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禹接下來和侯天勇閑聊起近期的生產計劃，力主不要太過張揚，宗旨是點到為止、見好就收。

即便接到的訂單已經排滿以後幾個月，侯天勇還不知道怎麽推卻潮水般湧來的合作夥伴，盧禹都不建議他把攤子鋪大。類似仟麗紅酒這種高端貨，因為有盧禹的結界凝膠做輔助，基本不會受制於得天獨厚的氣候條件、成熟達標的上等葡萄原料和嚴謹覆雜的釀制工藝，只需侯天勇的一個廠子開動起來，日產量就不會低於一萬瓶。

但問題是，不能因為大把大把的賺錢，就這樣無節制的瘋狂生產，那會招來很多意想不到的後果！

首先一條要考慮的，就是市場。澤平、溪州的本地市場，還有周邊乃至全國市場的大環境和需求標準。

盧禹抽空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和分析機構年報，再結合侯天勇長期的圈內從業經驗得出：澤平、溪州只是東北一隅的彈丸之地，甚至地方經濟發展水平還相對落後，更不是紅酒行業產供銷發達的集聚區，站在更高層面上看，侯天勇想繼續發展，打造出一個規模龐大的紅酒業巨無霸不是不行，而是要註重方式方法和平穩踏實的過渡。

我國目前的紅酒產業雖有勃勃生機和廣闊巨大的市場，但就發展速度而言，已經過了前些年井噴式的崛起潮流，更趨於成熟、固定和完善化。資料顯示，去年全國的紅酒市場經濟份額大致在800億元，而這裏面有一半來自進口紅酒，這一半的一半，大概有200億的市場規模又來自頂級高端領域。

侯天勇和盧禹打造的“仟麗”系列紅酒，從售價和定位上看似乎尚不能進入這個領域，但投放市場以後所激發出的化學反應，無疑將會對該領域形成巨大的沖擊！現在是澤平和溪州，之後是東北三省和華北地區，用不了多久，可能就會波及秦嶺淮河，在大江南北制造出鋪天蓋地的聲勢。

對於這個過程的把握和調控，他們必須現在就重視起來，來不得半點大意和疏忽。

24小時內銷售5萬瓶仟麗紅酒，狂賺5000萬的開門紅，鋪貨點基本已經覆蓋了整個遼東省……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偉大的現象級營銷案例，但相應的，仟麗紅酒對舉步市場形成的沖擊也將陸續顯現。

要知道，在那個“全國200億”的高端紅酒市場中，大名鼎鼎的法國名莊系列占據了最多的份額，可是僅以譽滿全球的羅斯柴爾德酒業當家產品為例，它的拉菲古堡在國內年銷量也就300萬瓶撐死了，甚至在去年慘淡的幾個月份，該公司的平均銷售額還沒超過千萬，侯天勇24小時就靠仟麗紅酒賺了5000萬，這個對比顯然令人咋舌！

如果要貫徹盧禹寧缺毋濫、打造精品又強化格局、註重內涵的雙重理念，這個開門紅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侯天勇需要更多的“消化”。假如他願意，可能不用一周再賺5000萬也沒太大的難度……問題是，那不但容易自砸招牌，使得仟麗紅酒爛大街，也極有可能打亂市場的平衡，帶來負面反應。

盧禹不是經濟學家，也不是市場分析大咖，他看不清太長遠的路數和趨勢，但卻明白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的常理！當一個飽和的市場突然殺進個體量巨大的程咬金，小打小鬧就算了，假使折騰的太歡，未見得是好事。

除非這個程咬金是根老油條，懂得怎樣運籌帷幄、規避風險，拿捏分寸、借勢而上，否則招來對立面和監管方的雙重打壓，恐怕只能留下個曇花一現的蹤跡。而把侯天勇和盧禹的能力用顯微鏡放大，他們倆在這個層面裏的經驗和優勢顯然極度匱乏。

所以當前情況下，哪怕是搞出個“饑餓營銷”模式也是好的，至少留有轉圜餘地。

誰撈著一塊大肥肉固然都是求之不得，但狼吞虎咽的吃相肯定不如小口小口的蠶食穩妥，反正填飽肚子也不是一次性的願望，是個人都要一年365天的吃飯，一吃就幾十年……太著急了噎死多可惜？

盧禹顧慮的這一整套“連鎖未知問題”，侯天勇也深以為是。別看他打拼十幾年，谙熟圈子裏的方方面面，那也就限於“小老板階層”，突然之間再往高位上走，面對一個全新的經營深度和廣度，心裏也會非常沒底。

都說轎車也是開，大巴也是開，可沒有資格和經驗的積累，根本就不存在直接過渡。

甚至於，他本來就不是那種貪得無厭的野心家，更多的心跡和願望傾向於“小富即安”，所以僅僅是盧禹眼前的這次出手相幫，結果都已經把他驚撼的無所適從、冷汗疊冒了。

眼瞅著天色擦黑，二人從職工宿舍偷偷摸摸走出，直奔廠區後院的圍墻。

侯天勇突然想起了什麽，側頭道：“禹哥，還有件事，恐怕我得現在就交你個實底。”

盧禹訝異道：“還有啥事？”

侯天勇面露難色：“其實吧……我剛才就想說，自打上次出了蘇韻的事以後，你又不讓我把實情告訴她們姐倆，結果蘇姿得知咱們那晚和李元淳結下的梁子，就對你……對你有不小的意見。”

盧禹笑道：“怎麽，她還怨我不該為蘇韻強行出頭嗎？”

“哎，女人嘛，”侯天勇無奈的嘆氣：“天生都是膽子小，樹葉大的事掉下來都怕砸腦門……”

“行了，”盧禹淡淡道：“你不用兩頭為難了，我理解！畢竟蘇韻都被劫持了，這麽大個動靜換成誰不害怕？蘇姿她們倆姐妹情深，對你發發牢騷、宣洩下情緒再正常不過，只要別因為這事把你們倆弄黃就行！”

“那不會那不會！”侯天勇緊著道：“她待我還是不錯的，這段時間關系更近了一步，下班後還主動約我吃飯、看電影、逛公園，甚至有一次還來了廠裏參觀……”

盧禹笑道：“還來了廠裏？呵呵，她不會是借著名來檢查你的‘婚前資產’了吧？”

“不能。”侯天勇赧然道：“我這次很低調的，從不在她面前故意炫耀什麽，收起了以前那套打法。”

“這樣就對了嘛。”盧禹點頭道：“別說現在的女孩子大部分都很功利，就算蘇韻也功利點，至少還是你中意的人選，所以相處階段什麽都別做的太過格，留心觀察她的人品和內涵，是不是值得你娶過門。否則稀裏糊塗的把生米煮成熟飯，將來過的日子不中意可沒有後悔藥吃！”

他頓了頓，又笑嘻嘻的調侃：“別忘了，未來用不了幾年，你侯總可能就是個身家百億千億的明星富豪，全國老百姓都盡人皆知，不選個賢內助襯托著，可是對你的形象人設大大不利啊，哈哈！”

侯天勇蹙眉道：“禹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我也沒指望著當什麽明星富豪……但是過日子這種事誰一定就能算的準，全按著計劃推進嗎？人都是會變的，我只希望和蘇韻是真的有緣分，其餘的事留給時間吧！”

“也對。”盧禹微微頷首，若有所思：“人都是會變的，世界也在變，最後能主宰咱們的也只剩時間了！”

“禹哥，”侯天勇歉然道：“所以說，以後要是有機會碰面，蘇韻對你表現的不那麽友好，或者缺乏禮貌，請你千萬千萬理解，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和她一般見識，等到時間久了她解開這個結，自然也就好了。”

“嗯，”盧禹淡淡道：“你是你，她是她，我能分得清是非曲直。再說了，我做大哥的既然認你這個兄弟，對兄弟媳婦當然也得一視同仁，怎麽能和你們兩口子唱反調？放心吧！”

……

當晚八點，華燈初上，夜色漸濃，溪州市各條街道繁華不減，車流人叢穿梭往來，大小店鋪霓彩閃耀，寓示著夜生活的開啟，也傳達著整座城市的鮮活生機。

盧禹坐在淮海路西口的一家火鍋店裏，一個人靜靜的用餐。

盡管天氣比較炎熱，但是店裏開了冷氣，溫度很適宜，他毗鄰窗口獨享單桌，一邊大口大口吃進濃香四溢的涮羊肉，一邊不時打量窗外的夜景，目光中孕育著層層波動的鋒芒。

突然間，他的電話響起，抄起來接聽，傳出林懷信低沈、矜持的問候：“盧老弟，晚上好啊！”

盧禹微微蹙眉：“林大哥，你好。”但是語氣很生硬。

“呵呵，打擾到你了吧？”林懷信道：“那我就長話短說，文軒酒店那邊的行當，今天就算正式關停了，我親自處理了善後事宜，也信守了承諾……所以覺得應該知會你一聲。”

盧禹微微一怔，沒想到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和魄力把賭場關停了，著實出乎意料，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仔細想想，那座地下賭場牽扯到方方面面的關系，光是每天的收入動輒就在幾百萬上下，不知關聯著多少非富即貴的大人物切身利益，輕易哪是說停就停的？林懷信卻不過用了區區幾天，就達成了這一結果！

那是不是側面說明：林語姿這位神秘的大哥，確實有著非比尋常的巨大能量，在溪州頂尖的權貴圈子裏占據著極為重要的位置？不如此，那麽大規模的一家地下賭場，豈有他做主定奪的份？

“盧老弟，”林懷信見他不接話，又道：“君子相交，貴在誠信。我許下的條件如今已經一一兌現，看在我言而有信的份上，也看在語姿的情面上，咱們之間的誤會和分歧，是不是可以就此揭過，既往不咎了？”

他頓了頓，跟著補充：“對了，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侯天勇老兄和他那兩位小兄弟，在澤平縣醫院所有的治療費用是九千四百一十塊，不如湊個整算一萬塊吧，然後我再翻二十番，賠償給他們二十萬塊，就當涵蓋了誤工費、交通費和少許的精神補償費吧，你看怎麽樣？如果不滿意，盡管開口，一切都好商量。”

“不必了。”盧禹淡淡道：“承蒙林大哥關照，我已經在賭場拿走了800萬，夠用了。”

“哪裏是我關照？”林懷信笑道：“願賭服輸，那是你憑本事贏走的，一碼歸一碼。”

“好吧，林大哥，”盧禹嘆了口氣：“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如果你是這個態度，我沒理由再咄咄逼人，賭場的事一筆勾銷，我保證相關的內容不會流傳到外界，你我之間也算扯平，誰也不虧欠誰的……雖然談不上交朋友，但以後各安己命，井水不犯河水總能做得到吧？”

“嗯，這樣最好，最好了！”林懷信爽朗的大笑：“只要能把誤會和分歧消除掉，那就比什麽都強！盧老弟，我這裏呢，還有個不情之請……就是想找機會設宴款待你一下，咱們開開心心的把酒言歡，席間再讓李元淳那小子出面，親自向你賠個不是……”

“我看不用了吧？”盧禹也笑道：“那點破事，何必勞煩你林大哥破費麻煩呢，不如我自己做東，親自請請李元淳，大家坐下來一樣能把話說清楚。”

“盧禹！”林懷信的語聲一下子冰冷：“說來說去，你還是不肯放過李元淳，也不給我這個面子對吧？”

“林大哥，”盧禹不徐不疾：“我糾正你一句話，面子這東西之所以有價值，就在於它是往來彼此、互相奉送的，咱們倆剛剛不計前嫌，達成和解，這已經是互相給足了面子，您不好仗著是老大哥就貪得無厭吧？”

“你……”林懷信森然道：“你知不知道，在溪州敢和我這樣說話的人，十年前就沒有了！”

“那只是因為你十年來韜光養晦，很少再去觸及別人的底線罷了。”盧禹冷笑：“如今你非要介入我和李元淳之間的矛盾，還帶有明顯偏袒的意圖，想左右我的決定和思維……面子就不值錢了！”

林懷信聲音陰沈到極點：“我不明白……你的底線在哪裏，你究竟要怎樣才肯善罷甘休？”

“很簡單。”盧禹的回答其蹡然有聲：“李元淳既然對我們做過卑鄙下流的暗算和坑害，那唯一的結果只能是為此受到懲罰，付出應有的代價！像他這種人不值得講什麽道理，更不值得原諒寬宥，我必須讓他直面自己犯下的錯，懂得這無關面子、身份、能量和勢力，只關乎公允和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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