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4章危機

關燈
悄悄拂過眼角的微熱,初苒暗自哂笑:「於初苒,你這是做什麽,如此不是更好麽。從明日起,你就不用再去紫宸殿刺血侍藥了。等荻大師想出徹底清除毒源的法子,用不了一兩個月,你就可以徹底自由了。那不是你心中一直期待的麽?」

初苒安撫著自己,心中卻更覺失落空蕩。

走過夜幕下一座座高大的宮殿,初苒攜起頤珠溫熱的手,頓覺安慰。她現在還真是多愁善感了呢,從前離開懿王府時,也是萬般不舍的,可後來,不是也沒什麽嗎…

春暮,正是四五月間。

皇城內外鶯飛草長,綠意盎然。

整個晟京,上至在朝官員下至黎民百姓,都感受了皇帝勵精圖治的決心。

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十多年裏,一直在黨爭之中宦海沈浮的臣工們,紛紛生出新的念頭,把希冀的眼光都投向了皇帝。一股隱隱蠢動的力量如同種子一般,掩藏在薄薄的浮土下,蓄勢待發。

東城的舜陽王府,此時卻深深地陷入了寒冬。

「什麽?!蝕龍之毒有了異象!」蘿陽公主從鸞椅上驟然驚起,頰上淡緋的胭脂也壓不住臉色的青白:「你不是說,這毒是無解的麽?那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夫人稍安勿躁!」舜純臉色也很是難看:「王吉符的密報裏只是說,發現蝕龍有異,並沒有說已然解了。」

「有異?如何個有異法!」蘿陽美艷的臉上已然是快要爆發猙獰。

「上古殘篇中,對蝕龍的描述有限。王吉符只是查覺出皇上如今的脈象與從前大有不同,所以便趕緊寫了密報呈來。但他仍可以肯定,蝕龍之毒還在皇上體內,且安然無恙。」舜陽王安撫解釋道。

蘿陽這才緩緩坐下,擡眸間,眼神又是一厲:「那也大意不得!本宮還真是小看那個齊姜來的丫頭了,上一筆賬,本宮還沒有跟她算清楚,她就又出了新花樣。」

「清竹那邊怎麽樣!」蘿陽公主心中到底不安。

「說是,一切都正常。」舜陽王撫著光潔的下頜。

蘿陽公主修眉微蹙:「本宮擔心,清竹不是那丫頭的對手,莫要被她糊弄了過去才好。」

舜陽王見公主說的誠摯,忙寬慰道:「還有筠兒看著呢,是真是假,瞞不過筠兒的眼睛。」

「筠兒還小,她哪裏懂那些男女間的那些事。」蘿陽公主擡眸輕嘆:「這孩子,越大,心事越重。現在就連本宮也時時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本宮常在想,當初是不是不該那麽早將她送進宮去。要怪就怪,本宮當初太激進了些。」說起自己的愛女,蘿陽臉上泛起少有的憂慮和溫情。

舜陽王忙拉過妻子的手,狹長的眼中,迸出狠厲的獰色。

「夫人不必太過擔心,這次北邊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皇上就好生等著本王這當頭一棒吧!一旦本王兵權到手,再加上上古殘篇裏的禦兵之法,這天下便唾手可得。」

「這麽多年,本王就是顧慮的太多,一心想等著朝堂上那一幫子老家夥們回心轉意。可現在,蕭辰昱才剛精神了幾日,他們就又都轉了風向。」

舜陽王越說越激憤:「什麽名正言順,什麽千古罵名。本王不在乎!自古成王敗寇,史冊也是由勝者撰寫。待本王皇天另立之時,看他們誰敢多言!」

蘿陽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舜純見狀,忙雙手牽了她的柔荑,溫聲道:「本王這也都是為了咱們昊兒著想。夫人,你就好好等著本王為你一雪心頭之恨吧!」

蘿陽聽見兒子的名字,緊張的臉色才漸漸緩和。

二人正說話間,門外卻傳來幾聲有節奏的輕叩。這是舜陽王的心腹,無影手魅鶴的暗信。

舜陽王與蘿陽公主不約而同的對視。定是又要事了!不然,魅鶴絕不會貿然打擾王爺與公主的密談。

「何事?」舜陽王沈聲問道。

「王爺,建州急報!」魅鶴在門外低聲回應。

建州!難道是懿王蕭子珩那裏出了什麽事?

「夫人安坐,本王出去看看。」舜陽王拍了拍蘿陽公主的手,起身出去。

在門外與魅鶴耳語幾句後,舜純又覆掩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絹密報。

「出了什麽事。」蘿陽疑惑地問。

「哈哈哈!」舜陽王看完密報,揚聲大笑:「夫人,此乃天助我也。你看…」

「本王正愁出師無名,懿王卻把大好的機會給本王送上門來。誠如夫人你所言,懿德太後真是生了一對好兒子,大晟的江山,遲早敗在他們手上。」

「哈哈哈…」狂放的笑聲尖厲刺耳,如公主殿上四角高高翹起的飛檐,直剌剌的刺入萬裏晴空。

萬籟俱寂的夜,忽然就起了風。

綃紗挽珠的鵝黃帷帳裏,初苒猶在半夢半醒間掙紮。

似是而非的夢是那樣奇怪,一會兒是元帝毒發的猙獰樣子,一會兒又是蕭鳶在憤懣地嘶吼,兩人的面容忽遠忽近,最後交織在一起,令初苒怎麽也分不清。

初苒想問,可是喉嚨裏卻好似被什麽堵得緊緊,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初苒想伸手,卻又覺得自己被什麽縛住,怎麽也沖不出去。一種深深地危機感襲來,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初苒一遍遍問自己,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拼命地思索間,夢像忽然碎裂。初苒疲憊的醒來,微微睜眼,卻赫然發現元帝正坐在自己的榻旁,緊張地凝視自己。

「皇上?」初苒迷蒙地問道。

元帝忙挪開視線,淡淡地道:「聽說,你那日夜裏去太液池尋朕,可是有什麽事。」

太液池麽?初苒想起了幾日前。

看向元帝的略顯尷尬的側臉,初苒心裏浮起淺淺的寬慰,方才噩夢的陰影也消散了。他終於不跟她置氣了麽,肯主動到凝華殿來看她了麽。

初苒支起身子,懇切地問道:「皇上,阿苒前些日子是不是做了什麽事,令皇上不悅了?若真是這樣,皇上不妨直言,阿苒可以解釋。若是阿苒做錯了,阿苒給皇上道歉,不然皇上斥責阿苒幾句也成。」

元帝轉過臉來,看著初苒略顯憔悴的嬌顏,心裏一陣輕悸。他能說,才幾日沒有見她,他便已然心生惦念了麽。除了滿腹的思念,他現在哪裏有什麽不悅和斥責可說。

如今,初苒已不必日日去紫宸殿奉藥,他也要隔上數日,甚至十數日,才可以匆匆見她一面。要不是小祿子深谙聖心,有意無意地提及,皇上驅毒那晚去了瑤華宮後,璃貴人一直在太液池畔等了半夜,他連來凝華殿的由頭都沒有。

可是,到了這裏,他卻又看見初苒在做噩夢。光潔的額上沁出細汗,好看的俏眉緊蹙在起,她定是夢到了極可怖的事。元帝心中生出緊張的遐想,她夢到了什麽,難道是又看到了他毒發時猙獰的惡像麽。

想到這裏,元帝忽然覺得心口一片冰涼。默默起身道:「阿苒莫要胡思亂想,朕現在身子好了,自然要將從前荒廢的政務逐一撿起。若是阿苒沒什麽事,朕要去宣室殿去了。」

「往後不要再去太液池等朕,夜裏涼。」

看著元帝神情淡漠,迤邐而去,初苒分明感受到了元帝糾結的情緒。

既關懷,又疏離。為什麽會這樣,是什麽事,讓元帝這般難以出口?難道是!初苒心中一驚。莫不是自己之前在朝務上參與得太多,犯了帝王的禁忌?皇帝念著她驅毒奉藥的情份,不忍將話說得太白,於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提醒她!

初苒越思忖越覺得是這個理。當日,她與婉嬪的惡作劇,固然有些不堪,但終歸只是小事。能讓一個皇帝如此糾結上心的,怕也只有朝政了!

看來從此之後,她要好生待在凝華殿內,安分守己。朝堂上的政務,再不能去攙和了,初苒默默地告誡自己。

可惜,許多時候,總是事與願違。

幾日之後,如初苒詭異的夢境預測的一般,朝中終於出了大事——蕭鳶反了!

「反了?!」

消息傳到凝華殿時,初苒猛得起身,膝蓋重重地撞在幾案上:「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初苒狠狠掐住自己在袖中發抖的手。

「聽說,是因為這次大朝,皇上又不曾召懿王回京覲拜,引得懿王積怨爆發,所以便反了。如今皇上震怒,正在宣室殿裏與群臣商議對策呢。」頤珠謹慎地說道。

「懿王是皇上的胞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本宮不信,便是諸王都反了,本宮也不信會是他!」廣袖一甩,初苒的手重重指向南方,聲音尖銳。

「娘娘,慎言!」頤珠有些錯愕。

初苒無力的垂了手,秀眉深蹙,眼前盡是蕭鳶俊朗的笑,深邃的眸。

「頤珠。」初苒深深地吸氣:「去打聽明白。懿王到底是因何造反,打得什麽旗號,何人為將!多少人擁躉!可有聯絡南越國…」

「要快!能打聽多少是多少,本宮只給你一個時辰。晚了,連假的都會變成真的。」

頤珠猛然有些醒悟,忙閃身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