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6章豺狐之心

關燈
張仲強的原計劃是先在新加坡避避風頭,叮囑程惟韜從蒙內離境,兩個人暫時不見面。可是不到兩天,他就改變了主意,從大南方趕回了大北方……這個行程充滿了迷幻色彩。

毫無疑問,他這麽折騰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和程惟韜見一面,而見面的理由肯定很重要,或者很特殊,不能在電話裏說。否則他都到了新加坡,沒必要脫褲子放屁,再傻乎乎跑回蒙內“避風頭”。

但是蹊蹺在於,暗中伺伏的於昊通過觀察和檢索,得出了一個結論:程惟韜似乎並不知道張仲強趕來了!

之所以這麽認定,還不是因為他們倆沒取得聯系,恰恰是聯系過了!

張仲強兩小時前曾經發給了程惟韜一條短信,言簡意賅:我已到達目的地,勿念自重。

程惟韜回了一條:收到,一切順利。

隨後,他就及時刪除了短信。但是很顯然,這條短信不可能逃得過於昊的“檢索”。

他作為單獨存在的個體,卻覆制了盧禹所有的超級能力,操控結界之眼、結界氣線都是手到擒來。

那麽疑問來了:張仲強兩小時前已經坐上高鐵,從奉陽趕往了烏峰,他為什麽還發了一條“我已到達目的地”,而不是發“我來了”?難道這是他和程惟韜特殊的“暗號”嗎?

盧禹(於昊)經過初步推敲,覺得那不像暗號。張仲強和程惟韜每人身上各有幾十張提前辦好的不記名通訊卡,聯絡方式很隱蔽也很安全,完全可以有話直說。所以縱觀張仲強的去而覆返、時間行程,以及只發短信聯絡的方式,似乎印證了一件事:他不想驚動程惟韜,甚至還欺騙性的安撫了他,實際上卻偷偷趕到了烏峰!

只要確立了這個觀點,張仲強想做什麽,就不那麽難猜了。

最直接也是最可怕的結局,他就是來殺程惟韜滅口的!

兩千萬贓款已經重見天日,偏偏還是警方打撈起的,如果經過追查線索,嫌疑既指向程惟韜、也指向張仲強,這個案子能成立;假如程惟韜永遠的消失了,那就沒什麽證據能威脅到張仲強了!

即使按照高鐵山的供詞和所有線索完整推斷,真兇就是程惟韜,後面指使的則是張仲強,這案子依然不成立。程惟韜“沒有”了張嘴的機會,甚至完全“蒸發”在空氣中了,張仲強才不用伏法認罪,完全可以雇個律師團和檢方周旋到底,甚至取得最終的勝訴!

他一口咬定自己什麽也沒幹,在沒有人證和物證的情況下,就很難推翻這個事實。畢竟當年犯案的是高鐵山,變節的是金三,殺人越貨的是徐老五(程惟韜),那個時候,張仲強已經全盤劫掠了許振邦的家底,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了,他要說金盆洗手、不再摻合昔日弟兄們的江湖恩怨和打打殺殺,還是有可信度的。

前提是,程惟韜必須“消失”!

只要張仲強做到了這一點,就算想把自己說成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也再沒人能辯駁指證他了。

像張仲強這樣老謀深算的人傑梟雄,太明白因勢利導和進退之道了:按照原計劃,他和程惟韜同時選擇離境,那就意味著要永遠活在一條或兩條逃亡路上了,永遠處在了被動的威脅中;可如果心狠手辣一點,直接除掉程惟韜,被動就變為主動了,哪都不用逃,大搖大擺的回去溪州即可。

於是剎那之間,盧禹(於昊)就想通了這個道理,張仲強十有八九就是暗中趕赴到烏峰來殺人滅口了!

面對道義和私利,他要放棄後者的話就不叫張仲強了,也不會一路走上今天的高位,獲得今天的成就!是狗總要吃屎的,是狼終究吃肉的,這是天性使然,兩者不可能對換。

可笑的就在於,程惟韜顯然毫無警惕,不知道已經化身為魔鬼的張仲強,正在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但是盧禹很納悶,如果雙方不見面,張仲強會選擇怎樣的方式幹掉程惟韜呢?總不能像電影裏演的那樣,他帶著一把超級牛逼的狙擊槍跑到對面大樓上,然後耐心的守株待兔,等著程惟韜出現,一槍爆頭。

這種可能基本可以排除掉了,張仲強坐高鐵而來,無論進出車站都要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別說狙擊槍了,就是把水果刀都帶不上車,除非他在烏峰市安插了接應,可以在出站後得到支援。

但這也不合邏輯,因為那樣一來,張仲強的滅口就不算“單獨行動”了,等於留下了尾巴。與其找人接應,他還莫不如出個高價買兇,在本地幹掉程惟韜算了,何苦親自萬裏迢迢的趕來?

整件事不容忽略的關鍵就在於:他們倆作為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知情人,只能由張仲強親自動手,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幹掉程惟韜,才能換來自己永久的平安,否則的話,就依然存在破綻和漏洞。

反之,程惟韜要是足夠陰毒,也存在幹掉張仲強滅口的理由,然後瀟瀟灑灑回到馬來西亞,真正過上甩脫一切、高枕無憂的幸福生活。因為張仲強一死,世上再也沒人知道當年的“徐老五”去了哪裏,更沒人認得出現在的程惟韜是何方神聖,在沒有任何線索、他還足夠小心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舒舒服服的頤養天年了。

只可惜,程惟韜既不夠聰明,也不夠陰毒,他非常粗心的低估了目下局勢,認為回去馬拉西亞就萬事大吉了。

兩千萬贓款被警方易手,損失最大的不是他,而是張仲強!

反正程惟韜孤家寡人一個,既改名換姓了又改容易貌了,可以在異國他鄉一飄就是十年;可張仲強受不了這個!他好不容易在澤平、溪州乃至遼東省一點一點做起,不知費盡了多少心機和努力,才換來如今的地位身份和榮耀光環,要他拋棄所有、背井離鄉,除非是逼不得已,但凡有任何挽救的餘地,他都會毫不猶豫的付諸行動!

如果用殺掉昔日最忠誠、最要好的兄弟換取一世自由,那也沒什麽!

盧禹暗暗慶幸,多虧“派遣”於昊跟去了烏峰市,否則任由張仲強心懷叵測的殺了個回馬槍,待到發覺的話再趕去介入,沒準程惟韜已經稀裏糊塗的遭了毒手!

這位老兄死不足惜,可是他替張仲強保管在海外的兩樣“證據”,就又少了一個知情人。

關乎到“高鐵山搶劫案”的真相,同樣也是。

所以程惟韜對盧禹來說就算很雞肋,要是能不死的話最好還是別死!留著他有他的價值。

……

晚間11點,烏峰市高鐵站出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張仲強孑然一身出現,黑衣黑褲黑墨鏡,再加一頂鴨舌帽深深遮住臉盤,斜背一個簡易的挎包,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

於昊若即若離的跟在他身後,相距大約有四五十米。

張仲強比程惟韜更加狡猾,也更加機警,所以盡管於昊集各種超級能力於一體,還是非常謹慎。

一輛出租車緩緩開來,張仲強擺手叫住,麻利的鉆進後排……車子一調頭,徑直開往程惟韜入住的酒店。

於昊叫了另外一輛出租車,在後面緩緩跟隨,心裏愈發納悶:除了那條短信,張仲強和程惟韜幾乎再沒有過任何聯系了,他是怎麽知道對方位置的?再三思忖……不由得恍悟:程惟韜兩天前就該飛回馬來西亞的,既然因為行程耽擱了,當然會就近住在機場周邊的酒店。

而烏峰畢竟只是個地級市,不但就那麽一個機場,周邊拿得出手的高級酒店也屈指可數,張仲強無論是找程惟韜,還是自己先行入住,直接來這裏的方向至少是對的。

所差者,只是他此行的目的,是否真奔著殺人滅口而來?還是另有高深安排?

於昊(盧禹)跟在後面,拭目以待。

甭管張仲強想耍什麽花招,甚至就算和程惟韜在唱一出雙簧,謀劃了另一套行事方案……論及各方面實力條件,他們這對組合也只配被盧禹和於昊的“組合”玩弄於股掌之上!

果然,出租車停在了烏峰機場外最熱鬧的街市。幾十米的斜對面,就是程惟韜入住的那家四星級酒店。張仲強付了車費,很快走進一家咖啡館,但不出三秒鐘就退了出來;然後繼續沿街找尋,進到第二家咖啡館,五秒後又退出…第三家、第四家,直至快走到街尾,尋到第十一家咖啡館,才選了最裏角一張飛機桌坐定。

這一切當然都逃不過於昊的追蹤,但也很納悶:張仲強搞什麽名堂,一連走了十幾家咖啡館,掩人耳目嗎?

這個時間的客人已經不多了,咖啡館裏只有幾對低聲訴語的情侶和兩個外國友人,此外還有一桌剛剛過完生日宴會來此消遣的年輕男女。侍應近前招呼時,張仲強壓低了帽檐,神態表情淡定穩重,逐一點了杯咖啡、一盤意大利空心面和一份蔬菜沙拉。看起來他在奉陽錯過了晚餐,可能在火車上也沒進補食物,這會一並解決了。

於昊這個時候才推門而進,直接坐到了對面的吧臺前,點了杯橙汁,掏出手機默默翻閱。

這種距離和裏角的張仲強相差好遠,不具備任何威脅性,完完全全就是個無足輕重的陌路人。

只是誰也不知道,於昊從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啟動了“結界之眼”,一路無聲無息的飄過去,對張仲強進行了一次近乎“顯微級”的掃描,只差沒去看他骨髓裏的幹細胞個體了!

結果很出人意料:張仲強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沒攜帶任何管制的、非法的、具有殺傷力的武器和利器。

酒足飯飽,他見周圍沒有客人,幹脆還點燃支煙,噴雲吐霧,低垂的頭始終不見擡起過。

於昊也一直在默默玩手機,但是嘴角不經意掠起一絲冷笑。

他的結界之眼剛才跟著張仲強一連光臨了十家咖啡館,但是每一家都沒超過5秒鐘,就匆匆走了出來……直到選定了這家。經過仔細對比分析,已然找到了耐人尋味的答案!

那就是之前的十家咖啡館,不管裝修和規模如何,都安裝了三四部以上的監控器,只要是坐在裏面的顧客,幾乎都處在監控器掃描範圍;而最後這一家則不然,只是在門口安了一部裝裝樣子罷了。

張仲強選中的位置剛好是個死角,完全避開了這個監控。

那麽,根據這一系列的現象就能證明:他還是想盡最大可能,不在烏峰市留下過多的痕跡。

哪怕是一個人喝杯咖啡、吃碗面條這樣的畫面,也不想被記錄下來。

如此……恐怕更印證出他心裏有鬼,在醞釀著一件陰暗、可怕、見不得人的事情。

時間在靜靜流逝,張仲強吸完一支煙,把煙蒂摁滅,隨手抄起桌邊的雜志瀏覽,實則卻暗中開始觀察附近的每一個人,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一部非智能平板機,對著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了條短信:月牙咖啡館。

於昊背對著張仲強,眉角輕輕一撩。

月牙咖啡館,就是這家店掛在外面的招牌!

張仲強約了誰在這裏見面?目前來看,如果不是程惟韜,還能有誰呢?

十五分鐘後,答案出現了:街對面的轉角裏,走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穿一件連帽的深藍衛衣、牛仔褲,雙手插在褲兜裏穿街而過,卻不急於進店,而是在旁邊的公交站點燃支煙,翹腳做等待狀。

可是於昊看得很清楚,這人正是程惟韜!

他和張仲強的“接頭”真的有點誇張,但也真的很隱蔽,至少騙過了於昊!因為在兩小時前,張仲強發過一條短信:我已到達目的地,勿念自重;而程惟韜發回的是:收到,一切順利。

現在看來,這是他們倆打了個啞謎,或者說是個障眼法,實際上隱藏在短信後的內容,還有這次見面!

很顯然,程惟韜被於昊低估了,他一早就知道張仲強會來烏峰!

反之,張仲強也不是“偷偷摸摸”潛入的,那再設定他想加害程惟韜,似乎也有些站不住腳了。

於昊目睹著店裏店外這兩個人,猛的想起……問題一定是出現在之前!也就是程惟韜坐車趕往了烏峰,而他因為沒有身份證,只能在第二天坐私人的拼客才到,在這個時間差裏,一定漏掉了什麽重要信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