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瀚文無可奈何，只得收下了顧海志、盧禹和欒玉婕的“份子錢”，再三道謝。

他當然明白，要憑關系而論，這錢不收才是毛病。

顧海志又道：“我和爐子計劃要在這裏逗留幾天的，前段時間省農科院的同學和老師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所以借這個機會，我們也想請人家出來聚聚，表示一下謝意；你剛回來，還是一個人回家方便點，我們今天就不跟著你去添亂了，不過臨走前務必得找個時間，看看周叔叔和梁阿姨，還有老爺子。”

周瀚文想了想，也只好點頭應允。三人打車直奔他家附近的麗珠大酒店，盧禹和顧海志已經提前在此預定了房間入住。一路上聊起爺爺的病情，周瀚文愁眉不展，嘆道：“最近幾個月還算穩定，沒有惡化但也沒有緩解……實話實說吧，90多歲的高齡了，得了這種病還能有什麽好辦法？家裏人都能想得開，你們不用惦記。”

出租車來到麗珠酒店，他非要親自送盧禹和顧海志進大廳，臨別時突然改了主意，思忖道：“我有個提議……要不今晚的酒會，你們倆陪我一起出席吧，就以正常的朋友身份，反正主角是布魯克唱，我裝裝樣子、陪他走個過場就完事了，然後咱們三個偷偷溜掉，去外面找個地方聚，我看什麽也不算晚！”

“嗯！”顧海志表示同意：“我看行，問題是你能不能溜掉，別要回頭布魯克找你的麻煩。”

“不會。”周瀚文道：“這種會晤，我把表現文章做好了就行，真要介入的多了，他反而不喜歡！”

盧禹沒有馬上表態，想到酒會是能達集團主辦的，情況就比較微妙，在一旁默默思忖。

“餵，爐子！”周瀚文扯了他一把：“就這麽定了好不好？據我所知，能達集團很重視這次會晤，會有兩個副總出席，還包下了萬豪酒店的行政接待大廳和一整層樓，好吃好喝不在話下，你們去了盡管六親不認的造，關鍵還有很多職場靚女和名媛佳麗，要是能給海志大哥物色到一個合適的處處對象，豈不算意外收獲？”

顧海志當即悶騷的接道：“就算物色不到，過過眼癮也是好的。”盧禹忍俊不禁，和他們倆一起哈哈大笑。

送走周瀚文，兩人各自回房，準備簡單的補上一覺。盧禹在馳風廠“窩藏”了三天三夜也沒顧得上搞搞個人衛生，特意放滿浴缸的水，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又通過前臺找來了上門服務的理發師，為他精剪了一個整潔幹練的發型，只是結賬費用很貴，報價180塊，盧老板暗地裏頗為肉痛，表面上也只只能瀟灑的掏出錢包。

他還想再約顧海志去買兩套像樣的衣服穿，畢竟周瀚文是堂堂達蒙商貿公司的主管級精英，同時還是駐倫敦分公司的CEO，以他朋友的身份出席酒會，不修邊幅、邋裏邋遢肯定太掉價了，也是一種禮貌素養的缺失。可是顧海志房間裏靜悄悄的，怕是已經睡過去了，只好作罷，暗想酒會是在晚上，等他睡醒也不遲。

盧禹這時已然沒了困意，窩在床上剛點支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一看，居然是伊琳。

他劃開接聽鍵，笑嘻嘻道：“琳姐？這個時候打來，是想約我吃午飯呢還是晚飯？”

“你那點小酒量，不約也罷！”伊琳的聲音也很愉悅：“在哪呢？”

“嗯……”盧禹轉了轉眼珠：“在外面，和一個哥們辦點事。”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伊琳口風一轉，變得猶豫起來。

盧禹訝異道：“什麽事？”

“我在省城，”伊琳壓低了聲音：“本來是帶著小諾來醫院做一次全面檢查的，可是剛剛接到林……林總的電話，他想請我今晚臨時參加一場演出，在萬豪酒店。”

“萬豪酒店？”盧禹一下警醒起來：“是林懷信打給你的嗎？”

“是。”伊琳道：“他說能達集團今晚要舉辦一個酒會，接待一家來自比利時的跨國公司高管，找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去現場即興唱兩首歌，為酒會活躍一下氣氛，而且這不算飛馬旗下的演出活動，算是能達集團的邀請吧，最多一個小時，稅後五萬塊的酬勞。”

盧禹轉了轉眼珠，猜想林懷信不至於有什麽惡意，多半還是賣好，微微一笑：“嗯，兩首歌……五萬塊，不知琳姐對這個酬勞是否滿意呢？”

“哎呀，你別說那些沒用的。”伊琳嗔惱道：“人家只是想征求你的意見，到底要不要答應他啊？本來我是打定主意以後再不接觸飛馬公司的人和業務了，可是林懷信親自打來電話，還說的那麽客氣，全憑我自己決定去不去，絕沒有逼迫的意思……我就愈發的心裏沒底了！”

盧禹抽了口煙：“那你和小諾去奉陽多久了？”

“前天一早到的，我事先在網上約好了醫生。”伊琳道：“根據初步檢查結果，醫院建議小諾留下，接受他們一個附屬機構的系統治療，沒準會有些效果……但是林懷信不知道我在奉陽，我也沒和他說實話。”

“既然是給小諾治病，”盧禹沈吟道：“最好就別節外生枝了，你說呢？”

“我當然也是這樣想啊，可是……”伊琳猶豫道：“可是林懷信這個電話一打，我心裏根本就不落神，總覺得周圍有無數雙眼睛把我們姐弟倆盯死了，要知道這裏是奉陽，能達集團和林懷信的大本營都在這，萬一……萬一他們還想針對我，或者威脅到小諾……”

“他敢！”盧禹冷然道：“我借他一萬個膽子！”

“你真有一萬個膽子，還是借給我吧。”伊琳的語聲可憐兮兮：“我總覺得……覺得事情沒那麽容易結束，也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林懷信和席頌麟真的能替席俊亭做主嗎？”

“哼，”盧禹眼皮一翻，傲然道：“他們要是做不了席俊亭的主，那就由我來做，你不用害怕！”

“那我……”伊琳道：“那我今晚去還是不去？”

盧禹略一思忖，問道：“小諾在醫院，有沒有專人照顧？”

“有，”伊琳道：“一男一女兩名專職監護，全天24小時對他引導治療……不過收費也很貴的。”

“行啊，那你就去一趟吧。”盧禹說的輕描淡寫：“一來看看林懷信是不是言行如一，真的不再刁難你；二來也賺一筆勞務費，貼補小諾的治療，一舉兩得了。”

“可是……”伊琳畏怯道：“可是我很怕，這裏是奉陽，沒準……沒準席俊亭也會出現！”

“你不用管，也不用怕！”盧禹語聲果斷：“就正常去唱歌演出，無論出什麽亂子，都有我來接著！”

“你？”伊琳道：“你又不在奉陽，他們真要胡來，我指望哪位大仙救命啊？”

“呵呵，你這話說錯了，”盧禹淡淡道：“他們真要死心不改，還想針對你的話，用得著選地界麽？”

伊琳登時沈默下來，顯然被說中心底。

“所以這事你擔心沒有用，”盧禹道：“無非就是兩種選擇：要麽去，要麽不去。”

“那你的意思是……”伊琳嘟囔道：“是要我去嘍？”

盧禹想了想，說道：“前提是你信得過我嗎？”

伊琳靜默了一下，很快堅定了語氣：“我信！”

“呵呵，那就去。”盧禹微笑道：“我還是那句話……無論出了什麽亂子，我都能替你接下來！”

……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人流如織、熙熙攘攘的勞動路上，盧禹和顧海志步入了一家高檔服裝專賣店。

作為遼東省首府奉陽市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勞動路的規模一擴再擴，並且接入了地鐵主線，馬路兩側商鋪林立，熱鬧非凡。各色各樣的鞋帽服裝、皮草皮具、針織混紡、箱包裝飾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在這裏，你可以用100元買到兩件非常實惠的純棉長袖，也可以用一萬元買條並不如何出彩的男士內褲。價值，在不同的消費人群眼裏，還有不同的品牌階梯裏，永遠都在醞釀著最有魅力的變化。

這次購物，是盧禹占據了主導地位，基本沒怎麽和顧鎮長商量，就把他拽了出來，一連走了好幾家店。

顧海志對於選購一身得體的衣服並不拒絕，他也知道晚上去參加酒會最好穿的體面一些，但是在盧禹的帶領下光顧了好幾家店面，發現每一家的東西都很帶感，很高端，可每一家的價格都不是很美麗，甚至有些聳人聽聞。

比如剛剛走出的那家皮鞋店，他和盧禹都很看中一雙沈穩大氣的棕色男鞋，結果翻看下標簽……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要6888元！嫵媚熱情的女店員跟在旁邊，含糖度十足的介紹：“先生，您和這雙鞋簡直是絕配，如果有誠意購買的話，我可以為您打95折。”

顧海志把頭搖的像撥浪鼓，6888元，95折管屁用啊，連零頭都去不掉，簡直是開玩笑！

他一個月的工資滿打滿算不過4000元，買這雙鞋還得再吃半個月探頭糧。顧鎮長羞赧無措的拿起另外一雙檢視，店員馬上笑著說：“這雙力度大，我可以為您打8折。”結果一看標簽，乖乖，9888！

顧海志扯起盧禹就走，來到門外吐出口濁氣：“爐子，我覺得咱們首先不是什麽富豪闊佬，甚至連中產都算不上；其次按照慣例，咱倆逛街不需要像個娘們一樣，不管買起還是買不起，都得挨家挨戶的湊湊熱鬧……咱能不能盡量去掉一些驚心動魄的環節，來點實惠的？”

盧禹看著他先是點點頭，隨即就笑了，笑意很覆雜，好似蘊含了很多不為人知的東西。

顧海志對他再了解不過，繃起臉道：“你就直說，到底想打什麽主意？”

盧禹搖搖頭，打了個響指：“顧鎮長，假如你現在相中了一套衣服，然後由我來買單……這算不算行賄啊？”

顧海志一楞：“行賄？談不上吧，咱倆有啥工作中的利益關系嗎？”

“大棚啊，”盧禹一攤手：“全村人都知道我那大棚項目是你給引進來的，會不會有想法？”

“那是省院的項目，我靠的是個人能力和關系弄來的，”顧海志道：“根本就和鎮裏的工作不沾邊啊。”

“好！”盧禹很雞賊的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從現在開始，去哪家店、買什麽、花多少錢，你都不許發表意見，全聽我的安排就得了！”

“你啥意思？”顧海志疑惑道。

“沒啥意思，”盧禹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作為從小光屁股長大的兄弟，你在事業上幫了我一把，我就不能在生活中回饋你一次嗎？人之常情、禮尚往來，這很正常，今天咱倆買什麽衣服，我說的算！”

“不行不行！”顧海志一把扯住他：“你別忘了，要論經濟實力，我至少還是個有固定收入的公務員；而你呢，好像是個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的菜農吧？給我買衣服，好意心領了，其餘的都少扯！”

“嘻嘻，我不光是菜農，”盧禹笑道：“現在還是亞聯酒業的合夥人之一，只不過一直沒告訴你罷了。”

“啥？”顧海志狐疑道：“你和侯天勇合夥了？”

“對啊，”盧禹道：“我不但跟他合夥了，最近的一單生意還火到爆棚，賺了個盆滿缽滿……那點外債，早就還清了，這麽和你說吧，”湊到他耳邊道：“剩餘的盈利，再蓋十幾個大棚都是毛毛雨！”

顧海志瞠目結舌，側頭看他：“就憑你？我不信！如果你和侯天勇合夥去做別的買賣，或許還有點說服力；可他本身就在酒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能在你這裏得到什麽資源和技術啊，別忽悠我了！”

“秘方！”盧禹又湊到了他耳邊：“一個釀制紅酒的秘方，我給了侯天勇，結果就用這個秘方，他生產出來的紅酒在品質和口感上一下躥升了好幾個檔次，但是成本卻能維持不變……你說，我們倆能不賺錢嗎？”

顧海志一撇嘴：“什麽秘方，你哪搞來的？”

“呵呵，”盧禹邪魅一笑：“秘方秘方，就是秘密的配方，怎麽能輕易公諸於世？別看咱們哥倆的關系擺在這，可涉及到和天勇的商業合作，我也得保留原則，不能說給你聽！”

“嘖嘖嘖，你就忽悠吧！”顧海志哪裏肯信：“你能搞來釀酒的秘方，我都能搞來種錢的秘方了！”

“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盧禹攤了攤手：“無論是我還是侯天勇，都沒有忽悠你的必要，聯合起來忽悠你就更沒意義了，我們又不是要找你借錢、合夥，或者通過顧鎮長的權利辦什麽事……不信你隨時可以找他問問，看我說的屬不屬實！”

顧海志不說話了，將信將疑的眼神斜睨過來。

“還有，”盧禹得意洋洋：“政府把馳風廠改制拋售的事情，你不會一點不知道吧？”

顧海志眉毛一挑：“當然聽說了。”

“那就請顧鎮長聽好了，”盧禹目光炯炯：“現在馳風廠實際的掌權人，就是站在你面前的這位兄弟！”說著又湊到他耳邊道：“買斷資金，就是我和侯天勇一起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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