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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崧劍逸劍 清心玉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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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千裏直至齊魯,一天化緣一枚五銖錢。歷經三十年風雨無阻,三十年後終於化得數萬錢,後經熱心人無償將它們鑄煉為一幢銅鐘。鐘成之日,公孫無期心喜若狂,心想只要將它寄於開封興善寺,讓萬家能聞到這晨鐘暮鼓,心中忘記天下的紛爭與殺戮,那麽父親囑咐的要萬家得到公孫世家惠澤的大願就完成了。公孫世家的三代世恥就可刷洗,而他父親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誰知,就在他要去送鐘的途中,突然經枯之疾再也不能竭抑,連連吐血,途中竟昏厥過去。趙馥雪見他實在可憐,就同師兄弟們將他帶回了鳴月山救治,而那個叫鄭慧娘的少年說是要報答救命之恩,竟然跟到了此地,還屢次上山搗蛋。

趙馥雪說到這裏,突然轉向慕容焉道:“晚輩粗通醫理,發現太師叔與公孫伯伯的病竟然很相似……”

慕容焉被她一句一個太師叔叫得大窘,那趙馥雪也自覺不妥,紅櫻唇翕動一下似要說話,但終於沒有說出口,不覺垂下美若春蔥般的柔荑,赧然低頭,半晌沒有擡起螓首。

慕容焉嘆道:“我的病我知道,很難治得好,只是……沒想到公孫伯伯這麽好的人,竟然也……”一言及此,他再說不下去,希噓頓首。

趙馥雪正赧然不知所措,這時驀地想起了藥,這時聽到藥罐滋滋地響,急忙婷婷地移蓮步將那藥拔下,倒了一碗端了過來,親自吹到不熱,道:“太……師叔,這道湯名叫‘甲魚游龍淮’,是龍淮藥與甲魚熬制,如今你身子孱弱,正好可拿他滋陰補虛,太師叔你多喝些吧!”說著,要待伺候餵他喝了。

慕容焉一時大窘,哪裏受過如此溫柔,急忙自己接過來,道:“不必勞駕!”哪知他剛接到,那湯不小心灑到手上,啪地掉在地上,這下他更不好意思,急忙要去收拾,卻被趙馥雪攔住了。待她收拾已畢,還要再盛,慕容焉卻連忙道:“趙姑娘你……你還是給這裏的公孫伯伯送去,他也很需要呢。”

趙馥雪亦被他弄得臉上不自在,低低應了一聲,給他盛了一碗放下,自己果然提著走了出去。慕容焉不知為何被弄得心裏怦怦直跳,暗怪自己無禮,當下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碗端好,這會兒小心地趕緊吃完,待那趙馥雪折回,碗裏早一點不剩了。這倒是讓她為之一怔,收拾碗筷,一言不發地出去,走到門口,妙目霎了一霎,皺眉抿著嘴想了想,回頭道:“太師叔,你不要叫我趙姑娘什麽的,你還是象我師父一樣叫我馥雪好了……”一言及此,也不待慕容焉答不答應,自己飄然離去了……

卻說到了晚間,封子綦突然轉回,他聽說了慕容焉的事,將趙文若幾個苛責一頓,急忙來到觀雨峰探看。雖說是探看,但卻滿口都是鄭慧娘,一聽就知沒有找到。其實,就算他再追出一千裏,也找不到鄭慕雪,因為這個神出鬼沒的家夥如今就在幾步之遙的懸壺房外守門呢,這次他的打扮是逸劍宗一個老實的十五師弟陸大實。原來,他下山到了一處地方飲水,突然發現一個家夥背個藥簍回去,立刻上去將那人用迷藥弄暈,哈了一口大氣,不禁得意忘形地大笑。

這半年來他可是長出息了,那部鬼神經他一看就上了癮,此書不同武功秘笈艱深難練,見效很快,無非是易容、變聲、腹語、口技等,如今他已得到了六成功力,心中加油地喊了幾遍“馥雪姐,我來了!”,將自己易容成此人的模樣,然後將那人易容成自己原來的模樣。待一切做好,他把那個弟子搬到一條小溪邊,用石頭埋得他只露一個頭趴在溪水上,方把他弄醒。那人睜開眼一看,突然見到個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望著自己,頓時嚇得尿了一褲,半晌方怯懼地道:“你……你是什麽人,怎麽和我一樣……”

鄭慕雪看他那副松包樣,幾乎當場大笑起來。他強抑著突然從懷中取出個盒子,裏面竟然有一只模樣醜陋的蟾蜍,嚇唬地在那弟子眼前晃了晃道:“我是誰你千萬不要多問,因為我萬一說出你的名字,你就會立刻死去……”

那弟子被他一嚇,這幾險些拉在襠中,再不敢多問。

鄭慕雪嘿嘿一笑,說道:“但我問你的問題,你都要回答!”

這弟子早被他嚇得三魂七魄跑了一半,當下戰戰兢兢地都說了。當下鄭慕雪問了他的姓名,幾個熟人的姓名和樣子,在哪裏作事,待他交代完後,鄭慕雪給餵了一粒丹藥,說此藥能翕聚神氣,服用者必須閉口十日,否則聚成一團的神氣開口就散,頓時成為白癡。那弟子哪裏聽說過這種奇怪的毒藥,早嚇得臉色慘變,立時閉緊了嘴巴。

鄭慕雪滿意地道:“但我聽說人可以十天不吃,但卻不能十天不喝,到時藥效雖然沒了,你怕是也已經你兩腿一伸,往地上一躺,渴死了。”

這位十五師弟正是陸大實,機伶一顫,臉色泛灰,一雙眼睛懇求地望著鄭慧娘,卻始終不敢開口,眉頭立時皺成了個疙瘩,連連搖頭哀求。

鄭慕雪大笑著取了個樹藤管子,一頭放在溪水裏,一頭吸了口水,若有其事地猛然插到十五師弟的口裏,象是幹完了一件大事,額手擦了把汗,道:“小子,我可是什麽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千萬不能讓管子裏的水落下去,否則後果嚴重得很,你渴了就猛吸一陣,十天後一定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好漢,我先走了!”

言畢,果然提著藥簍上了山,回到了觀雨峰。

鄭慕雪此人前文已提過少許,此人本名鄭慧娘,外號刺猥皮,先當和尚,後當道士,與慕容元真結拜後偷了封子綦的《鬼神經》,一路上奉為至寶,經過他半年的研究,果然有不少長進,不知騙了多少江湖大俠。如今他既然找到了趙馥雪,自然千方百計地接近,其實他也是色大膽小怕狗咬的主,哪裏會有什麽惡意,只是自從見到趙馥雪以後,將其奉為一生所求,只想偷偷瞄她幾眼就好,卻不料他一生僅有的這點要求也要費盡心思。

當下刺猥皮回到懸壺房,還真沒有人認出來他。他在那裏站了半天,突然發現封子綦氣沖沖地回來,心中暗笑,急忙低頭,自此便在觀雨峰留下,但可惜的是,他的運氣實在很差,結果不到幾日,又鬧出了大笑話來。

這些事當然令‘刺猬皮’意想不到。

就在第二天他剛站那兒不久,還沒見到趙馥雪,封子綦又突然從懸壺房出來,嘴裏不停地嘟囔著,連道奇怪。原來,今日他第一眼看到趙馥雪,令他想起了何韻兒,他們長得極其相似,初一見封子綦還問她怎麽沒有跟著慕容元真一起來到這裏。結果,那趙馥雪自然滿臉疑惑,待那慕容焉為他引見,趙馥雪向他襝衽一禮,口稱“封太師叔”,封子綦仍不能相信地瞪著她看了好幾回,又將何韻兒幫自己的事仔細說與兩人聽過,那趙馥雪只是搖頭,結果封子綦連道奇哉!弄得趙馥雪既是羞赧,又是大惑不解。他這一提,倒令慕容焉多日心頭的疑慮一下解開,原來,他初次見到趙馥雪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因為她長得跟陳逝川的師妹西門水如有八、九分像,這是世間多麽奇妙的事!慕容焉在很久以前已經通過那卷被搶走的陳逝川的手稿,見到過跟她一樣的畫像!世間緣分,真實奇妙!

封子綦從懸壺房中出來,扔給鄭慧娘個草藥簍子叫他帶路去山上采星雲草,鄭慕雪一怔,他自小只會鬥雞、走狗、打彈、擊丸,哪裏認識什麽草藥,更別說什麽是星雲草了。但封子綦吩咐的話他哪敢不做,真是大笸籮扣王八——跑不了了。當天,他忽東忽西在山裏一陣亂走,直到後半夜才真的瞎貓碰見死耗子,給采到幾棵。

二人回來之後,還沒睡覺,突然有一個俊秀和一個粗壯的少年攔住了他,鄭慧娘憑那十五師弟嘴裏掏出的話立刻認出他們是三、四師兄,那粗壯的是三師兄羅海,另外一個是四師兄卓識,頓時嚇了一跳,還以為被他們認出來呢。連忙學足足了十五師弟陸大實的聲音,怯怯地問他們幹什麽。

卓識和羅海見狀很是滿意,卓識拉他到一沒人的地方,道:“上次我讓你打聽的事怎麽樣了?”

‘刺猬皮’猛地嚇了一跳,哪裏知道對方交待了什麽事。當下支支吾吾半晌沒放出個屁來,心道你把老子逼急了,頂多來個野豬撞大象——與你同歸於盡算了。

卓識哪裏知道這些,看他那副熊樣子不禁大大地來氣,道:“小子,你是不是不拿我的話當回事,這可是大師兄交待下來的!”

和尚道士鄭慕雪心中將這小白臉毆打了一百幾十回,但最終口中還是溜須拍馬地道:“四師兄哪能呢,我要是沒上心,就讓車壓馬踩,狗咬驢踢!”

羅海道:“你別凈說好聽的,那慕容焉最近怎麽樣了,能不能參加月裏的‘鐵板大會’?”

和尚道士一聽,心道你們原來問的是那個病佬,當下心中一寬,道:“慕容焉啊?他最近好得很,別說什麽‘鐵板大會’,就是‘鋼板大會’也沒問題!”

“我就知道!”卓識聞言,狠狠地道:“那小子就是死賴著懸壺房,裝病接近師妹,媽的,還說比我們高兩輩呢,還不是個好色之徒,連比自己低兩輩的馥雪妹妹也不放過,老子看他就來氣,到時候看我不收拾你!”

和尚道士鄭慕雪一聽,當下也不由得心中一氣,又添油加醋地說他如何下流,直聽的兩位師兄紮堆跌足叫罵,過了半晌才哼哼著消停下來,卻又突然拉住鄭慕雪去和幾個師弟賭錢去。

和尚道士聞言頓時大樂,心道老子被你們整了半夜,怎麽也要贏死這兩個王八蛋才算出氣。當下二話不說,跟著卓、羅二人到了一處弟子的精舍,裏面正有四個人賭得熱鬧,原來是投壺、樗蒲之類,和尚道士心中暗笑,他自幼最擅長的就是這種賭博,結果他大展身手,一口氣玩到第二天午時,贏了不下十兩銀子。結果算賬的時候,卓識幾個人突然拿出一張字據,讓他修改。和尚道士一看,頓時氣得嘴都歪了。原來,這款字據上明明寫著自己裝扮的這位主——陸大實,上個月欠人二十兩銀子,扣除今天他沒日沒夜地贏的十兩,結果還要欠眾人十兩。

鄭慕雪頓時大氣,加上累得兩眼發直,整個臉都綠了。

卓識看他那死樣子,道:“十五師弟,你是不是想賴賬啊,你可不要吊頸鬼脫褲子——既不要臉也不要命啊,這麽多師兄弟可都看著呢,可不能種了黃豆不出苗——凈裝孬種啊!”

幾位師兄弟聞言紛紛附和,嚷著要他還錢。

鄭慕雪真是雪上加霜,暗中咬了一回牙,後悔在將陸大實埋起來之前沒有先海扁他一頓,當下急忙說道:“我說話向來說一不二,掉到地上雖不能砸死人,但至少也有個響,打個坑!”結果眾怒難犯,他只好將身上僅餘的二兩五錢銀子先墊了上,幾人師兄弟才憤憤不平地作罷,還都說他沒有賭品,直把鄭慕雪氣得直發狠,心道這都是自己頂風放屁——自作自受。臨走時偷偷拿了羅海他們一壺好酒,心裏總算有點安慰。

卻說他剛出精舍,又累又氣,生把那壺酒當涼水喝,到了懸壺房外,整一壺酒給他喝光,結果弄得酩酊大醉,正趕上南宮純前來探看封子綦,那鄭慧娘嚇得頓時酒醒了一半,仰面跌個四腳朝天,急切之間,竟不能立即爬起,看得眾弟子無不大笑,南宮純一氣之下,命人將他按照逸劍宗的門規當眾拉開褲子重打三十棍,架到了思過崖面壁思過一百天不得下山。

鄭慧娘這回算是倒了大黴了,沒想到自己易容之術如此高明,卻被弄成如此悲慘的結局,被這群混蛋倒鉤藤子揍娃娃——連拖帶打,弄得他半死不活的,結果他一面暗暗罵那南宮純砒霜拌大蔥——又毒又辣,一面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當年他還在寺中當和尚時,有一天一個光頭的小孩子掏了大雀的鳥窩,搶走了鳥蛋。誰知當他從那棵樹下過時,那老雀可能忖他也是個光頭,錯認成了那個光頭的小孩,結果一陣猛啄,弄得他一頭的疙瘩。自此之後,他的運氣就每況愈下,近日這件事讓他突然害怕起來。當下他費盡了力氣匆匆逃出了鳴月山,再不敢到山上來。

兩天後,逸劍宗的弟子發現了十五師弟陸大實,把他救上來的時候,他嘴裏含個樹藤死活不肯放嘴,直到趙文若一下拔下,那陸大實大驚失色,還以為自己翹定了,結果嚇了個半死。後來見自己沒事,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心中頓時氣得亂冒煙,一口氣將所有的事一一說了,眾人為他除去化裝,才認出他果然是陸大實無疑。這下可氣壞了南宮純,忙命人上了思過崖去尋找,結果弟子回來,只說崖上的兩個弟子被打暈了,鄭慧娘不知所蹤,只在壁上用草色寫了一句話。

南宮純大怒之餘,連問那壁上寫些什麽,但幾個弟子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說,這位宗主頓時一怒,再次追問,趙文若方道:“那上面寫著‘祝南宮老賊武功早日登峰造極,身登嵊頂’……”一言及此,再不敢說下去。

南宮純頓時拍案大怒,目光森冷奪人。這也難怪,身登嵊頂在佛家乃是圓寂之意,這話分明是在祝自己早死,換了誰也會暴跳如雷的……

※※※

卻說慕容焉的身體日漸好轉,比受傷那會強了許多。這幾日他去拜訪了公孫無期老先生,這是一個滄桑的來人,身材幹瘦,雙眼無神,比自己更痛苦,畢竟他已經年紀不小了,加上他不會武功,有時跟本不能說話。慕容焉有空就來陪他說會兒話,但多數時候是他自己說,給這個和藹善良的老人講些故事,來分散他的痛苦,有時趙馥雪也與慕容焉同來,公孫老人見了,心中暗暗感激。

卻說忽一日,慕容焉的小病已好,大病未除,但已能完全跑跳,這時,趙馥雪突然從外面走來,頭挽緩鬢傾髻,身穿著件漂亮的雜裾垂髾碧服,妙體玲瓏,清麗絕俗,不染一塵。數日來她與慕容焉經常不久,但卻很信任這個少年,在鳴也山兩宗之中,她到了哪裏都會引起所有男子那種目光,但慕容焉卻沒有,這是因為他的心裏有另外一個女子的身影更深刻——她就是薛涵煙。但也因為他形貌不俊,所以趙馥雪簡直拿他當知己來看。這也難怪,慕容焉本來就是個令人如沐春風的人,不管對方是什麽人,他都有這種氣質。

趙馥雪一來屋中,頓時春色昂然,嫣然一笑,道:“太師叔,過幾天可有好玩的呢,我們一起下山吧!”

慕容焉對她重重“太師叔”的稱呼仍有些不太習慣,但如今卻比剛開始強多了,如今她是帶著逗他的心情這樣叫得。

慕容焉頓時被這個純美的天使感染了,莫名地提起了興致,有些戲謔地問道:“太師侄,不知有什麽事要你這麽高興,你倒說來給我老人家聽聽。”

這種口氣頓時惹得趙馥雪先是一愕,繼而莞爾,美眸一轉,皺起鼻子道:“好啊太師叔。明天可是我們兩宗的‘鐵板大會’呢,每年清明節左右,這裏都會很熱鬧,方圓數十裏的百姓們也會趕來觀看。我們兩宗的弟子就有打球,秋千,施鉤之戲,到時還有投壺、樗蒲、弄珠、握槊、跑旱船,舞羯鼓,霸王鞭等雜戲,可熱鬧了!”

慕容焉自幼住於深川,哪裏見過她說的這些,頓時興致大增,忙問那鐵板又是什麽。

趙馥雪得意地粲齒一笑,道:“這些都是當年我們的兩宗的開山祖師定下來的,目的是為了強身健體。雜戲雖然不少,但最重要的還是秋千呢!”

“秋千?”慕容焉聞言大是納悶。

趙馥雪見他不懂,顯出一副純美已極的自負,竟然是超越俗世的美,看得少年一呆,聽她講道:“是啊。這秋千可都是鐵的,所以才叫‘鐵板大會’。秋千有兩種,一種是關中的‘龍門秋’,另一種叫‘輪秋’,形狀很象蹺蹺板,兩頭坐人,中間有軸可以轉動。每年的同一天早上,宗裏放過鞭炮。吃了‘定氣湯’,‘醒劍酒’,兩宗便集合到淩碧峰和醍心谷中間的空地,來搶秋千,附近的部人與兩宗的老輩小輩一旁觀看助威,女的是龍門秋,男是輪秋,兩宗弟子都憋勁把輪秋扒轉,象陀螺一樣飛旋,秋千上的人也跟著旋轉,頭暈、腿軟,雙手抓輪可不能放,否則準被甩出去,輪秋停後,玩者哇哇大吐,常人玩的是‘吐在輪秋下,比誰富貴家’,但我們為的比內力,吐得不但難看,要丟人的!”說著纖纖玉指作勢在她那美絕人寰的嬌靨上劃了一下,優美已極,不啻初妍芙蓉,鮮嫣可愛。

慕容焉頓時被美少女的話吸引住了,他長這麽大,還真沒見過這麽好玩的事呢。

趙馥雪看他聽得入迷,星眸一轉,美極地揚聲問道:“怎麽,太師叔您老人家不是歷經滄桑麽,什麽沒見過,怎麽聽得好象很入神呢。”

慕容焉臉上大窘,正不知如何回答。正在這時,封子綦突然從東面的丹房風風火火地走來,哈哈大笑,手裏拿著一個小錦盒。兩人見了,分別見過了禮,那封子綦急忙擺手,伏在慕容焉耳邊低低地道:“師弟,你可是人家的太師叔呢,你們差了兩輩呢!”

慕容焉頓時被他的話弄得臉上一熱,封子綦卻不待他發難,急忙拉趙馥雪一起坐下,將那個錦盒放下,得意洋洋地捋著胡子道:“我就說我能煉得成九華丹,小子你打開看看,這就是你的藥了。”

慕容焉聞言一凜,心裏怦怦直跳,急忙打開一看,但見那盒中果然放著一枚晶瑩的元丹,色如桔紅,淡淡流光溢晶,渙然如冰之將融,令人一見心生愛惜。

封子綦見兩人看傻了眼,心中得意已極,將錦盒放在桌上就溜了出去,待慕容焉追出房門,卻已不見了蹤跡,只聽到他的聲音道:“記好了師弟,你要午時吃了才好……”

慕容焉與趙馥雪二人相顧茫然,不知這位師兄又到哪裏去玩……

卻說趙馥雪走後,慕容焉望著那顆九華丹怔了片晌,看看天色將午,急忙拿起它到了隔壁房間,見公孫無期正躺著假瞑,這時聽到聲音,睜眼一看卻是慕容焉,要撐著起身。數日來慕容焉就象照顧親人一樣,推衣解食地照顧他,這幾日老人心中正有件事放心不下,不料這時少年就過來了。

慕容焉急忙扶住了老人,為其在背後墊了軟墊,將那枚九華丹取出來,道:“公孫伯伯,這是我師兄為我們煉的九華丹,我吃了覺得有效,所以才拿來一顆給你,你也吃了吧!”

公孫無期聞言猛然一愕,瞠目結舌訝異半晌,忽覆一喜,仰天嘆了口氣,道:“天意,真是天意啊……”

慕容焉自是聽不懂他話中意思,不覺一怔。

公孫無期慈祥地看了年輕人一眼,就象看自己的子侄一般,和藹無似地道:“孩子,你果真吃過了麽?”

慕容焉見他懷疑,不禁原地跳了兩下,道:“公孫伯伯,你自己看麽,我如今這麽健壯,要是沒有靈丹能成麽?您就放心吃下好了。”

公孫無期眼力何等厲害,哪裏會不知道他在說謊。但老人卻點了點頭,再不發一言,接過九華丹一口吞了下去。慕容焉在旁邊等著看他好轉。那公孫無期九華丹入口,立刻滾入於喉中,化為精液而下,少刻腹內傾江倒峽的響動起來。又稍時,渾身經脈充漲,真氣亂竄,開經辟脈,不消片晌,公孫無期突然動也不動地躺下,象是睡著了一般,那幹枯的臉上掛著舒適的笑容,他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輕松過。疾病,就象蔓草一樣纏了他十餘年,只有在今日,他才能在夢中完全不必擔心身上的病罹。

他睡得好靜,少年輕輕一探他的鼻息,似有似無,將斷未斷,微不可言,令人大感訝異。這種接近於胎息的呼吸乃是真息,是最上一乘先天真氣出現時才能做到,一個人若非有經年苦心孤詣的煉心,又能完全歸於大定真境,是絕難造此的。這是件好事,但如今公孫無期急須要人照顧,慕容焉不能離開稍瞬,自己身上的病痛卻在深深地咬噬著他的心,但年輕人的心卻很快樂,做了自己最高興的事,那就是救了公孫伯伯。

公孫無期一直似醒非醒,如醉非醉地睡了三天,其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誰也不知道,也許只有身臨其境才能體會的到。後來趙馥雪來了,慕容焉實在累得厲害,就回去休息。直到第四天,那公孫無期悠悠轉醒,精神大佳,趙馥雪為他診脈,駭然發現他身上的病罹竟然去了大半,頓時明白了八、九分,不由得芳心莫名一熱,一面囑咐公孫無期休息,轉身出去去看慕容焉了。

趙馥雪進來看他疲憊不堪地睡著,芳心不由得暗暗憐惜。當下也不驚動他,自去為他煮些清淡的“北鹿湯”給他喝,當她轉回時,慕容焉已然起身,見到她溫柔地端了杯湯過來,笑道:“我今天又不該吃藥,你又拿了什麽來?”

趙馥雪踏著蓮步姍姍移近,玉臉上若鍍了一層淺暈,嫻美至極,目蘊憂慮地註目凝視著他。這刻見他已無大礙,玉面一喜,急道:“你醒了!快把這些湯喝了,你就好得更快了。”

慕容焉一時被她的美態所觸,聞言恍然轉目,道:“這是什麽湯,能如此厲害,那我可要多吃幾碗了。”當下果然接過那湯,有滋有味地品了起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趙馥雪看他吃的如此津津有味,芳心暗喜,道:“太師叔,你是不是把九華丹給了公孫伯伯?”

慕容焉聞言一怔,道:“怎麽,你都知道了?”

趙馥雪抿嘴淺笑,婉約的接道:“啊,你承認了。但萬一要是封太師叔問起來,不知……”

慕容焉聞言,連忙懇求地道:“這件事還須要你替我隱瞞隱瞞,要不然我師兄怕是會從公孫伯伯肚子裏再拿出來。”

趙馥雪皺了皺眉頭,抿著嘴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她一面為年輕人的傷擔心,一面有些不知所措,慕容焉的病越來越厲害了,怕是時日不多了。

翌日,乃是逸劍宗與崧劍門兩宗‘鐵板大會’的開始。這天一大早,慕容焉正要去看公孫無期,門外突然走來一人,卻正是公孫無期。慕容焉不禁一楞,急忙請他進屋落坐,一面為他斟了杯茶,問他身體如何。

公孫無期看了他一眼,一副長者模樣,和藹地道:“孩子,你且不要替我擔心,我今日來是向你辭行的。”

“怎麽,公孫伯伯你要走了麽?”慕容焉訝異地道,臉上現出依依不舍之容。

公孫無期點了點頭,淡淡地道:“早走是走,晚走也是走,但終歸都是要走的。縱位至王公將相,富貴百年,也不過是展眼間事,世間之事皆如電光泡影,匆匆百載如白駒過隙,你我今日能與紅塵相遇,也是緣分所至啊!”

慕容焉聞言不覺慘然,問道:“不知伯伯你日後有何打算?”

公孫無期言下一嘆,道:“我祖上無有餘蔭,想我窮其一生也難償還我祖上的罪孽,如今我既完成了我父親當年的宿願,心下再無牽掛,只願自此削發披緇,拜證空王,晨鐘暮鼓,禮拜如來。居塵出塵,不落於萬緣之化,鄙懷足矣。只望來生有緣遇到真師,渡我歸真。”

慕容焉心中黯然,深為公孫無期的求真之心所感,無言深施一禮。

公孫無期笑了笑,這時自懷中取出一卷破書,那黃褪水浸的形跡很是彰目,不知是什麽東西。

公孫無期道:“今日你我之緣乃是早定,這卷書乃是我身游潼關時一位姓顧的先生所贈,說將來有個贈給我靈藥的人,就讓我將其交給那人。近些天小哥對老朽照顧備至,我正猶豫要不要將此書贈給你,但想到那位顧先生所托,不好失信於人。誰知你真的贈了我一顆九華丹,所以我就毫不遲疑地吃了,而這卷書也終於有主了。”

慕容焉忍不住心中訝異,想不到天下竟有這等事,不禁詫聲奇道:“公孫伯伯,我無功不受祿,況且……況且我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那位顧前輩如何知道我們今日之事?”

公孫無期眼中突然露出了仰慕的神色,神往地道:“事上之事最難預測,更何況此等神機。當日我路經潼關,行至途中,突然聽到有人喚我名字,回頭一看,卻是位清古飄然的中年人。當時我也奇怪,我從未見過此人,正要發問。那人卻說自己姓顧,托我將這卷古書帶上,囑我交給贈我藥之人,言畢飄然而去,不知所蹤。當時我也不信,但今日我卻又不能不信了!”言迄,將那卷古書遞過。

慕容焉心中一凜,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顧雲趾。但在沒有證據之前,他不敢多說,這書也不知該不該接,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接了過來,註目一看,上面卻寫著‘洗髓心淵’四個工書隸字,不知是什麽書。

公孫無期道:“小友,你救了我的命,但天佑善人。從此書中你或許能找到解除罹病的方法。”

慕容焉又是一奇,道:“公孫伯伯,你既然知道這書能救自己,為什麽不自己學呢?”

公孫無期搖了搖頭,微嘆道:“我雖知此書能救性命,但卻也是由武入道的不二法門,但我怕自己練就了上乘的武功,會踏上先祖的覆轍。所以寧可病死,也未再看一眼。我既已皈依此心,天下還有何事可入吾心,又何必要改天換命,何不順其自然呢?”他一頓覆道:“但小友用你的丹藥救了老朽的一條殘命,豈非命也。”

慕容焉聞言,不禁深服公孫無期的善正之心。若是換了旁人,得到異人之書必定珍如拱壁尚且不及,而他卻視同尋常,殊為難能可貴。當下年輕人將那書納入懷中,恭敬地道:“前輩真乃真修士也。晚輩何幸,今日能遇到前輩指點玄機,請受我一拜。”言畢,深深長揖為禮。

公孫無期連忙扶起,誠惶誠恐地道:“小友千萬不要如此,老朽如何敢當。今日既然事都已了,我也該告辭了,但有句話一定要提醒小友……”一言及此,他出門看了一眼,轉回對慕容焉低低地道:“小友,你可知道逸劍宗與崧劍門為何請你師兄來此麽?”

慕容焉聞言心頭一震,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當初來時只覺兩宗有事發生,但來到此地卻發生了這麽多事,一時幾乎忘記。

公孫無期道:“我在中原時就聽說各大門派要找兩宗的麻煩,若是我聽得不錯的話,你們兩宗將會有滅頂之災。南宮純把你師兄請來,卻又不公開說明,分明是拖延時日,到那各宗來時,想脫身卻來不及了,你們可要小心此人啊!”

慕容焉深以為是,心情沈重地抱拳謝過。

公孫無期言下一嘆,捋須喟然道:“好了,話說到此老朽也該上路了。有道是浮沈世界,荏苒光陰,此別之後我們可能再無相見之期,歲月匆匆,滄海茫茫,我們各自奔走江湖,就此別過吧!”言畢,神情不勝感慨,振衣出去。慕容焉一邊暗為師兄擔心,一面感懷世間悲歡離合,變化無常,一直送到觀雨峰下,方才揮袖淚別,心中戚戚之情如雲天之擾,久未能覆。望峰佇立久之,正自發怔,見一個清麗絕俗的白衣少女突然上來,遠遠看見他就打招呼。慕容焉擡頭一看,卻正是趙馥雪。

趙馥雪看他黯然的模樣,大是好奇,繞著他看了一圈,嫣然一笑道:“咦,你好象哭鼻子了,在鳴月山還有誰敢欺負我們的太師叔呢。”

慕容焉一時被她的純誠逗的破涕為笑,正要說出公孫無期之事,但轉念一想,自己一個大男人都要哭了,她一個少女聽了怕是更厲害,到時恐怕就算把天上的太陽摘下來也哄不了她。一念及此,只推說自己迎風流淚,卻並未以到公孫無期半個字。

趙馥雪聽了卻拍手嬌笑,道:“太師叔,原來風吹吹也會哭啊,我去把這件事告訴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們,看他們相信不相信!”言畢果然作勢要下山。

慕容焉不覺大窘,趙馥雪這話分明是要告訴大家自己偷偷哭鼻子的事,心下一急,攔在她前面道:“趙姑娘,你……你不要到處說好不好。”

趙馥雪笑得如同花枝顫抖,小嘴兒一撇,說道:“怎麽,求人有這樣的求法嗎,我看你是仗著自己是男人想攔住我打架,我可不怕你呢!”

慕容焉哭笑不得,急道:“那你想我我怎麽求你,我怎麽說也是你太師叔啊!”

趙馥雪聞言將嘴一撅,撥動青絲顧作生氣地道:“你又擺長輩的架子,封太師叔現在在山下,可沒功夫給你作主……”一言及此,她故意裝出很兇的樣子,但這樣一來,反而更加可愛美絕。須知她本來就有傾國之色,再怎麽裝出醜惡之狀,也一點不象。但聞她道:“你要想我守口如瓶也行,不過我有條件哦。”

“什麽,你還有條件?”

趙馥雪顏色一正,反問道:“怎麽,你想遮醜還不願聽我的條件,是不是想滅口呀?”

慕容焉實在沒折,他本來並不太介意此事,但如今經這趙馥雪一說,連他自己也開始莫名其妙地擔心起來,卻不知自己的心隨著她轉,不由自主而已。當下遂道:“有什麽條件,你且說說。”

趙馥雪勝利地星眸一轉,妙目散彩道:“那你聽好了,第一就是不準再叫我趙姑娘或是太師侄,我要你叫我姐姐……”

“什麽?”慕容焉有些抗議地道:“但我明明就是你太師叔,怎麽能……”

趙馥雪打斷他的話,道:“這才是第一個條件,你就有意見了。你又不一定比我大,老是叫我太師侄,外人會以為我很小,所以你叫我姐姐,那就扯平了。”

慕容焉有些為難地道:“話是不錯了,我也覺得自己這個太師叔很離譜,但我要是叫你姐姐,你師父怕是第一個不願意,否則你就成了他的師奶奶了……”

趙馥雪聞言先是一怔,但立刻又要大笑,又怕失禮,強抑著楞是沒笑出來,道:“我又沒讓你在人多的地方叫,在師父面前我還叫你太師叔,但他不在時,我叫了你幾聲太師叔,你就要叫幾聲姐姐……”一言及此,她倏然住口,連她自己都奇怪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蠻不講理,很兇惡的樣子。

慕容焉只好點頭應了,又心驚膽戰地問她還有什麽條件。

趙馥雪美容一斂,故作嗔怒地厥著嘴,道:“怎麽,還還沒提,你就沒膽聽了,這第二個麽,就是現在陪我下山去分水嶺河邊看熱鬧,登舟觀看。”

這倒不是什麽難題,慕容焉當即答應,道:“我也正有事要找我師兄商量,趙……”他正要說“姑娘”二字,突然想起自己答應趙馥雪的事,急忙住口,囁嚅了半晌,望見趙馥雪正拿一雙妙目審視地瞪著自己等候下文,急忙改口匆匆地叫了“姐姐”,長喘了口氣,方緩道:“那我們就下山吧!”

這句“姐姐”雖然說得快得連趙馥雪也沒能完全聽仔細,但也讓她很高興。當下兩人相攜下山,一直到了鳴月山北麓,果然見前面一條寬河,寬約十丈,將鳴月山與醍心谷一分為二,幽幽碧河上架了座浮橋,很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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