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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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清算和改革。丁家,會是個怎樣的命運?丁司令陷在死陣中,以他的秉性,必然不肯跟日本人妥協的。而昆山——昆山性情暴躁,耿直,更是不能見容於關東軍。關東軍目前支持的是與奉軍對立的北伐軍,奉系全無生路啊!

——怎麽辦?昆山在濟南,他在柳州,濟南的膠濟鐵路也已經被北伐軍切斷,要他怎麽去?而且他無兵無卒,還拖著一條傷腿!

靳青河的心都冷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比自己所想象的還要在乎丁太子。他已經失去過一次最重要的人了,他是不能再失去丁太子的,光是想象都是難以忍受。他已經沒有勇氣去承擔那種痛苦了!如果丁昆山沒了,他還有什麽盼頭呢?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受一個人,怎能容忍對方不經過自己允許就擅自離開?除非是他不要的,否則絕對不許離開!

一定有什麽辦法。靳青河想道。他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更多時候他越是擔心心裏就越是冷靜。因為他知道,如果連他都失了分寸,那麽誰能去救丁家父子呢!他必須理智,冷靜,在這一團亂麻中理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關東軍目前還沒有跟奉軍撕破臉,所以即使不滿丁家父子的作為,但丁家的勢力就擺在那裏,關東軍還不敢大動幹戈,他們必定會想要利用丁司令來鉗制奉系勢力,所以丁家父子目前應該不會有危險。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從這裏逃出去。用什麽手段,他已經不在乎了。欺騙,偽裝,利用,脅迫,甚至殺人,他都可以做!

靳青河心中的洶湧起伏,倒映在黑瞳中,卻只有一片黑曜石似的沈凝。

他收斂情緒,往後緩緩一靠,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失望之色:“瑾玉,你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

年瑾玉一噎,靳青河的惆悵簡直要刺痛他的眼睛。他忽然驚醒,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啊,他剛才居然還想打大哥!

他是來討好大哥的,不是來跟大哥成仇的!

這下糟糕了!

年瑾玉暗悔不已。他深深地閉了下酸澀的眼睛,越過餐桌,把靳青河一個高高大大的人擁進自己的小身板懷裏,將靳青河的頭按在自己胸口。

“大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朝你發脾氣的,你不要生我的氣呀!瑾玉愛你呀!”

靳青河默然地聽著,手掌摩挲著自己的傷腿,心裏開始計劃著離開的事宜。

年瑾玉見他不答話,如玉的小臉整個皺巴成了核桃:“大哥,你這次要氣我多久?”

靳青河神情厭倦地一閉眼睛:“當初我對你好,你不要我。如今我對別人好,你也不願意,你當真就這麽恨我?”

年瑾玉心裏一緊,忙將他囫圇摟緊了,忽然難過得眼眶都紅了:“大哥呀,你別去找別人,瑾玉對你好。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重新來一次好不好?”

靳青河神情木然地任由他悲傷的菱唇壓在自己額頭上,目光落在窗外遙遠的一點上。

···

態度的改變必須要有過渡,轉變必須自然,否則就會引起年瑾玉的疑心。靳青河牢記這一點,所以在裝模作樣地跟對方冷戰了一天後,在一個寒冷的深夜,他有計劃地跟年瑾玉和好了。

彼時,靳青河正捂著熱烘烘的棉被子睡覺。半睡半醒之間,忽然感覺身後的床褥一沈,隨即被子被掀開一個小角,一雙柔軟的手掌摸索著鉆了進來。

靳青河一下子醒了個通透,眼還沒睜,就直接把那入侵者的手腕攥住了。

“哎呀!疼!”

靳青河心知肚明,卻假裝驚訝地問道:“瑾玉,怎麽是你?你大半夜的跑來我這裏做什麽?”

房間裏黑黢黢的,只有窗外投射進來的零散街燈光線,在窗前床頭暈染出一片暗藍色調。

年瑾玉穿著睡袍,抱著枕頭,身體維持著爬床的姿勢僵住了。

見靳青河醒了,年瑾玉的眼中迅速醞釀起一層水霧,軟軟糯糯地嗔怪道:“大哥,你抓得我好疼啊!”

靳青河松開對他的轄制,蹙眉道:“回去睡覺。”

年瑾玉語氣含糊地囁嚅了一句,隨之占著身體嬌小靈活之便,掀開被子就鉆了進去,像條沈重而溫暖的大蛇一樣,在被子底下纏住了靳青河的手腳。

靳青河額頭青筋突突直跳,見他像只小狗似的,還企圖往自己胸口藏,立即拎住他的衣領將他往外一扯:“冷死了,出去。”

年瑾玉保持著頭部後仰而身體像只八爪魚似的纏住靳青河的姿勢,吃力地辯解道:“不要,我要跟大哥睡覺!大哥你跟我和好啦!算我求你啦!”

靳青河對他這種死皮賴臉的糾纏無可奈何,便放開他,自個兒轉過身去,眼不見為凈。

年瑾玉又大獲全勝,不禁喜形於色。他從背後再次摟住了心愛的大哥,心裏十分幸福。

他將嘴唇湊近靳青河耳邊,孩子氣地說道:“大哥,瑾玉好喜歡你的,你不要跑到別人那裏去啊。”

靳青河低聲道:“你現在這麽能耐,我管不住你。”

年瑾玉一聽這語氣,感覺大哥已經有了松口的跡象,連忙抱緊了大哥,信誓旦旦地強調道:“大哥,你不走,我就聽你的話,全部都聽,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好不好呀大哥?”

靳青河估摸著這火候差不多了,便緩下語氣,伸手在被窩裏摸索著握住了他的小腳丫子,拇指摩挲了他的腳背,和聲問道:“腳現在還會冷嗎?”

年瑾玉心花怒放,感覺自己心底的寒氣都被大哥火熱的手掌驅散了,連忙把腳丫子蹭進他的掌心,大開染坊:“冷呀,一到冬天就特別冷——不過現在有大哥在,我就不冷啦!”

靳青河拍拍他纏在自己腰側的大腿,淡淡地說道:“好,睡吧。”

“嗯!”年瑾玉將他抱了個大滿懷,心裏比泡在蜜罐子裏還甜。

···

年瑾玉感覺自己從沒有這麽幸福過。

早晨一醒來,身邊是大哥安詳平和的俊臉,他可以偷偷親他一口後再起身。和大哥一起吃早飯,一起出門散散步,帶大哥戲院舞廳棋牌室逛個遍,中午一起去餐廳用餐,一起午休,並肩坐在咖啡廳或公園的槐樹藤椅下喝下午茶,晚上一起泡了澡然後抱在一起睡覺,入睡前還能細細碎碎地說上幾句悄悄話。只是在大哥面前提不得丁昆山的壞話,這就有點讓人不高興了。不過來日方長,他一定能夠把丁惡霸從大哥心底徹底祛除出去的。

今天早上他在報紙上還看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上海第一外交官,中日友好大使,上海保安大隊隊長陸仁義先生與其侄子在午夜時分一場大火中喪生了!

陸仁義是誰?陸冬青的叔父,靠山,陸冬青欺負他的資本!陸冬青和丁太子是他如今最恨的兩個人了,現在一個即將完蛋,另一個已經燒死了。你活著笑看你的敵人死在你面前,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快活的呢?而且此刻他心愛的大哥還就在他的身邊!他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啊!

報道上說,懷疑這場大火是革命亂黨所放,因為它的手法跟之前殺害幾任中日友好大使兼翻譯官的如出一轍。現場只找到了兩具屍體,全都燒得面目全非,警察只能從其衣飾身材,以及失蹤人口判斷,死的這兩個大概就是陸仁義隊長及其侄兒了。

如今訃告已出,大概是不會有錯的了。

哈哈,虛偽卑鄙的陸冬青,總算報應了。

78、柳州大火

天氣幹燥清冷,來一場大火應該算得合理。

靳青河計劃在半夜放上一把大火,到時聲東擊西,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吸引到救火上,自己就能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離開了。

靳青河所在客房位於小洋樓的東北角,前面是庭院草坪,後面則是柳州有名的蒺藜河。河水自然是深不見底的,特別是如今天氣有些反常,5月初尚且涼絲絲的,夜風更是夾帶水霧。一入夜,蒺藜河就要由內向外地泛出寒氣。但是靳青河不想再折騰自己的腿了,所以水遁成了唯一的出路。

年瑾玉自從那一晚後,似乎養成了習慣,一到淩晨時分就要偷偷摸摸地來爬他的床。這種形影不離的相處模式無疑給他的計劃制造了難度。靳青河一邊偽裝成一副“你好好表現我就給你個機會繼續表現”的樣子,一邊趁著年瑾玉出門的空當布置意外現場。

這天晚上,靳青河借口身體疲乏,早早就睡了。年瑾玉百無聊賴,又不敢去打擾他,便離開自己的獨立小洋樓,到外邊玩兒消遣去了。

如此到了半夜,靳青河還沒動手,小洋樓倒是突然自個兒先燒了起來!

小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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