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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真實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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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穩住身形,躬身自屋脊上小心地靠近。

雖然現在是白天不宜行動,可見不到初苒,他實在不能安心。樂熠走時就千叮萬囑,教他切莫要在懿王面前漏了口風,他也只當懿王那裏需要避嫌。可他萬沒料到初苒如今會被困在懿王行轅內,穆風直覺初苒是遇到了難言的困難,否則,她何須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傳訊。

穆風極謹慎地選擇著靠近的路線,那懿王本就武功高強不說,密雲十八騎更不是吃素的。

一炷香的時間後,終於他選定了一間守備森嚴的大屋,匍匐在瓦頂上,小心地揭了瓦片向下看去。屋內果然有一人端坐桌前——蝶繡的雲裳、月白的羅裙,身形嬌俏、氣韻沈靜,不是初苒是誰。

大屋房梁極高,與初苒很有一段距離,若然呼喊必定驚了守衛。穆風有些發愁,見身旁有幾棵瓦松,他便輕輕掐下寸許,扣在指尖發力一彈,那截灰綠的瓦松便悄無聲息的飛如房中,穩穩地插在初苒鬢邊。

初苒安坐不動,端了茶盞輕輕就唇,更不曾擡頭。

穆風皺眉,待欲再想其他辦法,卻見初苒已擱了茶盞,隨手一拂鬢發,那截瓦松便落入她袖中。穆風頓時心中一喜,端坐在桌前的初苒似是百無聊賴的曲肘支頤,另一只手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比劃,穆風會意,忙俯身細看。

初苒手指移動的極慢,即使沒有水漬,穆風也已辨出那是個「夜」字。這是讓他晚上再來麽?一字寫完,初苒便拿順手錦帕拭凈桌面,片刻後,她又劃出一字,穆風也看得清楚,是個「溫」字。這回,初苒拭凈了水漬,便不再動作,只是攏了手端坐。

穆風匐在瓦頂上暗忖:「溫」應該是指溫氏兄弟吧,因為荻大師還留在昌勒城,所以作為鐵血護衛,溫氏兄弟當然暗護左右。只是,娘娘怎會知道荻大師還留在此地?穆風不解,卻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頭糾纏。看娘娘的意思,似乎是讓他夜間帶了溫氏兄弟前來一同救她出去。

想到這裏,穆風忽然覺得心頭敞亮,如今時局敏感,懿王對大局舉足輕重。不管懿王為何囚禁娘娘,娘娘的意思顯然是不想與懿王正面沖突,也不想讓懿王知道她的去向。須知,他與溫氏兄弟都有一個共通特點就是——既與元帝不相幹,又令懿王陌生。這樣一來,即使他們露了行藏,懿王也尋不到娘娘的真實下落,更不會因此而與皇上交惡。況且,溫氏兄弟真真是一等一的高手,若然只是單憑他一人之力,想要要救走娘娘,還真有些困難。

看初苒再沒有什麽別的明示,穆風也自覺已領會了初苒的意思,便輕輕蓋回瓦片悄悄離去。

良久,屋內的初苒仍呆坐在桌前,保持著一個姿勢——她在等待穆風的回應。直到初苒坐得肩頸僵硬,她才確定穆風已會意離開了。初苒悄悄地松一口氣,眼底終於有了些笑意。

更可喜的是,方才她寫「溫」字,不過只是試探,結果穆風卻沒有表示異議,那就是說,溫玄屈真的還在昌勒城裏。初苒早料定荻大師是不會跟元帝回晟京去的——一位國君,自己的國家還在水深火熱,他怎能越走越遠?荻大師孤身前來大晟的目的就是求助,現在元帝已重掌主動,接下來就要肅清暗族、滅了耿默。荻大師的目的已然達到,又怎會再跟著元帝回晟京去。

所以,初苒第一個想到找溫玄屈幫忙,不只是因為他身份特殊、功夫好、口風緊,初苒更是想讓穆風藉此也給荻泓通個氣兒。她著實需要一個了解內情的人幫她穩住並勸說蕭鳶,她怕她一走了之後,蕭鳶震怒,心煩意亂會生了意外。

夜色沈沈。

蕭鳶不止無眠,還有些心神恍惚。看守的人都說姑娘沒有任何異常,他也悄悄去看過,初苒不是坐在桌前發呆,就是依在榻上淺眠,晚間送去的飯菜也吃得很好。回房後,就連蕭鳶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杯弓蛇影,疑神疑鬼了些:縱然盼兒她再聰慧機敏,也須時間來盤算謀劃,她一直發呆沈默,說不定正是在苦思離開的法子…蕭鳶如是想著。

可惜,事與願違,天不從人願。就在蕭鳶剛剛為自己尋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外頭的喧鬧聲就殘酷地為他揭出了真相。

一個侍衛飛奔進來稟道:「王爺,盼兒姑娘已被三個蒙面人劫走…」

蕭鳶一把掀了身旁的幾案,幾步搶出門去,徑直躍上屋脊。

這侍衛急得在後面高喊:「王爺,當心啊!那三人武功奇高,不是中原路數,行蹤詭異,不可不防…」

話未說完,蕭鳶已在十幾丈開外。

稀疏的星光異常晦暗,蕭鳶一路疾奔,遠遠就看到前頭人影浮動。

三個身形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正護了初苒,力圖擺脫密雲十八騎的圍攻。按理,從數量上說密雲十八騎也該占盡了便宜才是,誰知圍攻這三人卻落著下風。第一當然是投鼠忌器,怕傷了姑娘,王爺怪罪。二則是那神秘的三人著實厲害,不僅功夫了得,他們手中的兵刃、暗器更是相互配合的天衣無縫,出神入化。道道凜冽的刀光裏都夾雜了冷冷藍光,幽森詭異,教人忌憚。

這三人正是穆風及溫氏兄弟,方才三人同時出現時,初苒還驚喜了一番,她不料溫玄植竟已養好了傷,離開袁氏武館找到瓊州來。也是,這兄弟二人間自有聯系的秘法,要匯合一處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三人中,由穆風負了初苒,溫氏兄弟斷後,眼見著就要脫離了密雲十八騎的圍困。

「住手!」蕭鳶立在高高的屋脊上一聲大喝。

密雲十八騎立時停手,溫氏兄弟只為救人而來,自然也不會糾纏。

兩方僵持,蕭鳶冷冷地看著趴在穆風背上的初苒,說不清是心痛,是吃驚,抑或是意料之中。

「你到底是誰?」

初苒在雙方停手時,便示意穆風停下,等得就是蕭鳶這一句問話。

「王爺,來日方長,盼兒的來歷不是三言兩語可以道明的。他日,有緣再見時,盼兒必烹茶煮酒,與王爺暢談三日。」初苒仰著臉看定蕭鳶,面色誠懇。

她不是在給蕭鳶不實的希望,但凡還有其他方法,初苒也不願再騙他一次。但大戰在即,她不能讓蕭鳶分了心,更怕他灰了心,所以她讓穆風帶了身份特殊的溫氏兄弟來,就是要讓蕭鳶心生揣想。

「走!」看到蕭鳶若有所思,初苒忙低聲令道。

「蓬~蓬~」兩團濃霧裹了點點銀星在眾人眼前騰起,所有人下意識散開,初苒一行四人則乘亂消逝在夜色中。

蕭鳶仍在原地佇立,曾與溫氏兄弟交手的侍衛紛紛上前稟道:

「王爺,這三人必不是中原人士…」

「看那功夫暗器,倒像是來自齊姜…」

蕭鳶的覆雜、煩亂的心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原來盼兒是齊姜人麽?連那樣的暗衛都可以供她隨意驅使,她到底是什麽身份!蕭鳶想著初苒離開時,極誠懇的眼神,心內疑竇叢生,莫不是有什麽苦衷?

蕭鳶暗暗決定,大戰結束後,他一定要去一趟齊姜。如今皇兄已經解了他的圈禁,他斷不會一再錯失,一個盼兒不好找,方才那樣的暗衛卻容易查。

半個時辰後。

穆風帶了初苒飛馬離開瓊州,奔赴晟京。溫氏兄弟則去了相反的方向,初苒連荻泓的面也沒敢去見,生怕節外生枝。

翌日,蕭鳶果真找到荻泓相詢,還帶去了初苒的圖影,可憐荻大師一大把年紀,還是替初苒撒了謊。蕭鳶詢問無果,更是堅定了親自去齊姜尋找初苒的決心。

元帝與聶焱已然抵達了京師,宋恒道、張廉攜百官出城三十裏相迎。

晟京城的百姓也聽說了各地的傀人事件,紛紛對舜純及其所在的暗族充滿了恐懼和怨恨,相反,對守護他們的天子榮歸,則報以熱烈的歡慶。

見到元帝後,東郡王蕭茂之這個昂藏七尺的鐵血男兒也紅了眼眶,他身材敦實,略有發福,見了元帝便要行君臣大禮,卻早已被元帝一把扶起。此情此景,出城迎接的老臣們個個唏噓哭泣,為恭迎元帝回宮的盛典平添了幾分戚戚之情。

元帝免去一切繁文縟節,只在宣室殿接受了群臣朝拜後,便開始一件件過問朝務及各地的奏報。似乎是忽然間,一切都回歸了正軌,大晟宮裏頗有些上下一心的氣象,為了盡快理順國中的大事小情,朝臣們甚是連午膳也都在宣室殿裏吃。

宋恒道的變化讓元帝最有感觸,他白發叢生謹慎收斂了許多,既不見了從前「顧命大臣」般的張揚,也沒有絲毫要居功的意思。反觀內史張廉卻激進不少,時常在朝會上侃侃而談,抒發己見。元帝進他為郎中令,位列九卿之後,他愈發躊躇滿志勤於朝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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