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三次讀檔12

關燈
當天晚上, 兩人在經歷了一連串事故後, 終於成功混到酒足飯飽, 打算睡覺。

一身廉價沐浴乳.香味的靳言先躺下,不舒服地動了動腦袋。襯衫解開三粒扣子, 纖細脖頸仿佛脆弱的一手就能掐斷。然後喉結滾動, 嘟囔了一句。“這破枕頭!”

“嗯,這床也硬,比不上靳公子家裏的水床!”

顏廣德在他旁邊微笑目視他。額頭頂著一個大油包, 白T脫了,只穿著條深藍牛仔褲。不算瘦, 也不算健壯,少年人特有的芳香氣勃勃, 如一株正在生長的樹。

說話時頭湊過來, 有著與靳言身上一樣的沐浴乳.香味。卻又摻雜了藥油味,咻咻的。

“為什麽不一起睡?”

靳言昂起頭問他。

因為是凈身出戶,靳言臨時從顏廣德櫥櫃裏翻出一套換洗衣服。顏廣德比靳言略高些,襯衫將就,但是睡褲卻拖在腳踝那裏。靳言嫌熱, 光腳卷起褲腳。

顏廣德順勢將手按在靳言腳背, 五指輕彈。“寶貝兒, 你先睡,我看著你睡。乖!”

“怎麽?真不一起睡?”

靳言反倒一骨碌坐起來,雙目炯炯地盯著顏廣德,兩人幾乎鼻尖對鼻尖。香味混雜, 一絲一縷地鉆入呼吸。

顏廣德失笑。“一起睡,怕憋不住火!”然後意味深長地往下溜了一眼。“老這樣,失火了不滅,怕今後沒得用。”

顏廣德這話說的自認為幽默,但靳言卻沒笑。不僅沒笑,反倒擰眉怪叫了一聲。“不是吧老夫子!你當真要跟本公子玩守身如玉這套?”

顏廣德噎了噎,為了掩飾尷尬,只得微笑不語。

“沒勁!”

靳言嗤了一聲。“和你談戀愛,怕不是悶死,就是憋死!”

說完這句話,哐一聲,重新倒回床上,索性將被子拉起蓋住臉。一副再也懶得搭理顏廣德的樣子。

“小心,別悶著!”

顏廣德嘮嘮叨叨地將被子從他臉上揭下來。

屋內打著空調,嘶嘶吹著冷氣,又開了風扇,嘩啦啦的。兩人說話聲淹沒在這嘈雜響動裏,頗有些居家過日子的味道。

柴米油鹽的味道。

顏廣德心裏充滿了懷念,正沈浸在這溫馨當中,冷不丁靳言從被子裏悶生悶氣地說了一句——“小心我甩了你,哼哼!”

顏廣德忍不住拿手揉了揉這人金色碎發,笑道:“寶貝兒,想甩……可由不得你!”

然後俯身湊近靳言耳邊,暧.昧輕語:“你老公我可是屬牛皮糖的!黏!”

“切!”

靳言不屑地嗤了一聲,翻身將屁股對著顏廣德,假裝熟睡。

顏廣德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頭靜靜地守著他。不說話,也沒有雜音,空調與風扇的聲音越發顯得空蕩,像是回蕩在一座寂靜的山谷內。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靳言大力掀開棉被,從被子裏探出頭,不高興地道:“睡不著!”

“那咱們說說話?”

顏廣德依然不急不躁,拿手輕輕揉著靳言發旋兒。

靳言不耐煩地打掉他的手。“說吧!說什麽?顏大才子,不如說說你到底打算怎麽養活我?”

“靠那款游戲呀!”顏廣德笑。

“別跟本公子打哈哈!就你那破游戲,現在估計還沒人投資吧?”

還真讓他猜著了!

顏廣德又噎了一下,隨後尬笑道:“咳咳!這是我該管的事兒。咱倆說好了的,我負責賺錢養家,寶貝兒,你什麽都別管了,哈?”

“別拿哄三歲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靳言不屑地冷嗤一聲。“說吧!除了這個,你還會些什麽?”

顏廣德深刻地自我檢討了一番,然後謹慎地、字斟字酌地道:“我還會,嗯,洗衣做飯!”

這個可以學。

“還可以陪你逛街!”

這個不花錢。

“另外我還會些吹牛打屁的本事!”

能說睡前故事,哄你高興。

靳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一雙碧藍色眼睛,再次怪叫道:“就咱倆就這關系!本公子都裸.奔跟你私逃了,你,你竟然就這麽糊弄我!”

“你想知道什麽?”

顏廣德屁股挪了挪,身子坐的端正,脊背繃直如一桿標槍。完全是受審的姿勢。

“說說你安身立命的本事,看家的本事!”

顏廣德剛張嘴,冷不丁靳言一根手指戳到他鼻尖上。“不許糊弄我!”

幽暗的室內,自然光落在靳言臉上,當然瞧不清這人的眉目,但是,即便是閉著眼,顏廣德也能在腦海中清晰描摹出這人的眉目五官。一點一滴,如同刻刀鏤在他的心間,再也錯不了。

顏廣德垂下眼皮,淡淡地道:“……還會做些試驗。”

“什麽試驗?”

“你想試?”顏廣德笑,隨即順手從靳言頭頂拔下一根帶毛囊的金色長發,遞到靳言面前道,“比如這個!這根毛囊內或許可提到基因。每個人的基因.編碼都略有不同,若是能改寫這基因.編碼……”

“克隆?”

靳言瞇起眼睛,打斷他。

“寶貝兒你,你怎麽會知曉?”

這是1999年,不是2050年,甚至不是2012年。克隆這項技術應當還處於很前端的試驗期,顏廣德不由狐疑地看了靳言一眼。

靳言聳肩,索性靠坐在床頭,大咧咧地道:“這有什麽!你當本公子當真是不學無術,還是當我是三歲小孩兒?”

顏廣德垂下眼皮,淡淡地道,“的確是克隆,但是又與克隆不同。”

他慢慢地將後來他所從事的基因技術說了個大概,即便是很概括的描述,靳言依然聽得津津有味。

兩人不知不覺說了一個多小時,顏廣德嘴.唇發幹,停下來,淡淡地笑了一聲。“但是這個技術現在太超前了,以我目前的身份能力,說出去恐怕沒人信我。”

頓了頓,又道,“至少在冀北城不能!”

“那就走吧,”靳言躺在那裏,雙目放空,望著天花板漫不經心地道,“既然這裏沒人賞識你,總有賞識你的地方。咱們可以一起走,徹底離開靳家。”

“可是在那之前,”顏廣德嘆了口氣。“寶貝兒,咱們還得先考慮一下比較現實的問題。比如說,明天早上的早餐,你想吃什麽?”

靳言不料他突然將話題轉到這兒,楞了楞,然後才帶笑罵了一句:“你就會吃!”

“吃不著想吃的,可不得找點別的東西充饑!”

顏廣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冷不丁突襲,手指按入靳言口中,360°攪動了一下。

“你個老流氓!”靳言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嗆咳兩聲,隨即不高興地翻過身,屁股對著顏廣德。

這次大概是說了一個多小時的話,靳公子倦意上頭,居然當真睡著了。

顏廣德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支住太陽穴揉了揉,隨後悄悄起身,替靳言掖好被角。一走出空調房,夜間的熱浪撲騰而來。

眼下的冀北城一片混亂,除卻靳家,還有以趙家為首的六七戶本地家族在瓜分冀北城這塊蛋糕。顏廣德與人合夥的蝌蚪,及執掌蝌蚪行政總裁的那位師兄老江,都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

但即便是老江,眼下他也不能放。

至少老江能站在棋局上,而他顏廣德,目前連被放上棋盤的資格都沒有。

顏廣德從電腦桌裏掏出一包煙。啪嗒一下,打火機照亮他21歲清俊的眉眼。

火苗晃了晃,隨即湮滅。一汪淡藍色煙霧騰起。

顏廣德深吸了口氣,兩腿交叉,背靠在電腦桌前靜靜地思考。

如今靳家對他的態度,就像是成年人對付一只蟑螂,因為所在的地方過於狹小,窩在櫥櫃及下水道死角,甚至只用掃把掃了掃。沒掃到,或者叫他逃了,就懶得再追。但是靳家已經正式凍結了靳言的資金,無論是賬戶、房產、車子,還是所能動用的人脈,都一並凍結。

十八歲的靳言依然依附於靳家,一旦被從網中剝離,他們在冀北城便舉步維艱。

顏廣德盯著指尖那一根從靳言頭上扯下來的金發,笑了一下。許是心血來潮,他一瞬間眼睛從深黑色變成銀灰,然後在大腦內解密從2050年得到的來自於機器人J的內存信息。

有些機器過於昂貴,他現在無法著手,但是簡單通過電子眼讀取這粒發囊內的基因密碼,順便做下基因測序,還是綽綽有餘的。

顏廣德聚精會神地盯著那根頭發,片刻後,他快速撚動指尖,再次認真地檢驗了先前從靳言口中攪動得到的唾液。為了怕出錯,他校驗了不下百次的基因測序……卻依然得出了一個驚人的試驗結果!

那個無論如何,他都不敢相信的結果!

他怔在那裏,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

直到東方大白,天光大亮……

直到靳言走到他身後……

直到椅子被人搖動……顏廣德才驀然回頭,一雙銀灰色的眼睛如同利劍般盯住靳言。

“……J!”

聲音沙啞而又顫抖,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悶雷聲。

“嗯,怎麽了?”

靳言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

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一個人!有毛囊!有皮膚毛孔!有呼吸的溫度和熱度!

可是這個人……

顏廣德希望是自己的試驗數據錯了,或者是數據顛簸,在這時間流速中受到了大量損壞,所得到的結論不可靠!可是當他哆嗦著手指觸摸上靳言耳垂的時候……在那裏,原本靳言戴著鉆石耳釘的位置,他聽到腦海內極輕微的“叮”的一聲。

是電流經過的聲音!

“J——!”

顏廣德全身顫抖,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