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集 血染長街 沛然莫禦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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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因此而破壞了這美妙的一幕。這時,慕容焉心中想的是,她究竟是被何人救出西門若水的魔掌的。

望仙一見他進來,急忙上前扶住了他。她的動作是那麽的輕柔美妙,竟象紫柯那樣扶著他落座。慕容焉心中一熱,但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少女,他的心湧湧不止,口中說出了一句話,他自己先幾乎流淚。

少年道:“紫……柯,是……是你麽?”

望仙渾身驀地一震,溫柔地道:“公子你飲酒了,莫非連奴俾也認不出來了麽?”

慕容焉聞言,不覺覷然一怔,他沒想到薛涵煙的聲音學起來,真的很象紫柯,看來她真的從紫柯那裏學了很多,若是他眼睛看不見時,怕是絕對認不出來。但她胭體上那種馨香,卻是獨一無二的,令人一嗅傾心。這時,月光落寞的門外突然脫來一個長長的人影,門口又進來一個女子,她手中托著件包裹,躡手躡足的走進來,將那包裹遞與望仙,向望仙回眸一笑逕自去了。她不是別人,正是紫柯。看樣子她們是串通一氣,她與薛涵煙的關系真的很好呢。

望仙輕輕將那包裹打開,從中取出一物,遞給慕容焉。他接過一看,卻是一件柔軟的精甲,拿至燈下一觀,但見甲色青瑩柔徹,可鑒筆發,此甲乃是用上乘的麝皮為絤,其中穿織著柔金線、天蠶絲,柔薄堅韌,天下無雙,若非切金斷玉的上古名劍而不能將其破損分毫。

慕容焉道:“紫柯,這是什麽?”

望仙眸蘊淚光,委婉的接道:“公子,這是一件軟甲,名叫‘軟玉甲’,乃是我爹當年送與我母親的定情之物,母親去世後我就一直穿……帶在身邊……”她輕柔地撫摸了那軟甲,見慕容焉只看著自己,還以為他小看了此甲,忙道:“你可千萬莫小看它,當年家父……”話說到此,她突然自己駭了一跳,忙掩了口,偷瞥了他一眼,見他並未註意,急急接著道:“當年我爹曾強弩試它,五十步外射之不損分毫,所以……”

慕容焉心中一陣激動,此件‘軟玉甲’分明是薛涵煙穿在身上之物,想不到她今日竟然送給了自己,這對於一個女子來說,無疑於托付了終身。自己乃是一介布衣,如何能當得她如此厚愛。有道是最難消受美人恩,他不知道她為何對自己如此厚愛。其實,紫柯從未說過自己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僅這點來說,慕容焉就是眼睛看不見,也能分辨得出她並非紫柯,但他沒有揭穿她,心中卻感激萬分……

當晚,薛涵煙走了,一去如同烘飛冥冥,再無音訊。

第二天,紫柯也不見了。

慕容焉一整天沒有見到她,這對於紫柯來說,是絕無僅有的。如今慕容焉東歸在即,他正要去問紫柯願不願與自己同歸慕容,也好照顧這個苦命的女子,但卻怎麽找也找不到她。當下,屈雲與魏笑笨率著諸人找遍了令支城,依然一無所獲。這時,散在令支的江湖中人還以為他們依然在尋找慕容焉呢,是以都未懷疑到左賢王府,後來,眾人只得怏怏地折了回來。

屈雲去找慕容焉不說,卻說魏笑笨剛回到自己的精舍,突然發現有六個武士守在自己的門前,不覺一怔。不知自己屋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自己又不敢隨意進去,是以小心翼翼地拉住最外面的一個武士,低聲問道:“餵,兄弟,裏面發生了什麽事這麽熱鬧?”

那人拿眼斜了他一回,將嘴一撇,不屑地道:“快走開,一個下人瞎問什麽啊?”

這下魏笑笨的火可大了,突然將臉拉得驢長驢長的,道:“小子,有種告訴我你是誰,你這頭豬為何連眼睛也長在頭頂上,竟然不認識本大爺?”

他的嗓門一大,頓時將那其餘五個也激怒了,他們六個一使眼色,突然上前如六尊鐵塔一般將他擠在中間,這下魏笑笨頓時傻了眼,正在他將要被扁的危急關頭,那房門驀地“吱!”地一聲打開,一個女子突然走了出來,她正要問發生了何事這麽吵鬧,結果一看到魏笑笨,馬上譴開眾人,高興地將他拉進屋內。魏笑笨驚魂未定地長籲了口氣,一看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琥珀郡主。他頓時心中一喜一懼,喜的是自己這幾日正因為見不到她而有點不舒服,懼的是她突然又擺回了以前的陣勢,怕是要收拾自己。

一念及此,他急忙要出去,琥珀得意地一笑,只輕輕鼓掌兩下,門外的幾名彪形大漢突然一起擋在門口,“哐!”地一聲將房門閉了個嚴嚴實實,更有兩個還站在窗口之外,防止他踢開窗戶跳出去。這種陣勢更令魏笑笨害怕不已,有些膽戰心驚地道:“郡主,你……你這是幹什麽,其實我現在出去還有點事……”

琥珀郡主鬼笑地看了他一眼,象是貓看老鼠的那種欣賞的眼光,這種眼光只有當日他們惡鬥是才有的,如今兩人冷戰已然結束,魏笑笨突然見到這種目光,不期然地會想到了那十來斤辣椒和那個幾丈高的翹蹺板。他本來打算要央求一番的,但陡然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不覺心中膽氣一壯,使勁地挺了挺胸,道:“你……你想怎麽樣,盡管劃下個道兒來,我應著就是,不然你一定還以為我‘劈俠’怕了你。”

琥珀郡主聞言不覺大為一怔,她很少見過這位小笨如此說話,但她腦筋馬上轉回,想回到了自己的事上,眼中竟然有了幾滴眼淚。這下卻令魏笑笨心中一震,他幾時見過這位刁蠻如此哀怨的模樣,還以為她怕了自己,一時間心中大為不忍,自己千逼萬逼踹出的那點勇氣,突然飛了個沒影。其實也不奇怪,他們在不停的打架拼鬥中心中都有了對方,須知眼淚的力量能融化天下最鋒利的刀劍,否則也不會有什麽女子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絕招了,更何況是這個不會用刀劍的笨笨呢。

魏笑笨心裏有種欺負了她的感覺,最後終於投降地道:“其實剛才我說話的聲音是大了點,但……”

琥珀郡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抹淚道:“我父王要將我嫁給代國的世子拓拔比延,這幾天怕是就要和那個世子北上了……”

魏笑笨聞言不啻被當頭來了一榔頭,一棒給打傻在原地。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囁嚅了半晌也沒放出個屁來。琥珀本以為他聽過之後會嚎啕大哭一場,如今一看他那副模樣,突然心中大怒,一記耳光將魏笑笨打得差點插到地底下,他眼中陡地星光熠熠,還沒暈轉過來,那琥珀猶顯不足地躍上前來,劈裏啪啦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海打,魏笑笨頓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聽得屋外幾個武士腿肚直打轉。待琥珀郡主稍顯滿足地起身時,‘劈俠’發髻散亂,嘴角淌血,儼然成了個豬頭。

琥珀郡主突然轉回了笑意,道:“小笨,上次你都親過我了,我已經是你的人了,要想我饒了你,你和我進宮向我父王提親,好不好?”

魏笑笨又似被當頭砸鐵榔頭,口齒有些不靈便,岔音地道:“上次……上次明明是你親我的,我哪裏有親你……”

琥珀突然將眼一瞪,頓時將魏笑笨嚇得一哆嗦,她忙換了一副笑容,拼命和藹地道:“小笨,我親你跟你親我有什麽區別,還不是都親到一塊兒去了,你向我父王提親好不好,讓那個老頭兒作你的岳父,好麽?”

魏笑笨一想到段王那殺人不眨眼的模樣,沒出息得眼淚鼻涕長流,語無倫次地跪地哀求道:“郡主,你不要逼我,我不會認那個老頭兒當我岳父的,我要慕容焉當我岳父。”

琥珀聞言大怒,上去用腳使勁踩了他幾回,直到他哇哇大叫方停下來,道:“慕容焉有什麽好,他又沒有女兒,你要是不去提親,我……我就告訴我父王你調戲我,而且門外的幾個都可以給我作證,到時候我父王會將你眼睛扣下來當泡踩,把你的頭砍下來當夜壺,我看你到時候還會不會又哭又鬧的。”

魏笑笨聞言嚇得臉色象綠豆一樣,整個一個霜打的茄子。他使勁地想了片刻,突然鼓足了勇氣道:“我們正要離開令支……”哪知他話未說完,琥珀突然上前抱住了他一陣好親,魏笑笨哪受過如此的溫柔,頓時鼻血長流,心中卻大是疑惑,他本要說慕容焉他們正要離開令支,所以不能前去提親。不知這琥珀腦袋是不是滲了水,竟突然抱住了他猛親。反正自己不吃虧,他樂得一番溫柔,不知不覺中,竟將身上的痛苦一並忘了個幹凈,頓時投入起來。

琥珀抱住了他,被他親得一陣嬌喘,口中哺喃地道:“笨郎,我就知道你……你會帶我走,我……好高興……”

魏笑笨聞言,象是被澆了一盆冰水,突然停下來道:“什麽,你……還是要我去提親?”

琥珀滿面潮紅地低下了頭,道:“我怎麽說也是個郡主,你總要明媒正取才對得起我……”

魏笑笨暗暗冷笑,抹著鼻血道:“但你的父王早下了決心將你嫁到代國,我要是前去提親,他不殺了我才怪,到時你只有當寡婦好了,但我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

琥珀聞言也不禁一驚,這層她還真沒想過,當即急道:“這麽說你就是想賴賬了……”她眼珠子一轉,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你是不是你家中的獨子?”

魏笑笨被他沒由來的一問弄得一頭霧水,道:“你……你問這幹嗎?”

“究竟是不是呢?”

魏笑笨怔怔地點了點頭,琥珀卻突然哈哈大笑,輕輕擊掌兩下,門外突然推門闖進來三個大漢。魏笑笨還不知她究竟要耍什麽花招,琥珀使勁使了個眼色,其中兩個大漢上前一一把將魏笑笨按住,另外一個拿著把鋒利的小刀,獰笑著霍霍地逼了過來。

魏笑笨頓時嚇得幾乎溺在褲子裏,恐懼地道:“你……你們想做什麽?”

琥珀繞他轉了個圈,笑道:“你既然還沒有成親,而且又是家中的獨子,你說這個時候我要是把你給閹了讓你變成個寺人,你說算不算是個幫了你一個大忙?”

“什麽?”

魏笑笨一聽,臉頓時嚇得變成了一顆綠豆。琥珀掩面轉過臉去,那個拿刀的大漢猛地上前就要扒他的衣服,直嚇得他連忙大喊,道:“郡主,郡主饒命啊!”

琥珀意似未聽清楚,側耳道:“你說什麽?”

魏笑笨臉上直流汗,聞言急忙轉口道:“郡主,我……我答應你了……”

琥珀等的就是這句話,但她還是慎重地道:“不行,我怎麽能相信你呢,你向來說話不算話,我看還是先閹了你再說更安全點。”

魏笑笨啊地大叫一聲,眼睛沖著琥珀直眨,他還以為自己這招很吸引人呢,那個大漢卻全不吃這套,還是要拉他的褲子,琥珀更將臉轉到別處。魏笑笨見狀突然發誓道:“慢著,我隔著我祖宗根的面兒發誓,今日我說的話一定算數,否則叫我……叫我一輩子討不到老婆。”

這下琥珀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將幾個掩嘴竊笑的大漢遣退,方拍了拍手道:“好,那笨郎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魏笑笨被她一句一個笨郎叫得渾身顫抖,但心中直樂,道:“看來我們只有私奔了……”

“私笨?”

“不錯,我們只有走掉,才能不讓那個老頭兒抓住,就怕你不敢!”

琥珀聞言,猛地上前抱住了他不放,興高采烈地道:“太好了!太好了!在令支我都快被悶死了,正愁怎麽去玩,你不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個女俠,要是我們能闖蕩江湖,以我的姿質和高強的武功,不用多久就能成為一代女俠,太好了!”

魏笑笨被她一說,也不禁突然意興昂然,心道闖蕩江湖本就是件美事,若是再有琥珀這樣的美女作陪,那豈不是比慕容焉還厲害。而且,她欺負了自己這麽久,總要讓她在江湖上吃點苦才算夠本兒。一念及此,不覺心花怒放,道:“你真的願意和我闖蕩江湖,不逼我去提親了?”

琥珀這時意興正熾,那還記得了這許多,道:“我不逼你就是,但你可要說話算話,可不能偷偷溜掉,扔我一個人不管。”

魏笑笨聞言大樂,傾情地親上了她的檀口,琥珀幾時受過如此愛撫,頓時檀口吐香,嬌喘籲籲,顫抖地道:“笨郎,我……要一直跟著你,我才……不要象薛……涵煙一樣……”

魏笑笨聞言一怔,停下來道:“薛涵煙怎麽了?”

琥珀被他的表情突然一滯,不禁怒道:“你怎麽了,你是不是也象那些臭男人一樣看上她了?”

魏笑笨急急辯解道:“珀妹,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很好奇而已,薛姑娘對我慕容大哥有意思,所以我才……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琥珀聞過,這才重新放下心來,粉拳打了他一下,道:“你怎麽不早說,其實薛姑娘真的很可憐,今日一早她便被我父王嫁到了漢國去了,聽說是嫁給了一個什麽叫石虎的大將軍。”

魏笑笨聞言大驚,暗暗為慕容焉叫苦,他自己悶頭思索一回,突然拉住她道:“我們快些去找焉大哥,他一定有辦法讓我們逃出令支。”

琥珀摔開他的手,嫣然一笑,道:“外面還有人呢,你不想活了,拉著一個郡主的手,成什麽樣子。”

魏笑笨一聽,大覺有禮,如今看琥珀那種嬌羞的模樣,才真正感覺到她的魅力,原來她也是個很美的女孩,只是他到今天才發現而已。當下兩人出了屋門,門外的幾個武士看到魏笑笨那副豬頭模樣,不覺紛紛掩口竊笑不說,兩人來到慕容焉房中,見屈雲與慕容焉正在說話,兩人驀地看到了魏笑笨的模樣,也不禁莞爾,屈雲更是上前拉住他仔細打量一圈,道:“小笨,你……這是被何人傷成如此模樣?”

魏笑笨一把推開了他,拉著琥珀見過慕容焉。當下將琥珀也要離開令支之事說與他聽,慕容焉先自一驚,但繼而一笑,道:“郡主,你真的願意與我小笨兄弟離開令支,你不怕失去了郡主之位,到處飄泊受苦麽?”

琥珀道:“焉大哥,我已下定了決心,笨郎要到哪裏,我也到哪裏,他吃什麽我就吃什麽,絕不後悔!”

慕容焉聞言點了點頭,道:“那好吧,我們今夜就會動身,你若是真的想與我們一起遠走,今夜申牌三刻將要關閉城門時,你在東城門口等我們。”

魏笑笨與屈雲聞言俱是一楞,昨日還明明說好先要向段王光明正大地辭行呢,怎麽如今他又說今夜就走,一念及此,魏笑笨不禁問道:“焉大哥,我們不是說……”

慕容焉突然揮手止住他的話鋒,轉謂琥珀道:“郡主,我與魏兄弟還有事商量,郡主你先回去準備一下吧,到時我們自會與你匯合。”

琥珀聞言,不禁心花怒放,沖魏笑笨嫣然一笑,輕提羅裙匆匆出去了。一直到她走後,魏笑笨方疑惑地看了慕容焉一眼,正要發問,慕容焉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你們想問我為何要說謊騙郡主,其實我只不過是看看她是否真的肯放棄富貴跟著小笨,她今晚若是能按時到城門口而又沒有帶兵前去,說明她並未將此事告訴段王,這樣才是真心要跟著笨兄。但若是她不能放棄富貴而猶豫不決,或是告訴了段王,我們不但走不掉,更會讓疾陸眷抓住殺我們的把柄。今晚魏兄只須到城門口暗中察看,若她真的有心,你就令她返回宮中,取了一枚鐵券王令,於明日午時在城東門外十裏亭等候,到時我們一齊東上,可保一路安然無恙。”

魏笑笨與屈雲聽過,不禁拍手稱是。當下魏笑笨便要告辭前去窺看。他剛走出,卻突然又折了回來,將薛涵煙南嫁匈奴之事說與慕容焉,慕容焉聞言,腦袋轟地一聲大震,頓時沒有了一點感覺。他呆住了,過了很久,突然想起昨日她還送她穿在身上的‘軟玉甲’來,那時他就應該看出她的神情,但自己還不解她為何對自己如此的好。他突然覺得自己負了她,自己那不堪一提的借口耽誤了她的一生。

“是我負了她!是我負了她!”他不停地喃喃自語,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一跤跌到地上。

屈雲與魏笑笨急忙扶起了他,見他臉上竟有笑容,掩嘴道:“見笑見笑了,我累了一天,想不到成了高手還是這樣不濟,你們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我們好養足精神,明日東歸!”

魏笑笨見他無事,便和屈雲各自退去。他們剛剛掩好了門,慕容焉將那掩口的手拿開,突然吐了一口鮮血,眼中熱淚長流。這時,門外突然有一侍女扣門道:“慕容公子在麽?”

他靜靜地站著,一聲不息地站著。但眼中的淚卻再難止住,他緩了很久,一面流淚一面將聲音壓得很平靜地應道:“什麽事?”

那侍女道:“王爺讓奴俾前來請公子到燭花內廳一敘,不知公子是現在隨奴俾前去,還是待會兒才來。”

慕容焉道:“知道了,你先去回秉王爺,說我隨後就到。”

那小俾應了一聲,逕自去了。屋內的慕容焉連吐數大口鮮血,淚如雨下……

當晚,慕容焉來到左賢王的燭花內廳,這時裏面已擺好了豐盛的酒宴,座下已有幾個人在坐,左賢王竟將荊牧也請來了,其餘的有屈雲、顧無名等諸位心腹,他們都知道了慕容焉眼睛已覆之事,這刻正高談闊論都在等候著慕容焉,這席酒宴很豐盛,不問可知必是左賢王為他們安排的餞行宴。

荊牧見他來到,急忙拉他入席。當下眾人賓主酬酢,暢懷時事,酒宴一直吃到二更天,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這時魏笑笨也回府並傳來了琥珀依約的喜訊,他看到荊牧竟也在場,頓時好奇之心大起,拉住他問道:“荊大哥,你究竟和大王說了什麽,這麽肯定明日大王一定會放我們東歸?”

這句話正說在眾人心坎之上,他們也都好奇地傾耳聽他說個究竟。荊牧看了左賢王一眼,見他頷首默許,方笑著謂眾人道:“諸位都知道大王早有置我三弟於死地之心,我今日進言說三弟因為靖亂之事頗有人望,若是在令支將他殺了,定會遭人流言,傷及王尊,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三弟出城後,再鏟除方能避免此事,到時就算大王不出手,天下的江湖劍客也會將他殺了……”

他說到此,突然笑道:“今晚我們在此狂飲,但大王可能正絞盡腦汁地想如何將三弟請出令支城,明日只要三弟前去辭行,大王定然會爽快地答應……”

顧無名聞言,不禁擊案道:“妙哉妙哉!”

荊牧笑了笑,接著道:“這還不算,三弟囑咐我將諸霖當著大王的面吹捧一番,說他如何以一柄長劍力戰三弟和另外五名劍客猶占盡上風,明日三弟走後,大王定會派他前去追殺……”

魏笑笨聞言不禁吃了一驚,道:“焉大哥,你為什麽要荊大哥這麽說呢,這下可為我們惹了個大麻煩……”

眾人聞言,都是同樣的表情,這點頗令眾人不解。

荊牧道:“三弟執意讓這麽說乃是顧全我……”

左賢王道:“諸位請想,我王兄要派人追殺焉卿,最可能的人選是誰?”

這下眾人紛紛恍然大悟,段王派人最可能的人選當然是諸霖與荊牧了,但荊牧與慕容焉有結義之情,派他去他絕對不會對慕容焉出劍,到時他勢必無功而返,難逃重責,慕容焉雖然能安然而去,但卻害了荊牧。但如今荊牧的一番誇獎,諸霖自然不會辯駁,段王更樂得派一個與段國無幹的人去行刺,這樣他絲毫不會因此受人流言疑傳。

眾人聞言不覺紛紛拍案叫絕,顧無名親自捧了一樽酒敬與慕容焉,道:“慕容公子,我顧無名很少佩服人,今日卻對公子萬分的佩服,你一定要飲了這樽酒。”

慕容焉突然大笑,道:“顧大哥,小弟素來敬佩你是個義重如山的真英雄,我此來令支能認識象顧大哥這樣的好漢,本就是一大幸事,酒小弟一定喝,但卻要將酒樽換成酒壇,顧大哥以為如何?”

顧無名聞言,莊然地望了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將手中酒樽扔出老遠,取來了兩壇美酒,一壇遞與慕容焉,自己取了一壇,當下兩人相視一笑,碰壇舉起就壇大飲。眾人無不為他們的豪情所動,紛紛棄樽就壇,左賢王命人重整杯盤,洗盞更酌。眾人舉壇對飲,對邀雨夜,好不暢意。

荊牧笑了掃眾人一眼,道:“諸位,你們可知我三弟為何要用計使諸霖來追?”他看眾人紛紛搖頭,道:“因為諸霖的劍術絕難在我三弟手下過上十招。”

這句話一出口,立時令在場的人無不一驚,都以為他醉酒說笑,頗不以為然。

慕容焉突然推盞而起,連到顧無名跟前道:“顧大哥,可否借劍一用,今日難得諸位飲得痛快,我慕容焉卻願為諸位揮劍助興,諸位且飲!”一言方畢,突然抱酒提劍掠入亭外雨中,眾人都是一驚,他舞劍助興已很出人意料,如今更入雨揮劍,雨酒混在一起來飲,左賢王不免擔心他身體虛弱,但他們很快放棄了這中擔心,因為如今看來是何等的無謂。因為慕容焉的劍術遠遠超出了眾人的意料,就連顧無名也不禁瞪大了眼,意似不信地望著他。

幽夜的逸光穿過雨幕,照在慕容焉的臉上。他的眼睛淚流默默,他人看不出,連他自己也不知臉上的究竟是雨還是淚。他將中心一片蘊結、無數自責痛苦伴酒飲入如腹中,然後又化成精妙絕倫的劍術,源源使出,將自責拋如雨中,將對那個少女的深愛埋藏在了心底,沒有人知道他的痛苦,他與薛涵煙的愛。眾人只知他興致很高,卻不知他的心就如通這飄零的雨夜一樣。

在這雨中,他一任自己的長淚縱橫,沒有人知道他在流淚。慕容焉仰頭飲一回酒,舞幾路劍,且飲且舞,披發彈劍吟道:“長鋏飛斛,縱意萬盞,吾劍吾心如此夜。縱橫捭闔,不知往昔事與,天南地北隔幾重。固須把盞千樽,望斷天南,手舒鋒劍成一輪,若斷雨,不可斷,仰嘯九臯只對天。”

“壯哉此言!”眾人紛紛擊節相和。

荊牧突然提劍出廳,拔劍與之一擊,相視一笑,揮劍對舞,亦長吟道:“大雲化雨箭萬殊,擊地起驚弧。亂簧射穿九天甲,冷嘯聲,觸塵地,伏石飲羽,仰笑劍雨若輕揮!”

慕容焉與荊牧相視而笑,眾人無不為其所感,哈哈大笑擊節狂歌。

慕容焉口中血出,他不想讓兄弟們為自己擔心,仰頭和血伴酒,一陣狂飲,血只留在他的心裏。

當晚,眾人一直飲燕到漏箭將盡,天光已將近四更,方盡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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