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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韜光晦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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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次,盧禹看到林語姿清麗脫俗的臉龐,尤其是那雙英氣逼人的丹鳳眼,和她之前交集的一幕一幕就不斷在腦海中呈現……從最初的登門造訪、吞噬草莓,到虎口救美、賓館獨處,再到離奇的藏毒栽贓,還有後來更為驚險的鎖龍山九死一生,全都紛沓而至。

盧禹突然悟通:經歷了那麽多事,再次面對林語姿,想把她“忘”的幹幹凈凈談何容易?!

無論躲還是逃,都不能從根本上抹煞這段已經發生的過往,所以屬於林語姿的戲份該上演終究得上演,沒有什麽好辦法阻擋,除非他為了維系自己的秘密,喪心病狂的把這位美艷警花殺之滅口!

但是,盧禹那又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令人發指的罪孽。對付十惡不赦的奸徒梟雄,他尚且不想趕盡殺絕呢,遑論是明察秋毫、無暇無疵的林語姿?

一念至此,他在心底暗嘆,態度突然做出了一百八十度的轉折:輕輕拉起表鏈比了比,試戴到了手腕上。

林語姿的眼底馬上湧起一絲欣喜,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嬌羞的滿足,看過來的目光脈脈含情。

盧禹心裏咯噔一下……念及剛才林懷信說“這丫頭最近念叨最多的人就是你”,禁不住浮想聯翩:我靠不會吧,老子最多就接受你一塊手表罷了,哪天再買個等價的小禮物回贈,找補上情份就得了,可是看林語姿現在這副“花癡迷妹”的模樣,難不成送表事小,還暗含著其他深意?

他繼續大腦飛轉:按理說,自己一個農村出身的窮小子,和林語姿這樣的天之驕女肯定是八竿子也打不著、聯不上的,即使月老喝醉了亂點鴛鴦譜,也斷無把他們倆點到一起的可能……那麽林語姿要是真的一反常態,表露出特殊的情愫和想法,出發點也不是奔著“托付終身”去的,唯一靠譜的解釋,只能是源自她的好奇和興趣!

盧禹曾經展露的那些“奇門詭術”,就是她最急欲挖掘的好奇和興趣!

回頭想想,林語姿親身和他一起經歷了好些離奇神妙的細節事件,除了耳聞就是目睹,每一件都“鐵證如山”,盧禹也確實拿不出一個完美合理的解釋。即便不談那些最玄的,僅僅是密林中大戰耿長林、周培武兩大高手,最後還能輕松勝出,具備這種“真實本事”的人,可著整個泗官鎮甚至是澤平縣挑,又能有幾個?

如果再把之前之後的更多事件加進去,再算上鎖龍山盧禹舍命搭救的義舉,林語姿能“放過”他才怪!

這位生性睿智、行事精明的美艷警花,可不是有著一顆“大心臟”、恬淡靜素的靖熙蓉,她可能對盧禹無欲無求,也未必抱有什麽特別的企圖和目的,可一旦較起真來,恐怕就比靖熙蓉更執著、更棘手!

換句話講,盧禹現在不怕靖熙蓉的“糾纏”和“求助”了,甚至在了解她多舛悲情的命運後生出幾分同情和憐憫,不再抵觸為她力所能及的做點什麽;但是林語姿不一樣,這位姑奶奶擺明就是拿起了刀子,試圖把他視為“小白鼠”切片深挖,做個透透徹徹的剖析才肯罷休!

一瞬間,盧禹看著腕表又馬上後悔了。

他真想對旁邊的林懷信說:你妹啊,我躲是躲不掉了,可不躲又頭大如鬥,這可如何是好。

恰在這時,林懷信也說話了,臉色虔誠、語意中肯:“盧禹兄弟,如果你還覺得哪裏不妥,不妨聽我說幾句吧……語姿前段時間參與了一場追捕越獄重犯的任務,她已經把詳細的來龍去脈都和我講過了,說實話,我不想談論其他的內容,唯一萬分感激的,就是你在關鍵時刻對她的救命之恩!”

盧禹擺了擺手,剛待客氣兩句又被他打斷:“你聽我說完……語姿比我小了14歲,是我們全家頂在頭上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掌上明珠,如果能夠換取她的平安幸福,我這個做哥哥的別說赴湯蹈火了,就是搭上性命也心甘情願;可是你作為一個毫無關聯的外人仍然拼死相救,才換來她的死裏逃生……這份大恩大德我們全家、也包括語姿在內,要是不一輩子銘記,豈不是全都成了豬狗不如的負義之徒?”

“林大哥,”盧禹老臉微紅:“您別這麽誇我了,其實當時情況危急,換成誰都會那麽做的!”

“錯!”林懷信面色肅重:“正是因為情況危急,才最能考驗一個人的原則和本性,你說的輕輕巧巧,換成誰都會那麽做……要我說,十個人裏換上來九個,恐怕也都是逃字當頭,哪還會管別人的死活?”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啊,語姿的命,在別人看來可能不是重逾千金,但在我們親人眼裏卻肯定是無價之寶,無論為她付出多大的代價和犧牲都值得!而這塊手表呢,區區萬把塊錢,不值一哂,語姿把它送給你,也不是看重它代表的品牌和售價,唯一的意義就是為了表達一下我們全家由衷的感謝!”

林語姿眼神幽怨,從旁補了一句:“告訴你啊,這塊表本來大哥想出錢的,被我拒絕了!是我用來到泗官鎮省吃儉用一年的下鄉補助、還有幾個月工資買下的,收不收你掂量著辦!”

盧禹一愕,徹底無語了。這哪是送禮啊,簡直和逼宮差不多,林語姿蠻橫的打了一手道德感情的威脅牌!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看樣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了。

稍頃,他轉了轉手腕,悻悻點頭:“好……這塊表……我很喜歡,謝謝!”

“嗯,這還差不多!”林語姿登時轉嗔為喜,笑靨滿面:“你喜歡就好,要記得常戴啊,不然就停擺了。”

“哦,好好好。”盧禹揉了揉鼻子:“我常戴,常戴。”

說著話,侍者悄然走來,奉上三杯濃香四溢的古巴水晶山。

林語姿卻蹣跚站起:“我先去一下洗手間。”說著把拐杖支在腋下。

盧禹和林懷信同時起身相扶,但是因為一個對桌、一個鄰座,距離不同,林懷信先一步攙住妹妹的同時,左臂輕巧的一推……看似是客套的謝絕盧禹好意,實則一股莫名強悍的大力潮湧而出,沛莫能擋!

頃刻間,盧禹反應奇快,魂界一而再、再而三的連續激發,才把這股推力無聲無息的抵消掉,饒是如此,也因為他毫無準備,雙腳向後挪了半步,膝窩輕輕觸及了座椅……好在林語姿全然沒看出其中端倪。

林懷信淡淡一笑,看過來的目光深邃瑩然,有一種大巧若拙、重劍無鋒的厚重!

盧禹瞳孔收縮,倒吸了口涼氣。

真沒想到,這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竟然是個身懷絕技、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他不但出其不意的對盧禹進行了“試探”,而且看似輕描淡寫的那一推,還蘊含了極為雄渾的力道,這種飄逸靈動和洶湧威猛兼具的手法,竟似遠超盧禹從前遇到過的所有強敵!

因為僅僅是接他這麽一招,盡管是變起倉促吧,盧禹卻有了一種“吃力”的感覺,這同對戰申豪也好、耿長林、周培武也好的那種困難度,幾乎體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層級!

也就是說,如果林懷信放開手腳獨鬥耿長林、周培武的話,取勝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更不用提申豪了。

至於他能否比盧禹勝的更快,效率更高,現在尚不好說;可有一點值得強調:林懷信的“試探”肯定未盡全力,而且他還是在一手扶住妹妹的情況下悄然出擊,要盡量避免被林語姿察覺到!

這正應了那句話: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僅僅是這麽無聲無息的一次較量,兔起鶻落,雙方馬上就對彼此的實力有了認知。

“你們先聊啊,我很快回來。”林語姿離開座位,以拐支地,傷腿並不踏實,看姿勢和步伐也頗為靈動,走路肯定是沒有大礙了,俏麗的倩影漸行漸遠。

盧禹和林懷信對視,一起重又落座。

接下來,氣氛一下就變了,變得沈寂窒悶,還隱隱夾雜著詭異。

盧禹默默摸出煙盒,剛待再動,林懷信突然道:“這裏是公共場合,吸煙不好。”

盧禹蹙眉向他凝視,把煙盒輕輕挪開。

林懷信卻不看他,端起咖啡小啜一口,淡淡道:“無論如何,你對語姿的救命之恩是不可改變的,既然她送的禮物你接受了……我能不能也送一份禮物,略略表示一下?”

盧禹保持沈默,他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坐在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絕不是林語姿哥哥那麽簡單!

果不其然,林懷信下句話一出口石破天驚:“賭場的800萬,當我送你了,咱們的帳一筆勾銷!”

盧禹驀地擡頭,眼神風冷如刀:“你是黃文軒的手下?!”

“不,”林懷信端杯的手穩若磐石:“黃文軒……是我的手下,他和袁錚一起負責賭場的經營而已。”

盧禹更加吃驚,眉頭緊蹙:“這麽說,你……你才是幕後最大的……”

“你不要管幕前幕後了,”林懷信道:“總之看在語姿的這層關系上,我們能不能講和?”

盧禹瞇起了眼睛:“你還好意思提她?你的親妹妹是個警察,可你居然背著她經營那麽大個地下賭場……”

“我糾正你兩點,”林懷信一擺手:“第一,賭場不是我名下的,東家另有其人;而且我也沒參與過具體的經營和管理,更沒在賭場裏拿走過一分錢紅利。第二,不管我私下裏做些什麽行當,都不影響我對語姿的關註和憐愛,畢竟血濃於水,我們兄妹間的關系如何相處,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盧禹深深吸了口氣:“好,我可以不管你們兄妹之間的關系,但你和黃文軒受李元淳的慫恿,指派王金剛打傷我的兄弟,劫持我們的朋友家人……請問,這些事我有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有。”林懷信幹脆的點頭:“所以我今天才親自來和你見面,除了表示感激,表示歉意,剩下的就是講和了……之前發生的事我並不知情,也疏於管束,直到他們沒轍了才把消息通知上來。不過如你所願,我畢竟是在今晚八點前和你取得了聯系,這不算讓你的面子落空吧?”

盧禹不說話了,目光炯炯。他真的沒想到,八點前迎來的賭場“話事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眼前的林懷信正襟危坐,氣勢淵渟岳峙,儒雅沈穩中透著大開大闔的權變鋒出,像一道深奧繁覆的謎題,又像一把剛毅狠絕的樸刀,顯然是個極為難纏的強勁對手,身份和來頭裏隱藏著太多的未知!

“兄弟,”林懷信又開口了:“在江湖上行走越久、地位越高的人,就越應該懂得隨圓就方,不能什麽事都死揪著不放,那樣恐怕也成不了什麽大氣候。老弟你這麽棒的功夫、這麽厲害的手腕,早該勘破了吧?我現在退一步、緩一手,你也同樣變通變通,大家化幹戈為玉帛,以後做朋友不是更好嗎?”

盧禹冷冷的斜睨他,這次不再顧忌,順手抽出支煙點燃。

林懷信微微搖頭,又道:“實話和你說吧,黃文軒這人其實就是個傀儡,有個他惹不起的人想借文軒酒店這塊寶地撈撈偏門……這才有了那個地下賭場,而黃文軒呢,從頭到尾都插不上手,偏又有苦難言,所以這件事你硬要算到他頭上實在有點冤枉,還是和我談吧。”

他喝了口咖啡:“至於條件嘛,我說過了,那800萬權當我送與你了,不會再追究。賭場這面的損失、王金剛和一眾受傷的兄弟、包括那兩輛車……也一概由我自行承擔,侯天勇兄弟那邊需要怎樣賠償,你盡管開個價碼,我保證不打一絲一毫折扣!如果這樣你還不滿意的話……”

他輕輕放下杯子,嘆了口氣:“我就如你所願,48小時內關停這個賭場,這樣算有誠意了吧?”

盧禹一凜,再次向他凝視。

林懷信微微一笑:“盧兄弟,人都說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別看我是和你初次見面,但從心底裏佩服你的智勇雙全,尤其還有著一顆仁義之心,曾經蹈危赴難救我妹妹於生死一線……所以,這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怎麽樣,值得你考慮考慮吧?”

盧禹面色凝重,飽吸兩大口煙,沈聲問道:“那我要你一句實話,為難我兄弟、劫持蘇韻這兩件事,真正在幕後策劃的人,究竟是你還是李元淳?”

林懷信嘆了口氣,似乎對他這個問題非常不滿,但想了想,最終還是無奈道:“好吧,是李元淳。”

盧禹的面色更陰郁了,抽掉最後一口煙,以手指重重撚滅。

“我有個建議,”林懷信道:“咱們可不可以各退一步,就按我剛才說的那樣,所有的賬目一筆勾銷?至於那個李元淳……你就看我和語姿的面子,別予追究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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