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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三足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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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溪州市新城茗潭花苑別墅區正門,一輛老款的雷克薩斯LS500行政版緩緩駛入,無聲的滑過AB兩區,一路爬上了山坡頂的C區,在一棟獨門獨院的三層別墅前停穩。

車門打開,林懷信一身休閑隨意的運動裝,挎了一只公務包,面色肅重,匆匆步入別墅裏。

一樓豪華奢靡的正廳裏,李元淳搭了一件絲緞長袍,頭發蓬亂、面容憔悴,靠在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裏,舉著一瓶洋酒不住狂飲,看到林懷信進來,瞇起陰沈積郁的眼睛,冷冷斜睨。

與此同時,偏廳內闖出兩個人高馬大的黑衣漢子,居然各自握了一把手槍,面現警覺之色,待到看清來人是林懷信,一起放松下來,對著他微微躬身:“信哥!”

林懷信也不多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回去屋裏,徑直坐到李元淳面前,把公文包扔在了茶幾上。

兩人目光並不相碰,李元淳又喝掉一大口酒,咚的一聲放下酒瓶,抄起香煙點燃。

林懷信向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這才看向他嘆了口氣:“老爺子今早的最新指示,讓我帶你離開溪州,隨便去哪裏呆一段時間都行,地方你選,香港、澳門、新加坡或者是他在澳洲的莊園。”

“我哪也不去!”李元淳冷然拒絕,狠狠抽了口煙。

林懷信定定的看他:“事到如今,你必須得聽我們的安排了。盧禹這個人是很可怕,也很不好惹,但這還不是關鍵……老爺子的意思是他想找誰的麻煩都行,包括席少,至少我們還能正出正入的和他周旋;唯獨不能讓你卷入進去,必須把潛在的風險都化解掉,所以出去避一避風頭就是最好的選擇。”

“憑什麽!”李元淳吼道:“那小子還真有三頭六臂嗎,以至於把你都嚇成這樣?自從事情開了個頭,你就把我塞在這裏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軟禁日子,眼看著都一個禮拜了,你在電話裏不止一次的保證很快就解決、很快就解決,結果呢……你今天跑來,居然讓我出去避避風頭?怎麽,這麽大的溪州,都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林懷信也不生氣,淡淡道:“有件事你必須搞明白,怕的人不是我,而是老爺子!我只不過是把情況向他做了客觀的匯報,主意最後還是他拿!”

“我不用他,也不用你,自己就能搞定這件事!”李元淳蹭的起身:“是你們不給我機會!”

“別的機會可以隨便給你,這次不行!”林懷信面無表情:“因為……你不可能搞定!”

李元淳獰笑:“你怎麽就知道我不可能搞定?”

“因為我剛剛收到消息……”林懷信端詳自己修長的手指:“就在昨天淩晨,席少讓唐小寧先對盧禹下手了,而且下的還是死手。你覺得要幹這種事,你和唐小寧比起來,誰更在行?”

李元淳愕住了,驚疑不定。

“這件事最終的結局,也是唐小寧把盧禹弄下了山崖。”林懷信補充了一句。

李元淳又是一楞,面現不解。

“可他還是失手了。”林懷信淡淡道:“盧禹不但沒有死,甚至都是主動跳下的山崖,因為當時情況緊急,他為了搭救伊琳,才最終放棄了反擊。在唐小寧的眼裏,早就沒我這個師父了,所以他自始至終不曾和我取得聯絡,只是把細節說給了席少,然後才由老爺子轉告給我的。”

李元淳滿臉驚愕,喃喃道:“他主動……跳下了山崖,還沒死?究竟……究竟是怎麽回事?”

“就因為連我、連唐小寧都弄不明白怎麽回事,”林懷信眼底泛起鋒芒:“你覺得自己又有多大把握,可以把盧禹這個人搞定?拋開賭場的事不談,你不妨再想一想,為什麽你派人綁架蘇韻半小時都不到,盧禹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救走了她?還有,為什麽接下來,他又能在袁錚的一隊人馬包圍下安然脫身?”

李元淳不說話了,面色陰郁鐵青,陷入沈思。

“可以說,這個盧禹前前後後做下的每一件事,”林懷信目光茫然:“都匪夷所思,都脫離了常理,甚至就像一個鬼魅……如果把我放在他那個位置上,說實話,恐怕那些事我沒有一件能做到!”

李元淳驀然和他對視,眼底終於泛起一絲畏懼。

“毫不誇張的說,”林懷信緩緩起身,從牙縫裏擠道:“這個人無論在哪方面,都是我迄今為止遇見的最可怕、最強大又最深不可測的對手,而且沒有之一!我的經驗、直覺和本能告訴自己: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和他展開交鋒,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極其愚蠢的決定!”

李元淳陰陰斜睨他:“所以……老爺子就聽信了你的建議,非要逼著我離開溪州?”

“如果盧禹迫切的想報覆你,”林懷信瞇起了眼睛:“也許我之前采取的任何措施都沒有用,他早就能找到你了!之所以拖延到現在,只能說明時過境遷,他的心氣已經不那麽高了,火頭也轉弱了,又可能是被別的什麽事牽絆住了……這種情況下,你離開溪州顯然是最明智的,至少人身安全更有保障。”

李元淳將信將疑,慢慢下探身體,頹然坐倒。

林懷信伸手去打開公文包:“老爺子說,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已經背負著太多的愧疚熬了半個世紀,如今只想安安穩穩的了卻心願,更不想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意外……喏,你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他叮囑你千萬保管好。”啪的一聲,扔過去一個牛皮大信劄。

李元淳看了他一眼,抄起信劄撕開,扯出裏面的幾頁紙張細細觀閱,面色轉為覆雜深沈。

“百善賢為先。”林懷信的語氣意味深長:“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就不想為王阿姨多考慮考慮嗎?”

李元淳執住紙張的手微微抖顫,面色痛苦沈重,緩緩閉上了眼睛,半晌後發出一聲喟嘆。

林懷信又在公文包裏掏出兩本護照,還各夾著一張機票:“去澳洲吧,那離國內遠,各方面條件也都不錯,老爺子說讓你下午抽空回村裏,和王阿姨編個出差的借口,晚上我陪你一起離境。”

李元淳不答話,眼神憤懣無奈,端起酒瓶又是咕咚一大口。

林懷信不緊不慢的整理好公文包,起身道:“就這樣吧,護照和機票留在這裏,我晚上10點開車過來。”說完頭也不回的出門而去。李元淳也不相送,蜷縮在沙發裏不停的喝酒,喘息愈發粗重。

只是他們倆誰都不曾在意,擺在牛皮信劄上那幾頁紙張,好似被一陣微風拂過,輕輕動了動!

……

當晚七點,盧禹獨自一人出現在鼎益廣場,老遠就看到了自己那輛銳志車,還停在門前顯眼的位置上。

從時間上計算,這輛車已經在鼎益廣場停了接近48小時了,紋絲未動。盧禹走近觀察,除了發現車身上落了一層淺淺的灰塵,一切如舊,沒有被損耗破壞、刮蹭磨花的狀況。

他擡頭環顧,也不見那個囂張狂妄的保安頭目賀三跟手下出現,不屑的冷笑一下,摁動遙控器,從車裏取出一盒中華煙,拆開封包點燃,隨手又鎖上了車門,大搖大擺走進酒吧廳堂。

這個時間有些青黃不接,中午的客人已經走盡,晚上的還沒來到,酒吧大廳裏顯得冷清靜謐,但還是有一名漂亮的女侍應及時出現,對他恭敬的鞠躬:“先生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我能為您做點什麽?”

盧禹斜睨她一眼,又看了看吧臺裏的三四個漂亮妹子,回身走到一側沙發裏就座,吐出口煙:“消費。”

女侍應噗的樂了:“哈歡迎歡迎……但是不知道先生想怎樣消費?”

盧禹挑了挑眉:“你們這裏,一共有多少個演藝大廳,多少間包房?”

“這個……”女侍應有些訝異:“三間演藝大廳,96個大中小型的包房。”

“還有呢?”盧禹又問。

“還有……”女侍應遲疑道:“還有按摩房、桑拿室、保齡球室和影院……先生,您到底想怎樣消費?”

“我今晚包場!”盧禹一句話說完,連同吧臺內的三個妹子一起伸長了脖子。

“從現在開始,除了我以外,你們不許再接待任何一個客人。”盧禹大刺刺的撣了撣煙灰:“明白了嗎?”

“這……”女侍應目光閃爍,腳步已經開始往後縮:“我想先請示一下領班。”

“不用請示領班了,”盧禹掏出手機:“等我打個電話,讓你們的老板親自吩咐下來不就完了?”說著摁下林懷信的號碼貼在耳邊,接通後說道:“林總嗎,你好你好,我是小盧。”

林懷信語聲低沈:“什麽事?”

“是這樣,”盧禹道:“我在鼎益酒吧,今晚打算把這裏整個包場耍一耍,你帶著李元淳老哥過來,大家一起坐一坐怎麽樣?對了,我可能沒帶夠錢,你們記得多帶點啊,免得結賬的時候丟人!”

“盧禹!”林懷信語風尖銳:“你到底想怎樣,不要做的太過分!”

“呵呵,林總。”盧禹笑了:“我還真想問問你,咱們到底是誰做的太過分了?”

林懷信一陣沈默,突然一咬牙:“好!你不就是想在鼎益酒吧包場嗎,沒問題,隨便你怎樣消費怎樣玩都可以,我也一定親自過去作陪,但是有一條……李元淳不能去。”

“不,”盧禹針鋒相對:“不但你要來,李元淳也一定要來!我給你們倆一小時的時間趕過來。”

林懷信喘息粗重,顯然在強抑情緒:“這不可能,我不會帶他過去。”

“去澳洲的飛機不是午夜才起飛呢嗎?”盧禹淡淡道:“你帶他過來,沒準咱們一會就談攏了,到時候他想走也可以,想留也可以,一切都來得及!”

“你……”林懷信語聲驚疑:“你怎麽知道……”

“你說的沒錯,”盧禹翹起了二郎腿:“我之所以不是很迫切的想找李元淳算賬,只是因為被別的事情牽絆住了,但絕不代表我的心氣不高了,火頭也不大了……試想,我兄弟侯天勇到現在還吊著石膏板,每天用一只手吃飯穿衣,甚至連拉屎都得要人幫忙脫褲子,這事哪有那麽容易就過去?”

林懷信又一陣沈默,然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除了放過李元淳,剩餘什麽條件,你隨便提!”

“不不不!”盧禹搖頭:“你把他帶來,是我們能談的唯一前提,而且我還有個附加條件,這兩條不管前者還是後者,如果你不能答應下來……”語氣森然變冷:“我保證,李元淳就算能在午夜前上飛機,也是爬著或者被擔架擡上去的!相信席頌麟老先生一定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吧?”

“盧禹,你……”林懷信低聲吼了起來,一貫溫文爾雅的態度盡失去:“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聽說伊琳小姐和你們簽有一份工作協議?”盧禹幹脆不接他的話茬:“不管你能不能替席大少做主,都要把那份合同一起帶過來,今晚必須和伊琳解約,聽明白了嗎?”

林懷信咬牙道:“盧禹,你在考驗我的底線!”

“別說你的底線,”盧禹掐滅煙蒂:“現在就算席俊亭、席頌麟的底線在我眼裏也一文不值!聽好了,我只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哪怕遲到一秒鐘,咱們的談判都將失去效力,而後果也絕不是你林懷信所能承擔的!”

“如果我不答應你,”林懷信的語聲陷入陰冷:“你又能怎麽樣?”

“那還不簡單?”盧禹微微一笑:“我隨便往報社、網站和電視臺打幾個電話,聯絡一些八卦無聊的記者……用不了李元淳上飛機,就會有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新聞被發表出來,一夜之間轟傳東北乃至全國!”

“你……你在無中生有,編造謠言!”林懷信的語聲像貓被踩了尾巴:“你在嚇唬我!”

“哼!”盧禹一聲冷笑:“你就當我在編造謠言,在嚇唬你好了,真有底氣……你就別來!”一下掛斷電話。

那名女侍應和吧臺裏的妹子們面面相覷,疑竇滿臉。

看她們這樣的表情,似乎對盧禹打的電話一頭霧水,摸不上門道,甚至都不清楚所謂的“林總”是何許人。

盧禹隨即領悟,別看林懷信和鼎益廣場的淵源很深,但一來不是主事人,二來又低調內斂,從不輕易露面,所以這裏的員工只曉得老板是李元淳,“執行CEO”是唐小寧,壓根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名頭。

這也側面印證出伊琳講述的情況符實:根據“父一代子一代”的關系,林懷信只對老主子席頌麟盡忠報效,卻極少觸及太子爺席俊亭的行事為人;在這個位置上更有話語權的是唐小寧,他顯然更受席俊亭的器重。

但是鼎益廣場的實際大老板是李元淳,他因為招惹到了盧禹頭,然後牽涉出席俊亭,從他們“表兄表弟”的親戚關系上看似乎很正常;可一向低調的林懷信也非要摻合進來,而且代表了席頌麟,好像圍繞著這件事情,就隱隱形成了一種三足鼎立的局面。

原本盧禹搞不清這麽覆雜的內情,甚至想法還一度偏斜,但是現在他已經基本做到心中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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