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盧禹面色緩和下來，也端杯小啜，但是跟著便單刀直入：“你給我一個不追究他的理由！”

林懷信目光閃爍，泛起一絲鋒芒。

就在這時，遠處林語姿的身影顯現，轉出了洗手間的拐角，拄著杖緩步走來。

林懷信登時和顏悅色，換上一副笑容，壓低了嗓音道：“我勸你不要找李元淳的麻煩。”

“林大哥，”盧禹加了一句稱謂：“你好像忘了，是他先給我找的麻煩吧？”

林懷信笑意不減：“可是你執意追究他，就不是和我作對了！”

“呵呵，”盧禹針鋒相對：“你看我像是那種和誰作對還要考慮考慮的人嗎？”

兩人的目光再次對撞，火花四濺！

接著，林語姿離得更近了，埋怨道：“哥，我不想用這破拐了，慢慢走路吃得消了！”

“傻丫頭，那怎麽行！”林懷信起身去迎，板著臉道：“醫生給出的都是權威意見，在肌肉組織和骨頭完全康覆前，過早的使用這條腿後留下後遺癥……以後你變成瘸丫頭，還能嫁的出去嗎？”

林語姿恨恨的翻了他一眼，事關她“瘸不瘸”的外在形象，終究找不出強硬的理由辯駁，只好氣哼哼落座。

“餵，”盧禹不待她坐穩，假意感興趣的發問：“大哥以前是做什麽行當的？”

林語姿一怔：“你這人真有意思……他就坐在旁邊，你幹嘛問我啊？剛才你們倆不是聊的很投機嗎？”

“呵呵，”林懷信笑著接過話茬：“好教盧老弟知道，我18歲開始在武警部隊服役，28歲轉業到奉陽市，一直在那邊工作了十年吧，三年前才回到溪州……哦對了，我的戶籍一直在這裏，所以咱們可是貨真價實的老鄉！”

“噢，林大哥以前是武警出身，厲害！”盧禹讚道，心裏卻不斷思忖：當著林語姿的面，他這番自報家門應該不會作假，而且剛才僅僅一招交手，林懷信顯露的實力非常恐怖，這樣看來也比較符合實際。

沒有經過極為特殊的訓練和打磨，普通人是不可能具備他那種神級身手的，更何況林懷信已經人過不惑，以40出頭的年齡而論，真正的功底尚且遠超耿長林、周培武之類的現役，這裏面絕對大有文章！

果然，林語姿仿似覺察出點什麽，狐疑的在他們倆之間掃視，警惕道：“餵，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倆是不是明裏暗裏的伸過手了？拜托，現在是文明社會、法治社會，不是在刀光劍影的武俠小說裏，你們倆誰也別去做那種無聊的江湖豪傑，就想著好勇鬥狠、分個高下！”

“怎麽可能呢，”林懷信哈哈大笑：“盧禹兄弟一表人才，又是新一代的有為青年，我對他感激艷羨還來不及呢，哪能粗魯到動手動腳？再說了，拳怕少壯，如今你大哥都變成油膩大叔了，別看有幾年部隊服役的底子，和盧老弟掰腕子還不是自討苦吃？”

盧禹陪笑道：“大哥別客氣，我向來尊重的就是那些維護祖國安全，為黨和人民保駕護航、沖鋒陷陣的鐵血戰士，您在部隊服過役，付出的犧牲努力遠比我們這一代人多，理應得到這個社會更高的尊崇和回饋，所以說來說去，是我不敢造次才對。”

“哼，”林語姿英秀的丹鳳眼轉動：“我怎麽感覺你倆互相捧臭腳，說的話都像老和尚打機鋒呢？總之警告你們啊，不止是今天見面，就算以後混熟了，也不許亂來！”

盧禹和林懷信對視一眼，都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矜持模樣。

林語姿戒告完畢，想了想又嘆口氣：“盧禹……我大哥這人低調歸低調，但是他最大的特點，就是骨子裏有著九頭牛都拽不動的犟勁和傲勁，正常情況下不顯山不露水是個謙謙君子，可一旦誰主動挑釁、嘲諷譏刺，尤其再當面罵一句‘臭當兵的’，那……”說著做了個鬼臉：“這人的下場就會很慘很慘！”

“對啊，”盧禹附和道：“林大哥在武警部隊呆了十年，對這個職業肯定有著特殊情結，容不得外人侮辱謾罵這個神聖的名號，換成我，我也一定要狠狠教訓那些不知死活的混蛋！”

林語姿對他的回答甚為滿意，神秘的歪頭眨眼：“餵，王冕、耿長林、周培武和鐘冠平你都還記得吧？”

盧禹一怔，點頭道：“記得啊。”

林語姿得意的朝林懷信努頭：“他們四個見了我大哥，還要恭恭敬敬的叫一聲師叔哩！”

林懷信哈哈大笑：“你這丫頭，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不用見到誰都要拿出來自賣自誇吧？”

“怎麽算自賣自誇呢？”林語姿不服氣：“是實事求是好不！”轉頭對著盧禹：“我問你，耿長林和周培武雖然那天和你打到最後是吃了點虧，但是說實話，像他們那樣的武警教頭，隨便拉出一個來，是不是分分鐘就能把什麽高鐵山、牛闊海、劉士龍這些烏合之眾揍的滿地找牙？”

盧禹轉了轉眼珠：“那差不多吧。”這個意見不能給的太明確，畢竟他和耿長林、周培武是交過手的。

“所以啊，”林語姿接道：“要是論及輩分師承，他們幾個人的授業恩師，就是我大哥當年同門學藝的師兄，這種關系在圈子裏是很有講究的，半點不能亂了……你說他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師叔？”

“對嘛對嘛，”盧禹連連點頭：“天地君親師，尤其在咱們國家，傳統武學武術博大精深、源遠流長，真正的習武之人是不會糊塗到置師門流派於不顧的，他們叫大哥一聲師叔，理所當然！”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對上林懷信，察覺對方的眼底浮起一絲欣慰，顯是很覺受用。心裏卻又解開一道疑惑：怪不得林懷信的身手如此老辣淩厲、深不可測，他和耿長林、周培武等人的師父同輩，再歷經幾十年的勤學苦練、厚積薄發，格鬥實力、綜合修為日臻醇熟且歷久彌新，不厲害出幾個層級才怪！

可能唯一的劣勢，也就是他的年齡漸長，身體素質已經過了全盛的巔峰，這卻是無法改變的自然規律了。但那也要相對而言，假使面臨一場非死即亡的搏命大戰，只要林懷信正常發揮潛力和戰力，也必然是效率最高的一個！

那麽再往深一層聯想，假使盧禹和他展開一場龍爭虎鬥，結果也很難預料。

單以勝負而論，可能盧禹的贏面更大，畢竟他有綿綿不絕的魂界做強力後盾，而且根本無需忌憚對方的打擊力度，可以無休無止的一直打下去；要是非得分個你死我活，那就要看誰更毒更辣，誰更狠更絕了，相比之下，似乎是臨敵經驗還有欠缺的盧禹吃虧多些。

但總體評斷，只憑徒手就能把現在的盧禹斃命，具備這種能力的人幾乎不存在！

林懷信再久經戰陣、再毒辣狠絕也不見得有戲。因為魂界所能給予盧禹的支持，可不僅僅是體力和抗擊打能力，還有無影無蹤、神出鬼沒的多種輔助手段，必要的話，單單是祭出結界之手或者結界凝膠，反而是他能把林懷信打個措手不及，甚至一擊即潰！

所以，剛才林語姿返回前，盧禹一點沒松口，並不想給林懷信所謂的“面子”。

他要是只追究李元淳，放過林懷信，已經算極大的“面子”了。

但是兩個人當著林語姿在，似乎形成了一種莫名的默契，並不再提及之前的話題。

好像林懷信極有膽色，既不擔心自己是幕後大boss的秘密洩露，也對盧禹非常“信任”，認定他不會多嘴。

而盧禹呢，好像也很“識趣”，真就不動聲色，一點沒有向林語姿“告密”的意思。

其實他很清楚，這種局面是林懷信故意制造出來的，很可能心懷叵測。別看他們兩人現在尚處於“商談”階段，還未真正交鋒，可從彼此身份“對號入座”的一刻開始，每句話、每個舉動、每個決策都將對接下來的事態走向產生巨大影響！

與其說自承身份的林懷信是來讓步求和的，還不如說他是來試探、考驗盧禹的。至於代表林語姿或者林氏家族表達感激之情反而成了表面文章，論及重要性，顯然排在了次之。

事關那間地下賭場的安危存亡，還有800萬巨款，方方面面牽扯到的巨大利益……即便是林懷信親自出面，也不可能等閑視之，他必然早就做好了精細的策略和全面的籌謀，只等著看看盧禹怎麽出牌。

也就是說，怎樣應對，怎樣選擇，林懷信手握的不止一種方案，應該成竹在胸。

只不過他忽略了一點：盧禹的選擇餘地也很大，越是談不攏，主動權反而越明顯。

所以他們兩人現在還沒走到必須“翻臉”的地步，尤其中間隔了一個林語姿，局勢就愈加微妙。如果林懷信能兌現承諾，對賭場的損失、800萬巨款和袁錚、阿森、王金剛等人的受傷不予追究，甚至真的關停了整座賭場，那麽盧禹也不是非得強勢到底，可以考慮這筆賬便算清結幹凈了，轉過矛頭去針對李元淳就是。

畢竟他“耀武揚威”的一番大肆報覆，換來的結果是賭場關停、800萬賠付，還有林懷信的讓步道歉……從個人角度講算得上要面子有面子、要裏子有裏子了，沒必要再把人家趕盡殺絕。

但是要從全局的角度看，這些“和解”只能算作初步的鋪墊，雙方圍繞著“李元淳”進入關鍵第二步，卻又各執己見了，似乎誰都沒得退讓。大概林懷信的意思是：不管李元淳犯下了多大的過錯，我為此付出的讓步和代價應該足夠彌補了吧，你何苦非要死揪著不放？

而盧禹卻旗幟鮮明：冤有頭債有主，一碼歸一碼，既然是李元淳先惹得我，那就只有他本人來承擔後果，任憑你們怎樣折騰，我不點頭，誰也別想把這個鍋背走！恩惠引誘固然沒用，威脅強逼也全然不在話下！

這才是關系到他想為侯天勇“找回面子”的根源節點，不達目的，之前的努力也就沒有意義了。

“對了盧禹，”下一秒，林語姿喝了幾口咖啡，主動扯開話題：“高鐵山一案的後續，你有必要了解一下：那天在鎖龍山，除了他被生擒活捉外，同案的孫朝霖、於昊也都被抓到了；牛闊海雖然沒能真的返到山下去投案自首，但被追捕隊伍發現時，主動交待了大量情報，積極配合，也算做出了立功表現。”

盧禹蹙了蹙眉：“那劉士龍和小莊呢？”

林語姿道：“我就是想和你強調一下這兩個人，劉士龍最後時刻被朱所長一槍打穿肩膀、小莊腿上中刀，受的傷都比較嚴重，雖然也悉數落網了，可出於有關規定和人道主義精神，目前都被羈押在溪州市公安醫院治療，他們有組織有預謀的接應、協助越獄重犯逃跑，已經犯下了重罪，都面臨著嚴厲的法律制裁！”

盧禹點點頭，頗為解恨：“罪有應得，槍斃他們都不算重！”

“可是你要註意啊。”林語姿道：“包括牛闊海在內，他們這幾個從犯都和你是本鄉本土，而且爪牙眾多，平時有點小矛盾小摩擦也就算了，這次把人搞進了監獄，那就是深仇大恨了，千萬提放他們打擊報覆！”

一語未畢，林懷信呵呵笑道：“語姿，這你就多慮了吧？也不看看盧禹老弟是什麽樣的人物，他不去找那些村痞地癩的麻煩已經是大仁大義了，哪個不知死活的還敢找他打擊報覆？”

林語姿哼道：“你懂什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斜睨一眼盧禹：“他本事再大，不也照樣被劉士龍的麻醉針撂翻了？泗官鎮那撮村霸惡棍不但個個都有前科，也是我們派出所的常客，偷雞摸狗、坑蒙拐騙什麽壞事都做絕了，對待他們最好還是多加一層防備，真等到陰溝翻船後悔就來不及了。”

“說的是，提醒的也對。”盧禹點頭道：“我還是多防著點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嘛。”想了想又問道：“對了，那個於昊……其實也應該算有立功表現吧，身份還似乎很神秘，他現在什麽情況？”

“怎麽說呢，”林語姿嘆了口氣：“喜憂參半吧，他幸運的一面是挨了三槍都沒死，算得上命大了；可不幸的是後來山上的雨太大了，把他沖進了河溝裏，結果頭部撞上了一塊大石頭……搶救到現在也沒有蘇醒的跡象！”

盧禹吃了一驚：“這麽久都沒醒過來嗎？”

“醫生說希望不大了，”林語姿口氣也很惋惜：“他頭部受到的創傷甚至嚴重過槍傷，導致完全喪失了認知能力，90%的可能會發展為植質狀態、不可逆昏迷，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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