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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崧劍逸劍 清心玉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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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漂亮,在那浮橋的正中間,有片很大的場地,四四方方,向不深的河中擴展數丈,上面有兩座鐵秋千,這時上面正聚了不少人,很是熱鬧。這還不算,就在河的兩岸也有不少人前來觀光,他們多是附近的百姓,有的是從分水嶺河道東上至此的,有的是從東、南兩面安步到此的,附近鎮上那些小販們也一齊到了此地,在河的兩岸歡聚觀看。這時但聞鑼鼓聲響遏溪雲,但見兩岸都有雜戲的吸引了觀眾,他們有投壺、樗蒲、弄珠、握槊、跑旱船,舞羯鼓,霸王鞭等,多數是兩宗的弟子所扮。今日乃是‘鐵板大會’的第一天,所以只有些雜戲,而壓軸戲要兩天之後才真正開始。

這時,那分水嶺河中停了不少的竹筏和小船,有的幹脆就在船上觀看,這倒是一點也不擁擠。而那河中寬闊的木臺上,南宮純與虹見淵兩位宗主正和多名子弟陪著封子綦四下觀看,封子綦一邊吃著吵鹿尾,高興至極,眉飛色舞地四下亂瞅——他這個喜歡熱鬧的人,最愛的就是今天這種場面。

趙馥雪和慕容焉二人來到河邊,逕上了一個竹筏,那趙馥雪親自執漿,纖纖玉手一撐,那竹筏輕輕離岸到了河中,但見淩碧峰花樹幽奇,溪水流泉,怪石嵯峨,南峰北谷雄峙,山與谷中多有直插雲天的長白美人松聳身迎迓。粉紅色的幹枝綴以墨綠色的針葉令人望之洗心,頭頂之上是千頃雲高曠,不似塵世。慕容焉幾曾見過如此景致,立時看呆了。

趙馥雪見了不禁暗笑,為他指點兩岸,道:“這裏就身分水嶺了。從此向西溯河而上可到鴉兒鎮,這條河的南岸就是我們淩碧峰,對岸那郁郁無蹤之處就是崧劍門的醍心谷,谷內氣息醇如美酒,令人行步其間,如飲甘霖,醍醐灌心,如癡如醉,所以才取名叫醍心谷……”

慕容焉不覺聽得癡了,沈浸其間,半晌無語。

趙馥雪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多數的目光,但見盈盈碧水之中,此女飄然不似塵世中人,恍然仙子謫世,令人忘我。這是一種令人懼怕的美,凡人所見都不覺自慚形穢,但心中卻生出了莫名的渴慕,渴望分享哪怕是一縷她的目光,這就是她,一個有些驚世駭俗的少女。但她似乎完全不知自己有殺人的美貌,將竹筏漸漸撐近,兩宗有不少弟子見到她出現,象是恭待已久,頓時有不少人上了小船,也向河心來劃,看似無意,卻是有心。那趙文若與卓識幾人也不由得登舟入河,但心裏對那慕容焉既羨慕又嫉妒。

慕容焉這時向兩岸流顧,卻哪裏知道這許多。鼻端只覺芳馨透鼻,去看趙馥雪時,見她粉汗盈盈,芳馨透鼻,略有些嬌喘,心中不由一觸,急忙掉首他望,讓自己心中去想薛涵煙,一面道:“姐……姐,我們登岸去看吧,我正有事要與師兄商議……”

趙馥雪也有些累,當下應允靠岸。這下卻令那些入河的兩宗弟子手忙腳亂,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不好意思跟得明顯,只好在河中佯裝觀光地看了一會兒,才又上岸。僅此功夫,趙馥雪自己去看熱鬧,慕容焉去尋封子綦了。卻說趙馥雪剛看一會,突然發現身邊竟然一直跟著個人,帶了頂草帽,仔細一看,頓時芳心一驚,原來這人不是別人,卻正是和尚道士鄭慕雪。這下頓時把趙馥雪嚇了一跳,急忙去尋慕容焉的身影,卻找不到,但她又不敢大喊,生怕自己的師門會將這人打個半死,當下急忙匆匆離開,向淩碧峰方向一折走了。

卻說慕容焉本來要告訴封子綦關於南宮純之事,但發現那南宮純與虹見淵二人一直形影不離地“伺候”著他,一時不好直說,這刻功夫南宮純已命為慕容焉看座,慕容焉無奈只好耽擱在此,縱目四覽尋那趙馥雪時,卻已不見了她的蹤跡。一直看到霞映橋紅,煙籠柳暗,銀瞻欲上之時,南面一座峰頭突然現出一一個人影,遙遙望去,但見此人絳衣在身,輕袖飄揚,面目看得不甚清楚,直覺上可能是個女子。此人背束一柄狹刀,初一出現,因為暮色關系,沒有幾個人發現,但封子綦、南宮純與虹見淵幾人卻看得清楚。

南宮純立刻倏然起身,同時輕拍長劍三下,南岸的逸劍宗弟子都聞聲一驚,知是暗號,順著南宮純的眼光方向地望去,立刻發現了遠處矮峰上的女人,立時紛紛“鏘”地拔出了長劍,這時戲會剛結束,四下已走了不少百姓,如今有些正要離開,突然見到這種場面,還以為兩宗又要開打,頓時一片混亂,四散奔逃,而兩宗的弟子們卻都聚到了河的兩岸,望著峰上那人,不知對方來意。

趙文若橫劍望著那人,遙遙喝道:“閣下是什麽人,竟敢擅闖逸劍宗聖地,快給我下來……”

那女人連眼皮翻他一眼也沒有,目註封子綦與兩位宗主和慕容焉,那趙文若話還未說完,她就立刻開口,似是完全沒有這個人在打擾她說話一般,遙遙地傳聲道:“聽說最近逸劍、崧劍兩宗請來了封子綦,他有位師弟叫慕容焉……”

封子綦聞言一怔,撅胡子道:“老夫就是封子綦,你找我師弟幹什麽?”

那人聲音並未間斷,就算是在封子綦說話時她也一直在說,道:“我是誰告訴你們也無妨,你們或許聽說過‘華山之巔兩彎月,江東吳下袖中仙’這句話,我來自華山……”

眾人都不覺一寒,這句話在中原可說盡人皆知,話中說了三位武功奇高的高人,第一句說的是華山派天仰刀宗的兩位絕頂高手,一個是有‘冠古刀’之稱的宗主徐微步,另外一個則是他的師妹‘一刀仙’葉絳,他們二人一人一刀,合稱為華山之巔兩彎月,端的是殺人無蹤,談笑之間百裏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而這女子既然稱是華山派,不用說必是‘一刀仙’葉絳無疑,只不知她今日為何到此。

卻說‘一刀仙’葉絳絲毫不停,道:“聽說慕容焉曾在段國冒用我派刀法,今日前來只是替我師兄試上兩刀,一刀是因為慕容焉,一刀是為逸劍宗,若是你們連我兩刀也接不住,兩個月後我華山派根本就不用來了,若是能接得下,到時我師兄自會前來拜山討教——”

一言及此,她方為之一頓,語氣毫無散亂,尤見精湛的內力修為。而這一頓,不啻告訴對手她要出刀了。四下的兩宗弟子都提心吊膽,只此一息之顧,對面矮峰上絳影一閃,但見一道身影如畫影流形,阪上走丸,一閃再閃,“嗖”地以眾人意想不到的速度,竟然掠過了逸劍宗眾弟子頭上而無滯,待到眾人看清時,人影已杳,餘香微微,卻已閃到了南宮純與虹見淵身前,其輕功之高,實在是當世一絕。

卻說她人到刀現,連南宮純與虹見淵也未看清那柄刀如何竟到了她的手裏,根本沒有看清她的容貌,長刀破風裂體而至,兩人頓時拔劍應上,但因為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快的到了這裏,心裏有些驚駭,自然有少許膽怯,按說他們乃是兩宗之主,擋住他還算不難,但正是因為這一息的膽怯,加上又有點想看看封子綦如何應付,立時被葉絳乘勢無堅不摧地間隙而過,身後留下了十來聲與兩位宗主交擊的驚鳴,刀鋒直趨封子綦。

旁邊的慕容焉心光電閃,突然從旁邊一個弟子手中攫過一柄長劍,就在封子綦身側舒手揮出,卻正是自己所創的‘袞雪訣’,但見兩人刀劍突然交到一處,叮當之聲連成一線,對方頓時被他那萬劍齊發的聲勢所竭,但行劍其間,慕容焉突然力量無以為繼,每與對方的刀交一次,他的渾身就象被雷擊了一次,區區數下,年輕人手中之劍突然斷為數十段,如雨而下,那葉絳沒想到這少年劍術如此精妙,趁此機會並未遞近,卻反而倒掠身形如太玄鴻影,倏忽之間又退到了那矮峰之上,還刀背上,而這其間,封子綦一動不動,看著慕容焉的劍與此女的刀在眼前交擊,始終未眨一下——宗中弟子都被她震駭了!

驚人的刀術!精妙的劍技!湛然不動、淵停岳峙的竹溪眷主!

葉絳遙遙地道:“慕容焉果然不凡,封先生更是穩如泰山,兩刀我已經試過,不再打擾,兩個月後,我華山天仰刀宗將準時與各大門派前來拜山,告辭了——”她一言甫畢,遙遙但見那峰上絳影一閃,人蹤已杳,自始至終,場中除了封子綦外,竟無一人看清此女的樣貌,恍然之間,只剩下金烏西下,眉月西垂,巍峨鳴月,悄潛入暮,一切來得是那麽迅捷,又去得是那麽不著痕跡,恍然若從無發生過一般。

封子綦沈了臉色,轉望南宮純與虹見淵二人,那兩人正因為方才的事後悔,沒想到想試試師叔的身手,卻反而讓慕容焉占盡了光,如今他們心中大大地不是滋味,或許在兩宗弟子看來,他們的武功與膽略尚不及一個少年,但眼下這還是其次,關鍵是他們再瞞不住封子綦了。當下他們急忙跪倒地上,連連請罪。

南宮純道:“師叔勿怒,師叔勿怒,其實我們沒有要隱瞞中原各派拜山的事,只是希望師叔能放心地去研習‘雲陽四訣’和為慕容小師叔煉藥,所以……所以才暫時隱瞞,望師叔恕罪!恕罪!”虹見淵聞言也連忙附和。

封子綦不覺吹胡子瞪眼睛地一拍桌子,生氣地道:“兩個混蛋,你們真以為我老封是個小孩耍來耍去的,我老人家雖然貪玩,但心裏卻明辨是非,亮堂得很,比誰都清楚,你們那幾根專門拉屎用的花花腸我還能不知道,你們一撅屁股,我連你們吃了什麽,要拉什麽都知道,還敢欺負我老人家……”

兩人聞言連連磕頭,兩岸的兩宗弟子也紛紛跪下請罪。

封子綦哼哼了一會兒,突然起身道:“我老人家最不喜歡被別人當傻子耍,既然你們那麽愛耍,幹脆你們到時也這麽對付各大門派的人好了,還用得找我和師弟此礙眼麽?這裏沒法待了,我要走人了……”言畢果然拂袖就要離開。這下可嚇壞了南宮純與虹見淵,南宮純上前抱住封子綦,另一個卻跪到慕容焉膝前求到說句好話,慕容焉不知所措,急忙扶那虹見淵起身,一面轉向封子綦道:“師兄,你看他們……眼下兩宗面臨強敵,我們還是留下吧?”

南宮純連忙附和,道:“慕容師叔說得很有道理,況且……況且他老人家的病還沒全好,師叔你還要在此煉藥不是?”

封子綦聞言一怔,但自己被欺騙的事又不能算了,當下氣得連踹了十來腳,轉聲狠狠瞪了南宮純一眼,想發難卻又恨鐵不成鋼地跌足重哎一聲,當下拉慕容焉回山去了,臨行時卻吩咐南宮純與虹見淵兩人,要在這河上跪到三更才上山秉明一切,其餘眾弟子都被命令回山去了。這下無疑是答應了南宮純與虹見淵繼續留在兩宗,也就是說承擔下了應付各大門派的事於一身,南宮純與虹見淵兩人雖然受罰,但心裏總算有了著落,長長籲了口氣。那南宮純望著慕容焉兩人遠去的背影,暗暗咬牙……

卻說慕容焉回到山上,卻一直不見趙馥雪人影,心中很不舒服,焦慮地暗暗憂心。倒是那封子綦問他剛才為何要替自己擋那一刀,慕容焉便將自己找他的原因說出,並道:“今日那‘一刀仙’葉絳的出現,更證實了南宮純與虹見淵請師兄出山,是為了讓你應付中原各大門派的挑戰,這卻不是他們兩個能擔當的。但師兄既然身當重任,自不能大敵未至就先讓人看去了身手,所謂國之重器,不可明示於人,正是這個原因。只是各大門派為何這時來此挑釁,那就不得而知了!”

封子綦沈吟片晌,緩緩地道:“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這中原各大門派乃是為了三十年前輸給師兄和慕容擎雲之事,今日定是知悉兩位兄長不在鳴月山,所以才敢如此放肆,更主要的是近些年中原出了些絕頂的高手,所以前來挑戰毫不為過!”

慕容焉聞言頗覺有理,不由得替兩宗暗暗憂心。說到此處,封子綦突然轉看他道:“師弟,我給你的九華丹你吃了麽,為什麽今日我見你出手依然力氣不濟?”

慕容焉聞言一驚,不知該不該告訴他實情。但轉念一想,如今鳴月山兩宗面臨大敵,自己若說了,師兄怕是要分出精力再煉丹藥,當下一口說已經吃了。這下卻令封子綦大大地失望,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同樣的錦盒道:“師弟,我看你需要再吃一枚試試看,真是奇怪,這藥明明是按上古奇方所煉,怎麽會……”

慕容焉看他如此迷茫,心中大是不忍,當下看他如此殷切,只好將那顆九華丹收好不說。卻說又過了一日,慕容焉來到懸壺房去找趙馥雪,卻連個影子也沒見到,這時看看天色將近午時,正要服了丹藥,倏然發現桌上有一副短箋,取來一看,上面寫著一行秀氣的小字:“太師叔見箋如面,我有要事找你商議,速到磐風巖一敘。”下面的落寬是趙馥雪。慕容焉一看此箋上的字跡確屬趙馥雪的筆跡,當下將箋揣好,急忙奔磐風巖而去。一路上他走得很快,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什麽自己只一天沒有看見趙馥雪就如此忐忑不安,如此地希望看見她。一念及此,他倏然駐足想了一兒,但終於也沒想到自己這麽急有什麽事要告訴她。但轉念一想:“分明是她約我去商量要事,和我自己沒關系!”忖此,他稍稍放下了心,急忙又向磐風巖走去。

磐風巖,位在觀雨峰西邊,自此正好可望見西面崖下的莽莽林色,這巖下乃是懸崖絕壁,雖然不太高,但也不低,下面乃是無名之地,頗似一個山谷,但究竟如何,卻少有人知道,因為這四周根本沒有通往此谷的道路,連條鳥道也沒有。這裏再往東就是劍氣峰,所以宗中弟子很少來此地練劍。

慕容焉不知趙馥雪為何約自己到這個地方,到了附近一看,根本沒有她的倩影,不覺一驚,躊躇片刻,終於不知她究竟賣什麽關子,他喊了幾聲雪姐,卻不見有人回答,當下去那懸崖邊等候,卻不料他剛履足崖邊,那木護欄和崖邊的那塊大石突然倒塌,轟地一聲失重墜下,正如隕石一般。慕容焉如今毫無輕功可用,心中一怵,驀地一起跟著跌了下去,長叫一聲,如斷了線的風箏墜了下去。那聲音如一縷纖柔欲斷的青煙,裊裊無助,倏忽之間人影已杳,聲音已無。這時,那巖後突然晃出一道人影,望了崖下一眼,冷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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