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把盧禹和顧海志搞的有點懵，錯愕的起身相迎，而周雲銘一家，包括梁雅慧都是笑嘻嘻的相陪，顯然是早就知道馬漢傑“藏”在別的房間裏，只等這個時候出來見面。

今天再見，馬漢傑身上的書卷氣似乎並不單純了，還夾雜著一種昂揚剛毅，沈穩儒雅中透著睿智果斷，仔細對比，和周雲銘十分接近，但鋒芒略盛，呵呵笑道：“海志老弟、盧禹老弟，咱們又見面了，請坐請坐。”

盧禹和顧海志禮貌的點頭，緩緩落座之際同時看向周瀚文，眼神裏都露出詢問之意。

周雲銘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們幾位昨天見過面了，瀚文也都做了介紹對吧？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他做的介紹今天過時了，不如由我從新給你們介紹一下吧。”

周瀚文就陪在一旁嘻嘻笑，眼神很雞賊，也不搭言。

馬漢傑聽完這句，倒有些靦腆，笑容矜持的踏前一步：“主任，不如我自己來說吧……”

“哎，那怎麽行。”周雲銘假裝不悅：“我現在只有你這麽一張牌能打了，如果不威風威風，以後就沒得機會了。”說著一扯他手臂轉頭：“海志、小禹，來來來，我給你們再做一次正式的介紹……這位是馬漢傑，遼東省發改委產業協調處前處長，也是我的第一任秘書，十年前他剛參加工作，就被安排到我身邊了。”

顧海志聽得清楚，他這句話裏有個“前處長”，而且加重了語音，馬上就警醒了，似乎想到了什麽。

果然，周雲銘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裏，呵呵笑道：“海志，你的政治覺悟和敏感性還是很高的嘛，是不是已經聽出弦外之音了？哈哈，沒錯，瀚文向你們介紹小傑的時候，他還掛著協調處處長名銜；不過從今天開始，隨著省委組織部的一紙調令生效，小傑已經搖身一變，要去你們澤平縣政府履任新職務嘍！”

這下就算盧禹沒什麽“政治覺悟”，也已經聽出了苗頭，脫口道：“哎呀，馬處長被調到澤平縣政府工作，莫不是……莫不是……”聯想到靖熙蓉轉述王予為的調離，下面的話已經呼之欲出。

“對嘍！”周雲銘哈哈大笑，一拍馬漢傑的肩膀：“所以瀚文、小傑和你們倆私下稱兄道弟是沒問題的，但在公開場合見面，還稱呼他‘馬處長’就過時了，應該正八經的叫一聲馬縣長！”

“哎呀，這可真是想不到。”顧海志又驚又喜，再次起身向馬漢傑伸出雙手：“馬縣長，您去我們澤平任職，怎麽不早說嘛，搞得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好在今天是在周叔叔家裏，機會難得，我雖然是個副科級小村官，也要搶在縣裏的書記常委們前面，先和您握握手，沾沾喜氣和官氣！”

餘人一起哈哈大笑，顧海志這話說的既不見外，逢迎拍馬之意又滴水不漏，充分體現了他這幾年身在官場基層裏摸爬滾打的成熟圓滑，連周雲銘都暗暗點頭，覺得甚為滿意。

周瀚文在旁擰了擰鼻子：“老大，這個責任其實不在我啊，本來事情我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老爸和傑哥千叮嚀萬囑咐，要遵守組織和上級的規定要求，調令一天沒下來，就任誰都不能外洩一個字……所以昨天在酒會上我只能裝傻充楞，看著你們倆和這位澤平新任的父母官握握手就算了。”

顧海志看了看他，搖頭苦笑。他現在總算明白，周瀚文昨晚神神秘秘、頗堪玩味的說了一句“要是對領導的口味，豆芽菜一樣能翻身”意指何處了，當然是早就知道了馬漢傑的調動，所以才有感而發。

雖然這句話算不得什麽承諾，也算不得炫耀，可要從正常角度來講，足以說明周瀚文的心理優勢，還有潛在的意識形態。馬漢傑是他父親的嫡系心腹，偏偏又是和他私交甚篤的大學同窗，單單憑這兩層關系，周瀚文把顧海志推出來引薦一番，會收到怎樣的效果可想而知。

只不過在他們昨晚見面那會，周瀚文還不知道自己會在幾個小時後做出去“澤平創業”的驚人決斷，現在好了，他們三兄弟兵合一處將打一家，又恰逢馬漢傑正式入主澤平縣政府……周雲銘送上的這份“大禮”所言不虛，確然會對他們三人以後在澤平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

馬漢傑握住顧海志的手輕輕搖晃：“情況特殊，就請顧鎮長多多海涵吧。不過話說回來，今天調令一下，我的身份是能空開了，可再見到你們倆……這心裏也莫名的緊張。要知道兩位可是土生土長的澤平縣地頭蛇，而且一個為官、一個為民，這組合很有代表性了，不會上來就給我這個戰戰兢兢、才學疏淺的小老弟一個下馬威吧？”

這話說的風趣幽默，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周雲銘大手一揮：“好了，現在我把底牌打出來了，你們三位桃園結義的兄弟還滿意不？”

顧海志、盧禹和周瀚文對視一眼，誰也沒率先發表意見，臉上的笑容都逐漸收斂。

“你們別緊張啊，”周雲銘笑道：“我介紹小傑給大家認識，既沒有違反組織規定，也不算拉幫結派的搞特殊，最多就是打個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擦邊球：馬縣長去澤平履職，從今往後，工作重心和生活空間就都要朝那裏傾斜了，你們幾個難得有這個緣分聚在一起，就應該彼此多聯絡、多溝通，互相幫助、互相勉勵著一起進步！”

周瀚文嘿嘿笑道：“那是那是，傑哥去澤平做縣長，我們肯定要多和他聯絡溝通的，想跑都跑不掉！”

盧禹笑逐顏開，也起身和馬漢傑握手：“馬縣長，如您所言，海志好歹還是個官，以後更是您的直接下屬了；我可不同，就是個升鬥小民，我不敢給您下馬威，您也千萬別來找我的小腳啊。”

一屋子人又是哈哈大笑。

盧禹和周瀚文對視，各自會意的點頭。兩個人都明白，隨著馬漢傑的新官上任，他們回到澤平開啟魔毯飛車一系列的行事和計劃，不但不會在官方層面遇到阻力和障礙了，甚至能反過來得到大力支持。王予為走後留下的真空，由馬漢傑填補，這種方便條件和獲利程度都有過之無不及！

前提是，他們別給馬縣長挖坑下套，幹下損人利己的事。

果然，周雲銘又語重心長的說道：“好了，玩笑開完了，我再說兩句正經的。”側身一拍馬漢傑肩膀，目光中滿是驕傲和期許：“小傑是我們單位非常優秀的青年俊才，也是組織上重點培養的後備幹部，但是呢，去到基層工作還是第一次，無論從能力上、水平上和閱歷上，都會遇到極大的考驗和挑戰，海志啊，我得囑咐你一句……”

顧海志連忙恭謹站立：“周叔叔，您盡管吩咐。”

“你在基層工作的時間最久，而且還是基層中的基層，幾乎面對的就是百姓大眾，”周雲銘面容肅重：“掌握的情況、積累的經驗、總結的問題，對小傑來說都是再寶貴不過的素材，所以有時間要多和他在一起，多傳遞信息和情況，互通有無，輔佐、協助他積極紮實的開展工作，把農業發展這一塊有聲有色的搞起來！”

“您放心，周叔叔。”顧海志道：“我一定盡最大努力，為馬縣長執鞭墜蹬、分憂解愁。”

馬漢傑登時搖頭苦笑：“海志大哥，您言重了，漢傑愧不敢當。”

“至於你們倆嘛，”周雲銘看向周瀚文和盧禹：“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不管你們在澤平幹的是什麽事業，都要遵循一條鐵律：小傑是一縣之長，是去為全縣人民服務工作的，不是任何人的倚仗和靠山，更不是什麽傳聲筒和保護傘，違法亂紀、危害國家、有損他黨員幹部形象和原則的事情，最好提都不要提，免得大家都尷尬！”

“尤其是你！”他朝周瀚文一瞪眼，加重了語氣：“別以為和小傑關系好，又有我的面子，就為所欲為、肆無忌憚的給他找麻煩、出難題，有本事的真男人，都是自己打來的天下，明白嗎？”

周瀚文撇撇嘴，嘟囔道：“明白了。”

梁雅慧一推周雲銘，不悅道：“大主任，你註意點分寸，兒子好不容易決定留下來了，這還什麽都沒做呢，你就沒鼻子帶臉的又損又訓，天底下有你這麽當爹的嗎？再說了，瀚文從小到大辦什麽事都是憑自己的能耐，不然那些洋鬼子能讓他做CEO？你說的那些……他才不會幹哩！”

“哎，我這不就是給他們提個醒嘛，”周雲銘悻悻道：“國內的形勢不比國外，真去到廣袤的縣鄉村鎮，也和在省城截然兩樣，無論經商還是從政，什麽極端情況都有可能遇見，總之……總之……”搖頭一聲喟嘆：“你們年輕人吶要學會低調，學會成熟，面對任何問題，都不要因為一時之快、一己私利盲目草率的做決定。”

“好了好了！”梁雅慧不耐煩：“一說起這些，你就滔滔不絕，是不是打算讓他們幾個一聲不吭、老老實實的聽你說教到天黑啊？”一伸腕表：“瞧瞧，眼瞅著都中午了，縣長鎮長、主任村民的總得吃飯吧？”

“哎呀，”周雲銘一拍額頭：“險些忘了這事，快快打電話，在樓下那家餃子館定個桌……今個是我退下來十幾年最高興的一天，有迎來有送往，一定要和這幾個小同志喝到一醉方休！”

“摳門，”周瀚文撇撇嘴：“既然有迎來有送往，就把接風踐行一起辦了嗎？還選個餃子館，哼！”

餘人再次哄笑出聲。

……

午後三點，經過餃子館一番鏖戰，周雲銘果然喝的酩酊大醉，被眾人攙扶著送回家中。梁雅慧把他安頓好，一再挽留大家多坐一會，都被幾個人婉拒，一番客套後紛紛離去。

按照既定計劃，周瀚文和馬漢傑晚上要和大學一群同學相聚，等待他們倆的還有一番惡戰；而顧海志也要去省農科院拜訪昔日的同學恩師，唯有盧禹沒有什麽邀約，成了一塊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閑臘肉”。

顧海志本來強行拽住他要一起赴宴，盧禹卻琢磨著去到那邊沒有一個人相識，實在無趣，就借口身體疲累，想回到賓館休息，在顧海志一疊聲的吼叫下鉆進出租車，逃之夭夭。

半小時後，他孤身來到奉陽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門口，買了果籃鮮花，優哉游哉去往後面的住院樓。

臨近花壇，伊琳已經在一株楓樹下翹首亭立，盡管只穿著普通的牛仔褲和駝色長衫，可豐盈撩人的性感身材還是一覽無遺，再加上她明眸皓齒、巧笑倩兮的動人風韻，早已把過往n多男性的眼球牢牢吸引，就連盧禹突然看見她都是一楞，腳步不自覺的放緩了許多。

突然間，花壇邊沖出個高瘦身影，健步流星的奔向盧禹，卻是身穿病號服的伊諾。

他顯得很興奮，也很親昵，居然老遠的伸出手咿咿呀呀打招呼，待到近前反而放規矩了，默默挺直身體、背負雙手，用一對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直註視盧禹，然後綻放出一個純潔燦爛的微笑。

“小諾，”盧禹也報以真誠的微笑：“你是特意來迎接我的嗎？”

伊諾不說話，還是笑嘻嘻的看著他，伸手撓了撓頭。

“不講信用的大騙子！”伊琳柳眉倒蹙，也是背負雙手，踢著輕盈的少女步走來：“說好的今天上午來，然後下午三點了才給人家打電話……小諾都纏了我一整天啦！”

盧禹赧笑道：“有點事耽擱了，抱歉抱歉。”把果籃鮮花遞給伊諾：“小諾，喜歡嗎？都是給你的。”

伊琳俏臉一繃，現出醋意：“都是給他的？那我呢，我是不喜歡花還是不喜歡果？”

盧禹神秘的一眨眼：“你也有份，而且還是最喜歡的。”

伊琳止住腳步，狐疑的打量他全身上下，妙目流轉，抿嘴道：“誰知道真假，拿出來給我看看！”

盧禹笑道：“不行，這裏不能看，得回到房間看。”向她耳邊一湊：“剛才有幾個色鬼醫生和流氓患者看你的眼神太邪惡了，我很是不爽，實在不行明天轉院吧。”

伊琳臉上一紅，咬住嘴唇看他：“別人怎麽看我，和你有什麽關系。”

“關系倒是沒多大關系，”盧禹嘴硬：“就是感覺省城的男人比我一個莊稼把式還不要臉，很不平衡。”

伊琳噗的笑了出來：“德性！省城要全是你這樣的莊稼把式……”突然呀的一聲驚呼，卻是被盧禹伸手攬住了腰肢，得意洋洋道：“嗯，現在這樣，我就平衡多了。”

伊琳又羞又急，掙紮道：“你別鬧，小諾還在呢！”

“哎呀，”盧禹緊忙松開手，吐了吐舌頭：“我倒把他忘了。”側過頭去，伊諾果然歪著小腦袋呆呆看他們倆，臉上的神情很茫然，和盧禹的目光對碰，咧開嘴嘻嘻一笑。

三人回到病房，剛好一名女護士趕來，匆匆遞上一瓶藥：“這個禮拜的藥，服用劑量暫時還和以往一樣。”

伊琳緊忙接過道謝，不想一把被盧禹奪了過去，在手中來回檢視：“這是什麽藥，怎麽全是外國字？”

“德國進口的，”伊琳待到護士離去才嘆了口氣：“不但貴，而且渠道很緊俏，別的意願根本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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