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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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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油嘴滑舌的!”林語姿啐道:“這事怎麽看不還都是女方吃虧,便宜了你們臭男人!接下來於昊和劉小婷歡天喜地的籌備婚禮,沒想到幾天後劉煥雄就在家中遭遇了高鐵山的洗劫,整整被搶走了700萬現金和很多貴重首飾,那些錢是他頭一天剛從銀行取出來,準備給供應商結算的貨款,還有一部分打算給女兒購置新房……”

盧禹蹙眉嘆道:“哎,這可真是不幸,誰能想到高鐵山那個家夥這時來作案?不過還好啊,他最多就是圖財,不至於危及到劉煥雄的性命吧?”

“當時是不至於,”林語姿道:“可是被劫走這麽一大筆錢,劉煥雄能不著急嗎?剛好劉小婷下班回家看到了案發現場,也被嚇的心驚肉跳,父女倆簡單商議了一番,就開車去公安局報案,結果路上劉煥雄急躁不安,再加上情緒激動,為了躲避一個橫穿馬路的行人,直接把車子撞向了護欄,從十幾米高的橋頂掉下……”

盧禹悚然心驚,問道:“結果……結果呢?”

“結果當然是慘絕人寰,”林語姿一聲喟嘆:“父女二人雙雙斃命,還搭上了劉小婷肚裏的孩子!”

盧禹瞳孔收縮:“怎麽會這樣!”茫然四顧,跟著道:“那於昊……於昊得知這個噩耗,結果可想而知!”

“是啊,”林語姿道:“這接連兩起重大的意外,對他造成的打擊太致命了,未來的岳父、未婚妻和未出世的孩子三條人命,再加上劉家損失的700多萬現金……歸根結底,全都是高鐵山做的孽!”

盧禹連連點頭:“可以想見,於昊後來得知高鐵山系罪魁禍首,恐怕把他挫骨揚灰的心都有了!”

“那都是後話了,”林語姿道:“反正事發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於昊的精神都經常處於恍惚狀態,沈默寡言,幾乎不和任何人交流,在一次執勤中偶遇團夥作案,企圖打劫市中心某家金店,他突然在沒有任何命令和指示的情況下,像發了瘋一樣單槍匹馬沖進案發現場,同劫匪展開激烈槍戰,一舉擊斃一人、重傷三人,還誤傷了一名女店員,自己左胸、右腿也被對方自制的土槍擊中,那名女店員在送往醫院途中不治身亡……”

盧禹一臉愕然:“這就麻煩了,幹掉劫匪固然有功,可他這種沖動的行為……”

“屬於目無法紀、擅自行動,並且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傷亡,”林語姿道:“在我們幹警隊伍裏,這是不可饒恕的錯誤和大忌,於昊終究還是走不出巨大的傷痛和陰影,以至於對‘搶劫’這個字眼、這種罪行釋放出了個人主義十足的報覆洩恨心理,鑄成了無可挽回的悲劇!”

盧禹面色凝重,看著手中已經燃燒殆盡的煙蒂,黯然嘆道:“後面的事……就是大家都知道的走向了。”

林語姿道:“錯,是截止到今早,大家才真正了解到所有事件的關聯和發生,在這之前,只有岳景華和孟亞松是知情人。於昊後來被判十年有期徒刑,在丹陽的龍門監獄服刑三年後表現良好,被減刑到八年,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給還在那裏任副局長的岳景華寫了封信,提出了這個驚人的臥底計劃。”

“嗯,”盧禹沈吟道:“看起來他是想在高鐵山那套出線索,把贓款追回,以此告慰劉煥雄父女的在天之靈,求得個圓滿。可如果我是岳景華,絕不能輕易拿這個主意!”

林語姿道:“岳景華顧慮肯定是有的,但對當時的情況也做過充分評估。於昊在經過三年的改造後已經脫胎換骨,完全走出了迷失和悲痛,認識到了自己當初犯的錯誤是多麽愚蠢,不但在監獄裏表現優異,立下了兩次一等功,甚至還能作為改造良好的犯人代表,自由出入每一個監區,幫助獄警完成日常的一些管理任務……單單從這個角度來講,岳景華相信於昊已經回歸到了恪盡職守、忠誠執著的警察本色。”

“那也不好說。”盧禹道:“你想啊,第一,於昊表現再怎麽優秀,畢竟還是在刑期內,也還是個犯人,就算將來刑滿釋放,憑他的前科肯定是不能再回歸警察隊伍了;第二,他在丹陽監獄呆的好好的,可不代表去了溪州也安安分分,見到高鐵山這個大仇人,誰敢保證他還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嗯,問題就在這。”林語姿道:“岳景華考慮了很久,私下裏又和昔日的老搭檔孟亞松通了個氣,都覺得這事一半可行,一半不可行,於是他們兩個就特意去了一趟首都,拜會他在公安部的一位老領導。”

盧禹道:“這次岳景華群發的郵件,不但有這位老領導一份,他也是重要的證人之一吧?”

“沒錯。”林語姿道:“他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了。但是當年高鐵山搶劫案震驚全國,因為數額巨大且始終無法追回,已經變成了公安部直接督辦的重點案例,這位老領導就是此案的主要負責人……他查閱了和於昊有關的所有資料,又從各個方面經過慎重考慮,尤其是為了撬開高鐵山的嘴,最後口頭同意了這個計劃!”

盧禹一轉眼珠:“這個‘口頭同意’可比較耐人尋味了,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沒同意?而且於昊過去以後,立下大功就是公安部和遼東省司法廳的;惹出亂子,就得岳景華和孟亞松背黑鍋了!”

“哎,可以這麽理解吧,”林語姿並不隱晦:“因為這件事本身就不方便公開,一切都走正常程序的話,可能於昊被轉監到溪州,內部的知情人就變成一大堆了,再要瞞住高鐵山哪有那麽容易?在當時而言,關鍵就是看這幾個當事人的魄力和手腕,敢不敢突破常理、頂住壓力行事了!”

盧禹道:“這種壓力還是別去硬頂了,一旦於昊出爾反爾,或者說本來就有所圖謀,真把高鐵山弄死了,岳景華的老領導再有本事,也保不住他和孟亞松的烏紗帽,不值得冒險。”

林語姿道:“問題是岳景華不這麽想,他在年輕的時候欠下老領導一個大人情,而這次的高鐵山案又太過嚴重,老領導作為督辦專員,面臨著各個層面的極大壓力,他就一門心思的想著投桃報李,替昔日的恩人分憂解難。”

盧禹蹙眉道:“哦,要是這麽說,於昊最終被轉去溪州監獄也就順理成章了,岳景華還是和孟亞松走出了這步險棋;而結局即使談不上圓滿,至少也不算失敗,反正他們倆死都死了,功過就擺在那,於昊也沒有逾格,反而是在和高鐵山越獄後有重大立功表現,起碼救下了溪州市局最漂亮的警花一條小命,這沒錯吧?”

林語姿哼了一聲:“他先救的你好不好?我只是間接受惠者。功勞嘛本來也是有你一份的,可惜你不要,還堅決不同意警方公布出來,哼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遮遮掩掩的那點事,最多不和你一般見識罷了。”突然語鋒一轉:“不過這樣也好啊,你藏的那麽深,這次和我去執行深入毒窟的任務,反倒容易了許多。”

盧禹一聽這事就頭疼,他現在有一大堆雄心勃勃的計劃需要實施,實在不想耗費精力去打入什麽販毒集團,更別說還要陪著林語姿一起搞事情了,可是既然當初答允了她,反悔已經來不及了,無可奈何之下說道:“你聊跑題了,先說完於昊的事。”

林語姿一怔:“於昊還有什麽事?沒他的事了,雖然這次高鐵山的越獄動靜不小,可畢竟沒出現重大傷亡,也沒衍生其他案情,找不到那兩千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落網了,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根據省公安廳和司法廳傳來的最新消息,於昊的身份得以澄清,而且還有重大立功表現,只要身體狀況恢覆了,隨時都可以無罪釋放。”

盧禹道:“我只是不明白,岳景華的郵件拖延了一個月,他的立意在哪呢?假如於昊和高鐵山後來沒越獄,剛好又打聽出了關鍵線索,這個節骨眼上郵件公之於眾,不等於他們幾個人的心血都白費了?”

“這一點岳景華也在郵件裏做了說明。”林語姿道:“歸根結底,還是對於昊今後的出路和安全著想,也是岳景華必須負起的責任。因為整件事的決策者是他,於昊不過是其中一環而已。即便他們做出了無數努力,可誰也不能保證這案子一定就能告破,於昊已經為此白白耗費了一年的光陰,難道說他一天撬不開高鐵山的嘴,就要繼續在監獄裏多呆一天嗎?然後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永遠放棄自由和未來了?”

盧禹緩緩頷首:“是這個道理,如果實在沒辦法,確實不能無休無止的耗下去。不過於昊的態度最關鍵,他要認準了盯死高鐵山,拿出十倍百倍的恒心和毅力堅持下去,也不是沒可能……”

“有可能也不行。”林語姿道:“岳景華在郵件裏說的再明白不過:於昊已經不是從前的警員身份了,現在甚至也不是個罪犯,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在十年前犯下的所有錯誤,已經得到了法律的公正判決,也為之付出了應有的代價,所以時至今日,誰也沒有權利和資格再去主導他的自由和生活。”

“於昊為了接近高鐵山,已經耗費了一年的光陰。”林語姿接著道:“在他而言,即使有一萬個理由心甘情願的堅持下去,可在客觀角度來講都應該終止了。岳景華認為,相比於他那麽迫切的打探線索,把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浪費在過去,還不如正視未來和腳下的路,解開這個心結,輕裝上陣。”

“畢竟逝者已矣,活下來的人才更需要堅強。於昊還很年輕,經過了十年改造,他已經完成了涅槃重生,去到外面的世界打拼奮戰,成就一番事業,那才是他剩餘人生裏最重要的價值和意義。而沒有節制的沈湎在往事和傷痛裏死鉆牛角尖,顯然是弊大於利的,時間久了甚至會再度激發他的心魔,岳景華不希望這個懸而未決的十年陳案再度多出一個受害者,因此只留給了於昊一個月的時間,成就成,不成就盡早脫身,絕不能再深陷其中了。”

盧禹默默點頭,明知故問道:“那……於昊本人現在怎麽表態的?”

“他怎麽表態還重要嗎?”林語姿道:“我聽說今早市局和司法局的領導們特意去了一趟公安醫院,向他表示慰問和謝意,同時傳達了省市兩級的最新處理意見,宣布於昊無罪,自即日起恢覆自由和公民一切合法權利,隨時可以出院;如果身體狀況欠佳,也可以繼續留住治療,所有費用都由公家承擔。”

盧禹道:“這麽一來,他回去監獄是不可能了,更何況高鐵山早就知悉了真相,還以為他死在了自己槍下……可以說這起臥底計劃正式宣告流產,於昊再怎麽不甘心也無計可施了。”

林語姿道:“站到個人角度看,我倒覺得這樣很好,岳景華做的很有先見之明,於昊從此回歸到平靜自由的生活裏,是個再好不過的結局……而且他對咱們倆有救命之恩,以後機會允許,咱們是不是也該多回報人家?”

盧禹沈吟道:“這肯定的!但我只是個莊稼把式,幫不上什麽忙,他要有個大事小情,還得勞煩林警官……啊不,林警花多多操勞,就算順帶也回報一下我吧。”

林語姿如何聽不出他這話裏的陰陽怪氣,咬牙切齒道:“放心,等你從奉陽回來,我一定好好回報你!”

盧禹吐了吐舌頭:“好吧好吧,先這樣啊,回頭再聯系。”果斷掛斷電話,長長籲了口氣。

他再次點燃支煙,默默思忖:從這段對話裏看,雖然應付林語姿的糾纏是個麻煩,但也無意中知悉了於昊很多的過往,這個收獲還是很有價值的。最起碼,就可以據此主導於昊的“肉身”接下來該怎樣面對周圍的環境,表達些怎樣的情緒和心理,把“他們倆”的秘密最大程度隱藏。

只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在盧禹心頭,猶豫不決:於昊本尊已經灰飛煙散了,現在留下的只是具軀殼,既然陰差陽錯的和自己建立起“連接”,任其自生自滅顯然不行,就此毀掉這位昔日救命恩人的軀殼……好像也不行,那該如何是好?於昊“剩餘”的人生,難道真要假手於盧禹來主導操控嗎?這會違反他本人的意願嗎?

驀然間,盧禹的眼底一凜,身子挺直……似乎浮起了一個重大念頭,手中一截長長的煙灰悄然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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