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昊第二天輾轉趕到烏峰國際機場，不但在附近一個高檔酒店鎖定了程惟韜的蹤跡，還從他的機票和機場公告中得知：受目的地臺風影響，飛往馬爾代夫的航班至少要推遲48小時後才能起飛。

這樣一來，剛好為遠在奉陽的盧禹爭取出時間，不必那麽趕了。

按照計劃，他回到澤平逗留一晚，第二天帶同靖熙蓉奔赴蒙內，無論程惟韜的航班是否準點，至少都能和於昊“順利交接”了。唯一要忌憚的就是別露出痕跡，被程惟韜發現。相比而言，這老小子有過跑路的經驗，壓力也比張仲強小很多，但不代表他一點沒有設防和警惕的意識，相反，可能表現的更為老辣。

好在盧禹親自出馬，完全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首先，程惟韜在明，他在暗，這是個最大的優勢；其次，無論盧禹還是於昊，都不需要貼身跟蹤，完全可以根據情況把雙方距離拉到最大，為程惟韜營造出一個十足安全的氛圍；最後，真有突發的意外出現，設法挽救和彌補的主動權也是掌握在盧禹手裏的。

因為他還沒和程惟韜正式的“對過面”。

盡管之前在地下賭場，他們倆有過一次接觸，但是當時程惟韜全然不知盧禹的身份，反而被他神不知鬼不覺的附上了“結界印記”；後來在浴龍湖，張仲強倒是提及過盧禹的為人行事，程惟韜也就那麽一聽，仍然沒留下多少深刻印象……所以據此推斷，雙方再見面的話，程惟韜恐怕還是會把盧禹視為陌路。

輪到於昊的話，條件和優勢更明顯了，他壓根和程惟韜就沒什麽瓜葛，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陌生人。即便在他眼前大搖大擺、若無其事的晃來晃去，只要克制好神態情緒，完全沒有暴露的危險。

至此，盧禹覺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不出大的意外，跟蹤程惟韜在馬來西亞落地已成定局。

之後，這老小子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就會如釋重負，認為已經擺脫了一切危險因素，露出狐貍尾巴在所難免，盧禹耐心的暗中伏伺，不愁成事。

可是包括程惟韜在內，誰都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

不是發生在第二天，而是當晚！

……

盧禹送走了顧海志，又送走了靖熙蓉一行人，和周瀚文溜達到廠子對面，買了些啤酒小菜回到宿舍，一邊吃喝一邊閑聊，話題漸漸深入和具體，一整套方案的輪廓初步顯現。

周瀚文即便不是專業的汽車制造商，可他從業於達蒙集團這樣的一流跨國公司十幾年，是能力超強、經驗豐富的金牌MBA，尤其涉及企業的經營戰略制定和內部行為管理，更是他的拿手絕活，所以針對目前的幾大鏈接板塊，給出的建議都非常得盧禹讚賞！

周瀚文認為，馬上量產魔毯飛車是不現實的，甚至進入研發都不具備條件。原因很簡單，盧禹的班底裏，沒有一個人可以在這個領域堪當大用！說白了，就是沒有真正會造車的人才。馳風廠二百多名職工，從下到上、從老到少，過去都是生產電動車的，硬往汽車制造上靠，簡直就是開玩笑！

同理，包括盧巖、葉錦成以及少數一批技術儲備隊伍，也沒有汽車制造的功底、素養、水平甚至是常識。少了這一塊核心的東西，別說量產，研發都無從談起，盡管他們已經順利買回了那套流水線。

盧禹深以為是，坦率的承認，這也是困擾他的首要難題。畢竟魔毯飛車想要量產，想要上市，最終呈現在消費者面前的終極形態至關重要，光有“懸浮”和“裂變”兩大動能優勢固然驚世駭俗，但這代表不了一部車的整體，還有考慮和沖壓、焊裝、塗裝，以及眾多零件匹配的總裝完美結合。

周瀚文果斷指出：即便魔毯飛車再神奇，打造它的流程依舊不能脫了俗套，即遵循於嚴謹規範的行業制造標準，從市場調研、創意主導、制作模型，再到內飾設計、整車匹配等等，一個環節都不能少！

否則的話，哪一個環節將來遺留下的弊病和缺陷，都會嚴重影響到車子的質量性能和銷售！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就目下情況來看，即便找來了專業的研發團隊和技術團隊，都不能馬上啟動項目。因為第一步的市場調研沒做，這裏面涵蓋的內容就極為重要和深遠，包括馳風廠的資質，只能生產動力電池和電動車，那麽不妨考慮一下，魔毯飛車是什麽性質？它算“電動車”嗎？算“汽車”嗎？還是兩者兼有的“新能源”車？

這個性質，盧禹說的不算，周瀚文說的也不算，要按國家的相關法規政策和審核檢驗為準，說白了，得等到代表政府名義的馬漢傑多方奔波、穿針引線、因勢利導、斡旋攻關，點了頭才算！

魔毯飛車在我國境內生產，必然就要先一步經過我國政府和監管部門的許可，如果這玩意不達標、不合格、不具備上路行駛的客觀資質和安全保障，找來一百個蓄勢待發的團隊也是白搭！

這關都過不了，那還生產個屁。

盧禹眉頭緊鎖，小煙卷一支接一支，問道：“這麽說……就是得把馬縣長也請來，讓他看看這車？”

周瀚文道：“不然呢？沒有實物，我們說的再天花亂墜，他也只當是畫大餅，會真心實意的給予支持嗎？”

“好！”盧禹一拍大腿：“是這個道理，瞞誰也不能瞞他！”

“你別忘了，”周瀚文道：“漢傑真想幫咱們的話，他是縣長的優勢就不說了，把這項目報去省發改委，那是他的娘家，而且還是產業協調處的前處長，不走後門、不拉關系，也能得到最大的厚待！更何況魔毯飛車本身就具備驚天動地的兩大核心技術，不引起重視才怪！”

“嗯，”盧禹彈飛煙頭：“這是正出正入的程序，確實沒有捷徑可走。只不過漢傑才到澤平兩天，不知有多少千頭萬緒的情況需要熟悉，先等等吧，什麽時候他喘口氣，你再幫我約他。”

“我也是這麽考慮的。”周瀚文點頭：“不過也不能死等，招兵買馬的籌備工作可以做在前頭……我明天就啟程去順京，然後再去比利時，聯系我以前所有積累的資源和關系，爭取先談下幾個合作意向，盡可能的鎖定一批人力資源，後期項目能啟動的話，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盧禹遲疑道：“明天就走，是不是急了點？”

周瀚文斜睨他：“急嗎？你要覺得急，那我就先休個年假，回奉陽再呆些日子……”

“別別別……”盧禹尬笑道：“二哥，你這就是擠兌我了，好哥們不帶這樣玩耍的。”

周瀚文沒好氣道：“誰急誰不急，都在那擺著，既然是好哥們，就別整沒用滴！”

盧禹哈哈大笑：“好好好，二哥整的有用，我整的沒用。”

“對了，”周瀚文一皺眉道：“我走是走，你在家也不能閑著……今天我看了下廠子的布局和現有車間，按咱們未來的規劃需求遠遠不夠啊！只要魔毯飛車量產，用不了兩年，這麽一個小小的馳風廠就會捉襟見肘，對土地的使用需求至少激增十倍，你盧大老板難道就不想未雨綢繆、早做準備嗎？”

“對對對，”盧禹不住點頭：“這個問題我想過了，確實非常重要。可是要從位置看呢，往西兩公裏是縣政府大樓；往南三公裏是熱電廠，往北又有兩所高中、一所初中和一所職業教育學院……這都是不能輕易遷移的部門和設施，唯有七、八、九車間往東，隔著廠墻是一大片棚戶區，足足15平方公裏，不知道能不能打打主意。”

周瀚文突然面色古怪，酸溜溜問道：“我得先和你確定一件事，靖總投資的那35個億到底靠不靠譜？在支配使用權上，你們有沒有簽署具體的協議書？如果這錢只是她拿出來溜咱們的，關鍵時刻這裏卡著，那裏掐著，你說話毛用沒有……那就幹脆啥也別搞了！”

“這個好辦。”盧禹笑道：“我明天就和她溝通一下，先把泰隆公司的財務部拆出一半人馬，連同那35億一起劃撥到廠裏，以後哪怕花掉十塊錢呢，也必須得周總大筆一揮才能生效，這樣行了吧？”

“不行，”周瀚文沈吟道：“財務這一塊不是我的長項，太麻煩，還得找專業的會計團隊負責統籌。”

“那也得找吧？”盧禹兩手一攤：“我們今天剛回來，屁股都沒坐熱呢，總得騰出工夫啊……對了，你明天不是去順京和歐洲嗎，連帶著就把這塊業務也辦了吧，只要是你物色好的人選，我沒意見，隨時來報到上班。澤平這地方水太淺，不好養人，咱們可以按國內一線城市的標準提供福利待遇！”

“既然這樣……”周瀚文思忖道：“先用泰隆公司的人救急吧，我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沒什麽大問題，再請幾名會計師和一個財務總監就可以了，這樣還能節省些人力開銷。”

盧禹嘿嘿笑道：“沒問題，你辦事我放心。”

周瀚文斜睨他，搖頭嘆道：“其實要是單看這個魔毯飛車項目呢，靖總投資35億搶先入駐，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換我有錢的話，350億也投進來了；可問題是，這位女老總膚白貌美、風情萬種，隨便瞄你一眼，都不像是看合作夥伴的神態表情……盧總，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呦。”

盧禹赧然一笑，撓了撓頭：“只要別耽擱咱們的正事，別的都好說。”

“這個觀點我同意。”周瀚文突然正色看他：“爐子，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咱們已經不是當年上學時的毛小子了，即便兄弟情義一直不變，可每個人的經歷和環境都一直在變，有些事不能太勉強對吧？尤其是感情，你現在能認定哪個女人就是將來要陪伴你走完一生的伴侶嗎？”

盧禹一怔，默默思忖，腦海裏迅疾劃過欒玉婕、伊琳和靖熙蓉的身影，眉頭微蹙。

“海志老大哪都好，唯獨就是太傳統、太刻板了。”周瀚文道：“在他內心裏，已經認準玉婕妹子就是未來的弟媳了，所以對你的要求和理解就兼顧不到那麽多，這個態度不可取……其實在奉陽的時候，我就想單獨和他談談了，別過多幹涉你的私人事情，管的太寬，兄弟不好做嘛。”

“那不至於。”盧禹微笑搖頭：“你還不了解他嗎？刀子嘴豆腐心，關鍵時刻為了咱們，性命都能豁得出去，只是性格使然，家長派頭多了些。呵呵，慢慢來吧，既然大家脾氣秉性能相溶，他會理解的。再說……我現在真沒太多的想法，最想幹的就是把這個車搞出些名堂。”

“嗯，說到這車啊，”周瀚文話鋒一轉：“我覺得在漢傑沒看到前，你還是要做些改進的，起碼再務實些、沈穩些，別搞的那麽激進花俏，否則容易把他嚇著，也不利於咱們的前期啟動。”

盧禹點點頭，打開桌上的本夾道：“你看，我把相關的數據改動和特性都總結出來了，再給點意見。”

周瀚文執起本夾，默默審閱。

盧禹這份書面材料與其說是總結，不如說是篇具體詳盡的介紹。首先闡述了魔毯飛車的兩大核心技術，即懸浮和裂變動能的產生、運轉及操控原理，然後在下面附上了一系列的細節說明，對應著一系列的應用、推廣前景。

誠如周瀚文所言，隨著魔毯飛車的橫空問世，先別管它會帶來多少轟動和影響，首先還能不能將其視為“汽車”就是個很嚴肅深遠的問題！仔細分析，除了外形（甚至也可以不包括），魔毯飛車在驅動方式、行駛模式、動力輸出、舒適安全，甚至包括消耗排放、維護保養上都有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差別，顛覆了所有的傳統和認知。

如果說它是一部來自外星文明的交通工具，好像並不為過。但是放到地球上，就是非常過分的存在了。

周瀚文專註認真的看著本夾，盧禹陪在旁邊，眉角卻若有若無的微微一挑！

就在這一刻，他和分處兩地的於昊共同在腦海中感受到了一個精準無誤的信號：張仲強出現了！

確切點說，是他身上的“結界印記”出現在了蒙內烏峰市！

盧禹的魂界經過終階進化後，盡管凝膠鎖定、追蹤一個事物的能力大幅攀升，但也不是沒有止境的，譬如覆蓋到整個地球或外太空。像張仲強兩天前以“商務洽談”為由出逃，盧禹如果不是預先知悉他飛往了新加坡，只根據結界印記的方向和距離，也無法判定他的準確位置，最多就是找來一張地圖按著感覺“蒙”。

畢竟五千多公裏的距離，確實超出了他的“排查”範圍。

不過一千公裏以內，盧禹就用不著“蒙”了，探測誤差不會超過三米！

蒙內烏峰市距離澤平不過區區300公裏，澤平距離奉陽也只700公裏……張仲強去而覆返，在今天中午突然到達奉陽，已經就引起了盧禹的註意；等他馬不停蹄，從奉陽又坐上高鐵直達烏峰，行程就變得很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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