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從前魂穿過來的經驗，初苒「夜奔」起來駕輕就熟，不消一刻便趕到岷山。可惜小廟中空無一人，忠義侯府她方才也已經去過了，那麽再有可能就是山下的楊鎮或者樂家家廟了。

山風呼嘯，卷裹著落葉旋入天坑。

初苒看著黑魆魆深不見底的天坑若有所思，去見辰昱固然要緊，可是這樣一探究竟的機會也實在難得。

心一橫，初苒縱身躍入，憑著記憶，初苒終於找到了千葉大師坐化的蓮池，也是千葉九象蓮的曾經之所在。那蓮池之上便是荻泓一直惦記的經文。石壁已然破碎，但是幾經拼湊，初苒還是將這段字體怪異的經文強記在心頭，而後才離開地宮，直奔山下的楊鎮。

溫氏兄弟曾提過的幾個地方她還有些印象，好在楊鎮不大，轉了兩圈便讓初苒找到了。這是一個僻靜的小院兒，裏頭燭光搖曳。廂房的榻上靜臥著一個人，面色慘白如紙，正是蕭辰昱。溫玄植伏在一旁的小桌上打盹兒，桌上還有藥罐與藥碗。

看情形，辰昱必定還活著！初苒不禁喜出望外，俯身榻前細細看過他熟悉的眉眼，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蕭辰昱睡的甚是安詳，雖面色差些，但其他一切如常，想來只是失血過多。最後那支羽箭射中他的時候已然威力大減，這樣的外傷應該難不倒大師。

想到荻泓，初苒忙又轉身去了隔壁房間。既然蕭辰昱還好好兒活著，那麽她今晚便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方才在地宮可是收獲不小。然而，看到荻泓的狀況，初苒卻大吃一驚。老人虛弱的倚在榻上，即使是在沈睡之中也看得出精神相當萎靡。

荻泓眼皮掀動幾下，驀地睜開，混沌的眸中迸出一絲清光四下掃視。

「大師，何事？」一直守候在側的溫玄屈忙上前相問。

「快！拿我的黑鼓來。」荻泓勉強扶了溫玄屈的手坐起。

溫玄屈見荻泓神智清醒，不似夢囈，忙勸道：「大師，莫要再念兩世經了，您前幾日已然損了陽氣，再這樣下去是要折壽的。」

荻泓卻已兀自打開一只小匣，將一粒鴿蛋大的丹丸噙在口中：「我這把年紀，是多活三年還是一年還有什麽分別，快快取來，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次荻泓並不敲鼓，只是將手擱在鼓面上摩挲，口中吟念有辭，目中精光大盛。初苒恍悟，怪不得甕門之困時，荻泓神威大顯，如有神助，原來是憑借這什麽損陽壽的兩世經。

「丫頭莫要再瞎猜了，你的時間不多，有什麽話就快說吧。」荻泓手按大鼓，眸光精準無誤的看著初苒的方向。

「大，大師，您是在和我說話麽？」初苒頓時驚住。

「不然呢？你方才一進院子我就感覺到了，不想果然是你。」荻泓長話短說：「老朽沒有陰陽眼看不到你，但是卻可以通過兩世經以神魂聆聽你的聲音。阿苒，不拘你用什麽法子魂魄離體，你都只是一抹生魂，天亮之前必須趕回去。有什麽話便快說吧！」

初苒聞言，再不敢啰嗦，忙道：「大師，我也不知我是如何做到的，其實我已昏迷三天了，是頤珠把蓮燈放在我手中，我才醒來，那身子現在昏睡著呢。」

「還有，大師剛剛我去過地宮，發現了一件事——岷山對我來說應該是個極特殊的地方，我想我知道為什麽蓮燈會在岷山亮起，而我為何會在岷山有孕了。」

「為何？」荻泓不禁眼中一亮。

「是靈力！我越接近千葉大師坐化的蓮池，那種靈力的感應就越強烈，我想應該是千葉九象蓮殘餘下來的少許。是以，蓮燈在岷山就可以點亮，而其他地方不行；還因為這些靈力的滋養、抵禦，所以雖然我體質陰寒卻不再妨著子息。大師，我說的可對？」初苒聲音裏都是顫抖的驚喜。

「果然還是冥冥之中有天意指引。」荻泓點頭，感嘆不已：「丫頭，你去地宮，不會就這麽點兒發現吧。」

「呵呵，大師，我還把您心心念念惦記的那段經文給默出來了。您可要聽？」

荻泓不禁哈哈大笑。

只是寥寥數句的經文，經過初苒一筆一劃的給荻泓口述，荻泓再描摹出來，兩人竟花去了大半時辰才拼湊出來。荻泓譯罷不覺失望，原來這段經文只是向後人詳述了千葉九象蓮的功用，這些與從前顧玉姌說的基本一致。聽了荻泓的話，初苒也深感遺憾。

「不對…怎會這樣？」荻泓看著經文不覺皺眉。

「怎麽，大師有什麽不對麽？」

「這經文倒沒有什麽不對，老朽只是想起了阿苒你方才說的靈力。」荻泓擡頭，目光中透著糾結：「丫頭，你真的很想要那個孩子麽？」

初苒不由心中咯噔一下。

「丫頭，跟你猜想的一樣，這經文裏說千葉九象蓮救人，就是依憑得靈力。所以，你雖是靈體輪回，但真正有靈力的是玉姌的那副身子，而非你的生魂；且你的魂魄之所以可以寄生於玉姌體內，也是有佛蓮靈力束縛的緣故。」荻泓頓了一頓又道：「但是你現在有了身孕，腹中的孩子為了抵禦生魂的陰寒之氣，必然會不斷吸收靈力，將來一旦孩子降生，你的身子失了靈力，魂魄沒了束縛…」

「阿苒就會魂魄離體而亡對麽？」初苒界面問道。

「不過丫頭你也不必擔心，老朽有兩個辦法可以讓你安然誕下孩子。一個上策一個下下之策，你還有時間可以好生考慮。」

事關生死，荻泓解釋的格外細致，說是兩個法子，其實那個下下之策連荻泓也只有三分把握，初苒幾乎是只有一個選擇，可初苒偏偏就選了那個下下之策。

荻泓大惑不解，勸道：「丫頭，昱兒的傷已無性命之憂，假以時日必然覆原。你大可不必如此悲觀自棄，要與他天人兩隔！」

靜默良久，初苒堅定地道：「大師，我不是自棄，我只是在想，當一個人快走到人生盡頭之時，或是走到人生最逼仄處，最該又最想做的是什麽？是回歸，佛家又叫返璞歸真。我與辰昱從前便是那樣相處，日後也該如斯相伴，或者這才是千葉大師追求的九世圓滿！」

「咚——」黑鼓一震，那是荻泓神魂撞擊的聲音。

「返璞歸真，順其自然！」荻泓驟然喜不自勝：「丫頭，你悟了！你說的對，這才是千葉大師的真意。你放心，老朽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會助你得成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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