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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群芳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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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天若有情天亦老,這場冬月雪便似知曉人意一般,飄飄灑灑、不徐不疾的下了十日有餘。元帝與初苒兩情繾綣,皆因這場連綿瑞雪,難得的廝守一處。

朝中上下都是喜氣洋洋,只說瑞雪兆豐年。大晟宮裏則靜謐祥和,因為除了偶爾走動的宮人,各宮都安守殿內閉門不出。皇帝已有幾番賞賜下來,年關將近,每人都覺心裏融暖,連帶對璃妃的妒恨也少了許多。

只有惠妃的雪陽宮例外。

寧嬤嬤已在外頭聽到許多風言,惠妃費盡心力好容易才建立起的威信,輕易就被新封的璃妃分薄——只因為元帝前所未有的專寵。寧嬤嬤氣不過,更心疼自家主子。這日,剛接了密報,看罷便興沖沖地進了惠妃寢殿,一路言喜:「娘娘,那邊來信兒了,咱們的殺手鐧可該拿出來了。」

宋雪芙小疾初愈,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頹敗之色已然盡去,聽了寧嬤嬤報訊,她安坐軟榻之上,氣定神閑地問道:「事情求證的怎樣?」

「樁樁件件都似模似樣,雖然要鐵證難,但是令皇上起疑心實在容易。」寧嬤嬤言語急切,恨不能下一刻就將初苒扳倒。

「容易?要對付這個璃妃從來都不容易!」宋雪芙暖著手爐,端起熱茶微微就唇:「不過,這種事要找鐵證也確實困難,但咱們起碼要將事情的原委始末查的環環扣死、密絲合縫,教皇上不得不疑心,再無他想才行。」

寧嬤嬤思忖片刻道:「那依娘娘的意思,是要再等等看?」

「等?本宮就是等不得了,才要讓你們將事情查透!」宋雪芙「砰」得擱下茶盞,似乎被戳到了痛處,再難平靜:「本宮已然等了十年,還等得不夠麽?這次本宮要一擊則中,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寧嬤嬤聽得揪心,忙上前道:「娘娘莫要動氣,身子要緊。老奴明白娘娘的意思了,後面的事讓他們抓緊了去辦。」

宋雪芙這才面色稍霽,眉目一橫問道:「聽梅園群芳會的事準備的怎樣?」

「老奴已張羅下去了,秦美人、王美人及四位充衣都悄悄提前通知了,聽說皇上會去,都歡喜的什麽似的,只怕連自己姓什麽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現正忙著準備呢。」寧嬤嬤勉強笑了笑,又問道:「可娘娘,若是皇上不來豈非——」

「皇上現在與璃妃日日形影不離,璃妃若肯來,皇上會不來麽!」宋雪芙也了寧嬤嬤一眼:「你當你瞞著,本宮便不知曉了麽,皇上已將璃妃寵上了天,這樣的事你又能瞞得了本宮幾日?」

「本宮知道,你是替本宮著想,可如今本宮再容不得有半點行差踏錯,嬤嬤這等心思只能壞了本宮的大計。」

寧嬤嬤神色黯然,點頭稱是。

宋雪芙也不再追究,旋即又問道:「牌子制好了麽?」

「已照娘娘說的,都按宮中的制式做得一模一樣。娘娘那百兩馬蹄金老奴悄悄送到吳壽他大兄家裏去了,說是已收了。一會兒老奴就去向他求個宮中的老人兒來給小主子們講習,要鎮住這些個女禦綽綽有餘。」寧嬤嬤這次答得謙恭謹慎。

宋雪芙微微頷首:「做的好,若都安排妥了就把該通知的都通知了,璃妃那裏制一張梅花箋送過去。」

寧嬤嬤有些遲疑,低低問道:「只送一張拜帖過去就成了麽?若是璃妃推脫不肯來…不如,老奴讓婉采女去請請看。」

宋雪芙一臉愕然,擡眼定定的看著寧嬤嬤,半晌,才又說道:「嬤嬤如今真是胡塗了,本宮的意圖你到現在還看不出?婉采女這步棋本宮日後還有妙用,現在可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老奴愚鈍。」寧嬤嬤忙垂了頭。

莫說寧嬤嬤自認愚鈍,她是真不知惠妃張羅了這場群芳會對她們現在的處境會有何益處。那些個美人、充衣地位低下,縱然也各有千秋、美艷動人,可與璃妃一比仍是雲泥之別。皇上既不會多看一眼,更不會因為這幾只庸脂俗粉就與璃妃起了齟齬。

且論起力量來,更是天差地別,就算這些個美人因妒生恨從此和璃妃唱起了對臺戲,但是把她們都加在一處對璃妃來說也不過螳臂之力,不值一提。何況,璃妃若是肯小施手段,憑她現在的聖寵,便是隨意施舍些恩惠,這些個美人們立時就能轉了風向,鞍前馬後的追隨上去。這後宮最是現實,到那時她們哪裏還記得自己是誰捧上來的。

最重要就是眼前,寧嬤嬤實在不覺得一張梅花箋就能請得動璃妃前來赴會,以璃妃的聰明,她不會猜不到這群芳會暗流湧動,她又豈能自赴陷阱。

宋雪芙見了寧嬤嬤這幅光景,便將她心中所想猜了個七七八八。也是,這幾日來,自己一直心中悶悶,身子也不爽,許多事都是獨自在腦中盤算,少與旁人交流,以致寧嬤嬤也全然不得要領。

思及此處,宋雪芙長身而起,行至熏籠前直覺一陣陣暖意襲上,才耐下性子解釋道:「璃妃入宮才不到一年,現在便已有了根深蒂固之勢,實在不可小覷。懿德太後的例子就在前頭擺著,咱們若只還如從前那般小打小鬧,縱然令她一時受挫,只要聖寵不衰,她照樣是要東山再起。」

宋雪芙不由想起舊事,當時還只覺得璃妃確實聰慧過人,現在看來,那時皇上的一顆心就已然放在了這丫頭身上。宋雪芙微微一嘆:「那長公主是什麽樣的人物,費盡心機弄來什麽蠱蟲,結果還不是搭上了自己的女兒,也沒能將璃妃扳倒。如今聖眷較從前更隆,還用那些個狗茍蠅營的雕蟲小技,怎能傷得了璃妃根本!」

寧嬤嬤聽了頻頻點頭,她心中愁的何嘗不是這個,這璃妃不止倚了聖寵,尤其聰慧過人,皇帝現在的心思也大不同於從前。前幾日,她眼見娘娘這般剛強的性格都氣得病倒,又是急又是恨也拿那璃妃無可奈何。

宋雪芙唇角微挑,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更顯冷酷:「可惜本宮不是先孝誠太後,沒了齊姜,她璃妃如今也不比當年懿德太後那般天時地利俱在。」

「這次本宮唱得這出群芳會,就是給闔宮上下瞧的,她來與不來有什麽打緊,本宮已布好了局,她到不到場都已在局中。」

寧嬤嬤猛地心中一亮:「她若不來便是倨傲不群,便是善妒。娘娘後頭的事情再進行起來,就順理成章多了。」

「嬤嬤,從來這世上就沒有什麽真與假,只要人心都那樣想,便是真相。不用本宮明示,只要闔宮上下都覺得是璃妃絆住了皇上,那就是她不顧祖訓,犯了眾怒。彼時,是雨露均沾、還是選秀,皇上想要保全她,總要選一樣。」宋雪芙秀目微瞇,信心滿滿。

寧嬤嬤上前道:「如此說來,璃妃不來豈非更好,局面皆在娘娘掌握之中。若是她真是來了,憑那丫頭的小聰明,將局面扳回也未可知。」

「局面扳回?」宋雪芙忽然吃吃地笑起來:「她想扳回,就讓她扳回去就是了。」

寧嬤嬤大惑不解。

宋雪芙回到軟榻之上舒服坐下,覆啜了幾口熱茶,才又道:「本宮病了這許多日子,總要看一場好戲解解悶才舒心。」

「娘娘您是說…」聽宋雪芙說了這麽許多,宋嬤嬤忽然有些神思通達,心領神會。

宋雪芙也再也難掩好心情,不等寧嬤嬤說,自己便笑道:「這後宮裏的嬪禦們都多久沒見過皇上了,一個個面上矜持,其實心裏不知有多急不可耐。如今但凡有些微希望,還不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眼下璃妃正在興頭上,到底年輕氣盛,要是這個時候看見那一個一個的嬌顏含春,伸長了脖子在等著與她分薄雨露,不知心裏要堵成什麽樣兒,本宮倒要看看她那副伶牙俐齒,在那等時候可還有著力之處。」

寧嬤嬤也掩口笑個不住:「老奴只怕她是要打碎了牙往肚裏咽。若是咽不下,生生將這些美人都打壓下去,那娘娘就可名真言順的等著開春兒籌備選秀了。皇上至今無嗣,尤其是那一幹老臣,沒有不著急的。」

「哼!」宋雪芙笑意一斂,眼中又是淩厲:「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縱然她有萬般本事把選秀的事也壓得下去又如何,最要緊的還是本宮手中握著的那樁把柄!有倒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本宮現在就是要先斷了她後路,待到一日東窗事發,三人成虎,眾口一詞,無一人肯幫她,那時,本宮教她百口莫辯,死路一條,就連皇上也愛莫能助!」

寧嬤嬤不禁心中拜服,原來這幾日娘娘痛定思痛,竟是如此沈得住氣,想出了這樣不動聲色潤物無聲,一擊即中的法子:「老奴明白了,自古就有自作孽不可活之說,如今就該應在璃妃身上。」

當下,寧嬤嬤再無遲疑,又是送拜帖,又是去吳壽哪裏討人,馬不停蹄的籌備安排,直忙了兩三日才一應準備妥當。

受邀的嬪禦們個個驚喜萬分,心思浮動,夜夜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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