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能掐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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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忍著劇痛在開車,面色非常難看。

奔馳車舒適寬大的真皮座椅,還有往日裏如履平地的空氣懸掛系統,現在並不能帶來更多的愜意和享受,相反每一次微小的顛簸,對他來說都是巨大的考驗。一個雙側肋骨斷掉數根的傷員,即使是被幾十公斤的棉花包裹,也無法避免牽動和震動,遑論還親自坐進駕駛室開車了。

但是面對坐在後面的那個“幽靈”和抵在腿股上的尖刃,阿森又不得不為。

這段氣氛沈悶又詭異的路程裏,盡管雙方再沒有什麽交流,可是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的壓力只有更大,額頭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各種自救、呼救、逃跑甚至反擊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最終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分毫。

阿森每每從後視鏡裏瞥到盧禹的表情,都能馬上解讀出一種最原始、最赤裸的威脅,他異常清晰、敏感的直覺告訴自己:假如嘗試做出任何一點出格的舉動並且未果的話,換來的都只會是對方更為極端的殘虐報覆!

這種情況下采取突然加速、剎車、急轉等激烈的方式尋求機會,顯然是最不保險的,因為他無法確定自己和盧禹誰的反應速度更快。即便從理論上說是駕車一方占據主動和先機,可無論心理壓力還是肋骨折斷,又都形成了實實在在的牽連和抵消,所以成功率最多也就是一人一半。假如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阿森除了一條命是屬於自己的,全身的零件包括坐骨神經也不是外人的,如果被盧禹玩殘玩廢,似乎比直接掛掉來的更恐怖。而且說實話,他在稀裏糊塗就被對方一招重創的情況下已然骨悚毛寒,再正面抵抗或者交鋒,真的充滿了抵觸和怯懼。

奔馳車的速度不算很快,也不是很慢,從圓頂山駛下後穿過兩條街,一路向北。

盧禹穩穩的端坐,神色肅殺沈默,也不催促逼迫,就像個靜靜等待時機的冷血殺手。

他越是這樣鎮定,阿森越深陷絕望,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機。

十幾分鐘後,車子進入輔路,右轉進入一座空曠巨大的院落。

經過門口時,盧禹看到上方懸掛著六個巨字牌幅:英宏倉儲物流;但門衛室裏靜悄悄的,根本沒人出來迎接或攔截……這似乎說明,阿森是這裏的掌權人物,他的座駕一到,誰會不識得?

很快,奔馳車駛過一排排倉庫廠房和裝運平臺,轉入一座小樓的後身……阿森艱難的打輪,動作中規中矩,可誰料盧禹這時突然發難,揮手搭在他肩頭用力一捏!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剛好覆蓋了阿森的嘶吼,只這麽一眨眼的工夫,他鎖骨又被盧禹生生掐斷!

奔馳車原地急停,四輪卷起的土塵漫步,包裹住整個車身。

盧禹冷冷的聲音響起:“我很少坐豪車,但不代表我不懂方向盤上的按鍵功能……剛才轉彎的時候,你借機偷偷打開了藍牙,又把聲音關閉,下一步是不是打算連通手機撥號了?”

阿森冷汗疊出,面色憤怨險毒……冷不防盧禹重重一掌劈下,脖頸處的痛楚還未傳來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整棟小樓靜悄悄的,而且年久失修,看上去荒蕪破敗。甚至有的窗口已經整個掉落,在磚縫裏長出頑強的雜草,好像已經棄用很久了。二層最裏側,兩間並未裝修的毛坯房內堆滿了沙子水泥,還有灰塵蛛網,中間的磚墻被鑿出一個大窟窿……此時此刻的蘇韻,全身被五花大綁在一把木椅上,嘴吧貼了數層膠帶。

她已經放棄了掙紮,只剩下驚恐不安的眼神轉動,緊張的瞄著外間屋裏的兩個壯漢。

這兩個人的模樣很普通,各自穿一身藍粗布工裝,手中倒提著鐵棍,叼著煙頭在低聲交談。

蘇韻已經被綁來有段時間了,經歷過最初的驚嚇和恐慌,現在剛剛鎮靜。只不過隨著她的思考和推斷,僅有的這份鎮靜正在一點一滴流失,更可怕的悚懼如潮水般湧至。

她覺得自己這次遭遇的綁架危機相當嚴重,最壞的結果,有可能都不會活著離開。

因為參與綁架她的三個人,並沒有任何掩飾和忌憚,不但全都以真面目示人,也都操著流利的本地口音交流,甚至彼此直呼其名:眼前負責看守的兩人一個叫三彪,一個叫小傑;而把蘇韻強行拽上車的“高富帥”,則被他們倆稱呼為森哥……這些現象對淪為階下囚的蘇韻來說,都不是什麽好兆頭。

一般而言,不法綁匪劫持一個人質,總要有相對的動機和目的,或者圖財或者圖物,還有可能是為了某件事的順利形成……但凡此類要挾,他們都暗含著一個餘地:只求形式和結果,盡量不傷害人質。那麽相應的,他們也會對自己的面貌、身份、聲音和稱謂加以掩飾,以防被人質耳聞目擊,變成日後落網的直接證據。

可現在的情況是,這三個人幾乎視蘇韻為空氣,不考慮任何細節餘地和隱憂顧慮,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這是一群毫無經驗、愚笨魯莽的蠢賊;要麽,他們早已存了“撕票”的歹心,所以才膽大妄為、肆無忌憚!

以蘇韻的見識和經驗看,一群蠢賊至少是開不起奔馳車作案的,如果開得起,就不會是真蠢!

所以三彪和小傑留下來看守自己,森哥神秘離去……不管他們受了誰的指使,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可能“撕票”都被設定進了計劃前半部分,她剩餘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蘇韻非常的害怕,也非常的不甘。她實在無法相信,那些影視劇裏才有的情節,居然會真實發生到自己身上;更想不通,為什麽生平第一次遭遇人身綁架,就極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至於嗎?在森哥、三彪和小傑的眼裏,或者是他們身後的大佬眼裏,究竟為了獲取到多大的利益,才抵得上非要殺她而後快的價值?即使蘇韻覺得自己年輕貌美是一種“罪過”,那也不必為了這種“罪過”搭上小命吧?

更離奇的是,溪州這座東北小城不但不是她工作生活的“主場”,甚至還是第一次涉足,既沒有仇家也沒有對頭,目的無非是來探望孿生姐姐蘇姿,怎麽就會倒黴到慘遭綁架殺害?

所以唯一的疑點,就是昨晚發生的那一幕,還有相關的三個人:李元淳、侯天勇和盧禹。

蘇韻幾乎認定,如果排除掉這三個人的嫌疑,那自己遭遇的就是一場“假綁架”,沒準會被認錯了。

正胡思亂想之際,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極為古怪的悶響!就像木棒隔著麻袋砸在了裏面的苞米上。

她猛然側首,看到的畫面也極為詭異:三彪一動不動,正面逼視著小傑……尤其是看向他手裏的鐵棒時,眼底盡是苦大仇深和錯愕不解,隨即喉嚨裏一陣嘶鳴,身體直挺挺的後仰,噗通一聲栽翻在地!

同樣驚呆在原地的小傑,也好像是親眼目睹到了鬼魂,霎時間臉如白紙,猛的躬身舉棒,拼命環顧四周!

在這之前,蘇韻沒看到的一幕是:小傑本來正和三彪低聲商議著什麽,突然間莫名其妙、毫無征兆的揮動雙臂……那根被他執在手裏的鐵棒就像有了生命的毒蛇,暴起發難,狠狠擊落在三彪的天靈蓋上!

悶響過後,才銜接到蘇韻看到的畫面。

這難以置信、兔起鶻落的變化,瞬間砸翻了一個人,驚呆了剩餘的兩個人!

但相比之下,蘇韻也只是“驚呆”,她了解到的不是全部;而小傑則完全陷入到“驚恐”中。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怎麽會像失心瘋一樣,對著同夥猝然發動暴擊,一棒子就把三彪撂翻在地!

見鬼了!真的見鬼了!仔細回想剛才的瞬間,攻擊的主動權好像不在他雙手,而是……那根鐵棒!

是鐵棒無形中自行揮舞,這才帶動了他的手肘、臂彎,看起來像是由他支配一樣!

小傑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緊張的退到墻角,一邊大口大口的喘粗氣……冷不防手腕回轉,眼前黑影晃動,那根鐵棒再次像猛虎搏兔一樣反噬,也結結實實砸在他的天靈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噗通……小傑不但避無可避,哼都沒來得及哼,倒下時就像一扇剛出了屠宰場的豬肉。

但是又因為他此前龜縮到了墻角,這一幕沒有被蘇韻看到,直至撲倒在地時才露出半個後腦勺。

然後,才是那根鐵棒棒尖輕輕戳地,落實,咕嚕嚕一路滾出老遠……

蘇韻妙目圓睜,驚恐又錯愕,完全看傻了眼。

這兩面房間裏,除了她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就再沒有第四個人了,三彪和小傑遭遇了誰的打擊,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先後暈厥?蘇韻極力回想,還有一種錯覺,似乎剛才那一幕……像是小傑對三彪動的手吧?

突然間,她又全身一凜!

不知什麽時候,死死捆住她雙腕雙臂的繩索,竟然松動了!

松動到她只需奮力掙紮就摘脫出來,重又恢覆了活動的自由!

蘇韻驚詫萬分,但是出於本能和慌亂,她草草摘掉剩餘的繩索,起身奪門便逃……只可惜才堪堪跨出兩步,就噗通一聲跌倒在地,摔的七葷八素……原來她被捆綁成一個姿勢太久,雙腿已經多時不過血脈,突然間這麽大幅動作,不摔倒才怪。

……

五分鐘後,蘇韻顫巍巍走出小樓,每一步都極為謹慎,不時的觀察四周狀況。

轉過墻角,圍墻出現了一處倒塌,放眼望去,外面不遠的土基上就是一條馬路,車來車往。蘇韻沈住氣,躡手躡腳的踩過圍墻亂石,開始逐漸加快速度,最後變成了瘋狂奔跑,一溜煙般沖上了馬路。

說來也巧,偏偏就有輛出租車這時經過,司機提前減速,搖下車窗呼喊:“美女,要不要坐車?”

蘇韻撫著胸口狂喘不已,先是緊張的回頭張望,然後問道:“你有沒有電話?”

司機一怔:“美女,我問你坐不坐車……”

“我就問你有沒有電話!”蘇韻惡狠狠打斷他:“給我用一下,就坐你的車!”

“哦,那還不好說?”司機一下樂了:“只要你不打國際長途,隨便用就是,上車吧!”

蘇韻火急火燎的鉆進後排,那司機剛把手機慢吞吞遞出,就被她一把搶了去,飛快的開屏撥號……

司機看了看她,狐疑的喃喃自語:“我擦那老兄是不是會算卦,他咋知道這裏一定有個美貌小妞等車……”

“你說什麽?”蘇韻一下警惕起來,擡頭問道。

“沒什麽。”司機掛上了前進擋:“就是我剛才被路邊一個人攔下了,結果他卻不上車,還一副瘋瘋癲癲、神神秘秘樣子,說往前不出500米,一定能拉到活,沒準還是個美貌小妞……氣得我沒理他,後來想想反正也是順路,就開了過來,沒想到真就遇到你了!”

“這人長什麽樣子?”蘇韻更加警覺了,蹭的一下坐直身體。

“我……我沒太仔細看啊。”司機一臉茫然:“就記得他年齡不大,30出頭的樣子吧,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對了美女,你們倆是不是認識啊,不然他怎麽知道你會在這打車?”

蘇韻秀眉緊蹙,下意識的回頭張望,再三猶豫,終於咬了咬牙:“算了算了,快,先拉我去西長安路!”

司機道:“不能再具體點嗎?”

“豐景小區!”蘇韻脫口喝道,手裏卻在飛快的撥出一串號碼。

“姐!”電話接通以後,她吐出的第一個字就帶著明顯的哭腔,隨後眼淚劈啦啪啦掉落!

那司機吃了一驚,陪著小心在後視鏡裏偷瞥,滿臉疑色。

……

十幾分鐘後,阿森的奔馳車原路駛回圓頂山。

在3號別墅門前,站著一個身材曼妙、面容姣好的少婦,雙手摟住一個四五歲的胖小子,正焦急的張望。

看到緩緩停住的奔馳車,少婦臉色頗為怨怒,喝斥道:“搞什麽鬼!你知不知道小寶還有五分鐘就遲到了?打你電話又不通,我們娘倆……”話才說到一半,駕駛門打開,鉆出一個滿臉愧色、西裝筆挺的青年,拘謹惶恐的不住躬身行禮:“大嫂,對不起對不起,森哥臨時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處理,他安排我來接您和孩子,實在抱歉!”

少婦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你是誰啊,我以前怎麽沒見過?”

青年壓低了嗓子:“大嫂,我跟錚哥兩年了,只是……只是以前一直在下面幹,這次臨時調整,才被派來跟了森哥……”說著伸手指了指地下,面色謹慎。

“行了行了!”少婦似乎放了心,摟住小寶拉開車門:“寶山路的青萌幼稚園知不知道,快點送我們過去,小寶今有兩節鋼琴課,我好不容易才約上的梁教授親自輔導!”

“是是!”青年不住點頭哈腰,恭謹的幫她關好車門,轉身那一剎,嘴角卻浮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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