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夢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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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酸澀之氣浮上元帝的眼眶,再轉頭看那抄經的絹帛,墨跡洇開,隱見淚痕點點,不覺心頭觸動——莫非初苒夜不能寐,日日抄經,竟然是在思念蕭鳶!

「這般相愛麽?」元帝指尖輕顫,不其然間,耳畔響起了蕭若禪曾談及初苒的話:

「皇兄,璃貴人昨晚回宮,不曾問過皇兄什麽嗎?」

「昨夜,璃貴人她說,她愛上了一個人。一直以來,她都只當那人也是如她一樣愛著她的。她身子不適時,那人擔心,她不開心時,那人比她還難受。可那人雖然日日與她一處,轉身卻又與其他的女子——親近。」

「臣弟告訴她,眼見也不一定為實。若是她真想知道那人的心中所想,就應該當面去問他。」

「怎麽?昨日回宮,璃貴人不曾向皇兄問起麽?」



怪不得阿苒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他,元帝臉上浮起悲戚的笑。枉他還懷疑樂熠,還以為阿苒說的那人是自己。知道現在他才知曉,原來她真正愛著的那個人是懿王蕭鳶!

她不是齊姜的聖藥女麽?她嫁來大晟宮時正是早春時節,難道正月裏才剛從雍都失蹤,就馬不停蹄的輾轉齊姜、大晟?或者這世間人有相似…元帝渺渺的想著——先帝逝去後,荻叔父一直如亞父一般,即使齊姜覆滅,荻叔父也不曾抱怨過他一句,又如何會欺騙自己。

聽了元帝無力的辯駁,宋雪芙仍是笑意盈盈,故作奇怪道:「是啊,臣妾等也覺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璃妹妹是懿王寵姬,何以短短兩三月就又變成齊姜聖藥女了?父親查過之後臣妾才知道,上元夜時與懿王殿下把臂同游的美人第二日就失蹤了,懿王翻遍了建州也沒能找到。」

「巧合的是,當時樂將軍正好遠赴西北戍邊督戰,將軍從來身先士卒,獨這一次在瓊州耽擱盤桓了五六日,才緩緩上路。待到經過齊姜王庭,樂將軍將一位少年托付給大祭司王,而後趕赴北川。再後來,戰事一畢,樂將軍便替皇上千裏迎親,將璃妹妹帶回了宮中。」

「如今齊姜已然湮滅,當中情由再難查證。臣妾只能肯定一點,璃妃定然不是香溪谷的聖女——因為聖女居於谷中,常年飲用溪水,身上會有一種特殊的香氣,谷中的青玉鳥最能辨別這種氣息,可臣妾命人送進宮來的青玉鳥見到璃妹妹根本無動於衷,是以,臣妾可以斷定璃妹妹定然不曾在香溪谷居住過。至於其他,臣妾不知自不敢妄言。」

宋雪芙口口聲聲說這個不知、那個不曉,卻分明已將事情的原委經過理得清楚明白,只是當中沒有證據左證罷了。許多事,尤其是荻泓與元帝之間隱秘的往來,宋雪芙並不清楚,如此含糊其辭反倒是聰明的做法。

元帝顯然已對宋雪芙的話信了大半,上元夜,雍城裏的百姓應當有數千之眾,目睹蕭鳶與初苒出游的人也必然不在少數。宋雪芙言之鑿鑿,時間、地點、人證一樣不缺,胸有成竹。送去尼庵的經卷也確是初苒手書,蕭鳶定是因為收到了初苒的傳訊才匆匆北上。

至於初苒為何會失蹤,會忽然成為聖藥女被荻泓送進宮來,元帝也有自己的解釋。旁人包括宋雪芙在內,都不知從前顧玉姌是如何入宮的,但他卻不難將玉姌和初苒進宮的緣由聯系起來。

在元帝看來,初苒也必是被荻叔父發現其血脈特殊可以驅毒,便托了樂熠將初苒劫到齊姜去炮制驅毒的新藥。但是很快,荻泓就發現那毒須得初苒活血才能克制,於是匆忙將初苒送入香溪谷中對外謊稱是聖藥女,待樂熠返京之時,再以送嫁的方式掩人耳目,將初苒送入宮來為他驅毒。

所有曾經令人疑惑的事,現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元帝這才明白為何當初荻叔父千叮萬囑,懇求他待癮毒清除之後,便放了初苒出宮去。怪不得初苒每每提起齊姜都是滿眼茫然,他還以為初苒是因著自小在香溪谷中長大,不識外頭世界才會如此;怪不得蕭鳶一聽到與初苒有關的消息便日夜兼程趕赴虞山,而齊姜之站結束後,蕭鳶又整整在青州搜尋了兩月,其實就是在尋找初苒!

蕭鳶的這般愛之入髓,元帝感同身受,思緒繁蕪,心中酸意翻騰。

難道他才是那個橫刀奪愛之人?是他禁錮了初苒在宮裏,不許她離開,還拿筠兒命威脅她。是因為這個,她才肯勉強留在宮中的麽,她從不敢哪怕是一次提起蕭鳶,更不敢貿然聯絡,是怕連累了蕭鳶麽…

宋雪芙那廂仍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璃妃乃懿王耳目,與懿王定然有所圖謀雲雲。元帝一字未曾聽進,胸中翻湧沈浮,謊言和欺瞞都深深刺痛了他剛剛傷愈覆蘇的心。

凝華殿裏。

初苒與頤珠都覺奇怪,午膳都快涼了,何以還不見元帝前來。著人去紫宸殿打聽了兩次,也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誰也不知元帝去了何處。

初苒心神不寧,不顧頤珠勸阻,披了裘衣預備往宣室殿去。剛走在半道兒,就聽宮墻另一邊,幾個宮女的聲音,煞有介事,驚呼不絕。

「真的,就在流芳池裏頭,身子腫得這麽大…」

「啊~那寧嬤嬤她當真是淹死的麽?」一陣吸氣的聲音中,有人詢問。

「誰知道!反正掉下去的時候沒人看見,屍首飄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惠妃娘娘哭得死去活來,哎,可憐。」

「怎麽不見有人查問。」

「噓——這不大正月裏麽,皇上說了,先不讓查,屍首都已悄悄送出宮去了…」

這些話,元帝早已嚴令封口,若不是惠妃故意安排了人說與初苒聽,宮中有誰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議論,忤逆聖命!頤珠心裏明鏡兒似的,卻因隔著一道宮墻,無力阻止。初苒變了臉色,頤珠也無從勸起,看著初苒那雙審視的眼,她只得低沈了沙啞的聲音道:「娘娘,此處乃是非之地,若娘娘有什麽問話,不妨先回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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