦裙,腦後淺淺地梳著一個垂髻,並無旁飾。妝容也是仔細修飾過的,卻並不似平時那般誇張。

細細望去,雖稱不上美艷,倒也顯出一份淡雅的氣質來。

子姝見皇上在此,忙上前行禮,“妾身不知皇上在此,沖撞了聖駕,還望皇上恕罪。”

“無妨,”皇上看向她道,“朕聽你方才所吹之曲倒是極好,只是不知用的是什麽樂器?”

“回皇上,妾身並不會什麽樂器。只是閑暇之時,喜歡吹樹葉取樂罷了。”子姝謙虛地答道。

“哦?那這曲子也是你自己做的了?不知叫什麽名字?”

子姝臉上竟現出傷感來,“妾身近日看《詩三百》,讀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之句,不由萌生了思鄉之情,便作了此曲。妾身尚未給此曲取名,不如請皇上賜一個名字可好?”

“你看《當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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