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關燈
個,大二那一年的體育課,清揚到底選了體育舞蹈,他本來是想要報乒乓球的,可是被她軟磨硬泡,也只好改成了舞蹈。

可是雖然是同樣的課程,卻是不同的班級,他是在五系,學的是電子,而她是七系,屬於人文,不同的班級,偏偏又有一節體育課是在同一個時間上,操場就那麽大的一個地方,一個班級占據東北角,一個班級占據東南角,放音樂用的都是同一臺錄音機,言語不通,聲音相聞。

那個時候年輕啊,真的是年輕,那個時候也純情啊,真的是純情,雖然大學生裏談戀愛的很多,可是在這樣的場合,大多數的孩子還是覺得放不開,都扭扭捏捏的,老師說,“自己找舞伴。”沒有人動彈,老師又說,“找個兒頭差不多的,不然步子跳起來怕是不協調。”還是沒有人動彈,有人在吃吃的笑,最後老師不得不說,“男生按照大小個排列,女生按照大小個排列,齊步走,一二一。”

就那樣一個一個對上,笨拙的從一個小小的節拍,小小的滑步學起,老師在前面帶著,他們在後面像是一群學步的小鴨子,本來應該是優美輕靈的舞步走得蹣跚搖擺,課間的時候圍在一起,看老師們在大操場上翩翩起舞,身輕如燕,那一份艷羨,從心底裏面透出來。

她們宿舍裏的同學看見他,都偷偷的笑,他們宿舍裏的同學看見她,也偷偷的笑,他們兩個都不好意思,下了課在一起吃飯,他說,“你為什麽跟別的男生跳舞,我會生氣。”

她也說,“你跟別的女生跳舞,我也會生氣。”

卻也不是真的生氣,嘻嘻一笑就罷了,晚上有的時候想要偷偷懶,不去上自習,兩個人到操場上去聊天,看月亮,興致上來想要共舞一曲,也只敢站在樹的蔭涼裏,確保沒有人看見才行,擺好姿勢老半天,終於下定決心走一個步子,她踩上他的左腳,他拌上她的右腿,狼狽不堪,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清揚記得他們那個時候學了慢三,平四,還有華爾茲,最後的那半個月,還學習了恰恰,一群人練得嘻嘻哈哈,下了課她叫他扭跨給她看,他死也沒有肯。

可是她知道他跳舞好看,真的是好看,他個子高,腿長,一舉手一投足都分外的舒展,雖是少年郎君,卻紳士得有模有樣,看得清揚眼睛裏咕咕的冒酸水,最後一堂課是體育考試,他打了個全場最高分,同學們都“嘩”的一聲,清揚卻在人從裏狠狠的瞪他,她不是舞盲,跳得水平卻遠遠不夠,只好說是泯然眾人。

就像是現在這樣,他光芒四射的站在眾人的中心,而她,就在悄寂無人的暗處,靜悄悄的看著。

第 3 章

她的臉色不好,最後還是嚴素衣看見,悄悄的問,“清揚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清揚定一定神,“沒事,胃疼,你在這裏看著,我去一趟洗手間。”

嚴素衣狐疑的看著她,“你沒有事吧,要不要我陪你。”

“沒事沒事。”清揚搖頭,“你還是在這裏盯著吧,不然萬一出什麽岔子,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她一個人走到洗手間裏去,只覺得頭疼得像要裂開一樣,眼睛也睜不開,勉強的洗了一把臉,在鏡子裏看見淋漓的水珠子,像破碎的水晶一樣往下面掉,發腳濕漉漉的。就像是她跟他分手的那一天,她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裏,一把就擰開花灑,是冰冷的水,鋪頭蓋臉的就澆下來,她像傻了一樣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臉上的那一種表情是淒惶的,又茫然,想要哭泣,可是哭不出來,想要喊叫,可是沒有力氣,某一個地方像是有一只手,在那裏揉搓著她的心肝和臟腑,眼睛幹澀得沒有一滴淚水,卻只能緊緊的閉著嘴巴,生怕自己一張開,就會“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一樣。

可是她終於還是走出門去,天已經黑下來,原來一天已經過去了,那樣噩夢一樣的一天,如果真的是一場噩夢該有多好------他沒有點燈,素色的窗簾在風裏簌簌的飛,他的眼睛在黑暗裏炯炯的盯著她,只是一天的時間,就好像是大了不少,他的聲音是嘶啞的,“清揚-----”他吶吶的說,“清揚,你,你聽我說。”

很多很多年以後,她一直都在想,如果當時她肯留下來,聽他仔細的說一說,那麽後來的很多事情,會不會不再一樣,她與他之間,是不是會像他們很久很久以前就期盼的一樣,有一個幸福的,並且美滿的未來。

沒有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可能從新來過,春去了還會來,花謝了還會開,哪怕是婚姻,哪怕是愛情,都能夠重新拾起,可是惟有過去,過去永遠都沒有重新來過的可能,然後就這樣,或許只是一場誤會,或許只是一時的意氣,或許只是幾句沒有說出來的話,他們錯過了彼此。

她永遠都不能忘了他,人們都說初戀情人最難忘,何況這一段戀情,整整持續了七年,從高二一直到大四,從最最青澀的年代裏走過來,她生怕自己忘記他,分手後的最初幾年裏,她都是攥著他的照片,一點一點的描摹他的眉眼,他的模樣,一直看一直看,剛開始是為了賭氣,後來卻成了習慣,從少年竹竿一樣的高挑到後來的高大修偉,那些微笑與快樂在時光的長河裏失水,變得幹癟蒼白,就像是一張張的膠片,在歲月的風煙裏緩緩的推過去,直看得人淚流滿面。

她擦幹了手,還是有一點恍恍惚惚的走出門去,擡起頭來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的站在走廊的那一頭,雪白的墻壁上掛著一張抽象的畫作,一團一團斑駁的色彩像是潑翻了顏料桶一樣,他穿著鐵灰色的西裝,站在那裏看著她,似乎有一點點的不知所措,終於還是低下頭去,一下,又一下,點著了一支煙。

狹路相逢。

清揚只覺得高跟鞋細細的跟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像是要斷掉一樣,她像是著了魔似的盯著他指間的那一根細細的香煙,有冉冉的青煙輕輕的飄騰上去,他卻一直都沒有吸過,直到香煙燃了長長的一截,灰白的殘燼落到地上去,她還在模模糊糊的想,他原本是不抽煙的。

結果還是他先開口,聲音是清朗而溫和的,“清揚,”頓一頓,似乎是在那裏選擇措詞,可是終於只是說,“你在這裏啊。”

清揚咳了一聲,清清嗓子,微笑,“是啊,真巧。”

是巧,就像是大學時候喜歡看的言情小說,一大摞一大摞的租到寢室裏,裏面的情緣錯落,悲歡離合,跳槽第一天上班,新上司是自己的舊男友,雜志封面上如日中天的新人王,原來是鄰家那個白襯衫的男孩子,從急流裏救上的陌生男子,卻是自己一直都要逃避的未婚夫郎,世界這樣的大,卻又這樣的小,有緣的人總是會遇見的,可是如果是有緣無份,那麽縱使就算是見面了,又能夠如何。

她沒話找話的問,“你是剛剛回國嗎?在國外過得習慣嗎?回來後覺得變了沒有?”

他只回答了她的第一個問題,“我們上個月月末回來的,先去的西安。”頓了一頓,他覺出說得不合適,又微笑,“北京空氣不好,比西安還差,春天的時候還有沙塵暴。”

她也微笑,卻覺得心裏很疼,疼得像是被捅了一刀,拿刀子從最最薄弱的地方捅下去,那刀子太鋒利,所以連血都看不見,她想起最最開始離開他的時候,她曾經暗暗的發誓,一定要早早的結婚,而且一定要趕到他的前頭去,就在他的前面,可以驕傲的昂起脖子來,捧著潔白的捧花,披垂下長長的白紗,似乎是這樣,就能夠彌補了自己心裏的傷口一樣。

走廊裏有篤篤的高跟鞋響,輕巧的敲擊在地面上,有人從前面的會場匆匆趕過來,然後是一把嬌俏甜美的聲音響起來,漂亮女子站在另一頭,遙遙的呼喚,“淩宇,淩宇-----”谙熟而甜蜜的,“——爸爸想要看看你?”

他看了她一眼,想說一句什麽,卻終於掐滅了煙頭,迎上前去。

他們說的什麽,她再也聽不見,只是迅速的轉過臉去,墻壁上貼的壁紙,灰白的底,卻有極其纖細的銀線,一條一條的描過去,彎成不規則的形狀,她的眼睛還是幹,幹得像一口古井,這樣花團錦簇的世界,兜兜轉轉,輪回一圈過來,他使君有婦,儷影雙雙,她卻依舊是煢煢孑立,形只影單,原來最狼狽最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